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就像花一樣，如果你愛上了一朵生長

　　在一顆星星上的花，那麼夜間，

　　你看看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

　　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開著花。」

　　我給小人魚講《小王子》的故事，他難得安靜地聽完了。

　　「我懂這種感覺，」他說，「我愛上棉花糖，看到天空的雲朵嘴裏就會甜絲絲的。」

　　我問他在海之國有沒有一朵屬於他的玫瑰花。

　　我以為他會聽不懂，沒想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牢牢抱住我的手指，那是比羽毛還要輕柔的觸感。

　　我想他和住在星星上的小王子是不一樣的，他不會因為太重而丟下一個軀殼，而我也不用穿梭銀河去尋找他。

　　此刻，他在我的手心裏。

　　第16章

　　我都准備上床了，小人魚還躺在窗台上不動彈。

　　我走過去關上床窗：「你想被吹成人魚幹嗎？」

　　「噓，」他小聲說，「我在吸取日月之精華。」

　　我手一滑，重重地磕在了窗沿，疼得直抽冷氣。

　　「又是在哪看到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才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小人魚說，「我要修煉成人魚精！」

　　我把他揪起來放到海綿上：「你夠精怪了，不用再修煉了。」

　　「不行不行，我要變得那麼大那麼大！」

　　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覺得手不夠比劃，尾巴都用上了。

　　「變大了然後呢？地球又不用你去保護。」

　　「然後我就可以吃兩顆葡萄啦！」

　　「噗！」

　　他瞪著我：「你笑我！」

　　「不敢不敢，王子殿下雄才偉略草民豈敢猜疑。」

　　原來是在埋怨我晚餐只給他吃一顆葡萄啊。

　　我故作傷心地說：「可是你變大了，我就不能把你捧在手心了。」

　　「……」

　　他糾結了好一會兒，痛下決心地遊近我。

　　「那我先不要長太大好了。」

　　說完似乎不甘心，加了一句，「暫時哦，不能太久的。」

　　「嗯好，拉鉤鉤。」

　　我伸出小拇指，他用尾巴纏住。

　　「拉鉤鉤。」

　　第17章

　　我精神萎靡地撕開咖啡袋，他蹦到我頭上揪住我的頭發。

　　小人魚問：「你要死了嗎？」

　　我有氣無力地說：「還沒，昨晚失眠一夜不能好了。」

　　他說：「你昨晚不是一直在對著手機傻笑？」

　　「我那是搶紅包。」

　　「什麼是搶紅包？」

　　「一個為了幾分錢能樂瘋半天的遊戲。」

　　小人魚對於金錢並沒有什麼觀念，於是他用了萬能句來回答我：「你們人類真奇怪。」

　　我點頭：「我們人類真奇怪。」

　　他手掌冒出了泡泡：「我來幫你洗臉，你的眼睛都黑了。」

　　「那是黑眼圈，等等……」

　　——啪啪啪啪啪！

　　鋪天蓋地的泡泡拍到我臉上炸開，我摸了一把臉感覺嘴裏都是海水的味道。

　　第18章

　　他把荔枝糖扔到盆裏，然後眨巴著大眼睛看我，「嗯？」

　　「你應該問小王子這是你掉的蘋果糖還是可樂糖，然後我哭著說我要我的荔枝糖。」

　　我從盆裏撈起荔枝糖遞給他：「你的荔枝糖。」

　　他拍打著尾巴說：「不對，不對，你應該獎勵我的誠實，把三顆糖都給我！」

　　「……沒有。」

　　「你不配做河伯！」

　　「我本來就不是河伯。」

　　「那你不配做上班族！」

　　「這可不由你決定哦。」

　　「哼！」

　　第19章

　　小人魚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實際上很有殺傷力，在關鍵時刻他的鱗片會變得堅硬鋒利，於是尾巴成了最佳的武器和防具。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把手機留給他玩切水果，他一激動我的屏幕就裂成一道一道的了。

　　第20章

　　小人魚趴在窗台，看著街邊嬉鬧的孩童，雙眼裏透著渴望。

　　我走過去瞧了一眼孩子們手中的玻璃彈珠，只說了一句話，他眼中的光彩就滅了。

　　「不能吃。」

　　第21章

　　「嗝。」

　　「嗝！」

　　我舉起啤酒瓶，他端起可樂蓋。

　　「幹杯。」

　　「幹杯！」

　　一飲而盡。

　　「再來一杯嗎？」

　　「滿上。」

　　我往蓋子裏倒滿了可樂。

　　「不要喝醉啊。」

　　「我才沒醉，還……還能喝……嗝！」

　　「你醉了。」我說。

　　小人魚打了個氣泡出來，問：「那我現在能使出醉拳了嗎？」

　　我挑眉：「當然可以。」

　　他立刻東倒西歪起來，雙手亂揮。

　　成龍大哥一定不知道他的粉絲裏多了一條小人魚。

　　第22章

　　我坐在沙發上吃瓜子仁。

　　小人魚坐在盤子上，雙手抱著瓜子往兩邊掰，給我剝殼。

　　「在你們海之國都有些什麼？」我問。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說：「有水，好多好多水。」

　　「當然有水了。」我說，「有沒有蝦兵蟹將？」

　　他停下動作，不解地問：「蝦子和螃蟹那麼小怎麼能做士兵？」

　　好像你並沒有比他們大吧。

　　我說：「沒有蝦兵蟹將，你們用什麼守衛國土？」

　　他毫不猶豫地說：「用愛與和平。」

　　「……」

　　「不對嗎？」

　　「……對。」

　　他見我贊同他的話，又喜滋滋地投入剝瓜子的大業中去了。

　　我忍了忍但還是沒忍住問他這句話從哪看來的。

　　他說父王教的。

　　不知怎麼，聽完這個答案我總覺得海之國的國王是個網癮中年，就是不知道海裏有沒有wifi。

　　第23章

　　我對他生過一次氣。

　　當時我在趕工作進度，千叮呤萬囑咐叫他先去貝殼裏玩，大約是之前每次都嚴肅不到五分鍾他完全沒當回事纏著我陪他看《奧特曼》，見我不理他，他竟然推倒咖啡杯，弄得咖啡全部灑在了我的策劃上。

　　我氣得說不出話，怪自己平時太寵他，抓起外套就出了門，一個人在大街上吹冷風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晃蕩了兩三個小時回到家，紙上的咖啡已經幹了，徒留褐色的痕跡。

　　我在旁邊那一堆亂糟糟沾滿了咖啡的抽紙裏找到了盤起尾巴的小人魚，他大約是累了，呼嚕嚕打著氣泡。

　　桌子上歪七扭八地寫著「對不起」其中「起」字還少了幾筆。

　　我想著小人魚抱著圓珠筆費力拖動的樣子忍俊不禁，什麼氣也消了。

　　輕輕地捧起他，聞了聞。

　　今天的小人魚是咖啡味的。

　　第24章

　　小人魚寫給葡萄的情書：

　　你那麼漂亮，那麼圓潤，那麼晶瑩可口。

　　而我除了英俊聰明高貴溫柔什麼都沒有。

　　我只配得到一個你。

　　無緣第二個你。

　　吃兩個葡萄是如此艱難，不過即便這條路充滿荊棘，我也會披荊斬棘勇往直前！

　　對了，葡萄你的朋友櫻桃也很好吃。你能不能變得和它一樣小，這樣我就能多吃一口了。

　　愛你的

　　小王子

　　第25章

　　我和小人魚一起看電視，他總是會有很多問題。

　　「為什麼他們要吵架？」

　　「因為有誤會。」

　　「為什麼他要親她的額頭？」

　　「因為他喜歡她呀。」

　　「原來如此。」

　　小人魚突然跳到我手上扭著身子說：「把我舉高一點。」

　　我不知他壺裏賣的什麼藥，依言而行。

　　「再高一點，好了，現在往裏一些些，嗯，別動！」

　　隨即額頭傳來冰涼一點。

　　我聽見小人魚貼著我的額頭格嘰格嘰地笑：「我也喜歡你呀。」

　　於是那一點冰涼便化成了一股暖流連帶著我的心都升了溫。

　　第26章

　　小人魚對吃的執著，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對他的認識。

　　他第一次化出成人大小的身體竟然是為了吃火鍋。

　　我說他太小了，在家做火鍋就等於我一個人吃沒什麼意思。

　　然後他就不提了，我以為他是放棄了，沒想到隔了幾天打開門就看到一個青年蹲在樓梯口懷裏還抱了十幾袋火鍋底料。

　　當時我都不知道是該震驚他長大了還是圓乎乎的小肉臉，還是震驚他能出門買東西了，或者是震驚他怎麼知道超市在哪的。

　　恍惚地領他回了家，耳邊一直傳來他的碎碎念。

　　「你把鑰匙藏哪裏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害我糾結了半天出去的時候要不要關門……」

　　這個時候我只有一個問題。

　　「你哪裏來的錢？」

　　他咧嘴一笑：「沒錢，都是送的。」

　　放大了無數倍的臉放在我面前，我才發現原來他有兩個甜甜的小梨渦。

　　這小王子不得了，是個師奶殺手。

　　我煮火鍋時他不停地催，跟我說魔法撐不了半小時了。

　　我剛把羊肉下進去，他突然「砰」的一聲就變回了原來的大小。

　　我跟他大眼瞪小眼。

　　「我動作應該沒那麼慢吧……」

　　他吸了吸鼻子，「哇」地就哭了出來，悲痛欲絕。

　　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他根本沒有算自己出門的時間。

　　我問他要多久能夠恢複魔法。

　　他抽抽噎噎地說大概要吃一籃子葡萄才行。

　　聽到這，我都想替他哭一哭了。

　　第27章

　　我一早醒來頓覺頭暈目眩，腦仁一抽一抽地疼，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好，便向公司請了個假躺在床上。

　　小人魚發覺我不舒服，萬分珍惜地抱著他的葡萄遞到我嘴邊想喂給我吃。

　　我告訴他我沒胃口，讓他自己吃吧。

　　他急得團團轉：「不吃東西可不行，我不會讓人變好的魔法。」

　　我捏住他的小身子說：「在我們這裏啊，如果有人受傷了就會對著他的傷口說『痛痛飛走了』。」

　　他乖乖地貼著我的臉頰，小小的身體傳來讓人無比心安的溫度。

　　「痛痛飛走了。」他說，「我讓泡泡把他們帶走。」

　　「帶到哪裏去？」我強打精神跟他聊天。

　　「帶到不會讓你難過的地方去。」

　　「白雲上面嗎？」

　　「比白雲還要遠。」

　　「有海之國那麼遠嗎？」

　　「比海之國還要遠。」

　　「嗯……」我輕輕地說，「那我就放心了。」

　　他不說話了，窩在我的頸邊，陪我一起度過這個清晨。

　　第28章

　　周末的早晨我躺在床上，小人魚小心翼翼地抱住我的脖子說：「痛痛飛走了。」

　　我不好意思告訴他我是賴床不是生病了，掙紮著起床去做早餐。

　　我在網上訂了一套迷你餐具給小人魚，這樣我們每天都可以一起在餐桌用餐了。

　　平時怕小人魚在家無聊，我偶爾會把他帶到公司，只是他老不安分，我要時刻注意口袋裏會不會冒出個小腦袋出來。

　　趁著同事們不注意我會偷偷把他拿出來藏到抽屜裏或者電腦桌的鍵盤上，然後我們就玩一個遊戲。

　　我說幾個字他就在鍵盤上蹦蹦跳跳打出來，如果不對我就把他按倒，使勁地搓他的小肚子，對了我就獎勵一顆糖果給他。

　　這樣的結果是，玩了幾次之後，我一拉出鍵盤，上面黏糊糊地沾著一層糖稀。

　　好幾次被同事嘲笑我這麼大人了還愛吃糖。

　　第29章

　　我親親小人魚。

　　「晚安。」

　　然後他的尾巴尖又紅了。

　　「晚安。」

　　第30章

　　「你怎麼還不起床？」小人魚揪著我的頭發問。

　　「我被棉被封印住了。」我說。

　　「騙人，被子不會魔法。」他說。

　　我把他往下放了放，用被角掩住。

　　「暖和嗎？」

　　他滾了滾：「暖和。」

　　「舒服嗎？」

　　「舒服。」

　　「感受到魔力了嗎？」

　　「好強大的魔法。」

　　我說：「知道嗎，這世上只有一種生物能對付被子精。」

　　「誰？」

　　「尿頻怪！」

　　「哦。」

　　「我可以直接把尿液轉發給你，你再去幫我上廁所嗎？」

　　「……」

　　我痛心疾首：「你身為海之國的王子怎麼可以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

　　小人魚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臉上。

　　「噓噓噓！」

　　第31章

　　「晚上想吃什麼菜？」

　　「紅燒獅子頭。」

　　「還有呢？」

　　「番茄炒蛋。」

　　「還有呢？」

　　「宮保雞丁。」

　　我問他：「要不要喝可樂？」

　　他的小尾巴搖得飛快：「要要要！」

　　到了餐桌上，他對著碗裏的菜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的獅子頭呢！」

　　「下次做。」

　　「我的番茄炒蛋呢！」

　　「明天吃。」

　　「還有宮保雞丁和可樂！」

　　「以後再說。」

　　「你騙我！」

　　小人魚蔫了吧唧地對著菜葉子掉眼淚。

　　我說：「我只是問你想吃什麼並沒有答應你。」

　　他控訴道：「人類太狡詐了！」

　　「是嗎？」我問，「是誰答應我一天只能吃一個葡萄的？」

　　小人魚收起眼淚，「我。」

　　「是誰說今天不吃糖了的？」

　　他聲音弱了弱：「……我。」

　　「是誰半夜鬧肚子，嗯？」

　　他菜葉子也不要了，跳到我手邊，抱著我的食指蹭來蹭去。

　　「我錯啦，求求你原諒我。」

　　我捏捏他：「以後還聽不聽話？」

　　他猛地點頭：「都聽你的。」

　　把埋在飯底下的小丸子翻出來給他，我嚴肅地說：「不聽話受罪的可不是我。」

　　他心滿意足地啃著丸子，胡亂地應聲，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我歎一口氣，真是個不省心的小家夥。

　　再看看他油光滿面的小臉，算了，我多照顧一點就是。

　　不過，確實是吃東西的時候最可愛了，像個小倉鼠。

　　第32章

　　「洗手了嗎？」

　　「洗了！」

　　「不許用自己的泡泡。」

　　「哦。」

　　「不許用盆裏的糖水。」

　　「……」

　　「洗幹淨了嗎？」

　　「還沒。」

　　第33章

　　「我的購物車裏多的那些東西是不是你加的？」

　　「嘻嘻。」

　　「賣萌沒用，我退掉了。」

　　「哼。」

　　「你抖什麼？」

　　「我心肝疼。」

　　「那為什麼抖的是臉上的肉？」

　　「我肉也疼。」

　　「我看你是吃多了……別咬我！」

　　第34章

　　「晚安。」

　　小人魚沒有照往常回我一句晚安，而是睜大眼睛看我。暗沉沉的房間裏，他的眼睛就像兩顆閃爍的小星星。

　　我俯下身親親他的小尾巴：「晚安吻。」

　　他抿著唇，還是不說話。

　　我親親他的小腦袋：「好了，睡吧，別撒嬌了。」

　　他臉上紅了紅，小聲說：「你能不能摸摸我。」

　　「摸哪裏？」

　　他抱住我的食指按在肚子上：「揉一揉。」

　　我瞬間懂了，他哪裏是撒嬌，明明是晚上偷吃把自己給撐著了。

　　「我都把零食藏在櫥櫃最上層了，你怎麼找到的？」

　　他得意地說：「我叫小鳥幫忙的呀。」

　　「好哇，我說為什麼窗台上會有鳥屎。」

　　「嘿嘿。」

　　竟然還笑得出，我總是拿他沒辦法。

　　第35章

　　我出門前留了些零食，回來的時候本以為他會吃完，沒想到還剩下一半。

　　我問他是不是沒胃口。

　　他搖搖頭說：「留給你的。」

　　「留給我？」

　　他看了我一眼說：「等你跟我一起吃。」

　　我攤開手掌，讓他坐了上去。

　　「你一個人吃不好嗎？」

　　「不好。」

　　他尾巴晃了晃，掃過我的掌心。

　　我把他攏起來，兩只手蓋住。

　　「啊，天黑了！」他叫道。

　　我露出一條縫：「是誰住在裏面啊？」

　　他大笑著說：「是小王子！」

　　「哪裏來的小王子？」

　　我把眼睛湊過去，眨啊眨，去刮他的臉。

　　他揪住我的睫毛，笑個不停。

　　我的小人魚，他寂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