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有驚無險

　　「開門！開門開門！」官差大力拍著門，那砰砰的聲音彷彿撞擊在溫柔的心上一般，搞得她益發忐忑不安。

　　「誰啊？把我家門拍這麼響，撞喪啊你！」老寡婦急急從屋裡出來，開了門就想接著罵，誰知入眼的就是官差那一身顯眼的捕快服飾，及時住了嘴，陪笑道：「官爺，找老婆子有啥事啊？」

　　官差狠狠瞪了她一眼，將手裡的畫像拿到她眼前道：「看仔細了，這個人妳有沒有見過？」

　　老寡婦瞇著眼看了半天，咂嘴道：「有點眼熟。」

　　溫柔躲在門後聽見這話，差點吐血，真想跑出去捂住她那張嘴，忍了又忍，總算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只聽趙管家驚喜問道：「在哪見的？快說。」

　　「我想想，讓我想想——」老寡婦嘆著氣道：「這人老了啊，腦袋瓜子就是不好使了。」說著，她又仔細看了半天畫像，突然道：「我想起來了。」

　　「說！」那官差都快被她磨得沒脾氣了，溫柔的心也吊在半空中。

　　「這姑娘不是斜對門李家的三閨女嗎？」老寡婦讚道：「像！畫得真像！」

　　「那家？」官差手指著斜對門一戶人家，問道：「是不是？」

　　「對，就是他家。」老寡婦點點頭道。

　　官差一轉身就想上前去拍門，誰知老寡婦慌忙拉住他道：「官爺，你上哪去？」

　　「搜人！」

　　「啥？死人你也搜！」老寡婦一吃驚，就忘了忌諱，呸呸啐了兩聲才道：「李家三閨女上半年得急病歿了，官爺，你們找一個過世的人做什麼？」

　　「噗哧！」溫柔實在沒忍住，噴笑了出來，幸好隔著門，她的笑聲又不大，因此沒讓人發現，只聽得那官差氣得破口大罵了一陣，趙管家在旁勸他消消氣，老寡婦也陪笑說著好話，亂了一陣，那官差這才罷了，瞪了老寡婦一眼，拂袖而去。

　　溫柔聽他們走得遠了，悄悄開了門出來，見老寡婦正倚在門邊上，就著太陽光兒穿針引線，嘴裡還含糊的咕噥著什麼，走得近了，才聽清楚她原來是在咒罵那官差。

　　「多謝婆婆。」溫柔連忙向她道謝，她當然沒傻到認為李家過世的三閨女真同畫像上的小環長得相似，也知道這老寡婦的眼睛毒著呢，沒道理認不出那畫像上的人是誰。她既認了出來，還替小環遮掩，這份人情就大了。

　　「謝？妳謝我啥？」老寡婦裝起傻來，只推不知，又衲了兩針鞋底，才翻著眼瞅了瞅她道：「不知怎的，覺得有些餓。」

　　「婆婆想吃什麼？我去替妳做吧！」老寡婦裝傻，溫柔也不點明，反正那官差也不至於再回頭來搜人，算是又闖過一關。

　　「老嘍，牙都掉光了，啥也嚼不動，倒是妳昨兒個拿來的那芝麻涼糰，我嚐著味道不錯。」老寡婦瞇著眼又繼續衲鞋底。

　　「這個容易，我回去就做。」溫柔笑應道，又不放心地往屋內張望了兩眼，剛巧看見小環也探著頭悄悄往外看，兩人對視一眼，目光裡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慶幸。

　　回到家，溫柔正要下廚去做涼糰，卻被惶恐的溫大娘給一把扯住，急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我看那畫像上的人，真像小……小喜……」

　　「娘，方才妳啥都沒說吧？」

　　「沒，沒來得及呢，他們剛上門，妳就回來了。」

　　「那就好。」溫柔放心一笑，「沒什麼事，別慌張，今後口風再緊些，不會惹出什麼禍事的。娘，妳放心吧。」

　　「可是……」溫大娘總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想問個清楚。

　　溫柔嘆口氣道：「娘，別可是了，我現下要去做芝麻涼糰，妳幫我把買回來的豬腳處理一下，晚上我做醬燒豬蹄。」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午飯過後，小環將芝麻涼糰帶給老寡婦，再回頭來找溫柔時，手裡拿著件厚厚的棉衣，眼瞅著溫大娘進廚房洗碗，溫剛回屋去臨溫柔買給他的字帖了，便低著頭將棉衣遞給溫柔道：「天漸涼了，我想著娘在大牢裡沒吃沒穿，因此這兩天趕著衲了這件棉衣，姊姊能不能想法子替我帶給她？」

　　溫柔伸手接過，見棉衣上的針腳雖有些歪斜不平，可是縫得密密麻麻，十分結實耐穿，微微一笑道：「我說妳這兩天怎麼沒精神，日夜趕縫這件棉衣了吧？別熬壞身體了。」

　　「也沒怎麼熬，反正我閒著也是淘氣。」小環最近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像以前那樣愛笑了，人也成熟了許多。

　　溫柔嘆息著輕撫了撫她的髮道：「我試試吧，剛巧芝麻涼糰我也多做了些，一起帶給妳娘去。」

　　話是這麼說，可是接連三天往大牢裡跑都沒有瞧見劉嫂，溫柔也無可奈何，好在今天賣食單多賺了點錢，最多是破點財，反正她每回塞錢給那些獄卒，他們都肯收的，不讓她見劉嫂，大概是嫌錢少，不過管大牢的獄卒也真夠多的，她賄賂他們的那點銀子，分散到各人手裡，當真不夠塞牙縫。

　　這次，溫柔事先去錢莊兌開一張百兩銀票，可是沒想到，居然還要付三兩銀子的手續費。這下虧大了，兩張百兩銀票，兌換開來就一共得損失六兩銀子，夠小戶人家半年的生活費，而且兌開的現銀，她帶在身上也麻煩，九十七兩銀子，按她在現代時使用的斤兩來算，重量也有好幾公斤，不過幸好這個問題她事先就考慮到了，來的時候帶了個包袱，取了銀子往包袱裡一塞，挎在手腕上，神色平靜的走出錢莊。

　　她先將這些銀子拎回家，偷偷藏在閣樓上，只取出三十兩，同小環做的棉衣還有芝麻涼糰一起包起來，放進包袱裡，才提著再次出門，往衙門大牢走去。

　　因這幾日去的次數多了，獄卒們都認識她了，剛一露面，那個長相猴瘦的獄頭立刻皺著眉向她搖頭，示意不能讓她見劉嫂。

　　溫柔不慌不忙，走近前從包袱裡取出油紙包著的銀子，擱在那獄頭的手裡，笑道：「今兒做了點吃食，請幾位官爺賞個臉，嚐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