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當瑪伊卡似乎要開始攻擊時,偌大的空間某處突然傳來一陣低笑,慵懶中帶著一絲危險,還有一些瘋癲的味道,讓瑪伊卡停下動作,露出充滿興致的表情挑眉。
「誰?」西邁斯戒慎地東張西望,因為那聲音明顯不是從海塞亞現在所在的門口那邊傳來,而是在這間寬敞的房間內部,是誰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出現?
隨著西邁斯的問題,一抹身影緩緩地自上方鐵廊浮現,悠閒地坐在上方鐵走廊的欄杆上,一腳曲起踩在欄杆上,一腳隨意的垂在欄杆外,左手肘靠在曲起的那只膝蓋上,充滿興致的看著下麵。
所有人在看清楚那個人時詫異的瞪大了眼,又挪動視線看著在西邁斯不遠處的瑪伊卡,來來回回,誰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真的。
沒錯,此時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又是一個瑪伊卡,一模一樣的外表、身高甚至是衣服、身上的紋路與危險的笑容表情,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樣。
西邁斯也一臉錯愕又僵硬的看著兩個分不出真偽的瑪伊卡,此刻才想起卡夏他們這一方也有一個歐賽(Ose),用同樣的手段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忽略了這一點。
「真有趣,真的是一模一樣呢……」上方那個瑪伊卡嘴角噙著危險又雀躍的笑容跳了下來,就落在原本那個瑪伊卡面前,興致高昂似的打量原本那個。
原先那個瑪伊卡用同樣的表情看著後來出現的男人,絲毫沒有慌亂或是動搖,依然是那悠閒又笑得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根本無從分辨真偽。
海塞亞詫異的轉頭看卡夏,看見他也露出微訝的表情,發現自己眼中的疑問時,卡夏輕搖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誰是真是假,因為他完全沒想過那位同伴會化身成瑪伊卡,而且還如此惟妙惟肖,無論是外表還是氣質神韻談吐,壓根兒讓人分辨不出。
如果他們這個同伴是在其他時候化身成為瑪伊卡被他們看到,大概會直接攻擊過去吧?
「可惡……誰才是真的……」西邁斯怒瞪著兩個不知誰是真是假的瑪伊卡,一邊思考是否有被掉包的時機。
「幻化得挺像的嘛!」原先就一直在西邁斯身邊的那一個,上下打量過後來出現的瑪伊卡,輕佻又危險地笑了,那態度也是瑪伊卡平時會有的反應,讓西邁斯看了雙方之後更加混亂焦躁。
原先局面對他就已經夠不利了,現在這樣對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本想看看你們偷天換日玩調包想做什麼……學得真不錯,有進步啊小子。」
後來出現的這個瑪伊卡,喬扭了下自己的脖子,發出喀喀的聲音,用愉悅的口吻說道。
「……你說調包是什麼時候?」西邁斯眯眼看著他,此時無論是哪一個都無法讓他相信。
「在要從樓上那房間下來,晚了幾秒進電梯那時囉!」後出現的這個瑪伊卡說著還似笑非笑的瞥了海塞亞一眼,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說著。
他的回答讓西邁斯一凜,因為在他進入電梯轉身望向走廊時,瑪伊卡還慢吞吞悠哉的離他有幾步路遠,而電梯前呈現L型的走廊通道,如果瑪伊卡那時被偷襲拉到一旁而他沒探出頭檢視,確實有可被調包的機會也說不定。
一想到這裏,西邁斯就蹙眉看著進入這裏後,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這個瑪伊卡,思索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不錯嘛小鬼,這招真的是最適合現下情況的反間計,用調包這個詞讓西邁斯分不出敵我……不過西邁斯啊……你覺得……我有那麼容易被調包嗎?」
被懷疑的這個瑪伊卡也不慌張,依舊是那樣輕鬆愉悅,無論是哪一個,都沒有絲毫破綻可言。
真的是諜對諜的戲碼……只是到底誰是真的瑪伊卡,誰又是他們那個同伴,就連卡夏他們也認不出來。
就在那邊僵持不下時,蒂莉安娜突然地伸出手指輕敲卡夏,讓海塞亞與卡夏都轉頭看著她。
「小九,你先帶著他離開吧!他既然是那個西邁斯的目標……或許他先離開這裏會比較好。」蒂莉安娜用非常小聲且儘量不引起西邁斯注意的聲音說道。
儘早把海塞亞這個目標帶走,對他們而言也越少顧忌,可以更加肆無忌憚的破壞這個充滿罪惡的巢穴。
「那你們呢?」雖然帶走海塞亞是他最主要的目標,但卡夏還是會擔心這些同伴們的安危。
「這你就放心吧!你也看到那群新的孩子們能力尚不足以畏懼,而且如果要催眠他們……我也是辦得到的喔!」蒂莉安娜調皮的眨眨眼,臉上充滿了自信。
卡夏看了眼西邁斯和真假瑪伊卡的方向一眼,明瞭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趁現在西邁斯他們無法顧及海塞亞去留時離開,而不是還留在這裏等爭吵解決完畢再走,那樣太過浪費時間。
「那你們自己小心……再過……五分鐘後,我們特使團在普瑞賽斯外頭的飛空艇會率先開炮示警,雖不至於毀滅這裏但多少會引起震盪。」卡夏也沒多說什麼,拉著海塞亞準備先走一步,離開前還順便提醒他們。
蒂莉安娜和另外那兩個男人都點點頭表示瞭解,下一秒卡夏就直接抱起海塞亞越過他們往外跑,速度一點都不比剛剛攻擊他的那些少年少女慢、甚至更快。
西邁斯注意到海塞亞已經被卡夏帶離,立刻氣急敗壞的大吼。
「我不管你們誰是真是假,顙我相信他是真的就去把海塞亞給捉回來!」
真假瑪伊卡挑眉的看了看西邁斯又對看一眼,原先一直跟在西邁斯身邊的那一個一臉覺得這命令很無聊似的有了動作,準備跟著追去,較晚出現的這個也跟著跑過去,西邁斯自己也按捺不住的往門口去,剩下的那個西爾芙少女與妖狐少女護著他準備替他開路,對於蒂莉安娜這些「前輩」也無所畏懼的模樣。
但那並非因為他們不恐懼……不,或者該說他們早已經被研究並拔除「情緒」的存在,沒有所謂的喜怒哀樂,只是普瑞塞斯的戰鬥人偶。
對於敵方朝他們直沖而來,其中還包括一個他們自小一直頗為畏懼的瑪伊卡,蒂莉安娜他們一點也不緊張,只是微微地挑眉,然後退到那個戴著護目鏡的男人身旁,那個男人舉起手往上推開自己的護目鏡……
這舉動無論是哪一個瑪伊卡都注意到,迅速的往那男人視線範圍外跳開。
被帶離一些距離的海塞亞看到的最後一眼,就是越過卡夏的肩膀,看見那兩個少女由充滿粉嫩氣息與色澤的模樣,在瞬間變成了灰白的石像,僵立在原地動也不動,而西邁斯……因為那兩個少女的關係,雖然沒有一樣變成石像,但似乎也有一些部分難逃一劫……
而海塞亞清楚的看見,就算在這種情況下,西邁斯的視線依舊越過眾人,筆直的看自己,那讓他心情非常複雜。
這一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今天他是選擇接受西邁斯,而和卡夏只保持著主人與執事的關係,沒有喜歡上卡夏,這一切又會變成什麼樣?
海塞亞想著想著又在卡夏懷中歎了口氣,即使這樣子試想,他也無法想像自己愛上西邁斯的話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他覺得,西邁斯根本不是真正的愛他,只是多年來的一個執念囚困著西邁斯的思考,還有西邁斯那一直在他面前隱藏得很好的高傲和自尊,不允許他自己得不到他想要的。
如果卡夏沒有出現,而他身邊也一直沒有其他人,他和西邁斯之間那微妙的平衡或許也就不會被打破,他們直到老死都能各自站在那條好友的線上,只是卡夏的出現,在無意中撕開中間那層美麗的表像,讓他看見底下那層真實。
對於這樣的結果,海塞亞不無惋惜,可是他也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在逃離的途中,自然還是有許許多多的追兵,甚至連西邁斯的父親雷諾伍德都還領著一群人出現,一臉陰沉的想要攔阻他們,但卻都輕易的就被卡夏放倒,甚至,在放倒前還對雷諾伍德嘲諷說,到頭來這些研究反而讓他失去最重要的人們,真的有他所想的那些價值嗎?
看著雷諾伍德一臉震驚的陷入沉睡,和那一群衛兵或被實驗的少年少女,海賽亞覺得好像看見古老的童話傳說,整座第四塔這個「城堡」中的人一個個陷入沉睡當中。
只不過,這裏沒有需要被拯救的公主。
途中,海塞亞還看見一個一頭火紅長髮的男人倚在牆邊,手中拿著一個黑色薄小方塊,腳邊也倒了許多人,在他們經過時也沒攔阻,海塞亞注意到卡夏越過對方時,還順手從那男人手中拿走那方塊。
是他們的同伴嗎?海塞亞忍不住想著,在快要到第四塔城出口時,他要卡夏放他下來讓他自己走,好歹他也是個成年人,一直被那樣抱著……也很令人感到尷尬。
就在卡夏放他下來讓他自行走沒幾步路,突然傳來一聲爆炸巨響,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天搖地動,還有東西乒乒乓乓掉落的聲音。
怎麼回事?地震?普瑞賽斯建造百年多以來不曾有過地震的啊!
但下一刻他就想起剛剛卡夏在帶他走時,對蒂莉安娜說過,再過五分鐘在外頭候著的飛空艇就會進行攻擊……
當卡夏拉著他到跑到第四塔城一樓大廳門口內外時,可以看到裏裏外外都已經陷入一片慌亂,還有人一邊大喊著被轟炸了之類的,完全沒人注意到他們兩人是不是第四塔城這個研究中心區域的人員。
一到第四塔城外,便已經有特使團等侯在一邊路旁上,但四處逃竄的人根本沒心思去在意他們這些存在顯眼的傢伙。
而海塞亞看見了,在那本該是完美無瑕的透明穹頂護罩,被炸開了一個大洞,自天穹破洞處,外頭飛舞的黃沙,正嘩啦嘩啦地像沙瀑般流泄下來,讓海塞亞看得目瞪口呆。
耳邊,還穿透過那響遍整座城市的鳴警聲。
趁著一片混亂,一行人乘著接應的車,輕輕鬆松突破亂成一團的海關口,朝早已準備好的小型防風沙接駁航機而去,一路上他們甚至可以看見許多原本被壓迫居住在地下城的四級公民,就像是螞蟻雄兵一樣竄出來席捲這個城市,讓整座城亂上加亂。
見到此景,海塞亞腦中只浮現一個念頭,那就是最後一根稻草已經壓垮那只馱袱著重物的駱駝。
小航機很快的就穿越過風沙,停泊進巨大的飛空艇艙腹中,當海塞亞跟著卡夏他們下了小航機時,看見飛空艇內部的停機艙中,已經約莫有百來人在外頭等候,這些都是一開始就沒有進城而在外頭待命的人員,以及在卡夏命令下幾個先回到飛空艇準備的人,例如那位正牌的博登?凱撒爾。
當他們所有人看見跟著卡夏走出小航機的海塞亞時,都露出了詫異驚訝的表情,眼中也有著顯而易見的好奇,讓海塞亞有些不自在。
「……卡夏?」對於眾人好奇的眼光,海塞亞不自覺的往卡夏身後站去,然後困惑的詢問。
對於屬下們的視線,卡夏大概能夠明白是為什麼,他轉過頭朝海塞亞露出溫和微笑解釋。
「因為您確實和公爵大人生得極為相似,可以說是公爵的六個孩子當中,最為神似的,因此大家難免感到訝異。」
在其他人面前,卡夏用上了您的字眼,雖然知道這是因為卡夏現在是服侍于惡魔公爵一族的執事的關係,不好在其他人面前直呼他名字,但海塞亞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這樣啊……」
他真的,長得很像他那位……傳說中的親生父親嗎?
親生父母……老實說這個名詞對他而言還是很……陌生,畢竟他二十四年來早已經習慣沒有父親的日子,然後現在告訴他說他的父母其實都還健在,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沒有說非常驚喜也沒有迫不及待……大概是沒有相處過的關係吧?加上一直以來他視為母親的伊潔對他也視如己出,沒有虧待過他,因此他也不會有什麼想追尋自己其他親人的念頭……因為覺得足夠,所以不會渴望更多更滿……
卡夏先安排了他去梳洗休息一番,畢竟這麼一個折騰下來也夠他受的了。
原先還有一些女侍想進去替他進行沐浴,嚇得他趕忙拒絕,對他而言那實在是太誇張了些。
給他休息的房間裝設得極為舒適又華麗,要是不說也很難想像這是在一艘飛空艇上頭吧?一直以來都過著平民生活的他……即使曾經度過十四年的一等公民生活,但一點也不曾奢侈過,對於有錢人一詞老實說他也沒有太實際的概念,但現在他卻真真切切的體認到自己的親生父母……有著多麼驚人的權勢。
話說回來,一般就算有錢人應該也很難擁有一艘飛空艇……尤其是具有戰鬥功能的更是少有,這也證明了……七公爵在這世界上,確實擁有足以跟各大國相抗衡的實力在。
好好的休息睡了一覺醒來過後,海塞亞發現卡夏他們也還沒直接就駕駛著飛空艇離開,依然還在普瑞賽斯的城外沒有離開,但城內的動盪似乎還未平息。
「請您換上外衣吧,海塞亞少爺。」
卡夏拿來準備好的衣服到他床邊讓他換上,看著那燙得整齊筆挺的衣服躺在卡夏手中,海塞亞有點難以適應卡夏的這些服侍。
當平凡人當慣了,很難習慣這種少爺般……不,是貨真價實的少爺生活,尤其是他們重逢一開始,明明卡夏就是他的短期雇主,但現在卻完全顛倒過來,變成卡夏恭敬的服侍他,讓他整個就是覺得不對勁。
「……你一定要叫我『少爺』嗎?卡夏……」海塞亞一臉困擾的看著他,明明在第四塔城時,卡夏都還直呼他名字的,但現在卻叫他少爺,如果擁有這個公爵之子的身分,換來的是卡夏如此疏離的態度……他寧可不要。
雖然他們沒說過「交往吧」這一類的言詞,但……他們是戀人沒錯吧?戀人之間如果都這種客客氣氣的態度,他肯定會受不了。
他困擾的模樣讓卡夏頓了一頓之後,露出溫柔的微笑,不是開朗的大笑,只是勾起淺淺的弧度,卻讓人因那笑容而感受到一股柔軟沁甜的感覺。
「如果你不希望,私底下我們可以像之前一樣,但現在……請讓我服侍您。」
前兩句卡夏傾身附在他耳邊低語,後面那句則又恢復剛剛恭敬的態度,而且從他臉上表情看來,他顯然對於這種服侍戀人的工作樂在其中,尤其,是看海塞亞那種微帶困擾的樣子,更是小小的取悅到他。
雖然現在他們在身分上有所不同,但有些感覺……是不會改變的。
「你……」聽出卡夏語氣中帶著的戲謔,海塞亞覺得,他搞不好很享受這種主人與執事之間帶點禁忌意味的關係也說不定。
歎息著拿過卡夏手裏的衣服,正準備換衣服的海塞亞發現卡夏連動都沒動,還站在一旁微笑的看著他。
「你不……出去嗎?」要這樣盯著他換衣服?就算是情人……他也會覺得很彆扭啊!更何況、他們根本還沒到那種「袒誠相見」的地步……
「我要服侍您換好衣服啊,您應該還不熟悉這種衣服的穿脫吧?」卡夏笑盈盈的,一點都沒有重逢那時一開始給人的冰冷感,而且海塞亞嚴重懷疑他根本就是在逗著自己玩。
服侍他換衣服、那……不就要被卡夏看光了嗎?一想到這裏,海塞亞就覺得有股熱氣往上沖,整個腦袋都熱烘烘的。
「不、不需要!你先出去!」海塞亞又羞又急的把他推出房間,完全不讓卡夏幫自己。
雖然都是男性,但卡夏是不一樣的……是他喜歡的人,所以,當卡夏注視著自己……尤其是半裸的時候,他很難保證自己不會有什麼奇怪反應。
花了好些時間換完那套著裝繁複的衣服後,卡夏又進來替他梳整好那頭一直放著不管、半長不短的頭髮,用一條絲帶替他整齊的繋了起來。當他看著鏡中一點一點顯露出優異外表的自己,他也有些怔楞了。
……當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啊……或許他天生就擁有的好皮囊也有加分作用,但單就只是換了套衣服並稍加整理,鏡中的自己看起來也像級數跳了好幾階似的,多了一些氣勢。
卡夏帶著海塞亞前往議事廳,在那邊可以進餐,他也可以解說一些事情,而對這方面也不太懂的海塞亞,也就隨便他帶領自己……總之只要不要把他抓去賣就好。
當他踏進議事廳時,他感覺瞬間所有焦點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忙碌地走來走去的每個人都停了下來,用著更加驚訝、充滿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比之前他下飛機那時更甚。
「這樣一看……又更像公爵大人了……也難怪米利恩大人您會決定來這裏……」博登看起來還是有些訝異,但似乎頗能理解的點了點頭,「和其他幾位少爺相比……這位真的最像公爵呢!眼睛形狀則是像公爵夫人,這連驗證都用不著吧?」
他……長得最像公爵嗎?因為當年帶走自己的養母和自己生得一點也不像,旁人總是拿這點譏笑他,還說他是不知從哪來的雜種之類……但今天當他得知自己和親生父母長得其實非常相似時,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雖然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海塞亞一定是小少爺,但如果不做一些檢驗,恐怕族內有一些囉嗦的傢伙會借藉此找海塞亞少爺麻煩,所以還是準備好,讓他們心服口服。」卡夏語氣淡然的說著。
「嗯……我是不介意啦!反正我自己也很好奇……」海塞亞見眾人看向他,眼中有著禮貌性的詢問,也覺得無所謂。
檢驗證明……是怕興沖沖的認為找到人,但卻又怕是誤判吧?對於要做什麼檢驗證明海塞亞是不介意,突然從一個普通小市民搖身一變成為公爵之子,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自己也想知道自己是公爵之子的可能性是多少、會不會只是剛好長得相似而已。
「噢對了,卡夏,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海塞亞朝卡夏攤手,讓他看那個在他掌心中的魔法陣,此時那個魔法陣已經沒有像稍早那時的奇異光芒,看起來比較像是紋在手掌心上的一個圖騰而已。
看見那紋印,原本又繼續手邊動作的眾部屬們又停下來,訝異的看著他,而卡夏則立即掬起他的手仔細審視,然後面露詫異。
呃、可以告訴他現在是怎麼樣嗎?怎麼這個東西讓大家反應都這麼大?
卡夏先是仔細的看過他手中的紋印,一聲「失禮了」之後,又湊近海塞亞的臉,輕撐開他的右眼眼瞼,仔細的看著他的眼睛一會兒,然後呼了口氣,微笑的退開。
「確實是公爵們才會有的契印……這個你有什麼感覺嗎?能不能發動?」卡夏前一句是對著其他人說的,後面則是對著海塞亞道。
這句話可真是立馬讓所有人都炸了鍋似的,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公爵……契印?現在是沒什麼感覺,視線也跟平常一樣,不過發動時,眼睛這邊看起來就會像有一層薄薄的電腦螢幕,直接顯現一些資料訊息給我看……這個到底是什麼?」
海塞亞一邊說一邊問,然後在心中默默想著要催動這法陣,那個小小的法陣也隨著他的心念隱隱約約地散發出深紫色光芒,然後眼睛中那個像外掛的法陣也像電腦視窗「啵」地跳出來給他看。
「這是歷代公爵繼承者才有的契印,不是每個狄蒙斯一族的人都會有,這個紋印,代表你被遴選為下任惡魔公爵,同時也擁有某些力量,這些力量是什麼樣的,只有公爵們自己才知道的……看來這下也不用驗證什麼了。」
有這個紋印,就不用再做什麼檢驗來證明,因為這個紋印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卡夏對此也松了口氣。
他?下任惡魔公爵?海塞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著自己掌心中的魔法陣,想都沒想過這回事,他聽卡夏說過自己上頭還有三位兄長和一位長姐,照理說怎樣也輪不到他繼承吧?
而且,他當公爵……也沒下任繼承人吧?想到這里海塞亞忍不住覷了卡夏一眼,也在和卡夏對上眼時,看見對方眼底的笑意。
「三位少爺與大小姐雖然有些與眾不同的能力,但並沒有這個紋印,這個紋印據說是有自我意識,會去尋找適合的繼承者,而此紋印即使將來您無子嗣,也會自動由三位少爺或小姐的血脈中去尋找下任繼承者,因此這點您不用擔心。」卡夏自動的解釋,讓海塞亞耳根子不由得又熱了起來。
「怎麼會選擇我呢?我……適合嗎?」
海塞亞看著自己的掌心,有些困惑的自問,即使他身上留有惡魔公爵一族的血液,但畢竟是流落外界多年,沒有受過相關教育……他真的適合嗎?七公爵……聽起來可不是個輕鬆容易的位置啊!
「只要稍微學習瞭解就可以了,憑您曾經在普瑞賽斯一級公民同屆的學生當中,年年居首的聰穎,這對您應該不成問題……若不是當年您救了我,或許今日在普瑞賽斯的地位也不一樣。」
說到這裏,卡夏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責,是他的出現改變了海塞亞的一切吧?如果自己沒出現在海塞亞面前,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聽見卡夏的話,海塞亞有些訝異他會這麼想,忍不住翻手握住卡夏一直握執著他的那只手,露出暖暖笑容回應。
「我不在意那些喔!卡夏,我也從來沒後悔過當初放你走,就像夏里爾大哥說的,一切都是必然,那麼你就當它是必然的就好。」如果當初他沒放走卡夏,今天卡夏就不會像這樣站在自己面前了吧?
習慣卡夏在身邊,他突然很難想像沒有卡夏的日子。
看著海塞亞漾起柔和的微笑,卡夏的臉部表情也跟著柔軟下來,看得旁邊的一群屬下詫異連連,紛紛揉著眼睛確定自己不是眼花。
「咳咳。」看著他們兩人不自覺的散發出無人能介入的粉紅色氛圍,博登輕咳了咳,引起他們倆注意,然後看見臉皮稍薄的小少爺微紅了臉,讓他不禁感歎起來。
「我想小少爺應該也餓了,晚餐已經準備好。」卡夏對於被博登干擾也沒什麼不滿,語氣一轉,話聲一落就有兩位侍女推著餐車,端上一些豐盛美食,香氣四溢得讓海塞亞這才覺得他餓了。
吃著遲來的晚餐,海塞亞這時才想起飛空艇還滯留於普瑞賽斯外,不禁好奇的詢問卡夏。
卡夏轉頭立刻要下屬降下大螢幕,緊接著海塞亞就在這間會議廳中央看見一道半透明的電視牆出現。
顯現在上頭的,是海塞亞熟悉的新聞節目,新聞節目裏的主播還激動的說惡魔公爵特使團因為不明原因,聯合其他幾個在世界上頗具知名的傭兵團,向普瑞賽斯進行攻擊,還挾持了市長父子,口沫橫飛說得惡魔公爵特使團好像是什麼突然進行攻擊的恐怖組織,讓海塞亞微微皺起眉頭。
如果他是一般市民,沒有遇上這兩天來的劇變,他大概會覺得卡夏他們這特使團突然的攻擊很可怕,是不是想搞恐怖統治那一套,但在真正見識過普瑞賽斯的黑暗面之後,從不同角度看,會覺得普瑞賽斯的新聞媒體顛倒是非誇大得令人畏懼,而這也是一種在不知不覺中將人的觀點給洗腦的方式。
「卡夏,這個要怎麼解決?」海塞亞也知道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如果沒有處理好,讓全世界對惡魔公爵一族產生不好的觀感,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卡夏似乎早有準備,看著螢幕上激動不已的新聞主播,嘴角微勾的表情看起來帶著些許嘲諷。
「放心……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將普瑞賽斯一切罪惡攤露在世人面前的證據。」
說著卡夏掏出一個黑色小方塊遞給博登,海塞亞記得那是在離開第四塔城時,一個男子交給卡夏的。
「那是……?」
「這個嗎?我們最強大的武器。」卡夏淺淺笑著回答。
很快的,海塞亞就知道所謂最強大的武器是什麼了。
電視螢幕上激動的新聞主播報的畫面突然被插頻,但也不是完全干擾,而是畫面被切割成一半,卡夏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頭,用柔沉的聲音緩緩地說「各位普瑞賽斯的市民晚安」的招呼語,語氣輕鬆恬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讓海塞亞詫異的轉頭看著此時正站在他身側的男人。
「這是在您休憩時錄攝好的影像,此刻也正同時散播到全世界。」
「……我為惡魔公爵特使團之特使,卡夏?米利恩,對於今日進行的攻擊行動,並非毫無緣由與目的,而是普瑞賽斯官方高層不法行為觸及特使團,在特使團抗議未果之情況下所進行的反擊,其中,包括了普瑞賽斯高層所進行的非法研究,以及綁架公爵之子等行為,以下,是我方搜集之證據……」
畫面上的卡夏說完之後,又跳轉出許許多多普瑞賽斯多年以來的非法記錄,無論是血腥的研究解剖、棄置,或是利用他們進行暗殺、桃色交易等等,甚至是西邁斯,命令那個「歐賽」變形成西邁斯誘騙金勒,且又轉換成海塞亞模樣故意被拍攝到的刺殺行動,也都一一被播放出來。
一切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普瑞賽斯……是不是就要完蛋了呢?從城外看著城市的蛋型保護罩上破開的缺口,海塞亞似乎可以想見普瑞賽斯就此衰敗走向滅城的畫面。
心頭莫名湧上一股不舍,再怎麼說,這裏是他居住了二十四年的地方,看著它消失……其實也很讓人難受。
但他知道這裏是非得面對這一切,爛掉的根就該全部挖掉,這樣才能種植上新的生命,只有破滅之後才能迎來新的。
而卡夏他們公開的這則消息也為全世界帶來仿佛核子彈般的巨大風暴,震盪了許久,尤其是那些,無辜的人造混血實驗品。
在離開前夕,海塞亞透過那些鏡頭畫面,看見了腰部以下的身體全都石化,再也無法自由行動的西邁斯。
那也是,他最後一次看見這個曾經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