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波詭雲譎陰謀起

　　酒桌上，夏如淵也不說正事，只是不停地替程沐風斟酒。

　　十幾杯酒下肚後，程沐風左手捂著胸口，額頭上有些汗珠。

　　「程兄不舒服？」夏如淵神色詫異。

　　程沐風張嘴想說話，卻吐出了一口黑血。

　　「程兄還好吧？」夏如淵滿臉關切。

　　「唐門那些混賬！」程沐風好不容易緩過勁，張嘴就罵。

　　「唐門的飛鏢雖然毒，但也不是無藥可解。」夏如淵挑眉，「聽聞雲剎堡的諸葛先生醫術無敵——」

　　「閉嘴！」程沐風狠狠的打斷他。

　　「哦，對了，我怎麼忘了，程少俠已經被逐出了師門。」夏如淵一臉恍然狀。

　　「想要我干什麼快點說，少在那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程沐風暴躁道。

　　「程少俠別著急啊。」夏如淵又往他盤子裡夾了塊排骨，方才放下筷子，慢條斯理道，「現在不僅整個中土武林在圍剿程少俠，連皇上都貼了告示來湊熱鬧，程少俠又身負重傷，想來在中原是無論如何也混不下去了，不如跟著本王去莽國如何？」

　　「我跟你去有什麼好處？」程沐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若是程少俠願意投入我門下，那我保證有朝一日，定讓你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夏如淵說的胸有成竹。

　　這些日子看下來，程沐風武功雖高，卻到底也還是個追逐名利的自負少年罷了，這種人重用是萬萬不可，但利用一下還是可以的。

　　而且武林盟主之位對他來說，必然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果然，程沐風低著頭在那沉思，沒答應也沒反對。

　　「程少俠，你好好考慮一下，本王是斷然不舍得虧待你的。」夏如淵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大廳。

　　程沐風眉頭深鎖，眼裡包含了太多看不真切的感情。

　　另一頭，蘇玉和唐軒終於趕到了陝中老家，卻還是晚了一步。

　　威武堂的門口懸掛著黑幡白布，裡頭哭聲一片。

　　「大少爺！」老管家抹著眼淚，「你可算是回來了，老爺他昨晚……歸天了。」

　　蘇玉呆愣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蘇玉……進去看看吧。」唐軒小心翼翼的拽拽他的袖子。

　　蘇玉掙開唐軒的手，飛奔進了宅子。

　　唐軒跟進去站在靈堂門口，有點不敢上前。

　　蘇堂主是在昨晚歸天……若不是自己一路上任性胡鬧，蘇玉在三天前本該就能趕回家，這樣也不至於見不著最後一面……

　　內疚的鋪天蓋地，唐軒慢慢過去，跪在蘇玉身邊陪著他。

　　蘇玉眼圈通紅，卻也沒有哭出聲，只是一直跪著燒紙，不吃飯也不喝水。

　　夜深之時，蘇玉還在守夜，唐軒從廚房要了一小碗雞湯，端到蘇玉跟前：「吃一點好不好？」

　　蘇玉搖頭。

　　「就一點點。」唐軒繼續勸。

　　周圍的人都看得詫異，唐門和威武堂一個天上用一個地下，這唐家的小少爺怎麼對蘇玉這般的好？

　　蘇玉還是搖頭，最後被惹得煩了，索性伸手一推，整碗湯都撒到了唐軒身上。

　　唐軒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長大的，何時受過這種委屈，一時間只覺得心裡發堵鼻子發酸。

　　「你回去休息吧。」蘇玉終於說了句話，然後繼續低著頭燒紙。

　　唐軒站起來，扭頭就往外走。

　　回到客棧裡，唐小六抱著被子掉眼淚。

　　自己耽誤他回家的時間是不對，可是又不是故意的，大熊至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這麼欺負自己麼。

　　誰稀罕，小爺這就回家！

　　唐軒站起來收拾東西，收拾了一半卻又停住，大熊的爹爹不在了啊，他心情不好是應該的，自己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和他鬧脾氣。

　　理解一下吧……

　　可是還是很委屈……

　　七天之後，蘇老堂主被風光大葬在了祖墳。

　　蘇玉回到房裡，坐在桌邊發呆，心裡晃過太多思緒。

　　「玉兒來！」小時候爹爹老是拿著糖人逗自己，每次自己搖搖晃晃的走過去，總是被他一把抱在懷裡拋上天。

　　長大了一點上了學堂，同私塾的小孩都學得快，就自己腦子笨，一首《衛風》死都背不進去，被先生打得手通紅。

　　「老子的兒子，也是他能打的？」看到自己的饅頭小手，爹爹氣得差點暈過去，還是娘死勸活勸，他才沒有去砸了私塾。

　　「背不下去就不背了！爹帶你吃羊肉去！」

　　話是這麼說，可是自己知道，爹爹其實是很想讓自己有學問的，要不然自己通宵看書，第二天背給爹爹聽的時候，他怎麼會笑的那麼高興？

　　然後自己就這麼慢慢長大，才發現自己是很笨，就算再努力也比不上其他人，可是即便這樣，爹爹還是對自己好，好的不能再好。

　　「我兒子活的自在就好，要那麼厲害干什麼？招風也招事！」在別的叔叔伯伯誇自家兒子的時候，爹爹總是翹胡子說這些話，還會再沒人的時候勸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於是心裡就更內疚，就更想爭氣一把給爹爹看，讓他也能驕傲的在他人面前說自己，可是自己都還一事無成，爹爹怎麼就去了呢？

　　心裡越想越酸疼，這幾天忍著沒有掉的眼淚，終於全部哭了出來。

　　哭著哭著，就覺得有人往自己手裡塞了塊帕子。

　　哭完之後，就看到唐軒正站在自己身邊。

　　「你別哭了。」唐軒輕聲道。

　　蘇玉擦擦眼淚，沒有說話。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害你沒有見你爹爹最後一面，你罵我吧，打我也行。」唐軒低著頭。

　　「我沒怪你。」蘇玉搖頭，拉著唐軒坐在椅子上，「我是怪我自己，這麼多年一直在給爹爹丟人，都還沒做一件能讓他自豪的事，他就不在了。」

　　「你爹爹不會怪你的。」唐軒伸手幫他擦眼淚，「不要哭了。」

　　「我不哭。」蘇玉搖頭，「我以後一定好好努力，爭氣給爹爹看！」

　　「嗯。」唐軒點頭，「你以後一定會很厲害！」

　　看著唐軒一臉的認真，蘇玉覺得心裡有點暖，想想又道低聲：「那天我把湯灑在你身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心裡煩……」

　　心裡煩就能潑我啊？！唐軒在心裡哼哼。

　　「那你也潑我一下。」蘇玉很實在的把桌上的茶壺遞到唐軒手裡。

　　唐軒無語，伸手擰他臉，大熊腦子裡在想什麼！

　　「對了，這些日子你住在哪 ？」蘇玉想起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小軒沒錢啊！

　　「城東破廟裡。」唐軒翻白眼。

　　「啊？」蘇玉急了，「你怎麼能住那？！」

　　「那我住哪?你都潑我了，難不成還住你家？」唐軒繼續裝可憐，「那破廟挺好的，有一破氈毯，也不冷。」

　　破，破，破氈毯？蘇玉差點暈過去，小軒那麼愛干淨，怎麼能睡那種地方？！

　　看著蘇玉青青白白的臉色，唐軒暗自嘆氣，大熊好笨啊，自己說什麼他信什麼，難道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種地方叫當鋪麼……

　　「這幾天餓壞了吧？」蘇玉很心疼的摸摸唐軒的肚子。

　　唐小六挑眉，大熊有長進啊！以前看自己一眼都看的心驚膽戰，現在摸自己摸的這麼自然？

　　不過這幾天一直在擔心蘇玉，唐軒本來也沒怎麼吃飯，於是肚子很配合的咕嚕嚕亂響。

　　蘇玉在心裡抽自己耳光，趕緊叫了一大桌子菜過來。

　　「這個給你吃。」唐軒往蘇玉碗裡夾紅燒肉。

　　蘇玉詫異，小軒一路上都只讓自己吃菜的，說自己太胖了！

　　「你都七天沒好好吃飯了，多吃點。」唐軒繼續夾菜，「每天就喝湯怎麼行，快吃！」

　　「你怎麼知道我每天喝湯？」蘇玉更詫異了。

　　「呃……」唐軒被問住了，心想因為我每天都來看你啊！可是這話說出去，怎麼就覺得有點難為情，於是唐小六惡狠狠的拍桌子，「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

　　蘇玉被嚇了一跳，趕緊低頭往嘴裡扒飯。

　　唐軒抽抽鼻子，心想大熊真好欺負……

　　晚上睡覺的時候，唐軒趴在蘇玉肚子上拱拱，「大熊晚安。」

　　「晚安。」蘇玉摸摸他的腦袋.

　　一個時辰後，唐軒哀怨的睜眼：「你為什麼還不睡覺？」他的肚子一直亂動，自己根本就睡不著！！

　　「明天族裡的叔叔伯伯們要開祠堂，處理爹爹留下來的後事。」蘇玉有些擔憂。

　　「你擔心他們欺負你？」唐軒蹭上來枕在蘇玉胳膊上。

　　「威武堂是爹爹一生的心血。」蘇玉閉眼，「我不會再讓爹爹失望。」

　　「沒事，睡吧，還有我呢。」唐軒摸摸他的臉。

　　蘇玉感激的笑笑，翻身之後，無比自然的把唐軒抱在懷裡，「謝謝你。」

　　唐軒被抱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蘇玉是故意的麼？

　　思前想後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可是，被抱著感覺也挺好的。

　　而且大熊的爹爹剛去世，他肯定還是很傷心！

　　那，那就讓他抱吧。

　　唐小六自我安慰了一番，然後安心的靠在他懷裡，閉眼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