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願望的代價（下）

　　「沒關係，不用害怕一切都只經過去了……」尤里西斯就和以前安慰海倫，法麗，伊菲婭她們一樣，用手撫摸著亞由的頭，現在在他懷抱裡的她顯得非常的柔弱，一點都沒有小亞那堅強的樣子。

　　最後見到的小亞實在太過堅強，堅強到即使面臨死亡也沒有露出任何恐懼。那樣的小亞讓尤里西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傷，因為在她的身上他看到的是自己妹妹尤麗雅的樣子。

　　將一切的悲傷，難過都自己承擔下來，哪怕面對死亡的陰影也能微笑，那種如水晶般易碎的美麗轉瞬即逝，讓他真正明白那代表著什麼的時候，一切就已經太晚。

　　還好，小亞的身邊有著小由，她召喚來了可以創造奇蹟的人。所以悲劇在最後的最後被阻止，已經斷掉的弦被重新接上，已經消失的靈魂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上。

　　這是尤里西斯第二次目睹到這樣的奇蹟之力。

　　第一次是在化裝舞會的舞台中央，那靈魂也曾經被燒成灰的莉莉姬復活的時刻。

　　第二次就是在他的面前，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已經死去的小亞被召喚回來，並且最終以新的形態來到這世界上的瞬間。

　　喚魂之術和靈魂融合之法，不管哪一種都是違反了生命法則的奇蹟。尤里西斯想要得到它們，不管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嗚咕，還好有你在這裡，否則我一定會傷心到連雕魚燒都吃不下的。」亞由就拿著尤里西斯的衣服狠狠的擦著自己的眼淚，一點也沒不好意思。

　　「那可就是大問題了。」聽到這熟悉的語氣，尤里西斯知道他所認識的那個天真迷糊的亞由又回來了。

　　「雖然很難過很難過，但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不會改變，所以想起來後就接受吧。嗚咕，本來以為我會是公主的……」對于過去的回憶一直困擾著亞由，當一切的謎被解開，她也尋找回了自己的真實。

　　「亞由，真的已經安心了嗎？，尤里西斯所看到的亞由的過去，那悲傷的血色，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被遺忘的東西。」

　　如果是他的話絕對不可能這樣平靜的去面對。然而現在在他面前的亞由卻依然露出了微笑，那是他所熟悉的天真而沒有憂慮的笑容，最適合亞由的笑容。

　　「嗯，過去發生的事情很難過很難過，但是現在的我很幸福。可以到處的跑來跑去，可以吃到好吃的雕魚燒，還有新的朋友。」

　　「雖然總是很窮很窮，但是我喜歡現在的生活，非常非常的喜歡。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的事情我又不會知道，所以現在快樂是最最重要的。」

　　「小亞沒有死掉，而是現在就在這裡，我是亞由，夢之使的亞由。」

　　「那個時候，真是謝謝你了，尤里西斯。雖然你教的東西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嗚咕……」說到這裡亞由吐了吐舌頭，現在就是尤里西斯再教她一遍，她也記不住了。

　　「那麼，你找到了你最重要的東西了嗎？」尤里西斯真心的詢問。

　　「嗚咕……你……」亞由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並且是很紅很紅，她可是記得自己和尤里西斯的那個約定。

　　如果尤里西斯在她夢的世界中找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那她就要把自己最寶貴最寶貴的……嗚咕！嗚咕！嗚咕！她還沒生小孩的心理準備啊！

　　她的頭髮顏色是淺紅色，身體有的是青鳥的血統，如果和尤里西斯結婚生孩子，那麼生下來的應該是黑色翅膀的使者。

　　「可是這裡不是你的夢嗎？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你的記憶？，尤里西斯看著周圍不斷變化的春天景色。

　　從高高的山峰上看下去，山下的小鎮已經恢復了活力，從冬天的瘦病中頑強生存下來的人們正在展開新的勞作。

　　帶著耕牛開始翻土的農民，背上弓箭走進山中的獵人，推起車輛開始出發的行商，這是哪都可以看見的小鎮景色。儘管因為那場災難而失去了諸多的生命，但是人類的生命力是非常頑強的，他們正在努力的恢復這裡的秩序。

　　只要河流還在，土地還在，森林還在，世代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是不會輕易放棄這個小鎮的。哪怕就在不久前這裡曾經發生了一場災難性的疾病。

　　只是那個小鎮中不會再有那個總是在街道一角哭泣的孩子，她和所有在疫病中死去的孩子一樣，慢慢的被人遺忘，似乎從來也不曾生活在那個小鎮上過。

　　「不，這個夢是不一樣的，這是我的過去。」亞由並沒有不敢看那個曾經熟悉的地方，她微笑著指著小鎮的一角。

　　「嗚咕！看，那裡就是我住的地方，小時候我很不聽話，總愛翻牆，結果有一次從牆上掉下來摔了半死，害爸爸和媽媽擔心了半天。」

　　尤里西斯現在可以看到那裡的景色，一切束絆他的力量都已經消失，只要他願意，現在就可以展開黑色的翅膀飛上天空。

　　這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夢，而是亞由創造出來的過去，她最深刻的記憶。

　　「尤里西斯你如果亂來的話，其實是可以打碎這裡的，你應該也知道吧。」亞由指著這片天空。

　　「嗯。」尤里西斯點了點頭，在察覺到這個世界的不正常後，他確實有察覺到這一點。如果他真的使出全力，是可以將這個束縛他的世界徹底粉碎。

　　來自阿斯塔羅特的力量，不可能被這樣的夢世界束縛住，那是這個世界任何人也做不到的事情。然而如果真的使用那種力量，這個世界就會全部毀在他的手中。

　　所以他不會那樣做，他和亞由約定好要在這個世界找到她失去的最重要的東西。所以即使發現了自己只能使用四級光系魔導士的力量也沒有放棄，而是繼續尋找。

　　「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其實都是小亞的記憶。只有符合她記憶輪廓的事情，才會在這個世界出現。尤里西斯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發生過的事情，除了最後那一點。」亞由聳聳鼻子似乎想聞出尤里西斯身上那股記憶中的味道。

　　「這麼說的話，真的曾經有一位魔導士來到這個鎮上，教小亞寫字？」尤里西斯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他在這個世界的所做所為，居然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某個人重合了。

　　根據他所看到的這個世界的風貌，這個世界還在至高神教會發展的中前期。由于死靈戰爭的緣故，各種地方歷史早已經在戰爭中毀滅得亂七八糟，所以他也判斷不出這到底是什麼時代，只知道是很早很早以前的某個時光。

　　「是的，小亞已經記不清楚那個人的樣子，但是確實有一個這樣的人，在旅行經過這裡的時候教了小亞一個月的時間。」亞由很肯定的回答，雖然細節上有略微的不同，但是尤里西斯所做的一切都沒有偏離小亞最珍貴的記憶。

　　這個世界所出現的一切事情，都是按照過去的輪廓重現的，所以尤里西斯做了正確的選擇後，一切都會自然而然的發展下去。

　　小亞會從他身上學會寫字，然後寫信拜託她送出去，然而這種行為更加加劇了鎮上的人們對她的猜疑，甚至已經有很多人認為她是魔女，是帶來瘟疫的罪魁禍首。

　　沒有敢指責教享小亞知識的那位魔導士，在魔導士還在的時候所有人都避開了兩人，小亞也渡過了她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然後，就是悲劇的開始，被鎮上的人們認定為「魔女」的小亞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拋棄了。當某天那位魔導士離開小鎮外出的時候，鎮上所有的人們一起向小亞的爸爸施加壓力，要他和小亞離開這個鎮子。

　　在這冰雪凍結的冬季，離開鎮子其實就等于宣判死刑，絕望中的爸爸最終選擇了結束自己和小亞的生命，一起去天堂的媽媽那裡。

　　「可最後我帶小亞上山……尤里西斯無論如何也不覺得那走過去的事情，因為現在他的懷抱中還殘留著亞由的體溫和血跡。」

　　「那是小亞最後的夢想，她想死在那位魔導士的懷抱裡。可惜事實並沒有那麼美好。嗚咕，最後小亞死得很慘，她想回去那個地方，結果半路上就倒下了。」亞由的眼睛又開始紅了。

　　在尤里西斯的懷抱裡死去的小亞其實是幸福的，因為現實中那個時候的她雖然很拚命的努力了，但是還沒到達那個兩人約定好的地方就死去了，倒在了一顆大樹之下，鮮血染紅了雪地。

　　最後所發生的事情就是尤里西斯親眼看到的一幕，還是青鳥幼鳥的小由付出所有代價召喚來了那位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魔導士，將兩人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

　　「等等，那位魔導士就是教導小亞知識的那一位嗎？，尤里西斯實在沒想到，自己的所做所為居然和那位神秘的魔導士重合了。

　　「嗯，那個人和尤里西斯稱身上有類似的味道，似乎也可以使用一些光系魔法。當然，最重要的，他會靈魂魔法。」儘管借助了那個人的力量和小亞完成融合，可亞由對那個人的事情也不是非常清楚。

　　他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真正的他是什麼樣子，這些都已經模糊了。只有那種特殊的味道還有著清晰的記憶，現在的尤里西斯身上就有那樣的味道。

　　光明，黑暗，似乎都有一些，可更多的是曖昧不清的灰色，代表模糊的黃昏的色彩。

　　「他叫什麼名字？」尤里西斯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這個消息。如果知道名字，他就可以找到線索，找到和最高層次靈魂魔法相關的道路。

　　之所以這麼拚命的追求亞由，不就是因為想要知道那把「鑰匙」的用法嗎？

　　「名字，不記得了……好像是菲……後來還遇到了他幾次，可更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亞由的記憶顯然一點也不可靠。

　　尤里西斯有些失望，果然靈魂魔法的秘密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尋找得到的。不過既然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人達到過靈魂魔法的最高層次，那麼就代表他也可以做得到。

　　不管付出多少代價，不過要沉進多黑暗的深淵中，他也想要那樣的力量，可以創造奇蹟的力量。

　　「不說那個了，尤里西斯，剛才你問我最重要的東西找到了沒有……現在，已經在這了！」亞由指著自己的胸口，臉紅紅的。

　　「最重要的回憶，小亞希望的夢，終于完成了。所以尤里西斯，你做到了！」

　　「嗯，雖然總覺得沒出什麼力，不過真的是太好了。」失去記憶的悲傷尤里西斯也曾經體會過，在過去的夢中看到那個粉紅色頭髮少女時的心痛，莫名的淚水，那是想找而找不到的東西，因為太過寶貴反而被忘記了的寶物。

　　能夠將那樣珍貴的東西找回來，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哪怕那回憶中帶著無盡的悲傷，也是屬于自己的最重要的東西。

　　「那麼……我也……我也會完成約定，將最寶貴……最寶貴的東西……嗚咕，」亞由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都快要聽不到了。

　　她那漂亮的臉蛋也越來越紅，在這春天的色彩中，顯得格外的嬌嫩可愛，如同剛剛萌芽的小花一般。

　　「謝謝，其實我真的非常需要那樣東西！」尤里西斯指的自然是亞由身體中的「鑰匙」可以召喚來風之魚的門。根據已知條件，那是喚魂術不可缺少的道具，整個化裝舞會的儀式核心。

　　「不過，不過，那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而且會很疼的，尤里西斯，你真的那麼想要！」亞由有些可憐的看著尤里西斯，希望他能更溫柔一些。

　　雖然她差不多答應了，可這麼直白的被需要，實在是太羞恥了。

　　「嗯，對于我來說非常的重要，所以亞由拜託了，」尤里西斯誠心誠意的靜托亞由，對于他來說，持有「鑰匙」的亞由是復活尤麗雅的關鍵，無論如何也不能缺少的人。

　　「真……真是的……這麼直白……」在亞由聽起來，尤里西斯剛才的話可以這麼翻譯。

　　「我非常非常的想要你，喜歡喜歡喜歡你，所以請把你的一切都給我吧！」

　　嗚咕！嗚咕！這，這簡直就是求婚啊！怎麼辦，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這也發展得太快了。

　　雖然並不討厭，而且找回記憶後發現了更多的熟悉味道，可是她對愛情什麼的其實真的是一竅不通。不過，不過如果是尤里西斯的話，如果是將她最重要的過去都找回來的他的話……

　　嗚咕！怎麼辦，臉紅到話都說不出來了。不過不管怎麼快速發展，一下子就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太過了。擁抱已經有了，接吻剛才因為太激動也有了，那麼接下來的是什麼來著？

　　告白？不，已經一直在進行中，尤里西斯不是追了她三天三夜對她告白嗎，怎麼算也足夠了。那麼剩下的就是最後一步，哪怕只是有兩個人，她也想要完成的儀式。

　　「我，我答應你的要求。不過在把最寶貴的東西交給你之前，你還需要做一件事情，必須做，一定得做的嗚咕！」亞由因為緊張的身體在不斷的顫抖，連帶著背後的小翅膀背包也在一起顫抖。

　　嗚咕！好緊張，好緊張，好緊張！明明也看過別人是怎麼做的，可在這個時候總是害怕啊，怎麼辦？

　　「沒問題，還需要我做什麼？」尤里西斯很爽快的答應了。

　　這已經比他預料中要好上太多，如果亞由拚死也不答應的話才是最大的問題，總不能像莎朗說的一樣把亞由抓回去然後囚禁起來。

　　「儀式……必須的……如果想要我最寶貴的東西，必須完成儀式。」亞由鼓起勇氣，對尤里西斯表白了自己的心願。

　　那是少女羞澀的表白，隱藏著諸多複雜的心意和期待，大概這個世界上的每一位少女都會有這樣的夢想。

　　「儀式嗎？好的，需要我怎麼做，尋找哪些魔法寶石，還是要去召集星使？」聽到「儀式」這個詞，尤里西斯自然而然的就聯想到不久前的化裝舞會。

　　席捲整個光輝學院的巨大魔法陣，翱翔在天空中的風之魚，以卡蕾為首的二十一位星使聯手將空間分割扭曲，製造出旋轉舞台的氣勢。要拿到亞由身上最寶貴的鑰匙，想必至少也需要這種程度的魔法儀式。

　　畢竟，那可是足以將死者復活的大魔法，逆轉生命法則的禁術啊！

　　「不，不是那樣大的，只需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等等我……嗚咕……放哪去了？」亞由拚命的搖頭，然後開始在自己的翅膀小背包裡不斷的尋找。

　　「嗚咕，隱身的黑暗鬥蓬，不是！」

　　「召喚骨頭的鬼王披風，也不是！」

　　「打架用的空間包袱，不是啦！」

　　從小翅膀裡翻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或者布料一樣的東西后，亞由終于找到了她以前就很喜歡，但是卻從來不敢穿的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看上去還未完成的禮服，鑲嵌在禮服上的寶石顏色是淡淡的青色，然而卻沒有多少光彩，似乎失去了什麼至關重要的部分。

　　「把這件衣服送給我，然後說一」亞由紅著臉將這件未完成的禮服放到了尤里西斯的身上。

　　尤里西斯接過了這件感覺不到多少魔法氣息的禮服，總覺得這個禮服的款式好像在哪裡見過。

　　難道是儀式用的某種魔法禮裝？尤里西斯覺得自己猜到了答案。

　　「給予你幸福，我的……」亞由用期待和不安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尤里西斯。

　　「給予你幸福，我的……」尤里西斯沒有任何戒心的重複著亞由的話。

　　「美麗新娘！」

　　「美麗新娘！」

　　咦？這個？等尤里西斯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時候，儀式已經開始了，屬于亞由的新娘儀式，她憧憬著的幸福時間。

　　結婚的誓言蕩漾在這個充滿春天色彩的世界中，本來顯得暗淡無光的禮服驟然散發出無比柔和面美麗的色彩。

　　那些本來暗淡無光色青色寶石一起浮現出旋轉的魔法陣，以亞由為中心調整著禮服的大小和寬度。很快的，一件全新的，散發出天青色的新娘禮服就出現在尤里西斯的面前。

　　亞由的全身都被這樣美麗的青色光芒所包圍，本來已經失去了翅膀的她，身後隱隱約約可以見見一對巨大而寬廣的青色翅膀。

　　隨後，所有的青色水晶開始一起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中，無數深奧的金色魔法符文在飛舞，一個半徑十米的巨大魔法陣在亞由的周圍形成。

　　儀式開始了，巨大的青色翅膀包圍著亞由，魔法陣開始高速的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亞由本來的衣服開始飛快消失散，露出了她可愛的少女身體。

　　那漂亮的粉紅色草莓，柔嫩而潔白的肌膚，勻稱的雙腿，全部暴露在了空氣中，尤里西斯甚至可以聞到那少女特有的芬芳。

　　這樣美麗的春光很快就消失，那件調整好的青色禮服自動穿到了亞由的身上。

　　那是一套無袖的青色禮服，包裹在亞由手上的青色手套，打開的巨大裙襬，還有自動伸開的緞帶，全部散發出殉麗的色彩。在禮服的胸口，鑲嵌的是一顆天青色的水晶，水晶的中央部分，一隻張開翅膀的青色大鳥正在沉睡。

　　再下面一下，是一雙青色的長襪，以及一對紮著蝴蝶結的皮靴。

　　最後，戴在亞由頭上的一頂青色的雙翅后冠，兩顆漂亮的水晶如同一對斜斜伸出的翅膀一樣點綴在她的耳邊，那是青鳥的祝福。

　　這是代表著「幸福」的青色新娘禮服，送給憧憬幸福，一直快樂的少女的幻想武裝。

　　亞由從來也沒有失去過屬于她的翅膀，這對代表著幸福和快樂的翅膀一直就在她的身邊，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只等待著她有一天找回自己過去的記憶，並從那裡面走出來，穿上這件未完成的青色新娘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