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風宴

　　愛德格一直注視著車門的方向，幾乎是一瞬間就認出了那張眼熟的臉。在這種天氣還穿著一件修身長款藏青呢料大衣，露出來裡頭齊整的西裝三件套，看見他們的時候嘴角立刻就翹了起來。還真是一如既往啊……

　　“您好，伯爵閣下。”葛籣才不管別人想什麼，只客氣招呼道。“這時候還勞動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他心裡想的是，陪未婚妻來的嗎？實在是個好男人，而且是個明智選擇。

　　幾個月沒見，禮數依舊沒少。愛德格心想，然後側了側身：“這回客氣的可就是你了。如果不是你去找人的話，那麼找到溫蒂估計還要好些時候。”接著他給葛籣和溫蒂做了介紹。

　　葛籣透過列車車窗往外看的時候就已經判斷出了這個女人的身份，不過這時候正好可以更仔細地打量一番。溫蒂身材高挑，膚色白淨，那臉一看就是出自貴族家庭、有著良好教養的模樣。“幸會，格雷小姐。”他說，然後彎腰行禮，心裡快速把她和伯明罕其他有意向的小姐比了一遍——結果是，比較具有競爭力。同時他也注意到，溫蒂穿的衣服相對樸素，不由得又給她加了分——這肯定會讓愛德格產生好感的！

　　顯然葛籣這樣子具有絕對迷惑性。溫蒂眼裡閃過一絲讚賞的光，笑道：“已經聽伯爵閣下說過你很多事情了。旅途勞頓，不如我們趕緊回去吧，宴席已經準備好了，為你洗塵。”

　　伯爵閣下？這是什麼稱呼？葛籣直起身，腦袋裡冒出來一個大問號。難道不應該是更親密的稱呼嗎？然後他猜測了一下，大概是因為在人前的關係，而且他們還沒結婚，只能表現得符合規矩。貴族真是一堆麻煩……他腹誹了幾句，但是面上依舊笑得很開心：“這是我的榮幸。”

　　一行人向車站外走去。在上車前，葛籣堅決拒絕了和愛德格同車的可能。他一貫識趣，這會兒見過溫蒂之後，已經徹底死心了。這姑娘只要有眼睛就能看上愛德格，而且她又有婚約，本人看起來也完全不討人厭——他對淑女們總是特別寬容。況且這真的不關溫蒂什麼事，充其量是他自己太花心了。所以在車站到溫斯特府邸的這段路上，他已經把兩人的性格搭配了好幾遍，然後開始計畫著該送什麼結婚賀禮了。雖然他依舊不覺得他和愛德格有什麼特別深的關係，但是看在那頓夜宵的份上，他決定不那麼計較，送份大禮好了。

　　雖然必須斬斷感情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但是葛籣這次覺得特別不好受。估計是從沒拿下過愛德格的原因，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一開始就沒拿下的機會什麼的，還是第一次。所以說，這兩人還是趕緊結婚吧！然後愛德格再提拔到倫敦去，那他就能眼不見心不煩了。他盤算了一會兒，覺得這件事發生的概率挺高，終於安心了。

　　所以等坐在溫斯特家餐廳長桌邊上的時候，葛籣已經完全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他對溫蒂就住在溫斯特家一點也不意外，畢竟她來伯明罕不可能有自己的房子。還有就是，她父母在蘇格蘭的幾年裡相繼病逝，目標意外縮小，所以愛德格之前費盡功夫都沒找到。而且因為治病，家裡的財產似乎也花得差不多了……不過格雷夫婦總算有一個決定做對了，就是挑了愛德格做女婿，並且最終沒有撤銷婚約。就算溫蒂在蘇格蘭吃了一點苦，但是從今往後肯定都不會了。

　　餐桌上只有他們三個人。愛德格一貫沒什麼話，而溫蒂看起來有些拘謹。葛籣覺得他的存在就是多餘的，只能負擔起活躍氣氛的大任。他隨口挑了幾件倫敦的趣事來說，然後又誇飯菜不錯。他的本意是想表示他被招待得很好，但是事情發展比較出乎意料。

　　“這是溫蒂親手做的。”

　　愛德格的回答讓葛籣立刻就嗆住了。他咳嗽起來，一邊的僕人立刻給他遞上方巾。他捂住口鼻，好半天才從裡頭露出兩隻眼睛，帶著震驚過度。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今天之後，他就能出去對別人炫耀，伯爵閣下和伯爵夫人親手做的飯，他都吃過了？不對，愛德格怎麼會同意讓自己未來夫人給別的男人做飯？

　　溫蒂對他頗有好感，此時也不覺得他失禮，只笑道：“威爾斯先生喜歡的話，那可再好不過了。除了這雙手之外，我可沒別的可以倚靠的了呢。”

　　葛籣剛好了一點，聽到她這句又嗆住了。格雷小姐！您到底有沒有明白，您未婚夫就是整個伯明罕城裡正在瘋搶的結婚物件啊！您是正牌的未婚妻，所以從今往後他就是您的了！您還說您沒有倚靠？！

　　“你沒事吧？”還沒等溫蒂說什麼，愛德格就沒忍住問了一句。今天葛籣是怎麼了，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啊？

　　葛籣好不容易再次緩過來。“不，抱歉，是我失禮了。”因為咳嗽，他這時候聲音有點發悶。果然他從來沒弄懂愛德格過，現在也是一樣。就算是道謝，也完全不用溫蒂親手做飯吧？但是這兩個人怎麼都一點不覺得的樣子？但這麼說起來，他們在這點上也很般配啊……

　　多想無益，葛籣繼續岔開話題。這玩意兒他管不了也不能管，至少他能保證他絕無意勾引有夫之婦或者有婦之夫，問心無愧……還好之前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好孤兒院也有愛德格的份兒，他放下餐具，就把事情提了出來。

　　愛德格也放下了刀叉。“改成學校？”他凝神想了想，“這倒也不壞。”

　　葛籣原本只是試探性地提一下，看到愛德格明顯是支持的態度，就開始仔細講述起來。“山腳下正好有塊荊棘地，平了以後可以做選址。按照年齡來說，我想他們至少能分六個年級，得多請幾個老師。學校建大一點也沒關係，可以讓更多的孩子進去讀書。”然後他又提了一些他能想到也能做到的細節，等說完之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愛德格眼睛很亮，溫蒂一掃之前的沉靜為興奮，就連侍立一邊的管家都多看了他幾眼。

　　“嗯……怎麼了？有哪裡不合適？”葛籣猶豫地問。這件事的資金上一直都是威爾斯家出大頭，他最近也算掙了一點。有錢有地，再聘請幾個老師，建個私人學校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吧？

　　“不，是太合適了！”愛德格回答，語氣裡難得帶了點激動。為什麼他之前沒有想到呢？或者說，他為什麼沒有在葛籣之前想到呢？果然，葛籣只是裝給其他人看花花公子的成分大一些吧？

　　葛籣稍微放下了一點心。看起來愛德格是因為太喜歡這城市和國家了。可不是嘛，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愛德格為什麼執意要退伍？

　　“聽起來真是太棒了。”溫蒂接著說，眼裡閃著光，語氣十分期待。“如果可以的話，我能成為這學校老師的第一個應聘者嗎，威爾斯先生？”

　　如果不是葛籣現在沒在吃東西，肯定要第三次被嗆到。他瞠大了眼睛，完全不可思議。“您……您想要去？”他可從來沒聽說哪一位伯爵夫人會紆尊降貴地去當老師的！

　　“是啊。”溫蒂完全不在意他的驚訝，身體已經完全往前趨了，顯然興致很高。“你打算開設什麼課程呢？拉丁語、英國文學和世界戲劇，這些我都很擅長。簡單的幾何，我也會一點。音樂也是會的，不過現在條件可能不大夠……”她開始仔細思考起來。

　　葛籣對於她的才能絲毫不驚訝，因為貴族的培養課程裡一定有這些東西。但是他對溫蒂的主動很驚訝，因為對方看起來完全不是在開玩笑。但是他可沒預想到要給一個伯爵夫人發工資啊……他求救性地望向愛德格。這件事要是宣揚出去，溫斯特家還不得讓人腹誹到死？

　　“她可以自己做決定。”愛德格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卻給了一個肯定回答。

　　半個小時後。

　　葛籣走出門，那種糟糕的感覺變得更清晰了。怎麼辦，好像變成了自己挖坑給自己跳了？

　　愛德格和溫蒂把他送到門口，然後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車裡，才走回去。在他們上樓梯的時候，溫蒂突然輕聲問了一句：“你喜歡他？”雖然是疑問，口氣卻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