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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落繁花—藍雪》第17章
Ailis 發表於 2012-6-21 13:48

第十六章 疑問重重

 他看著我的笑臉,眼神有一瞬間恍惚了一下,但馬上冷靜地道:「不妨說來聽聽。 ...

第十七章 配角自白之 穆容成篇

 藍仲文在天啟的地位,很特別。不是因為他高中崇化十年的三科狀元,而是因為兩年後,他娶了沈家的大小姐。

 本以為,他會像沈天哲一樣,漸漸地成為權傾朝野的一隻暗手。可沒想到,他居然彷彿退隱一般,在禮部一呆就是將近十年。這十年間,我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長成了人人稱道,冷靜持重的三王爺。而這十年,我也親眼看著他,從一個翩翩風采的少年公子,變成了一個經常滿面憂傷,雙眉緊鎖,兩鬢灰白的中年人。

 是因為他的夫人沈繡貞早逝嗎?我不信。作為一個男人,怎麼可能被兒女私情折磨如斯?所以我想,一定是因為,即使他娶到了沈家大小姐,可仍然沒有得到沈家的那個東西。

 雖然藍仲文這十年日漸萎靡,可我知道,暗中所有的眼睛都沒有放過藍家。據我所知的,就包括父皇、大皇兄和四皇弟。根據我的線報,很可能還有北遼的細作,為了那個東西混入天啟,監視藍家。

 但是,藍仲文沒有任何破綻,從來沒有。

 如果不是他太聰明,那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

 其實我從沒有把關於沈家的那些傳說放在心上過。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是不需要靠縹緲的傳說來開拓自己的道路的。那把龍椅,我自有辦法。所以我雖然也派人看住藍家,但也只是變成了例行公事而已。

 真正讓我注意到藍府的,是他唯一的女兒,藍雪。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她十歲的時候。而那時,我剛滿二十二,正是雄心壯志可比天的年紀。

 那天,我藉口因為葛玄崢的案子,想聽聽藍仲文的意見,著便服去了趟藍家。其實我是想面對面的,探探他的口風。

 正在和他說話,書房外面傳來清脆的兩個字「讓開!」。說得如此斬釘截鐵。

 藍仲文立刻抬頭喚到:「外面什麼人?」接著,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一個雙臉凍得通紅的小女娃闖了進來。她眼裡看到的只有藍仲文,衝著他跑過去,抱住他的雙腿,喊了聲「爹!」。

 原來這就是藍家的大小姐。我好奇的打量她。她很美,尤其那一雙閃動的大眼睛,彷彿蘊藏了天地間無數的靈氣。

 可這樣的一雙眼睛,卻根本沒有看到我。

 藍仲文果然如我所知的,極其喜愛這個女兒。他先捂暖了她,才抬頭跟我道歉。

 這時候,她總算是看到我了。可她卻是先打量我腰上的紋龍佩,才抬頭看我。顯然她對那塊玉比對我感興趣的多。然後她就不再理我,把臉埋進了藍仲文的懷裡,嘴邊露出了一絲微笑。那笑容,美得仿若天空中的雪花般晶瑩剔透。那麼一瞬間,我居然看得呆了一呆,結果答藍仲文話的時候,差一點說錯了嘴。我敢打賭,她肯定注意到了,因為我的話音剛落,她的眼睛就微微眯了一下。

 好聰明的女孩兒。

 大皇兄找藉口將藍仲文掉到了兵部。他曾問過我的意見。我只是淡淡的說:「藍仲文一直都是個很有才的人,只是沒有用上而已。」

 我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對此我嗤之以鼻。沒想到他居然對一個傳說這麼上心。也無妨,就送他個順水人情也罷。藍仲文並沒有表示什麼,朝中的人卻聞風而動,很快的都去討好藍家。我在心裡冷笑,真是愚蠢!這麼簡單的欲擒故縱都看不明白。

 第二次見到她,是她十三歲生日的那天。其實我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自從三年前見到她,我就特意地對她留了心,也發現了她自十歲那年大病一場後,就性情大變的事。這更讓我感到好奇而有趣。我本不該將精力放在一個乳臭未乾的毛丫頭身上。但是,我說服自己,或許這會和藍家的秘密有關。所以,那天我對藍仲文說,想起上次在他的書房看到的一幅古畫,打算借來觀賞,便和他一起去了藍府。

 我實在是想知道,已經三年了,她,長成了什麼樣子?

 她因為哥哥送的禮物而欣喜莫明,一頭裝到了我的身上。其實我本可以避開,但是我沒有。

 她長大了,變得更美。不變的卻是看我的目光。

 看到她對她哥送的手鐲那麼喜歡,心裡莫名的不舒服。

 藍子軒,我見過的。他溫文爾雅的氣質,更勝過他當年的父親。但是我不喜歡他,因為我總是隱隱覺得,此人的眼睛太複雜。否則以他的學識,拿到狀元本是探囊取物。

 一時衝動,我解下了紋龍佩送給她。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只是堵氣,我的東西怎麼會比不上藍子軒的?

 她接過的時候,碰到了我的手指。她的手冰涼涼的,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之後那一整天,我的心情,奇蹟般的好了起來。

 我預料到了大皇兄的陰謀,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沒想到他會這麼狠。切身的體會到「無情最是帝王家」這句話的意義,如此的鮮血淋淋。可我不後悔,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我就要走到底。

 我還太年輕,很多事情都沒有準備好。穆龍成有太后的支持,就相當於掌握了將近三成的官員。京州禁軍也在他手下。雖然我可以現在動手,但代價太大,不值得。動用軍隊是最萬不得已的行為,不到關鍵,我不會用。而對付穆龍成,哼!殺雞還用的著牛刀嗎?這帝王的美夢,就先讓他做些日子吧。

 藍家獲罪是意料中事。藍仲文是穆龍成單獨親審的。所有人都在猜測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可我卻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他打算怎麼安排藍雪?

 派兵去抄藍家,我特地囑咐了何鴻,切不可太過無理。何鴻回來後一臉佩服地詳細告訴我,她看到軍隊時的反應。果然是不一樣的女孩兒,不枉我為她放了心思。

 天牢裡,她做的事情,真的是——好笑。獄頭告訴我,她竟然在跳舞,而且拉著那幾個人一起跳。

 她不害怕嗎?不恐慌嗎?如果換了其他任何人,早就嚇傻了,可她不是。因為,她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我去天牢宣旨。她毫不示弱的盯著我說:「王爺曲尊降貴來到這麼個發臭的地方,只是為了看看藍雪嗎?」她已經在那裡呆了三個多月。儘管渾身早已髒汙不堪,可她仍然筆直地站在那裡,驕傲的抬著頭看我,一點也沒有身為一個囚犯,應該卑躬屈膝的自知。

 宣旨前,我問她關於藍家的事情。我想她很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這問題也是穆龍成在意的,所以我就問了。她微低了一下頭,眼神閃爍,可很快就抬頭平靜地看著我說:「藍雪不知。爹和大哥從沒有和藍雪說過此類事情。」

 我冷笑,想騙我?即使你再聰明,也不過是個還未成年的丫頭而已,跟我耍心思,太不自量力了!

 我讀了聖旨,其他人的反應都很正常,可只有她,還是那麼冷靜。托我給她爹帶話,甚至想到了要找個最好的劊子手。可是她可曾想到,從此以後,她會過什麼樣的日子?她可知道,因為我在朝堂上據理力爭,保下了她和藍子軒,已經引起了穆龍成的懷疑,所以今後我很難再護著她?

 劉金花雖也不怎麼樣,可她倒是從沒有讓尚未成年的女孩子接過客。我通過其他人,幾經輾轉,給教坊司遞了話。還好,她總算是被送到了梅妍樓。但此後我不再打聽藍家的任何事情,只有希望慢慢的淡化此事,等別人的注意力都鬆懈下來,我才可能找到機會再去接近她。現在的時刻太敏感,也太危險了。

 王月蕭是個聰明的女人,如果我突然太過頻繁的去看她,肯定會引起她的懷疑。所以我一直忍耐自己,等到年底前,才去了一次梅妍樓。

 這是她出獄將近半年後,我第一次見她。那時,她正在跳舞。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在到處是柴草和煤炭院子裡,繞著裝滿衣服的大木盆,翩翩起舞,嘴角帶著快樂的微笑,口裡哼唱著不知名的歌曲。我又一次看的愣住了。雖然她穿的那麼破舊,頭髮也只是亂蓬蓬地隨便編了個辮子而已,可她仍然美的,好像誤闖凡間的精靈。她究竟為什麼總是可以那麼快樂?不論在任何環境中,都可以有微笑的能力?那份快樂,多得讓我妒嫉。

 這一生我好像都沒有真心的笑過。從記事起,我就生活在無盡的爾虞我詐中。開始時是被動的陷入別人的陰謀詭計;後來漸漸的學會了,精通了,讓別人悄無聲息的落在我的手裡。於是我變的越來越淡漠,越來越冰冷。只有這樣,才不會露出蛛絲馬跡,被人猜到我的想法。從我決定了自己的未來以後,我好像更是失去了,將嘴角上揚的力量......

 我把紋龍佩還給她。可她的臉上並沒有我所預料的驚喜,反而充滿了壓抑地怒氣。原來她以為是我去抄她的家嗎?趕緊解釋給她聽。真可笑,我穆容成居然也有一天會怕別人的誤會。

 但是,她竟然說她不要了!!怎麼可以這樣?我親手送的東西她居然不稀罕?!我在她心裡,算什麼?

 她好像被我說話時的語氣嚇到了,最後還是不甘願的接過了紋龍佩。可當我看到她的雙手時,我所有的怒氣就煙消雲散了。怎麼可以讓她傷成這樣?她到底還吃了多少苦?!

 我讓王月蕭把她要來當個丫頭。

 「那女孩兒,也挺可憐的。」我淡淡的說。

 「妾身斗膽問一句,她是王爺的什麼人?這樣妾身也好知道該怎麼辦。」

 「哦,不過是故人之女而已,不忍看她流落至如此境地。」

 我去看過她一次,只是她不知道而已。當時她正趴在桌子上睡的香,嘴角居然還流出了口水。我笑著搖搖頭,再怎麼堅強,她也不過是個孩子而已。怕她著涼,我把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又俯身仔細地看了看她。她睡的那麼沉,什麼都沒感覺到。我用手輕輕地碰了碰她因為睡覺而紅撲撲的小臉,那細膩的觸感,如果用嘴感受一下,一定會很好...就在那個有些意亂情迷的時刻,王月蕭推門走了進來,我趕緊收回手。

 我倒並不怕她看到,她讓我滿意的地方,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沈默。

 其實她的心思我明白,將來我也可以把她贖出來,留在身邊,只是現在時候沒到而已。

 可她居然自做聰明的把心思動到了伯卿(嚴柏濤,字伯卿)那裡。她想通過別人的嘴來告訴藍雪什麼?不管她想做什麼,反正這一次肯定是弄巧成拙了。伯卿很機警,他也看出我對藍雪的上心,正好趁次機會加把火。我一直有些反感伯卿的過於察言觀色,可這一次,他確實做的很好。

 這件事發生後,過了不到一個月,我便又去了梅妍樓。我,很想看看藍雪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映。

 實在忍不住,我握住了她的雙手。傷都好了,雖然手很涼,但觸感比我想的還要細膩柔滑。很高興,看來月蕭把她照顧的很好。

 她一時間也有些發愣,抬眼定定的看著我。她溫暖的,帶著絲絲處子清香的呼吸,淡淡的縈繞在我的鼻口之間。她在想什麼?她可知道,這香氣彷彿在勾人魂魄?看著她紅豔又濕潤的孆唇,我真想就這麼,吻下去。

 可是她清醒過來了。

 心裡一陣嘆息,這麼好的機會,可惜了。不過沒有關係,以後,有的是時間。

 我直接承認是來看她,她嘲諷地說:「那小姐她豈不是錯付了芳心?」

 我饒有興趣的觀察她,她在吃醋嗎?如果是的話,那真是,很好...

 可她是藍雪啊,總是那麼冷靜沈著,冰雪聰明。只是轉了幾下眼睛就想到了伯卿那次說的事情。

 她給我下跪謝恩,我有些驚訝,雖然這也算是應該。我知道,她是從不甘心下跪的。真奇怪,我不是一直期望她能對我低頭嗎?可現在我卻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了。我不稀罕她的感恩,那麼我想要什麼?

 我伸手去扶她,卻意外地碰到了她手臂上的鐲子,藍子軒送給她的手鐲。頃刻間,心中有口氣就鬱結在胸口,悶得我好難受。

 特地想辦法在她進梅妍樓的時候,沒讓人搜走她身上的首飾,就是想讓她好好拿著紋龍佩,卻沒想到她跟本就沒把它戴在身上。本以為是她天性使然,不喜金銀珠寶那樣的庸俗之物,可她卻一直帶著藍子軒送的鐲子。

 嘴裡有點發苦,看來重要的並不是禮物,而是送禮的人吧...

 本不想告訴她藍仲文臨終時說的話。畢竟那句話的意義,太過曖昧,把所有隱約的懷疑都指向了她。真不敢想若是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知道了,她的下場會是什麼樣的。藍仲文究竟是否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在我發現她手上的鐲子時,我突然就起了念頭,既然她爹都說了她很珍貴,那麼也許我該快點將她放到身邊,好看看她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我告訴自己,這絕不是私心,只是公事而已。

 說出那個條件時,我對她的答案即期盼,又有些緊張。她突然展顏一笑,那瞬間露出的光彩,看得我差點忘了說話。可是她給我的卻遠出乎我的意料。

 她居然,居然可以,想出這樣的方法!藍子軒對她的意義,就這麼大嗎?!

 我真的生氣了。如果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是隨便什麼人,她也會這麼說嗎?她怎麼可以這麼糟蹋自己?!

 我覺得那房間忽然變的異常狹小,憋得我喘不上氣來,只想快點離開那裡。我知道我在憤怒,我很久沒有這麼憤怒過了,再壞的事情,也只能讓我變的更冷淡。可這一次,我的怒火不可抑制的迸發出來,全是因為她的一句話而已。與其說我在生她的氣,還不如說是在生我自己的。我非常厭惡現在的自己,我的反應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握。我對自己說,穆容成,這樣怎麼可以?她不過是個長的不錯的女孩兒而已。我的身邊,只要張口,什麼女人沒有?何必為了她一句話就失去了控制?她想怎樣都與我無關!

 轉身就要走,可她把我叫住了:「三王爺!這麼說你不同意我的條件了?!」

 我停了停,然後告訴了她藍子軒的下落。這樣,就算她要找什麼人送她去,也不會弄錯地方吧。

 我快步離開了那裡,眼角餘光掃到了站在門口的王月蕭,她什麼時候來的?算了,我沒有心情跟她說話,我只想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梅妍樓。

 後來,我便不再過問藍雪的事情。堵氣也好,故意也好,我就是想證明,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孩子而已。

 我常想,如果我能知道,與她那一別後,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如果我能知道,再見到她時,我會如此的痛徹心扉;如果我能知道,即使得到了我謀劃已久的東西后,我仍然在只有看到她時,才能感受到胸膛裡那真實雀悅的跳動,那麼當時,我一定不會在乎自己的怒氣、自尊、臉面,也不去管那些明裡暗裡的眼睛,拋棄所有顧及,牢牢的把她抓到身邊,替她擋去外面所有的風雨,即使這樣會讓他誤會、讓她恨我,總也好過她後來所遭受的....

 可是,上天從沒有給過我後悔的機會。我所能做的,也許只能是這樣,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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