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口不擇言,心有千結
過了月旬,某日伊青宇正在景府與景逸商酌要事,就聽高翎過來叩門。景逸喚人進來,高翎朝二人行過禮,便看向伊青宇:「大人,門外有位穿紅裳的姑娘,說是……」
話沒說完,伊青宇就驀地起身,站起來之後,才發現自己舉止失儀。手拂了拂衣裳褶皺,伊青宇清咳兩聲,有意避開景逸略顯調笑的瞥視,朝人一拱手,就快步出了屋。
沒一會兒,人又轉悠回來,身後還領著一位穿著玫紅勁裝的俏姑娘。景逸剛站起身,朝兩人一頷首,淡聲道:「改天再說吧,我先回趟屋。」
伊青宇自然知曉景逸是記掛主屋還在睡著那位,忙點點頭,朝廖紅覃遞個眼色,示意她待著別動,跟在景逸後頭一路往後院走。一邊快聲將整件事情講清。
景逸沉吟片刻,覺得讓人試試也無妨。況且依照喬初熏現在的身體狀況,一兩月內是不可能下廚的。臨時上外頭找人也麻煩,這會兒有現成的送進府,又是伊青宇擔保,也算省得不少事。
如此,廖紅覃就在景府開始做廚子。
伊青宇原本就有意親近,再加上手頭有些事需向景逸請教,因此過來的次數格外頻繁。景逸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是覺得這人在後院晃來晃去實在礙事兒,有時就故意指使影衛們折騰人。
伊青宇被欺負的叫苦不迭,整天苦著臉做一副可憐樣,卻依舊每天都過來。有時在後廚待一會兒,跟人說兩句話,晌午晚上就事在府上蹭飯。為了這也沒少挨影衛們擠兌,卻仍舊樂此不疲。
直到有日,伊青宇正在府衙辦公,就聽捕役說外頭有個姓姜的老頭來找。伊青宇覺得蹊蹺,還是讓人趕緊請進來,一邊差人到後廚給端些熱茶和糕點。
老姜一見伊青宇,二話不說,也不坐,拉著人就往外走。
伊青宇被弄得一頭霧水,不明就裡,便問到底出了何事。
一路被拉到廖紅覃家門前,老薑推開院門,領著人到屋門口,往裡指了指。
伊青宇側耳傾聽,就聽屋子裡別無他響,只傳來嗚嗚哭聲。
心隨著那哭聲一抽,伊青宇也著了急,問:「這是怎麼了?找到那姓蘇的了?」
老薑把院門閂上,擺了擺手,低聲道:「丫頭鑽牛角尖,以為去景府能請動你那位貴人相幫。不想弄巧成拙,反折了自己面子,這丫頭素來性子傲,臉皮又薄,這都快三天沒出門了……」
伊青宇一聽就急了,這幾天忙著府衙的事,一直沒得空去景逸那邊,因此也不知道出了這一岔子。忙跺著腳道:「你怎地不早點跟我說?三天不出門,那吃飯了沒有?沒白天沒黑夜的哭?」
老薑心裡想笑,面上繃得可十分嚴肅,聳了聳肩道:「我看大人打從過了年,對我們紅覃也不十分熱忱。老薑還以為你那勁頭過去了,大人鎮日忙於公事,諸事繁冗,老薑怎敢為著兒女私情煩勞府尹大人……」
伊青宇咬牙,額角青筋繃得直跳:「我不關心她?」
「我不關心她,大年根兒的我抱著新裁的披風往她這小院子跑?不關心她我有求必應問都不問緣由就把她往人府裡塞?不關心她我丟下手裡的事跟著您一路小跑著往這兒來?」
「我是喜歡她,但總也有我的仕途我的尊嚴,我一徑往上貼,可她對我沒半分意思,我也認了!這輩子就這麼著我也認了!可您不能睜著眼說瞎話,說我對她不問不聞!我恨不得把心窩子掏出來,只要她想看,可人家根本不屑!」
門板「噌」一聲被人拉開,廖紅覃雙眼哭的比兔子還紅,小臉兒煞白的瞪著伊青宇:「我什麼時候說不屑了?分明是你總是喬小姐長喬小姐短的在我耳邊磨叨,這會兒你倒氣粗理壯了?」
伊青宇看著她哭成那樣就心裡一軟,可聽著這話就覺得恁氣人,也高嗓門吼回去:「咱倆在人家府裡,你又給人家小姐做飯熬湯,我不說她我說什麼?!」
「我說我,你想聽麼?我說咱倆,你搭理我麼?我不說喬小姐不說景公子,你會理會我麼?」
廖紅覃給噎得半晌沒詞兒,又頭回見著伊青宇對她這麼凶,嘴一扁,眼淚吧嗒吧嗒又下來了。
伊青宇氣的恨不得直接撓牆,剛想拽住老薑說理,一轉身,整個院子就剩下他倆,老薑不知何時跑的影兒都沒有。喘著粗氣惱恨半晌,轉臉又見廖紅覃抿著嘴倚在門框抹眼淚,再看人那雙眼腫的都成了核桃樣兒。頓時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把抱起人就往屋子裡走。
廖紅覃都給弄愣了,等回過神,自己已經被放在床上,伊青宇轉身就往後廚走。
廖紅覃三天來也確實沒正經吃過飯,這會兒腿腳打軟,半天挪步到廚房,就見伊青宇蹲在地上點爐子。
見她又跟過來,沒好氣的凶她:「在這兒傻站著幹嘛?回屋床上等著去!我煮上水做好粥就走,不用你說!」
廖紅覃一聽這話,心裡也覺得憋悶,想都沒想直接嗆回去:「誰趕你走了?」
伊青宇這會兒爐子點著了,把米往鍋子裡一倒,又舀了兩瓢水,轉身冷笑:「你身子不得力,我不跟你吵。這最後一回,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走路上也不必打招呼,我還沒那麼下肆,全天下非你一個不可!」
廖紅覃一聽這話,愣在原地半晌,等回過神,眼圈早就紅了。聽到人摔門離去的動靜,也顧不得心裡那些鬱結糾纏,轉身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