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願望的代價（上）

　　將尤里西斯撞倒在地上的亞由就像剛剛出生的孩子一樣，肆無忌憚的在他懷抱裡撤嬌。在滾了好幾圈後，她快樂的抱住尤里西斯，然後輕吻了他一下。

　　那是表達謝意的吻，也是自然而親近的吻，就如同第一次睜開眼睛的鳥兒對看到的生物的熱愛一樣。即使尤里西斯什麼都不做，初生的亞由也能感覺到那份熟悉的味道。

　　在兩人接吻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的色彩都改變了，灰暗的天空，襲擊而來的風雪，陰沉的霧氣全部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歡樂而活潑的氣息。

　　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射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陽光，將大地上全部的黑暗全部驅散。

　　被陽光所照射到的地方，冰天雪地的景色在飛快的消失，出現了春天的溫暖氣息。

　　那是萬物萌芽朝拜太陽，一切都獲得生機，永遠溫暖的季節，小亞到最後也夢想著的季節。

　　當春天來到這個世界最高的地方後，亞由的身體恢復成了尤里西斯熟悉的樣子，那無憂無慮的雪之少女。

　　失而復得的喜悅，見證奇蹟的感動，各式各樣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最終匯合成了一句話。

　　「歡迎回來，亞由。」

　　「嗚咕！」失去了翅膀，卻獲得了死亡豁免權利的亞由露出了快樂的笑容，緊緊的抱住了自己身下的尤里西斯，將自己柔軟的身體更加親密的貼了過來。

　　少女溫暖的懷抱幾乎讓尤里西斯有種想要伸出手來擁抱她的衝動。

　　「終于，又見面了，尤里西斯。嗚咕，你也讓我等太久了。」用自己的臉蛋碰著尤里西斯的胸，亞由有些抱怨的說道。

　　「亞由，是你嗎？」尤里西斯聽出了現在的亞由和小亞的不同。很顯然的，現在抱住自己的這個亞由才是真正他所知道的那個亞由而不是還只是孩子的小亞。

　　「嗯，一直一直都是我，不過沒抱你之前，都是想不起來的。」亞由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圍訓快快樂樂的將兩人連在一起然後依靠在那塊石頭的旁邊。

　　「我說過我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怎麼也想不起來的東西。那東西一定是在我的身上，我卻弄丟了。其實，不是丟掉了，而是忘記了，嗚咕，我還真笨。」

　　「忘記了，你失去的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難道就是……」尤里西斯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嗯，就是過去的回憶，我在這裡生活的時間還有死掉時的事情。嗚咕，果然那時候的我很笨很笨，如果早一點覺醒，小亞就不會那麼悲劇了。」亞由在腳底下劃著圈圈，顯然為自己過去的不作為感到由衷的懊惱。

　　「好笨！好笨！好笨！有翅膀的時候應該就可以把小亞救下來嘛！」

　　「小亞不就是你嗎？」尤里西斯有些弄不清楚來龍去脈了。

　　「不，我現在是小亞，但是小亞不是我，嗚咕，該怎麼說好……」亞由像是遇到了什麼巨大的難題，開始努力的思考。

　　不過，這顯然超越了亞由的能力範圍。和尤里西斯所知道的那個聰明的小亞不同，長大後的亞由相當相當的迷糊。思考如此深奧的原理對于她來說實在是太過艱難的挑戰。

　　「其實我不是人！」思考失敗的亞由對著天空和大地喊出來，理直氣壯而自信滿滿。

　　「這個我知道的。」尤里西斯當然不會認為亞由是人類，哪有人類被砍掉半個脖子一會兒就活蹦亂跳的到處跑，還試圖偷竊雕魚燒的。

　　「尤里西斯，其實，其實，都是你不好！那時候幹嘛要嚇我啊，被你一嚇我都飛到天空找不到方向了，結果連小亞的家都不知道怎麼回去。」亞由用小拳頭敲打著尤里西斯的頭部，抱怨他過去對自己的粗暴行為。

　　尤里西斯呆了一呆，在這個世界中他絕對沒嚇過小亞。如果說這個世界中他有恐嚇過什麼的話，那答案只有一個——那位白色的使者。

　　回想起那位神秘白衣神官最後使用的那個法術，還有那只能發出靈魂之聲祈求幫助的雪鴿，尤里西斯的眼中一亮。

　　「亞由，難道真正的你是那隻北地雪鴿，小亞的使者？」

　　這樣的話，很多事情就有了答案，為什麼亞由總是喜歡發出「嗚咕」的奇怪聲音，說話很多時候都怪怪的，很多常識也低到可憐的程度。

　　「嗚咕，猜對了一半。」亞由聳聳肩膀，然後指著自己的胸口說：

　　「我是小由，也是小亞，小由是小亞給過去的我起的名子。所以現在的我是亞由，既是小亞，也是小由。」

　　「小亞，小由？」尤里西斯這才想起來，小亞從來也沒說過自己就是「亞由」這也可以解釋聰明而努力的小亞長大後怎麼會變成這麼……嗯，當然那份天真可愛其實是一點也沒變的。

　　亞由一點一點的碰著自己的身體，這是來自小亞的身體印象，人類女孩的模樣。如果真正的她長大後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變幻出類似的樣子，不過早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決定不再長大，一直一直持續這個樣子。

　　「小亞死的時候，我非常非常的傷心。然後用自己的生命去許願，想讓小亞復活，想讓她能和我永遠永遠在一起。」

　　「然後，我的願望被某個親切的人聽到了。以我的翅膀和未來為代價，我接受了小亞的靈魂，然後融合在一起，成為亞由。」

　　將自己過去的事情慢慢的說出來，在尤里西斯的面前，亞由沒有隱瞞什麼，因為沒有他的進入，這個世界就永遠只會停留在冬天，等不到春天的到來。

　　「小亞和小由，從那天起就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不過因為融合的副作用，亞由失去了過去的記憶，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嗚咕，並不是抱怨，只是一直都覺得想不起來很討厭。」

　　「靈魂融合！」尤里西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靈魂魔法的門外漢，為了尋找到復活尤麗雅的希望，他幾乎看過了光輝學院圖書館裡所有和靈魂魔法有關的書籍。

　　和百花齊放，源遠流長的元素魔法相比，記載靈魂魔法的書籍少得可憐，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和死靈魔導士聯繫在一起，講的都是如何操縱死者的竅門。對于真正靈魂的分析和理解，蒼白得如同白紙。

　　但是通過阿斯塔羅特的魔王之書，尤里西斯可以知道，將兩種完全不同的生命的靈魂融合在一起並且製造出新的生命，這已經是靈魂魔法殿堂裡最高層次的禁術。

　　「應該是這樣，不過這種事情我不清楚啦，如果不是尤里西斯你進來，我只能一直做著在那個椅子上哭泣的夢。嗚咕，那真的很難過，我都不知道因為什麼而哭。」亞由的眼睛紅紅的，因為只有這個夢她什麼都做不了。

　　在這個夢裡的她，只是獨自一人在那長椅上哭泣。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想不起來為什麼而哭泣，只是不斷的在那裡哭泣著，如同在等待著誰的安慰。

　　然而，沒有人來，不管哭得多麼大聲，流下多少眼淚。周圍經過的人都只是匆匆忙忙的走過，他們甚至都不會停下來看一眼，彷彿她是被這個世界所遺忘的人一樣。

　　對于一直快快樂樂的她來說，這裡是最悲傷的夢，然而也是她最在意的夢。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過去就在這裡，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怎麼回事。

　　直到她將尤里西斯帶到這個夢裡，一切才自然而然的開始。

　　學習知識的小亞，被贈送給小亞的發不出聲音的小由，悲傷而痛苦的回憶，被刺穿的傷口，被拯救的奇蹟，最後才是她——亞由的誕生。

　　雖然幼小的時候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白鴿，可小由實際上是一種神奇的鳥兒的幼體。這種鳥兒小時候無法出聲，但是卻具有不可思議的飛翔能力，長大後的形態是美麗的青色大鳥，能夠去到世界的任何角落。

　　人們總是追逐著這種鳥，它被認為是傳說中可以給人帶來幸福的青鳥。和不死不滅的不死鳥菲尼可斯一樣，永恆的青鳥也只有一隻，

　　然而很早很早以前就再也沒人看見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因為在那個時候，青鳥就失去了能夠自由飛翔到這個世界任何角落，能和風之魚一起在夢中旅行的那對翅膀，不再飛翔在青空之中。

　　以此為代價，青鳥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小亞的復活。在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下，誕生出了亞由，永恆的夢之使，光輝學院的守護者。

　　「別哭了，亞由。」尤里西斯伸手擦去了亞由眼角大滴大滴的淚珠，知道了過去的真實後，這位總是愛笑的雪之少女淚線一下子就失控了。

　　「嗚嗚嗚嗚嗚！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會是這樣嘛！死的的時候真的好痛，好痛，好難過！」亞由撲進了尤里西斯的懷裡，開始大聲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