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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話妖譚》第7章
第七章 夢

  「師父……」

  纖細的少年不斷向後瑟縮著,秀麗的臉上滿是恐懼,流水般的眸子中透出濃濃乞求,卻阻不住伸到面前的大掌。

  高壯的中年漢子嘿嘿一聲冷笑,一把扯過徒弟摁在自己精壯的身下,粗黑的分身送到少年嘴邊,逼迫著徒兒含下。

  被巨物捅到喉嚨,少年嗚咽中湧出淚花,淚眼迷離中,只見大漢猙獰淫笑,「一張臉生成這個樣子,合該是個讓人操的。」

  說罷,抽出被口水濡濕的分身,掰開少年雪白兩股,狠命一插……

  「啊……」

  痛叫一聲,影青從噩夢中驚醒,渾身顫個不停,煞白著臉看了看四周,只見青磚瓦房寬敞明亮,一條條長桌上擺滿才上了釉的瓷器,身前一個素胎花瓶才畫了一半紋飾,正靜靜立著,滿屋一片寧謐寂靜,哪裡有什麼猙獰大漢,這才算定了神。

  影青抹了抹額上冷汗,坐在椅上有些發愣,方才畫瓶子畫的累了,竟然盹了過去,夢到十幾歲從師學藝時的情景,一時平靜不下來,腦中滿是舊事。

  十年前,影青尚是弱質少年,家中父母送了他去做學徒,拜了景德鎮上最有名的瓷匠顧維德做師父。豈知這顧維德心狠手辣,收下影青當日只撂下一句,「要想學得會,陪著師父睡」,餘下再無二話。影青腦袋一蒙,轉身要逃,卻想起家中已無餘糧,父母指著他學會手藝養家,只得硬著頭皮留下,當晚便被扒了衣裳拖進師父被窩裡去,如此這般被作踐了四五年,總算將手藝學了個十足,眼看便可出師,無奈顧維德不肯放他。影青心一橫,灌醉師父,卷包袱離了江西,到這辰州地面上住下,憑著一身本事,掙出銀子起了這窯坊。他手藝好價又公道,這幾年生意紅火,著實掙了些銀子,前些時日託人帶回家去,得知老家情形,父母安健尚在其次,顧維德卻已死了兩年,這才讓影青放了心,只是開心了沒幾日,冷不丁的卻又在夢中憶起舊時不堪情事,影青心中煩亂,扔下畫了一半的瓶子回了家。

  影青居處離著這窯坊不遠,一座四合院,白牆黑瓦,院子雖小,卻因桃紅柳綠透出股雅緻安逸。

  影青合上院門回屋,不做別的,先到床上坐下,將平日裡枕著的那隻枕頭抱在懷中。

  枕頭是上好瓷質,定州綠釉凸雕成一隻貘的樣子,乃是宋朝古物,倒也頗有些來歷。

  當年影青逃到這地界上,因著景德鎮那段難堪日子,一直心懷忐忑,唯恐被顧維德找到,故此心緒不寧,時常噩夢不斷,聞聽這辰州一座大廟香火極靈,隔三差五便去拜祭一番,又精心燒製了幾隻瓶子供奉給廟裡使用,那寺中主持見他這般虔誠,大發慈悲,送了這枕頭給影青,只道是被佛法加持過的靈物,影青拿來枕了,果然噩夢不再,從此安眠。如今過了有三四年,忽巴拉的又夢到顧維德,影青頭一件便想到這枕頭,回家來抱住懷中,摸著那層瑩潤釉光,果然心便安了。

  當晚,影青早早睡下,不多時便入了夢鄉。他這幾年不曾做甚噩夢,美夢倒是一個接一個,且也怪,那夢中人物事情竟是連著的,好似常人過日子一般,影青習以為常,任魂靈兒飄乎乎自床上爬起來向外走,到了院子裡,見月色明朗,梧桐樹下木幾旁已坐著名男子,淡青衣裳,眉眼英挺,正舉杯衝著他笑,「影青,今日睡得倒早。」

  自枕了這瓷枕後,影青每晚夢到這人與之談笑,日子久了,知曉他是這瓷枕成了精幻化出來的,卻也不懼,幾年間日漸熟稔,更是有如知交,萬事不曾隱瞞,當下苦笑道:「定鈞,我今日又做噩夢,憶起舊事,好生不自在。」

  這定鈞本就是只瓷貘,因在廟裡聽經聞佛久了便生出靈性來,專門食人噩夢,影青枕了他數年,間中噩夢盡數讓他吞了去,自是明了影青所指舊事為何,此刻見影青眉頭深皺,頓覺心疼,酒也沒心思喝了,關切問道:「幾時的事,我怎不知道?」

  影青不知夢到過多少次齷齪情事,自知無可隱瞞,也不避諱,將午間小睡一事說了,只他到底心存羞恥,難以宣之於口,故此一番話說的吞吞吐吐,一邊說一邊紅了眼圈。

  定鈞聽他說完,安慰道:「莫怕,日後累時回家來睡,有我陪著,保管你不再夢到這等腌臢人。」

  影青聽後心下平靜,展顏一笑,合著未乾的淚水,別有股動人心弦的風致,定鈞止不住怦然心動,手一抬,將影青拉了抱在懷中,柔柔吻將上來。

  影青閉了眼同他口唇交接,撕磨好一會兒,氣喘吁吁分開時臉上已起了陀紅暈,身子下面也半硬起來。因是夢中,影青只著了內衫,定鈞三兩下扒了下來,扶住自家物事往影青雪白雙股間一塞,兩人摟作一團在椅上做耍。

  定鈞一手扶了影青腰身,一手在他胸口兩點摸弄,笑道:「頭一次同你耍時看你唬得什麼似的,身子硬邦邦木樁子般,如今才算入了道。」

  影青讓他弄得身酥骨軟,摟著他頸子癱作軟綿綿一團,顫著聲道:「我讓顧維德弄得怕了,只道做這種事疼得厲害,哪裡知道還有這等妙處,若非那晚飲了酒才睡下,又怎敢仗著酒意讓你弄,我十四歲便破了身,卻是這一兩年才曉得這上頭的滋味。」

  定鈞自是知曉他在這等事上吃足了苦頭,越發地溫存體恤,兩人癲狂了足有個把時辰,這才雨收雲散。

  翌日影青醒來,一掀被子,便見身子下面精水淋漓,儘是自己夢中所洩,又羞又窘,忙去換洗了,才拾掇乾淨,便聽門響,打開一看,是窯坊裡雇下的方管事領著個人站在外面,那人也是影青熟識的,便是這辰州最大的一家酒坊老闆陳大官人,往日裡自影青手裡買了不少瓷器,端的是個大主顧。

  影青忙將二人讓進屋裡奉茶,問到何事登門,那陳大官人道:「好叫周窯主得知,我那酒坊新近得了筆大買賣,要將幾十缸陳年美酒發賣到京裡去,故此特來找你,請窯主做批上好的梅瓶出來與我裝酒用。也是機緣巧合,前日我得了個極好的瓶子,今日拿了來,便請窯主照著這個瓶子的樣兒做一千個給我。」

  這筆好買賣送上門來,影青如何不喜,當下應了。那陳大官人有事急著要走,將盛了梅瓶的錦盒放在桌上便即告辭,方管事也回窯裡幹活,影青送走兩人,將盒子拿到臥房打開細看,只一眼,便如雷擊般僵在當地。

  只見那瓶子二尺來高,光潔瑩潤的釉面下是整片的橄欖綠色刻花纏枝牡丹,富麗中又頗見雅緻,唯獨瓶子太新,顯是仿著宋代耀州窯手法造出來的,雖非古物,但勝在手法出眾,也算是難得一見的精品。

  影青看著這般好看的瓶子,心中殊無歡喜,卻好似見了毒蛇猛獸之屬,臉色極是難看,呆立半晌才伸手拿起,掀過瓶底一看,便見底部清清楚楚刻著個「德」字,這下再無僥倖,放下那瓶子站的遠遠,好似怕那瓶子會撲上來咬他一般。

  他這般反常不為其他,乃因這瓶子是顧維德親手所制,實是他一件得意之作,製成當日,顧維德極是歡喜,將徒兒叫到屋中好一番折騰,品簫吮乳無所不為,影青被摁在桌上遭罪時這瓶子便擺在他面前,如今乍然重見,當日畫面從心底深處翻攪出來,直令他幡然欲嘔,不免萬分後悔接了這活計下來,只是既已答應人家,如何再好食言,少不得耐了性子去窯坊,安排活計下去,著手仿造。

  忙了一天,影青深夜方回,洗漱後便往床上一躺,只求速速入夢與定鈞相會,忘了白日裡這一場煩惱。不多時,果然盹著,魂魄晃悠悠站在院裡,卻不見定鈞影子,影青待要四處找找,一轉身,卻見一個高大黝黑的漢子立在身後,衝著他冷笑,「乖徒兒,叫為師好找。」

  影青唬得呆住,渾身似被凍住般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顧維德一步步欺到身前,攫住他雙手摟到懷裡。

  「乖徒兒,可知師父這幾年想你得緊。」

  顧維德生前最是鍾愛這個靈秀徒兒,自影青逃走後唸唸不忘,死後一股執念附在這心愛的梅瓶上,化作孽魂不肯消散,不巧讓陳大官人帶到這兒來,入了影青夢裡,當下眼裡冒火,箍住影青腰身往下脫他衣裳。影青先是嚇得傻了,這時回過神來掙扎不休,他早已非昔日纖弱少年,只是身量偏細,怎敵得過顧維德一身力氣,眼見師父凶神一般將他壓在地上,嚇得大叫起來,「定鈞救我。」

  聲音淒厲有若啼血。

  話音未落,只見顧維德身形一晃,被人撞倒一旁,定鈞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扶起影青細細安慰。

  影青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看在顧維德眼裡,立時勃然大怒,吼叫著撲上來,定鈞將影青推在一旁,轉眼間同顧維德廝打在一處。

  這顧維德陰魂中積了多年執念,非同一般邪魔,極難對付,定鈞漸感吃力,情急中化作豹子大小的一隻貘,張口咬住顧維德咽喉,死不松口,顧維德狂怒中一指戳進貘的左眼,但見鮮血長流。

  影青本是躲在一旁,乍見定鈞受傷,一時竟忘了害怕,抄起院中一根棍子狠狠敲在顧維德頭上,便聽噗的一聲,顧維德腦漿迸裂,死了過去,屍身轉瞬化作股青煙,消散無蹤。

  定鈞脫了困,又幻回人形,只左眼卻瞎了,變不回原狀,影青驚魂甫定,撲上去抱住,捧了他臉端詳,心疼的眼淚直流,定鈞摟了他哄道:「莫哭,不妨事,將養兩日便好。」

  雄雞高唱時影青悠悠醒來,睜眼一看,窗子已透進一點青白,他這一夜夢境嘈雜紛亂,睡得迷了,怔怔起床倒水喝,眼光掃過桌子,卻是一愣,只見昨日放在桌上的梅瓶不知何時碎成一片片,散在桌上。

  影青呆看半晌,往事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忽地心地通明,諸般恐懼都褪了去,再無桎梏,不由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微笑,當下回轉床上,抱起瓷枕,見那瓷貘左眼只剩下黑洞洞一個窟窿,又是感動又是心疼,將臉貼在瓷貘身上,輕輕道:「我定想法幫你將眼睛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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