第36章

　　小人魚糖吃得太多，終於還是牙疼了。

　　我看到他哼哼唧唧地捂著下巴扭來扭去，本來是擔心的，不知怎麼就笑了。

　　小臉腫腫的，更像個松鼠了。

　　他聽到笑聲，身子也不扭了，用眼神控訴我。

　　我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說：「給你拿一塊冰塊敷敷，以後我要督促你天天刷牙了。」

　　他還是不高興，背過身去不理我。

　　我把他捧起來，輕輕吹一口氣。

　　「痛痛飛走了。」

　　他把頭轉過來：「還是疼。」

　　「抱歉哦，我是人類法力低微。」

　　他躺在我的手心：「沒關系，原諒你了。」

　　「那真是謝謝你了。」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側臉。

　　他尾巴蜷在了一起問：「這是加倍魔法嗎？」

　　我沉吟了一會兒說：「差不多吧。」

　　他紅著臉說：「好像這個魔法比較有用，你親的時候我就感覺不到痛了。」

　　我笑：「那我多親親你？」

　　他放下手，抱住紅彤彤的尾巴尖。

　　「好。」

　　第37章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個小妖怪……」

　　「只有一個小妖怪嗎，豈不是很孤單？」

　　「不，有好幾個。」

　　「都有什麼呀？」

　　「有小狐狸、花蝴蝶、貓咪和蛇還有一棵很老很老的老樹。」

　　「還有呢？」

　　「沒有了，」我說，「因為這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山，住不下太多的妖怪。」

　　小人魚問：「那他們開心嗎？」

　　「每天都很開心，雖然妖怪少，但他們都是好朋友。」

　　「像我們一樣嗎？」

　　「是的，像我們一樣。」

　　我用鼻尖頂頂他。

　　晚上小人魚說睡不著要我給他說故事，結果第一句話沒讀完就被他的一大堆問題打斷了，讀到第二句的時候他就徹底地睡死過去了。

　　我把書收起來，大約一個故事就能應付他好多天了。

　　我半夜醒來上廁所發現小人魚不知何時跑到了枕邊，小小的身子縮成了一個團，睡得爛熟。

　　我好笑地搖搖頭，把他放在心口上，躺了一會兒又怕一翻身會壓著他，還是將他放回了枕邊。

　　側著身子看著冒著小泡泡的人魚，我在心裏對他說：晚安，我的小王子。

　　第38章

　　小人魚確實長大了一些，捧在手裏像一顆沉甸甸的小太陽。

　　要他自己來比喻的話，大概是一個大蘋果。

　　我告訴他要是把他的照片PO網上，肯定會大受歡迎。

　　他不以為意地說：「我本來就受歡迎。」

　　「對對對，受人敬仰的小王子。」

　　他糾正我：「是受魚敬仰。」

　　我揶揄他：「難道我不是人嗎。」

　　沒想到他一本正經地說：「敬仰是一種疏遠的關系，而我們應該更加親密。」

　　我愣了愣，笑道：「是啊，畢竟都坦誠相見了。」

　　他反應了幾秒，猛地攥緊糖果披風，再度變成一只龍蝦。

　　第39章

　　我用兩根手指圈住小人魚。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說這叫指咚。

　　說完自己都覺得實在無聊，松開手，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對他施個失憶術。

　　誰知他站起來，兩手撐住了我的手掌。

　　「指咚！」

　　我把另一只手的手指伸進他的小圈子裏，「這才叫指咚。」

　　他用臉蹭了蹭我的手指。

　　「臉咚！」

　　第40章

　　小人魚趴在我的衣領上看我一頁頁地翻相冊。

　　「你小時候長得真胖。」

　　「小孩子就要肉乎乎的才可愛。」

　　「說自己可愛真不害臊。」

　　我翻到全家福，小人魚說：「原來你長得像母親，我就像父王。」

　　我想象了一下成人版的小王子，海之國的王真的會有威嚴嗎？

　　小人魚說：「我母後是全海之國最好看的人魚，脾氣也好，大家都愛她。」

　　「然後呢，你父王是什麼樣？」我問他。

　　他拉高我的衣領滑進我的衣服裏，我看不見他，只能聽見自己的胸口傳來悶悶的聲音。

　　「我父王也是很好很好的。」

　　我輕輕捂住胸口小小的凸起：「你也是很好很好的。」

　　我的小王子，他想家了。

　　第41章

　　我專門買了一條小金魚回家，我想雖然金魚不能說話不能跑步，但是可以給小人魚當寵物養，我不在家的時候好給他解解悶。

　　提著金魚袋子回家，剛把他放進盆裏，小人魚就跳了出來。

　　「你始亂終棄！」

　　我說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他說：「你都帶別的小魚回來了。」

　　我告訴他是買來陪他玩的。

　　他湊了過去，繞著金魚袋子遊了兩圈，透過塑料袋仔細打量裏面的小金魚。

　　「他也是人魚嗎？」

　　「不是，只是一條普通的魚。」

　　「那他都吃什麼？」

　　「吃魚餌。」

　　「不吃葡萄嗎？」

　　「你愛吃的它都不吃。」

　　小人魚歎了口氣，似乎是放下心了。

　　我問他：「那你要留下來嗎？」

　　他大力搖頭：「不要。」

　　「為什麼，小金魚很可愛不是嗎。」

　　他抬起頭：「你之前也說我可愛。」

　　「是啊，」我指著小金魚的腮幫子說，「你吃起東西來就和他一樣鼓鼓的。」

　　他的淚珠迅速聚集：「原來我是金魚的替代品。」

　　我扶額：「別瞎說。」

　　「那你有了我還不夠，還帶另一條魚回來向我示威！」

　　我不說話了，打開電視。

　　屏幕一開，就是女主角歇斯底裏的呐喊。

　　我轉頭看向小人魚，他吐吐舌頭，尾巴拍打水面，濺出細小的水花。

　　「你學壞了哦。」我指著他。

　　「不管，你不許養。」他水潤潤的大眼睛對著我，「有我一個不夠嗎？」

　　會心一擊。

　　我關掉電視，掩飾性地咳嗽兩聲：「下次不喜歡直接說。」

　　他歡呼一聲，向小金魚挑釁，嚇得金魚猛地縮了一下。

　　我摸摸發燙的臉頰。

　　這麼萌的小王子，一個就夠了。

　　第42章

　　我拿出新買的手賬翻給小人魚看：「這本畫的好像你，你看你在吃雞腿。」

　　「我才不愛吃雞腿。」他拿過去翻了翻，「這種幾行一頁的書有什麼好看的。」

　　我說：「就是看小人魚賣萌啊。」

　　「你們人類真奇怪。」他說，「哪有冤大頭會買。」

　　「我不就是嗎。」我笑，「不能把你曬出去，就只能看看人家的了。」

　　他仰起頭問：」你不是不許我曬太久的太陽，說會變成人魚幹？「我說：」這個曬和那個曬不是一個意思，是曬幸福，有點炫耀的意味。「他問：「那我很值得炫耀啊，你要多曬曬我。」

　　「笨蛋。」我戳戳他的小腦袋。

　　他捂住頭：「我可是海之國最聰明的王子。」

　　「是是是。」

　　小王子的可愛是我的獨家珍藏，才不會分享給別人。

　　第43章

　　我買了一棵很小的聖誕樹玩具放到小王子的貝殼旁邊。

　　「等到聖誕節的時候你就可以把鈴鐺掛上去了。」

　　「聖誕節？」

　　「嗯，下個禮拜就是聖誕節了。」我興致勃勃地搓著手說，「雖然就我們兩個過，但是也不能馬虎，得好好准備一下。」

　　他盯著那棵小小的還光禿禿的聖誕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上班族，你知道嗎，在海之國每一天都是很漫長的。」

　　我的興奮迅速降了下去，我蹲下身與他的視線齊平。

　　「海之國也有節日嗎？」

　　他想了想說：「如果開心的話，每天都是節日。」

　　「這樣啊……真好。」

　　一時間我們倆都沒有話。

　　如果你要回家了，請偷偷地離開，不要告訴我。

　　這句話我不記得有沒有跟小人魚說。

　　不過晚上，他的泡泡是濕潤的，滲著水汽的泡泡太沉了，還來不及飛到空中就破碎了。

　　於是，我的枕頭上留下了點點水跡。

　　第44章

　　我買了好些彩帶、紅紙、拉燈之類的布置家裏。

　　小人坐到我貼在牆上的氣球上蕩秋千，嚇得我慌慌張張地在下面張開手，跟著他的擺動前後踏步。

　　他學著電視裏跳水運動員的樣子高高舉起手，對著我鞠了個躬，然後嗖地一躍，水盆在他的沖擊之下劇烈地晃了晃。

　　我嚇得險些暈過去。

　　他好暇以整地遊到盆沿對我招招手，我一眼就看到了藏在他背後的那朵小花，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走過去。

　　他的手掌冒出一個大泡泡將那花包了進去。

　　「你的風鈴沒有貝殼和鈴鐺了，我送你更好的。」

　　我想起他曾經委屈地對我說：「我想送你花草」

　　他說：「你也很好看。」

　　曾經他揪下了我盆栽上的葉子，現在剩下的花也補上了。

　　我想親親他，又想抱抱他。

　　然而最後我只是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那裏面是滿滿的一疊糖紙。

　　「原來我吃了這麼多糖呀。」他驚奇地說。

　　我張開雙手：「這算什麼。等你長大了，就能吃那麼那麼多了。」

　　我蓋上蓋子，把盒子送給他。

　　「所以你暫時不能變大的禁令解除了，」我說，「你要快快地長大。」

　　然後我看見，水面上小氣泡一個接一個地冒出。

　　我的小人魚，哭了。

　　我希望他不要不快樂，我應該安慰他，而我開不了口。

　　因為一開口，只能哽咽。

　　第45章

　　小人魚大約是夜裏離開的，他什麼也沒帶走。

　　盆裏還留著他的貝殼、他的鈴鐺、他的海綿，還有我送給他的那朵已經泡爛了的花。

　　我做好了長期等待的准備。

　　我不知道小人魚回來後還是那麼小或者成了一個真正的王子。

　　我重新裝修了浴室，買了一個大浴缸，在陽台種了許多花，我想等到花開小人魚說不定就回來了。

　　第46章

　　我以為我會等很久很久。

　　第47章

　　他蹲在我家樓梯口，日光籠在他肉乎乎的側臉上暈出了近乎夢幻的色彩。

　　他對我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問我：「你想不想去海之國玩玩呀？」

　　我愣了幾秒，快步走上去。

　　「站起來，臉貼過來，近點，再近點，好，停。」

　　我垂下眼睫，吻上他的嘴角。

　　甜甜的，糖果味。

　　果然是我的小人魚。

　　***

　　小人魚有多大？

　　有——————————————————————————————————那麼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