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lis 發表於 2012-6-21 13:46
第十五章 又見三王
進了三月,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梅妍樓的花園裡,池塘波光粼粼,樹木抽出了嫩 ...
第十六章 疑問重重
他看著我的笑臉,眼神有一瞬間恍惚了一下,但馬上冷靜地道:「不妨說來聽聽。」
我慢慢地說:「只要你送我去找我哥,我就把自己——送給你。」
本來想更直白的說:我可以陪你上床,只要你送我去找藍子軒。不過,現在這個意思,也是比較明顯了吧?
我仔細權衡了利弊。此去幽州,路途遙遠。而且我身無分文,長得也還算不錯,這獨自上路的風險太大,這也是我遲遲沒有離開梅妍樓的一個原因。可如果他能送我過去,那就是再好不過。這對他不過是舉手之勞,但他自然不會白白幫我,肯定是要付出些代價的。目前我所有的,也就是這副皮囊了。那片薄薄的膜對我來說意義不大,如果能用其換到一條捷徑,也算是物盡其用。
另外能讓我有恃無恐的,還有一個原因。藍雪的身體發育的很晚,雖然已經時四歲,但月事一直沒有來,所以現在也不用擔心懷孕的問題。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不用?現在只希望他能對幼女有些興趣。我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聽了我的話,起初有些詫異,繼而又恢復成毫無表情的樣子,只一雙眸子微微眯了眯,再睜開時,目光變得深沉而冰冷,彷彿兩道寒光,直直地看到我的心裡去。被他看得心裡稍微有些發顫,但我馬上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
怎麼?覺得我下賤嗎?付出本錢,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不過是樁買賣,我有什麼可心虛的,又沒讓他白幫忙!
他就這麼看了我一會兒,又笑了,雖然那明顯的是皮笑肉不笑:「你就這麼肯定,」說著,左手拿著摺扇,抬起了我的下巴,「你值得我這麼做?」
我被他的摺扇頂得抬起了頭:「這本就該是件你請我願的事情,若王爺覺得不值,我也沒有辦法。」
他忽然站了起來,背對著我說:「是不是,只要有人可以送你去幽州,你就可以這樣做?」
我皺了皺眉,這件事我還真沒想過。今天其實完全是被他勾起了這個念頭。
其他人?我想起了那個總是滿嘴蒜臭味的吳老爺,心裡一陣噁心。看來我還沒我想的那麼堅強。這種事情,總還是要找個長得稱頭的人才行。不過這話我怎麼跟他解釋呢?可又一想,幹嗎解釋?他的想法和我又沒有關係,我唯一需要關心的就是,他同不同意我說的這樁交易。
這麼一陣子的沈默,大概就被他當成了默認。他一甩袖子,桌上的茶杯被他的袖尾掃掉了地,摔得粉碎。可他看也沒看一眼,幾步走到房門口,推開門就要走。
「三王爺!這麼說你不同意我的條件了?!」情急之下,我趕緊開口喚住他。
估計是沒戲了,可眼下他是唯一一個能給我些希望的人,這麼放過太可惜了,所以還是確定一下的好。
聽見我的問話,他在門口站住了,良久沒有說話。直到我等的快要跳腳時,他的聲音才傳來:「威武將軍魏賢在幽州凍馬河駐紮了二十萬軍隊,藍子軒在其帥帳下當了一名師爺。」
我聽了,驚喜莫明,立刻跪倒在地給他磕了個頭說:「藍雪謝王爺!!」
他聽了,也沒有再回頭看我,甩開門便快步走了。
我站了起來,扶著桌邊坐下,心臟仍然快速地跳個不停。剛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真的告訴了我子軒的下落!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應該不會說謊,也不屑於說謊吧。畢竟我只是個無足輕重地小人物,欺騙我不能為他帶來任何好處。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最後還是告訴我了...
但是我的臉又苦惱的皺了起來,知道這個消息和不知道又有什麼差別呢?凍馬河在幽州的什麼地方?我應該怎麼走這千里之路?用腳嗎?天哪!猴年馬月我才能走到啊?!更重要的是:我身上沒錢!!沒這個東西,甭管你是在什麼時代,都一樣的寸步難行!
像我們這一類犯官沒籍的子女,下場都是被人買去,終其一生為奴為婢。買我們的主子供給吃穿用度,所以跟本就沒有工錢一說。所以我們這一類人,與那些大戶人家從人芽子手裡買的下人相比,要更慘。人家至少還能簽個契約,每個月能拿到些月錢,時間再長,也有自由的一天。可我們能有個息身之地,就要偷笑了,哪裡還能要求其他?!劉金花到現在還沒逼我接客,已經是我的大幸了,可要想從她那裡摳出錢來?天!還不如讓我自殺算了!
「唉!」我抱住頭,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這個可惡的三王爺!他不說還好,什麼都不知道,也就沒什麼想頭。現在既說了,我又去不了,豈不是更折磨我?!
忽然,我感覺到有一隻手放在了我的頭上。我抬頭一看,原來是王月蕭。她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怎麼一點都沒聽到?
趕緊站起來說:「小姐,三公子已經走了。」
她看了看我,說:「我知道了。」然後她就不再言語,只是坐了下來,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心情也不好,只想趕緊回屋睡覺,便給她行了個禮:「小姐,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奴婢先下去了。」
她聽了,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於是我轉身離開。
可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把我叫住,問到:「雪兒,你和三公子,談了很久嗎?」
我站住,低頭轉身,恭敬地對她說:「三公子也沒和奴婢說很多。」我頓了頓,「只是奴婢按捺不住,問了問奴婢兄長的下落。」
我不知道王月蕭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如果她回來的早,那肯定聽到了我們的談話,那麼跟她說謊是很不明智的事情。雖然我和三王爺不只談了這些,可畢竟這是核心內容,那麼這樣說也就不算撒謊。如果她沒有聽到我們的談話,那是最好不過。但我仍然選擇說這個答案。她今天上午提到藍子軒,不就是這個目的嗎?這樣我就算是如她所願了,她應該會因為覺得自己的計謀得逞,而快樂無比吧?若如此,我以後在她身邊也能過得輕鬆一些。
她聽了,只是淡淡地說:「是嗎?那他告訴你了嗎?」
「奴婢苦苦哀求公子,公子看奴婢實在可憐,所以大發慈悲,告訴了奴婢兄長的下落。」
「那麼,恭喜你了。」
「不敢!若不是因為三公子來看小姐,奴婢哪有機會遇到三公子?!所以說來說去,還是小姐對奴婢的恩德更大!」說著,我就要給她行禮。
「好了好了!不用了,你下去吧。」她似乎有些不耐,對我擺了擺手,就讓我下去了。
回到屋裡以後,我整夜幾乎都沒怎麼睡。第二天,好不容易熬到上午在王月蕭那裡伺候完,中午我連飯都沒來的及吃,就跑到後院去見春杏和碧玉。告訴她們昨天發生的事情,當然,我略去了和三王爺講的條件——還不想嚇到她們。
我問到:「你們覺得怎麼樣?」
春杏瞪大了眼睛說:「公子真的在那個什麼馬河的地方?」
我點點頭:「估計他不會騙我。只是我對那個地方一點概念都沒有啊!到底在哪裡?」
碧玉看了看我說:「小姐,我覺得三王爺不會無緣無故地告訴你這些。上次在後院,他對你的態度就不一般。這一次居然又透露了大公子的下落...雪兒,你,不會瞞了我們什麼吧?」
我抬手拍了她一下:「瞞你個頭!別瞎猜!我瞞你們這個幹什麼?!我只是覺得,這種王孫公子不是我們惹得起的!至於原因嗎?大概是他看我可憐啦!哎!你知不知道凍馬河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碧玉太聰明,隨便幾句話就讓她覺出不對勁,我不想讓她知道得太多,只好轉移話題。其實我明白問她也是白搭,像她們這種養在深閨的丫頭,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情,可現在也只有這件事情能拿出來堵堵她的嘴。「那個地方,我...聽說過。」沒想到,碧玉忽然這麼說。
我剛喝下一口茶,差點兒嗆在嗓子裡。趕緊嚥下去後問她:「你怎麼會知道?」
「我姑媽的婆家,就是從那個地方遷到京州來的。」
「真的?!那你快說說,那是個什麼地方?」
碧玉想了想,慢慢地說:「據我所知,幽州離這裡確實很遠,騎快馬日夜兼程,也要走將近一個月。而凍馬河,實際上就是在幽州在其北部與北遼的邊界線。因為非常靠北,所以那裡的氣候比京州要寒冷很多。那個地方說是河,可實際上並沒有河,只是一個地區的統稱。那裡還有個外號,叫『三不管』」
「那是什麼意思?」我瞪大了眼睛,催促碧玉趕快說下去。
「因為那裡毗鄰北遼,每次天啟與其開戰,必會經過那裡。而休戰以後,又會從那裡退回。北遼也是如此,所以那個地方就成了兩個國家約定俗成的空白地帶。」
「『空白地帶』又怎麼講?」
「就是天啟和北遼,誰也不管那個地方。」
「不對啊!那怎麼三王爺告訴我,哥在那個地方,而且還是在一個將軍手下呀?」我皺皺眉又問道,難道他騙我?
「我想,三王的意思應該是,魏將軍現在正駐紮在緊臨凍馬河的地方。因為,一般我朝最前線的邊界駐軍,都是在那裡。」
「哦!原來是這樣!碧玉,真是有你的!怎麼原來沒看出來你知道的這麼多?!」
「雪兒以前也沒有問過我啊!」碧玉笑著對我說。
又跟她們兩個聊了一會兒,我才回房。心裡還是很高興的,真沒想到這次居然知道了這麼多的消息......
不對!!!
我突然在房裡驚跳起來。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剛剛聽完碧玉的話以後,我就總是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我剛剛跟她們說這件事的時候,根本就沒提過凍馬河的那個將軍姓甚名誰!因為連我自己都沒記住,怎麼可能會告訴她?
我站起來,在屋裡煩躁地走了兩步。這只能說明一件事:碧玉早就知道了藍子軒的下落!她是怎麼知道的?通過什麼途徑知道的?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一連串的疑問像火花一樣,從我的腦子裡蹦出來。
天哪!我頹廢地坐在了床邊。我周圍到底隱藏了什麼?怎麼連我自認為,現在關係最近的人,都突然變得這麼可疑?!
「沈住氣,現在不是慌的時候!」我喃喃自語道。我想起這幾年來她在我身邊的點點滴滴。她應該不會想害我,如果要害,以前不知有多少機會,早就應該下手了,還用得著跟我進天牢?又被賣到這梅妍樓受苦?想到她和我同甘共苦這麼長時間,我激越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也許,也許,碧玉有什麼隱情也說不定?可究竟有什麼隱情讓她連子軒的消息都不告訴我?!
越想頭越疼,結果一晚上輾轉反側,又是一夜無眠...
到了三月底的時候,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我依然照舊,時不時的給春杏和碧玉拿些吃的,和以前一樣跟她們說說笑笑。只是子軒那件事情,我再沒有提過。春杏問過我有什麼打算,我推說,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好計畫下一步。碧玉聽了,也沒再問什麼。我觀察她的神色,一切如常。
時間一久,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精神過敏,想得太多。我那天是不是跟她提了那個將軍的名字,而我自己不記得了??
王月蕭再沒找過我什麼麻煩,不知道她是醞釀著下一次對我的打擊,還是真的打算放過我了,不過最近這段日子,我過的還是比較舒心的,當然,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疑問以外。
三王爺再也沒有來過,看來他是對我不大感興趣了。每每想到這裡,心裡就鬆了口氣,可又有些莫名的失落。算了,反正他跟我是扯不上什麼關係,何必想這麼多!
這兩天梅妍樓的氣氛有些不對,總好像有種人心惶惶地感覺。這天上午,我去給王月蕭拿絲絹,路過花園的時候,看到劉金花愁眉苦臉的往前廳走。難得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我一時好奇,便跟在她後面也去了前廳。
我從簾子的縫隙往裡看,只見劉金花低頭哈腰,滿臉是汗地在跟一個男人說話。那個人,頭戴後有兩個尾翅的黑色官帽,身穿著灰黑色,上面好像繡了鹿的官袍的,腰繫青綠色玉帶,緊皺著眉毛,看著劉金花,一臉的不耐煩。
只聽他說:「不是不給你通融。可這是上面交代的意思,本官職責所在,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大家都是這麼多年的朋友,劉媽媽應該明白本官的難處。」
「是,是!我明白!可是胡大人,梅妍樓怎麼說也是這京州城裡數一數二的青樓,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不應該輪到我們這裡啊!吩咐那些鄉下小地方的窯子準備人也就是了,為什麼非要我們...」
「大膽!」那個胡大人眼一瞪,臉色陰沈了下來。劉金花嚇的身子一哆嗦,後面的話就再也說不下去。
「你居然敢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然後他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跟劉金花又說:「你可知,這次邊關吃緊,已經連敗了幾陣!聖上已經龍顏大怒。現在前線又傳來這樣的消息,堂上的幾位元大人都要火燒眉毛了!」
然後他委瑣地笑了一下:「劉媽媽,何必這麼想不開。說句實在話,其實你的那些個姑娘,在哪裡不是一樣賣?說不定到了那邊,還有機會攀附上個校衛,百夫長什麼的,到時候可就是野雞變鳳凰啦!」
劉金花腰彎得更低,小聲嘀咕:「我這裡的姑娘,身子不比鄉野私窯裡的壯實,恐怕...」
那個胡大人神色一正,低聲怒道:「你可不要給臉不要臉!你可知道我這還是特地提前趕到你這裡,通知你做個準備!其他的那幾個樓,都是大人派的手下親自去抓人的!」
劉金花臉色一凜,口裡趕忙說:「那可真是有勞胡大人!我這裡先謝過您了!」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些紙張,塞到他的手裡。
那胡大人一看見手裡的東西,立刻眉開眼笑:「媽媽太客氣了!咱們誰跟誰啊,還用得著這樣?」可嘴裡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東西都掖進了袖口。
我正看得詫異,背後突然被拍了一下,嚇了我一跳,回身一看,原來是小香。她看著我問到:「雪兒,你站在這兒幹什麼?小姐叫你拿的東西呢?」
「哦,在這裡,在這裡!」我舉舉手上拿著的絲絹,「剛剛拿到,我這就回去!」
和小香一起離開了前廳往後面走,一路上心裡一直在想,好像是天啟在打仗。那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讓劉金花這麼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