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父子

　　葉承輝回來之前跟葉成打了個電話，說是讓他自己解決晚餐，他們要吃了才回來。葉成沒說其他的，自己在冰冷沒有溫度的家裡撕開一包速食麵泡了吃完了事。

　　速食麵氣味大，整個房間都是紅燒牛肉麵的味道，葉成抱著杯熱水窩在沙發開電視，時不時和其他人發短信。顧少帆已經去參加聚會了，葉成問他感覺怎樣，他只回了兩個字，無聊。

　　陶路那邊也被他爸帶著參加聚會，整個沒消停地跟葉成發短信抱怨，說這裡的東西死難吃，分量又少，還不如吃碗速食麵。

　　葉成沖著手機螢幕翻了個白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7點，門響了。

　　葉承輝三人拎著不少東西走了進來。周妮牽著葉明的手，另一隻手拉著拖杆箱，皺眉問，“怎麼連燈都不開？”

　　客廳裡只有電視螢幕閃爍，聲音開得很大，男人在和女人吵架。葉成拿著遙控器直接按了靜音，漫不經心道，“一個人在家，省電。”

　　葉承輝啪地一聲打開鞋櫃上方的開關，看著葉成還姿勢懶散地坐在沙發上，臉色就不好看了，“過來幫忙拿一下東西。”

　　葉成拖長聲音答應了一聲，拖拖拉拉地站起來。葉承輝他們都走到客廳了，他才象徵性地去拎過葉承輝手上的袋子，連玩的怎麼樣都沒有問。

　　一家人誰都沒說話，葉成雙手拎著口袋一口氣堆在桌子上，瞥見幾個口袋裡都是果乾。他挺愛吃這種小零食，然而他一個想吃的欲望都沒有，“我先去睡覺了。”

　　葉承輝詫異道，“這個時候就睡覺？”

　　葉明忽然打了個嗝，周妮趕緊抱起來，拍了拍他的背，結果這孩子又打了幾個嗝，癟起小嘴軟糯糯地投訴，“肚子不舒服……”

　　他快要四歲，說話還有點含糊不清。周妮責備道，“讓你少吃點那個糯米飯。”

　　責備雖是責備，手上拍背的動作卻沒有停，“家裡還有小兒消食片麼？”

　　葉承輝皺眉，“非要給他點那個鳳梨糯米飯。”

　　周妮也有點自責的表情，等葉承輝拿過藥片，哄著葉明吃了下去。

　　“看你以後還貪吃麼？”周妮親昵地捏了捏葉明的鼻尖。葉承輝忽然笑了笑，“還不是你給慣的。”

　　站在一邊的葉成看了一會兒，見不會再被注意到，便轉身回了臥室。他褲兜裡的手機有顧少帆新發來的短信，一旦想到這個，葉成的心情就自然的好了起來。

　　顧少帆：【你爸他們回來了？】

　　葉成：【嗯，你還沒回家？】

　　他撥弄著手機，陶路的短信又發過來了：【我操，臺上又蹦又跳的，不給人活路。】

　　葉成扯扯嘴角，無視了他的粗口：【有人能表演給你看你就知足吧。】

　　葉成現在就挺想有人陪著自己鬧騰的，他的臥室在一樓，旁邊就是客廳，外面時不時的談話都還能聽到，現在大概是在看照片。

　　……有什麼了不起的。

　　葉成撇撇嘴，在床上專心致志地和顧少帆發短信。顧少帆看起來依然很無聊的樣子，總是能反應迅速地回過來。葉成一直和他聊到想睡覺為止，內容毫無意義，但葉成總能想到新的話題繼續這個漫長的過程。

　　葉成頭一點一點，終於發現到了該睡覺的時候。

　　發完“我去洗漱咯~”的短信，他就把手機放在枕頭下，去洗手間迅速洗澡刷牙。經過客廳的時候，只有葉承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葉成知道周妮多半是去哄葉明睡覺了，他也越來越沒話題和自己老爸聊，便打算直接從沙發後面走過去。

　　“葉成。”

　　葉承輝開口叫住了他。

　　葉成站住，“嗯？”

　　葉承輝轉過頭，看向站在沙發後面的葉成，表情嚴肅，“我有點話想問你。”

　　“哦……”葉成乖乖地站著。

　　似乎不很滿意他這種態度，葉承輝聲音又緊繃了些，“過去坐著。”

　　怎麼回事？看這架勢是要長談啊。

　　葉成滿頭問號，坐到沙發上。葉承輝長舒了口氣，“你是不是對周姨有什麼不滿？”

　　千算萬算真是沒算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葉成愣了，好像被說中心事一樣心跳加速。

　　“葉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還是要理解一下。我們是一家人，這件事都這麼久了，你還在鬧彆扭？”葉承輝口氣略顯疲憊，不知是因為旅途疲勞還是因為話題本身，“當初我也問過你，你不是說願意的嗎？”

　　當初？

　　葉成模模糊糊地回憶，當初在葉承輝要再婚時被問到過，能不能接受家裡有個阿姨來當自己的媽媽。

　　可是，自己該怎麼說？說不想要嗎？這個選擇項從一開始就是廢棄的。

　　葉成從回憶裡回過神來，心中湧起了有點悲哀的感覺，臉上卻是帶笑問道，“爸，如果當時說我不想要，你會怎樣？不和周阿姨結婚？”

　　葉承輝沈吟了一會兒，那時與其說是徵詢意見，不如說是婉轉地通知，“你那時還小，懂什麼。”

　　這話跟前面的話根本自相矛盾，葉成嘲道，“是啊，我懂什麼。”

　　這就又沈默了。

　　父子兩之間的氣氛詭異地越來越緊繃，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正式坐下來談話。葉承輝猛然發現他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和自己的兒子交流了。

　　葉成開口打破了沈默，“爸，我沒什麼想法。和周阿姨這樣處著不是挺好的嗎？”說著便笑了笑，“別怪我不帶弟弟，我初中馬上要畢業了，現在學習緊，就沒空和弟弟一起玩。等弟弟上學之後我幫他補習。”

　　葉成一番表白，不用真心，只需要讓他老爸高興就好，看葉承輝一臉滿意的表情，葉成不知為何就想發笑。

　　兄友弟恭？

　　他拍拍膝蓋，站了起來，“那沒其他事了吧？那我去洗澡了，今天打掃了房間，全身都是灰。”

　　“等一下。”葉承輝抬頭看著站起來的葉成，“你覺得顧少帆這個人怎麼樣？”

　　這個突兀出現的名字讓葉成怔住，一時都反應不過來，“什麼？”

　　看在葉成剛才的態度良好份上，葉承輝口氣都和藹了很多，“我認為，你還是不要和他走太近比較好。”

　　“啊？！”葉成提高聲音，有點不可思議，“爸，你在開玩笑嗎？我和他都做幾年朋友了，你現在來跟我說這個？”

　　葉承輝瞪眼，“沒大沒小。他這人不太講禮貌，這不是家教好的家庭教出來的，你這脾氣不是跟著他混出來的吧？”

　　葉成一口氣瞬間堵在胸口，臉都憋得微微發紅，心想我脾氣怎麼了？我就算不好也不是你教出來的嗎？關顧少帆什麼事？！

　　忍了又忍，才勉強把翻滾的情緒按捺下去，只是聲音已是止不住的冷淡，“我覺得他家教挺好的，只是太關心朋友了。”

　　“關心朋友？”知道葉成又在拿扇巴掌說事兒，葉承輝臉色沈了下去，“別人的家事，一個小孩子憑什麼插手？來也自由去也自由，他父母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他哪裡來去自由了？他來之前給你打了招呼，走的時候也打了招呼的吧？他媽媽還專門打了電話不是？”葉成僵著聲音為顧少帆辯解，“他不就是看著我臉腫了才急的嗎？他之前什麼地方對你不禮貌了？”

　　葉承輝想起顧少帆臨走前的那一瞥，心裡的不悅成倍增長，“說這麼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少和他打交道。”

　　葉成隻覺得和葉承輝無法交流，半夜三更地喊著自己叫自己遠離自己最好的朋友？“爸，你有瞭解過顧少帆，你和他說話的機會有超過十次嗎？再說了，你讓我背的書裡說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惡，你怎麼能當著我的面把我朋友說成這樣？”

　　“我說不得？”葉承輝哈地笑了一聲，手在沙發扶手上重重一拍，“你是我兒子，我管教你都不行？”

　　“你也知道我是你兒子？！”葉成吼了出來，“我以為只有葉明才是你兒子！葉明的老師和你很熟吧？我的班主任除了家長會之外哪能和你交流啊。他發燒你能請假陪著他待在家裡，我發燒的時候你叫我要堅強自己去上學。葉明的生日你能和他媽帶他一起去遊樂園，我的生日你忘記第幾個了？”

　　葉成喘了口氣，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已經很大，“爸，你要說葉明小，我沒什麼說的，你要偏心葉明，我也沒什麼說的。既然你這麼想讓我獨立，那麻煩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我不需要的地方把你的喜好強加給我？”

　　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兒子反駁成這樣，葉承輝氣得手都抖了，手指對著葉成點了又點，“好……好……你要獨立是吧？你有本事現在就去獨立啊？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葉成眼睛通紅地看著葉承輝，就像一頭被狠狠傷到要害的小獸。他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咬牙切齒道，“我……”

　　而這個時候，周妮的聲音從樓梯盡頭傳過來，“發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