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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落繁花—藍雪》第33章
Ailis 發表於 2012-6-21 14:13

第三十二章 太子被俘

 我一掀帳簾就走了進去。

第三十三章 阮纖纖

 這帳篷中間是一個十字架,一個衣衫破爛、渾身是傷的男人雙手張開,被鐵鏈綁在上面。我看不見他的臉,因為他垂著頭,頭髮幾乎全散了開,亂蓬蓬的遮住了臉。我靠了過去,遲疑的叫了一聲:「子軒?」

 那個人的頭微微的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抬了起來。

 我把手指放到嘴裡,用牙咬住,要不然我肯定會叫出來。子軒額頭上的血跡蔓延了整個左臉,直到下頜。他的臉紙樣的蒼白,嘴唇乾裂。他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讓鞭子抽爛了。因為我也被抽過鞭子,所以很熟悉那樣的痕跡。所不同的是,他的身上,是鞭鞭帶血。

 我向他走了過去,雙腿卻發軟,好像走在棉花上。我看見他的雙手手腕,被綁他的鐵鏈磨得血跡斑斑,因為時間長了,顏色都有些發黑。到了他跟前我才發現,他手上的指甲,全都向上翻了起來。而他的脖子上也被繫上了鐵鏈。他肯定受了不知多少刑,因為,我還在他上身裸露的地方,發現了烙傷。我都不敢再仔細看,因為再看的話,我怕自己會崩潰掉。

 「他們怎麼可以,把你傷成這樣?」我哽嚥著,聲音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因為我換了衣服,還畫花了臉,所以他一開始沒有認出我來,只是皺著眉看著我,聽到我的聲音,他才露出些瞭然的神情:「范某說過,姑娘認錯人了。」他有氣無力的說。

 「到了現在你還這麼說!」我的聲音啞啞的,因為眼淚已經控制不住的奪眶而出。我使勁用袖子擦了擦模糊的雙眼,然後抬手,想給他擦拭臉上的血,那些血都快把他的眼睛糊住了。

 可是他卻偏過頭,躲開了。

 我咬了咬唇,伸出左手,硬是把他的臉扳了回來,再用右手輕輕地抹去他臉上的血跡。他扭不過我,最後只得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擦乾淨他的臉,把他的頭髮攏到後面,子軒憔悴的容顏,終於展現在我的眼前。他睜開眼睛,正好直直的看進我的眼中。那一剎那,我剛擦乾的雙眼,又充滿了霧氣。

 他轉過臉,掙開我的雙手,嘆息道:「你這又是何苦。」

 「終於肯認我了嗎?」我笑笑。

 「你來這裡,很危險。」他淡淡的說。

 「那你呢?你都快被打死了,我也不來見你嗎?」我的聲音抖得支離破碎,「當初爹就那麼走了,難道現在你也要,也要....」實在是說不下去了。我摀住了嘴,拚命的把嗚咽的聲音嚥回去。大口的喘氣,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一些。

 「咱們藍家,還真是多災多難。」子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還是一片平靜,絕望的平靜,「你怎麼會到幽州來?而且還是....算了,你既已跟了甯王,就好好的....」

 「誰說我跟了他了?!!」我怒聲道。

 「你?」

 「我是要來找你的!」我捧著他的臉急道。「哥,我們不會呆在這裡的!我們一定可以回去!」

 「回去?」他自嘲地笑了笑,「來了這裡,我就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下場。他們用我的頭祭旗的時候,我一定會睜著眼睛,這樣,我還能看到天啟,看到咱們的家鄉。」

 「別說了!別說了!!」我摀住了他的嘴,使勁地搖頭,臉頰又被水給打濕了。

 他看著我的目光,悲哀而寧靜,彷彿有千言萬語,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他的嘴在我的手下動了一下,我趕忙移開了手。

 「你還記得什麼?我是說,那個地圖?」

 「那是我五年前在爹的書房裡看到的,只看了一眼,我只能想起上面畫有天啟、北遼、南昭,還有很多的線。你知道那是什麼?快告訴我!郎昕翰好像很感興趣,說不定我們能....」

 「俯耳過來,答應我一件事。」他開口打斷我,臉上好像閃過了一絲放心的神情。

 「我什麼都答應你,可如果這是你的遺言,我決不會答應!!」

 他看了我一會兒,嘴邊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與我在夢裡千百次見到,一模一樣。然後他湊到我的耳邊:

 「雪兒,不要去想,什麼都不要想。」他的聲音變的很低,彷彿在夢吟,「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呆呆的望著他,一時間,腦子裡有些空白。

 「藍姑娘!快點,馮太師來了!」麗莎在門口催促道。

 子軒的神色一凜,對我說:「快走!」

 麗莎進帳來拉我出去。可我就是邁不動步子。「哥!」臉上淌下來的水滴,越來越多。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咬舌自盡!!」他盯著我,堅定有力地說。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猛一跺腳,跟著麗莎出了帳。

 我們剛剛離開那裡沒多遠,迎面就遇到了那個山羊鬍子老頭兒。他快步那個帳篷的方向走去,臉色陰沈的可怕。我和麗莎低著頭讓到路的一邊。他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就走過去了。我的雙手都緊緊地握成了拳,真想把那個老東西拽回來!可麗莎好像知道我要幹什麼,一等馮太師走過去,就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飛快地往回走。我一步一回頭,直到看不見子軒的那個帳篷了,還是扭著身子。

 「把衣服換回來。」不知什麼時候,麗莎又把我拉回了我們剛才換衣服的地方。看著她塞給我的衣裙,我一時傻傻的,不知道該幹什麼。

 「真是倒楣!早知道這樣,就不該帶你去!」麗莎低聲咒駡,「藍姑娘,你清醒點!呆會兒,王爺就要回來了,讓他看到咱們這個樣子,不但你活不了,我也得跟著送命!」

 我這才反應過來。多虧了麗莎我才見到子軒,不能因為這個連累了她。

 「今天,真是多謝麗莎姐了!大恩大德,藍雪此生若有機會,一定會報答.....」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你快換衣服吧!」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催著我換衣服。

 麗莎囑咐我,要是郎昕翰問起,就說我去見碧玉和春杏她們了。可等我們收拾好回到大帳,郎昕翰卻還沒有回來。我們倆都鬆了口氣。我坐在床邊發呆,麗莎有些憐惜地看看我說:「你先歇息一下,我去給你打盆水來。」

 「謝謝你。」我衝她僵硬的笑了一下。

 她好像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一聲,便轉身出去了。

 我只覺得胸口好像堵了個東西,悶悶地非常難受。眼前又閃過子軒被綁在那裡的樣子,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床上的錦被。不!我們不會死!我們的生命,絕對不會就這麼完結在這個鬼地方!

 該怎麼樣才能把他救出來?我開始咬指甲,可看到自己的手,就想起了他那滿是血跡的手指....我閉了閉眼,用力甩了甩頭,好像這樣就能甩掉腦海裡的那些情景。藍雪,你要振作起來,悲傷只能讓你意志消沉,一點兒也幫不了你和子軒!

 麗莎給我端來了一盆水,我用手把水潑在臉上。還覺得不夠,乾脆把臉浸到盆裡,直到肺都憋得發疼,這才抬起頭來。水花被我帶得四濺,打濕了我的領子和胸口。這時,我才覺得好了一些。

 「你要是想沐浴的話,大可以先脫了衣服。」略帶著嘲諷的笑意的聲音響起。不用看,是郎昕翰回來了。我不慌不忙的拿過麗莎遞來的手巾擦乾了臉,這才轉身笑著對他說:「洗臉也可以玩兒出新花樣的,誰讓人家呆著太無聊。」

 「你無聊?我怎麼沒看出來?」他也笑,上前將我摟在懷裡。這次我很順從的貼住了他的胸膛。郎昕翰是我唯一的機會。

 「這兩天就把我這麼扔在這裡,你可是真有良心!」我輕拍了他一下,然後從他懷裡抬起頭,用手指點著他的下巴,「說,跑到哪裡鬼混去了?」

 他拉住我的手,在唇邊親了一下:「還能去哪兒,當然是忙著跟天啟的人交涉了。」

 我的心快跳了兩下,臉上裝做忽然想起來的樣子:「哦,對呀,你們太子的事情,究竟要怎麼辦啊?」

 「自然是要把他弄回來。再怎麼樣,他也是我北遼的堂堂太子,就這麼被人抓去了,太丟臉了。」

 「那天啟那邊怎麼說?要高承志回去?」

 「不只這些,還要我退出幽州,回到凍馬河的北面,原來兩國規定的界線。」他放開我,走到桌邊,端起一杯茶輕抿了一口,「這次算是白打了。」

 「你不生氣嗎?」我觀察他的表情,好像很放鬆,一點也沒有吃了敗仗的樣子。

 「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只是他們走運而已。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他毫不在意地說。

 我的心總算落下了點。還好他對於這次的事情不那麼上心,也許我還有機會....

 「馮太師好像要整死那個姓範的。哎,雪兒?你冷嗎?」

 「我沒事。可能是門口有風吹進來吧。這晚上也挺涼的。」我勉強的笑了一下,穩住自己剛剛不由自主發抖的身體。

 「那你就這麼由著他折騰那個人?」我臉上笑顏如花,可心裡卻在滴血。

 郎昕翰用手支起了下巴,想了一下:「好像這樣也是不太好。其實,我還是很欣賞那個範冺的,有心機、有膽識。只可惜,跟錯了主子,唉。」他嘆了口氣。

 「你可以把他招到自己的手下來呀。」我心裡越是急得冒火,嘴上越是淡若清風。

 郎昕翰聽了這話,想了想說:「不一定可以。一般這樣的讀書人,對自己的國家看的都是很重的,很講氣節,不會輕易背叛的。」

 「可你不試試看又怎麼會知道呢?你不是也說,你和賞識他?」

 「說的也是。」他笑著用手一刮我的臉,「你還這麼努力的給我招攬人才?」

 「王爺對我的好,我也報答不了。這也只能算是借花獻佛了。」我低頭,裝做很不好意思。

 「哈哈!好,這才是我的女人!」他大笑著,把我抱到了他的腿上。

 「那王爺打算怎麼阻止馮太師呢?」快點啊!這才是最重要的!

 「嗯....」他想了想,「那個老傢伙最恨的就是天啟,所以只要是跟天啟有關的,他都看不順眼。這次又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也知道殺了范冺其實沒什麼用,可就是要拿他出氣。」跟我料想的一樣!

 「那怎麼辦?」

 「那就給他個別的什麼,讓他出氣就是了。」他笑,又加了一句,「一定要是天啟的。」

 「他喜歡女人嗎?」這是我唯一能想到了。要說這營地裡有什麼和天啟有關的,那就是我們這些軍妓了。

 「哈哈!別怕!我不會讓你去幹這種事情。」

 「討厭!誰說我要去了?!再說,你捨得嗎?」我假裝生氣的撅起嘴,瞪了他一眼。

 「是啊!我怎麼會捨得呢?!」他笑著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說,「那老傢伙,倒是也好女色。不過該送誰去給他呢?」

 「不要送雪兒的姐妹啊!」我趕緊加了一句。

 「放心吧!我知道,就是那個什麼碧玉和春什麼的,對嗎?」

 「多謝王爺體恤。」

 「跟我還用這麼客氣。」他停了一下,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乾脆這樣,你來選個人,給那個老傢伙送去不就行了?怎麼樣,我對你夠好的了吧?」

 「雪兒知道王爺你疼我。」我輕輕的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結果換來了他的一個長吻。

 好不容易我才能重新喘氣:「那,就送阮纖纖去吧。」

 阮纖纖,別怪我。這只能說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晚上,郎昕翰沒有來我的帳子,不知道他又去忙什麼,但我的心裡只是鬆了口氣,想著,又躲過一晚上。我知道不應該有這種得過且過的心態,畢竟,很可能我會在郎昕翰身邊待上很長時間。可一想到要和他赤裸相見,還有身體上的感覺,我就不由得反胃。很難想像床笫之事會被人們稱為「極樂」,也許是有美好的吧,可惜的是,我沒感覺到。

 夜裡,我又被驚醒了。撐起身子,隱約聽到是營地東邊傳來的。好像很多人在吵嚷歡叫,但聲音並不是很大。大概是離的遠了吧。我也沒多想,反正沒我什麼事兒,蒙上被子接著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梳洗的時候,麗莎看著我的神色有些怪,可等我去注意她的時候,她又把臉錯開了。

 白天都在我神不守舍中度過了。到晚飯的時候,郎昕翰才悠哉悠哉地步入大帳。他身後還帶來了兩個手提紅漆大食盒的隨從。他招呼我坐到他身邊,然後擺擺手,那兩個人就嘛利的把食盒裡的各色菜品布上了桌。沒一會兒,桌子上就被各種顏色,且散發著香味兒的菜鋪滿了。看了一下,我能看出來的就有口蘑肥雞、鴨丁溜葛仙米、燒茨菇、櫻桃肉山藥等,好像還有駝掌、魚翅之類,這還不算那些我平時愛吃的菜。

 「王爺今天這麼有興致?其實雪兒平時吃的已經很好了,王爺何必這麼費心。」

 郎昕翰笑得很開心;「今天我高興,就想和你好好吃頓飯。」說著他用筷子夾一塊玉蘭片,遞到我嘴邊:「來嘗嘗看。北地沒有這東西,特別讓人運來的。」

 我張嘴含住了那塊玉蘭片。恩!柔滑細膩,又不失脆爽,嚼起來滿口生香。

 郎昕翰微笑著看我把它吃下去,這才說:「我想,阮纖纖再沒機會吃到這樣的東西了。」

 什麼?我的嘴立刻停止了運動。

 他似乎又想到什麼,說:「啊,看我忘了。就算她活著,也沒口福吃到這麼好的東西。她那裡有我的雪兒那麼命好呢?」

 「雪兒不知道,王爺在說什麼。」我乾笑著低下頭。

 他怎麼忽然提到阮纖纖?出了什麼事?

 「喔,也沒什麼。」郎昕翰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昨天馮老頭折騰了半天還嫌不夠,又把他的護衛營叫了出來。唉,可惜了,」說著,他微搖了搖頭,可臉上依然笑著,沒有帶上絲毫覺得可惜的神色,「這麼個可人兒,就讓一兩百號愣小子,一晚上給幹死了。」他轉過頭來,閃亮的雙眼看著我,「你說是不是很可惜?」

 「王爺說的是,確實可惜。」我把嘴裡最後剩下的那一點玉蘭片嚥了下去,然後笑著抬頭看他。

 郎昕翰的眼神漸漸地變的淩厲,他盯了我一會兒,忽地又笑了出來,只是這笑容配上他的眼睛,看得我有些發冷。

 「我果然沒看錯,藍家的女兒,確實不同常人。」他放下杯子,用手指輕輕蹭過我的臉,「看來你今天胃口很好,我這裡還給你準備了一道大菜,要不要嘗嘗?」

 問完,他也不等我回答,抬手拍了兩下。馬上有人進來,把桌上的菜全都撤了下去。然後門簾一掀,又進來兩個人,抬著一個類似於擔架的東西,上面蓋著白布,白布下面,明顯是個人型。那兩個人,把擔架一舉,「砰」的一聲輕響,那擔架就被放在了桌上,正在我眼前,距離我的臉不到三十公分。我聞到一股腥臭味,從那白布下散發出來。

 「王爺,你這是?」我的手在袖子裡發抖,身上已經出了虛汗。郎昕翰笑得很幽雅,他站了起來,走到桌子另一面對著我,然後突然伸手把眼前的白布一扯。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的跳了起來。結果被凳子絆了一下,身子向後仰,摔在了地上。我也來不及站起來,轉過身就開始趴在地上吐。那吃下去的玉蘭片連同中午吃的飯,很快都被我吐了出來,一直吐到只剩酸水,我還是覺得噁心的頭暈,拚命的乾嘔。

 那桌子上的,就是阮纖纖。只是她雙目圓睜,眼角全都裂開,嘴唇也全被咬爛了。剛才我看到的是:她全身赤裸,遍體鱗傷,而且手腳都被砍掉了,只剩光禿禿的手腕和腳腕。她的下身,一片血肉模糊,混合著許多白色的粘液,散發出特別腥臭的味道。我知道那白色的東西是什麼,所以也就吐地更厲害。

 一杯茶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抬眼看去,是郎昕翰。我接了過來,喝了一口,但馬上又吐了出來。他溫柔地拍我的後背,疑惑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剛才還吃的好好的,怎麼現在吐的這麼厲害啊?」

 我用手背使勁擦掉了嘴邊的唾沫:「王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了,這是特地為你準備的一道大菜。」他聳聳肩膀,「不過,看來你不是很喜歡。」

 「請王爺不要再拿雪兒尋開心了。」

 「我拿你尋開心?」他聽了,笑容慢慢變的僵硬猙獰,然後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我拿你尋開心?那你拿我當什麼?是當刀使,替你洩私憤?還是當傻子,哄著玩兒?!」

 我安靜地看著他陰森的臉:「我從來不敢那麼想。」

 「你不想?可你幹的很好啊!」他湊近我的臉,聲音冰冷卻又輕柔:「你以為你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嗎,藍大小姐?為了救你哥哥,你可真是機關算盡哪。」

 我吸了口氣,再緩緩的吐出來:「雪兒有的,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比起王爺,那是差的遠。」

 他既然已經發現了,再裝也沒什麼意思。以他的本事,我的那些事情,恐怕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你過謙了。」他笑,接著,忽然把我拉到阮纖纖的屍首旁邊,「這借刀殺人,你用的就不錯。」

 我低著頭,下麵阮纖纖那渾濁的雙眼,直直的看向我。

 我轉過身用力掙開郎昕翰的手:「我又能怎麼樣?我也不想她死!可這是我唯一能想出的辦法!」我拚命壓抑著自己憤怒的聲音,「你又何必如此慷慨激昂?不管是阮纖纖,或是我,在你眼裡還不是賤命一條?我們的死活你真的關心嗎?王爺今天究竟有什麼話要說,不如給我個痛快!!」

 他看著我,目光漸漸透露出一絲讚賞:「好!藍雪,你真是不同凡響。」他用食指勾住我的下巴,「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只要你告訴我你們藍家的那件東西在哪兒,我不但放了你哥,」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柔和了些,「我還可以把你帶回北遼,封為側妃,怎麼樣?」

 我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他皺了皺眉:「你不想當側室?我已經有正妃了,現在可能不....」

 「謝王爺饒過我大哥的性命!」我笑,笑得燦若桃花。只要他能放過子軒就好。

 他的眼睛眯了眯。大概他注意到,我只謝了他饒命之恩。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放下手,走到一邊的凳子上坐下:「好,你說,本王洗耳恭聽。」

 「當年,我曾見過爹的書房裡有一張地圖。」我看看他,然後開始回憶,「那時我的年紀還小,也只是機緣湊巧,才看了一眼,所以不一定記得很清楚,還請王爺見諒。」

 郎昕翰面無表情,低垂著眼坐在那裡,好像在等我繼續說。我開始努力回想當時在那圖上看到的東西:「我記得,那張地圖上從北到南畫著北遼、天啟和南昭。那圖上還有很多的線。恩,在天啟的南北,是兩條紅線貫穿東西。另外,還有條黑色的線,從西南邊一直延伸到天啟,好像是到京州.....」

 「你知道,明天你們天啟的人才能到這裡,談交換人質的事情。」郎昕翰忽然開口打斷了我。

 我一愣,便安靜下來,看著他要說什麼。

 「所以,」他站了起來,「今天晚上,還要有人去伺候馮太師。」走到我面前,微笑著,「那個老傢伙對於我塞給他那麼一個女人,很不滿意,因為他點名要你去,卻被我推掉了。可是今天,」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我恐怕找不到什麼好的理由,去敷衍他了。」

 「那張地圖上的東西,我只記得這些。那時我還太小....」

 「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孩童,這麼容易騙?!」他冰涼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藍雪,你本是那麼聰明的女人,可居然編那麼蠢的謊話來描述那件東西,難道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麼?!」

 「我、真的、只看到這些!我、沒騙....」我開始喘不上氣來,使勁的想掰開他的手,卻徒勞無功。

 他的瞳孔回縮,盯著我一字一句的說:「你也看到了阮纖纖的下場。如果你不說實話,下一個躺在那桌子上的,就是你了。」他用手撫過我的臉,輕柔的說:「真是捨不得啊,你是那麼美,又那麼的堅強。」然後,他的笑容消失了,「可是,我郎昕翰最討厭的,就是不聽話、跟我耍心機,總以為自己很特別,就可以把男人迷的死死的女人。」

 在我已經覺得眼前發黑時,他突然放開了手,我的腿一軟,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我,從沒有那麼想過!」我喘著粗氣,用手摸著喉嚨,看著他沙啞地說。

 「哦?那你就跟我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郎昕翰,我知道的只有這些!!」我憤怒地看著他,嘶啞地喊。

 他挑了挑眉,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對帳門口喊:「麗莎!」

 「奴婢在!」麗莎應聲進來。

 「給藍姑娘梳妝,待會兒就送到馮太師那裡去。」郎昕翰的聲音,非常平靜。

 「我去了,他今天就不會折磨我哥了嗎?」我坐在地上,心平氣和地問他。

 「對。」

 「那好。」我掙紮著站了起來,「我去。」

 郎昕翰不再理我,轉身就往外走。

 「我說的真的是實話!!!」我在他身後拚命的喊了這一句,聲音充滿了絕望。

 他停了停,卻沒有回頭看我,一掀簾子,離開了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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