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剛才看的是什麼書?」朱夢柯的聲音更加溫柔了,老師對成績好的學生,總是格外的寬容。
原本她進入教室沒幾分鐘,在自己講話的時候,蘇熠凡不僅喝酒,而且還在看小說,這令她很是惱怒,正準備殺一儆百,使出些手段讓學生們知道厲害。
按二十中的教學習慣,班導師都是副科教師,這樣可以抽出更多的時間管理班級。朱夢柯教授的社會學,是最近兩年剛剛興起的一門高中課程,屬於教育改革很重要的一環。
說起社會學,很有意思,它教授的是一些社會常識。例如基礎的法律、社會結構、世界格局、禮儀、人際關係等等。按教育部的說法,是讓學生們能夠早日走出象牙塔,更快的接觸社會,瞭解社會。
兩年下來,家長、老師、學生三方的反應不一,家長認為這科沒用,在指考中所佔的分數太少,而牽扯的精力太多。教師和學校認為這對教育改革真的很重要,學生們則是最喜歡這一門課程,因為它真的很有趣。
「伯來語詞典。」蘇熠凡回答道。
「伯來語詞典?」這個答案不僅令朱夢柯有些詫異,全班同學都轉頭看向蘇熠凡。伯來語雖然是五大通用語之一,但使用的範圍卻不是很大,只比拉丁語稍廣一點點。
「是的。」
「為什麼不是美語?」朱夢柯好奇的問道,美語是世界上使用最廣泛的通用語,可以說是語言類中的第一,甚至可以說它就是世界通用語,全世界八十億人口中,差不多有一半人在使用,在國際活動之中,使用美語的時機佔據九成。
「學完了。」蘇熠凡平靜的說道,他並非想要炫耀,而是在展示實力,為自己接下來的三年時間,爭取到更大的空間。優秀的成績、不太好的身體,這兩樣,足以讓他在班導師那兒賺到足夠的心理分數,得到最大的自由空間。
「你的成績是全校第一名,為什麼不報考省實驗高中?」朱夢柯問道,原本她是不應該當著全班同學問這個問題的,可她實在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身體原因,省實驗高中的課程會更重一些,我需要更多的時間休息。」蘇熠凡暗讚一聲,這位班導師太上道了,看來以後補課之類的活動,不用再擔心了。
「坐下吧,注意多休息,要不要換到前面來?」朱夢柯詢問道。
「不用了,我坐在這裡就挺好的,有時候會看些不是本節內容的書。」蘇熠凡說道,再給我更大的空間吧!
「嗯,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話,可以直接來找我。其他同學也是如此,這是我的手機號碼,請各位同學記一下。」朱夢柯說著,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串號碼。
轉過頭,特意看了一眼蘇熠凡,他沒有拿筆紙去記,目光在黑板上掃了一眼,又低頭去看那本伯來語詞典。朱夢柯心神一震,她太明白這眼的意義,這學生,居然自信到這種程度?
十三位數的電話號碼並不算長,卻沒有任何意義,誰都可以記住一時,但想要將一個並不常用的號碼記住不忘,這可不是誰都能作到的,至少她就作不到。
看了看時間,朱夢柯抬頭說道:「還差一名同學沒有報到,時間已經不早了,就先不等了,現在請幾位同學幫忙,去教務處領取這學期的新書。」說著,點六位男生和兩名女生前往教務處。
朱夢柯帶著八名學生剛走不久,從教室外走進一名女生,個頭不高,鵝蛋型的臉上,架著一副寬邊眼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微微有些上翹的嘴角,給人一種甜甜的感覺。一縷馬尾垂在腦後,上身一件白色T恤,下身一條長款A字牛仔裙,文靜中帶著幾分活潑。
掃視一眼教室,女生逕直向蘇熠凡走來。
隨手將書包扔在書桌上,從容的坐下,女生看了蘇熠凡一眼,眼鏡後面的一雙大眼睛閃動了幾下,用伯來語問道:「你有看字典的習慣?」
蘇熠凡頭也不抬的說道:「聽不懂。」
「聽不懂?那就是能看懂?」女生好奇的問道,其實她的好奇心並不重,但在高一教室之中,居然有人捧著一本厚厚的伯來語詞典,如果不是為了裝模作樣,那一定是真的能夠看懂。新生,有必要裝嗎?又裝給誰看。
「背單詞。」蘇熠凡的回答很簡單,甚至懶得抬頭看這女生長什麼樣,幾秒鐘之後,又翻了一頁。
女生半轉身體,盯著蘇熠凡看,引來一片目光。身體不好,成績優異的蘇熠凡已經夠吸引人的眼球了,而這位看不清長相的女生,好像也有點意思。
教室裡空著九個座位,去掉幾個桌面上放著東西的,她居然能一眼找到真正的空座,這份眼力,好得過分。
「你確定自己真的在背單詞?」過了幾分鐘,女生坐正身體問道。
「嗯。」
「你一共看了六頁,共耗時六分四十秒,平均約兩分十秒翻一次書頁,字典分左右兩頁,每頁上有十二到二十個不等的單詞,兩頁差不多有三十多個,你平均每四秒鐘記住一個單詞?」
「你記一個伯來語單詞需要四秒?」蘇熠凡終於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生,寬寬的額頭,秀氣的鼻樑戴著厚重的鏡框,極不協調,鏡框雖大,並未能遮擋住她那雙似水的眼睛,說話間,嘴角兩側的酒窩尤為引人注意,滿臉的好奇之色。
女生搖搖頭說道:「四秒不夠,如果真的想記住,至少要十秒鐘,而且還需要至少四次以上的重複記憶才能作到。單詞少的時候,自然可以一次記牢,可是數量超過一百個,就需要二次記憶,一千個需要三次記憶,一萬個至少要四次。」
「我不需要。」蘇熠凡再次低頭去看詞典,順手喝了一口酒。
同桌之間的距離再遠也是有限的,女生在嗅到一股濃濃酒氣的同時,還嗅到一股淡淡的藥香。
「藥酒?百年野山參、紅鹿茸、丹沙、鹿心血、田七、紫河車、雲芝、麝香、牛黃、蟲草……好像還有幾樣,我居然沒嗅出來……你這是什麼藥酒?陽性好烈。」女生的好奇心更盛了,其實她真的沒多少好奇心,至少比絕大部分同齡人的好奇心要小得多。
「你怎麼知道是百年山參,而不是十年的?」蘇熠凡再次抬起頭,仔細看著眼前的女生,好厲害的鼻子,純陽酒共有十五味藥草,她只是嗅了一下,就能數出十味,而且都說對了,狗鼻子也沒這麼靈吧?別的都好說,這野山參居然能嗅出年份,這鼻子上的功夫,怕是比得上那位老唐醫了。
「百年野山參的味道很淡,微苦中帶回甘,澀中藏香,很容易區別。」女生說道。
蘇熠凡大為佩服,配酒的時候,他拿那株百年野山參在手中把玩了好長時間,十幾克的小東西,就要六萬多唐幣,他自然要仔細瞧瞧。
那株山參,他也曾貼著鼻子聞過,除了一股草味,就只有淡淡的苦味,哪有什麼回甘、澀、香,有嗎?
「不用奇怪,我家是作藥材生意的,我從小在藥堆裡長大,只能嗅出十味藥,如果被我爸知道,肯定會罵我,我知道你酒裡至少還有五味藥材,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元菊、海狗腎、九香蟲、補骨脂、肉蓯蓉,可對?」
「是你聞出來的?」這回蘇熠凡真的被雷到了,這女生居然一樣不差的都說對了。
女生搖搖頭:「不是,這十五味融合在酒頭之中,會相互作用,就是神仙來了,也不可能全嗅出來,我是猜的。前十種皆是大陽大補之物,後面五味就不難猜了。你喝的這東西應該是純陽的補酒,而且陽氣之盛,無以復加,普通人喝上一口,跟毒藥也差不多了。你的身體有什麼問題?讓我看看。」說完,示意蘇熠凡伸出左手。
如果是在以前,蘇熠凡自然不會相信一個十六歲的小女生,此時倒是滿心的好奇,伸出左手,放在書桌上讓她問脈。
問脈之技,是唐醫之中最常見的手段,據說神奇無比,可蘇熠凡一直不太相信,脈搏不過是心臟的一種反應,用西醫儀器不是更準確?可見識過那老唐醫的手段,原本的不信已經轉變成懷疑了。
女生的手指纖細,十指尖尖,指甲上塗著黑色的指甲油,看上去有些怪異,手上的皮膚很細膩、白嫩,手指肚上卻有著些許的手繭。很淡,如果不注意,很難發現。
女生用右手問脈,左手在書桌上不停的敲擊著,發出「通通」的聲響,眼鏡後面的大眼睛瞇成一線,像隻曬太陽的波斯貓,不大的小臉皺成一團,顯然被蘇熠凡的脈象難住了。
距離很近,蘇熠凡發現,那副大眼鏡居然是平光鏡,它的作用很可能是用來遮擋面容的。
教室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同學們收回目光,只有蘇熠凡一臉的平靜,和那女生一臉的苦相,這是什麼脈啊,是人的嗎?
「這位同學,能不能先把你的手拿開,站起來回答我幾個問題?」講台上傳來朱夢柯的聲音。
女生愣了一下,放手,站起來說道:「當然可以。」
朱夢柯臉上藏著一絲怒容,之前的蘇熠凡還情有可原,眼前的女生就令人討厭了。按她收到的消息,她應該是一名轉校生,剛剛從首都北薊市師大附中轉來,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學習成績。
第一天上學,不僅遲到了二十分鐘,而且不經自己允許就進入教室,還在手指上塗了黑色的指甲油,不知道學生不許塗指甲油的嗎?更可氣的是,她剛才在幹什麼?摸著男生的手不放,這太過分了!
「能不能介紹一下自己,順便告訴我,你剛才在幹什麼?」朱夢柯壓住心中的怒氣說道。
「我叫田靜,剛從北薊市轉學到申陽市,請大家多多關照。我剛才在為這位同學問脈,他的身體好像有很大的問題,很嚴重。」田靜一臉嚴肅的說道。
「田靜……」朱夢柯倒吸一口涼氣,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淋下,將那點怒氣沖得一絲皆無,兩個字的名字,居然是兩個字的名字!
作為一名社會學老師,沒人比她更明白兩個字的名字代表著什麼。
不僅是她,班級裡一半的同學,都轉過頭看向田靜,眼中滿是驚訝、興奮、好奇,甚至是畏懼。
「請座。」朱夢柯客氣的說道,至於指甲油的事情,她也不提了,那是人家的權利,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別說是她,就是二十中的校長也沒權利過問。只是……真是見鬼了,既然是兩個字的名字,怎麼還跑到二十中來上學?
一半的同學一臉羨慕之色,另一半則不明所以,現在的老師對學生很好,但作為班導師,用「請」字好像有些過了吧,畢竟今後要在一起生活學習三年的時間,太過客氣反倒生分了。
「嘿,你叫什麼?」田靜一臉平靜的坐下,無視朱夢柯的存在問道。
「蘇熠凡,兩個字的名字好像很少見,有什麼意義嗎?」蘇熠凡問道,在他記憶之中,好像都是三個字的名字,還有不少是四個字的名字。
「你不知道?」田靜很意外,一個每四秒鐘就能記住一個伯來語單詞的男生,居然不知道兩個字名字的意義,看來是個書獃子。再看看他虛弱的身體,強勁到有些亢陽狀態的脈搏,她有些明白了,毋庸置疑,這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獃子。
「不知道,很重要嗎?」蘇熠凡也不是一點好奇心都沒有,通過剛才的觀察,他明白,朱夢柯知道,班上的一半同學都知道,自己是屬於不知道的另一半人。
「如果是平時,這不重要,既然我來了,算比較重要吧!」田靜點頭說道,拉過蘇熠凡的左手,繼續問脈,同時解釋:「你應該知道,我們唐風共和國,每個剛出生的嬰兒,就有一張代表著身份的卡片,既是身份證,又是社會保障卡,還能當作金融卡使用。知道身份卡有幾種嗎?」
「好像是四種吧,白卡、銀卡、金卡和黑卡。」蘇熠凡隨口應道,這是常識,好像是人都知道吧!
身份卡是全封閉的那種,裡面有一個識別芯片和掃瞄芯片,據說到目前為止,沒人能真正的偽造,因為信息是連接到國家中央信息中心的。無論你製造的多麼像,只要掃瞄信息,就無所循形。無論多厲害的駭客,都不可能攻佔國家中央信息中心的超級光腦。
如果真的有人能作到,那等於他擁有了整個國家。
「知道四種卡的區別嗎?」田靜繼續問道,大半的心思還在蘇熠凡的脈象上,至於社會學,她沒多大興趣,這些知識,隨著年齡增長,是人都會知道。
「白卡是最普通的,銀卡好像能娶兩個老婆?其他的,不知道。」田靜的問題,他還真回答不出。
田靜瞪了他一眼,男生腦子裡想的都是這東西嗎?不過,他說的沒錯,銀卡公民,按國家法律,可以娶兩個妻子。
「想要換成銀卡,需要一次交足三十年以上的銀卡年費。另外,銀卡公民名下的所有工商企業,每年的稅率為收入的百分之七十。擁有娶兩個妻子的權限,可以申請國家保護,在觸犯法律的時候,可以申請省級仲裁之後,再決定是否走正常的法律程序。」
「為富人準備的法律?」蘇熠凡不滿的說道。
「根據國家憲法規定,創造出更多財富的人,應該承擔更多的義務,同時也可以享受更多的保護。如果你能一次為國家上交三十億唐幣,並且願意承擔百分之七十的高額稅率,你自然也應該享受普通人享受不到的照顧。」田靜理所當然的說道。
「那金卡呢?特權階級?」蘇熠凡若有所思的問道,看似不公平,好像也有些道理,一時之間,他還沒想明白憲法規定的真正意義,既然能夠寫進憲法,肯定是有所考量的。
「可以這麼說,擁有正省級以上官職,工作經驗五年以上,或大科學家、國家英雄,可以更換金卡。」田靜倒是對社會學極為精通,特別是關於身份卡方面的知識。
「有什麼權利和義務?聽著好像比銀卡要求高得多?」蘇熠凡對政治瞭解的不多,但至少知道,唐風共和國共有三十個省,每個省有兩名正省級官員。全國共三十八部委,每個部委兩名正省級部長。再加上正、副國級幹部,有資格拿金卡的官員,不會超過兩百人。
大科學家稱號更難,國家中央科學院的院士之中,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擁有大科學家頭銜,數量不會超過五十人。至於國家英雄,在和平時期,能拿到這個稱號的,更是鳳毛麟角,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按田靜的說法,蘇熠凡在幾秒鐘內得出數量,有資格拿到金卡的人,好像還不到三百人。
「不受公檢法三家機構處理,有專門的管理委員會,可以娶四個妻子,財務由國家供應。」
「好傢伙,真正的特權階級了,錢都成了廢紙,殺人不受法律約束?」蘇熠凡有點眼紅了,相對而言,娶四個老婆,好像已經不值得羨慕了。
「也不是,而是由金卡委員會處理,處理結果不會公佈出來。當然,還有一些別的特權。」田靜拉過蘇熠凡的右手,明顯左手的問脈不是很成功,這樣的脈象,她怎麼都看不懂。
「那黑卡呢?」蘇熠凡繼續問道。
此時,兩名男生抱著書,走到近前,在他們書桌上各放下一套新書,好奇的看著兩人,腳步不停,轉向另一排,繼續發書。
每人一套的十本新書,高一共有十門功課需要完成,現在發的是上學期的新書,除了新書之外,還有致家長們的一封信,以及課表。
「不知道,只知道有黑卡的數量最少,沒聽說有什麼限制。」田靜終於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了。
「好吧,你的名字,與身份卡有什麼關係?」蘇熠凡不喜歡閒聊,對於自己有興趣的事情,自然會多問幾句,他決定以後朱老師的課要認真聽講。當然,在此之前,他可以先看看社會學課本。想到這兒,放下手中的伯來語詞典,找出社會學課本,翻了起來。
「由於世界人口過盛,我國的情況更嚴重,在三十年前,就頒布法律,新出生的嬰兒取名,必須三個字以上,否則是違法行為。」田靜說著,鬆開手,拿出空白的筆記本,開始在上面快速的書寫起來。
蘇熠凡看了一眼,一個字都沒認出來,倒是有些眼熟,好像醫院裡大夫寫的都是這模樣。
「哦,我明白了,你父母是特權階級,是銀卡,還是金卡公民?」蘇熠凡自然不會懷疑是黑卡,田靜不瞭解黑卡,顯然不可能是。
「我父親,是金卡公民,銀卡公民沒有這樣的權利。」田靜平靜的說道,好像在說別人。
「厲害,你父親是省級官員?有幾個老婆?」
田靜微微一笑,她聽得出來,蘇熠凡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疏遠,正省級官員,一個省只有兩位,距離普通的百姓實在太遙遠了,遙遠到不想接近的程度。
「不是,我父親是大科學家,他只有一個老婆。」田靜得意的笑道,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父親明明可以娶四個女人的。
「大科學家?不可能,你才多大,你父親才多大!」難怪蘇熠凡會發出這樣的疑問,他的母親如果還在的話,今年只有三十四歲,田靜也是高一新生,就算她的父親年紀稍大些,也不可能超過五十,五十歲的大科學家?
「我十六,我爸四十五,成為大科學,一定要七老八十嗎?」這樣的疑問,田靜不是第一次面對。
「你父親是哪方面的大科學家?」大科學家啊,多麼了不起的頭銜,蘇熠凡記得,在幼稚園的時候,如果問小朋友將來的志願,十個中倒有八個會說想當科學家。
「醫學,唐醫。」田靜輕聲說道,她並不喜歡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家世,但蘇熠凡看上去比較特別。
知道她的父親是唐醫大科學家,想要查出她是誰,非常容易,畢竟現在是一個信息化的時代,幾乎沒有什麼信息是找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