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之夜:赤月的開端- Prologue-05*
完了……
聽他這樣講,一種徹底的絕望感逐漸充斥著我全身。
我根本連『我不知道什麼吸血鬼』,或是『我才不是吸血鬼』之類的台詞都還來不及說,他老兄就已經直接跳到結論,開始以我們是吸血鬼為前提在對話了。
難道好不容易才剛剛從一個火坑中爬出來,又得馬上跳入另一個火坑嗎?沒想到還不到兩天,就要再度面臨第二次死亡。
我全身顫抖著,用著非常不甘心的口吻,顫抖的問道:
「你……你也想殺死我們嗎?」
我一說完,他立刻用著非常疑惑的表情看著我,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看來妳似乎誤會了。我完全沒有要殺妳們的意思,如果讓兩位受驚,還請多多見諒。」
他很有風度的和我們解釋著,讓人感覺不到他的敵意,但吸血鬼獵人怎麼會在這時間點出現在這?如果不是為了殺死我們,那麼他是來做什麼的?
正當我腦袋盡全力在思考的時候,他也在緩緩的走近我們,雖然我很想逃走,但身體實在使不上力。其實別說是逃跑了,現在光是站著就讓我費盡了全力。
「別緊張,其實呢……我自己也是一名吸血鬼,如果妳們是吸血鬼的話,應該能看得出來吧?要是這樣還無法讓妳們相信,我可以讓妳們直接看看證據……」
說完,布蘭德稍微用手指挪動唇上的嘴巴,將自己的兩根尖牙秀給我們看。他的嘴中果然有兩根尖銳的門牙,和我們所擁有的尖牙一樣。
「這樣……妳們相信了嗎?」
難道這傢伙……真的是吸血鬼嗎?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吸血鬼,那他那矛盾到極點的職業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我聽錯了吧?
「你說你是吸血鬼,可是卻在做獵殺吸血鬼的工作?」
「是的,沒有錯。」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如果……你不是來殺我們的,那麼你為何會到這來?」
他面帶溫柔的笑容,親切的向我解釋道:
「其實我剛做完某個任務,但在回程的途中卻讓我嗅到人類的濃厚血腥味,以及些微的吸血鬼氣息,所以才會前來此處查看。不過……事情比我想像的更糟糕,在我看到妳們這副模樣之前,原本還以為那些村人都是妳們殺害的。」
聽布蘭德這樣講,我就已經知道他大概猜到答案了。但是我為了證明自己的無辜,我依然在這時候插話,並強調著:
「我……我們並沒有殺害那些村民,我……」
而布蘭德稍微提起自己左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他冷靜的打斷我的話,同時說道:
「別擔心,我知道村人並非是妳們所殺,妳們看起來也不像是做的出這種事情的人。若這真是妳們的傑作,那妳們會受到這樣的傷也說不過去。所以……我想八成是強盜做的好事吧?」
我和魯娜點頭如搗蒜,因為布蘭德所說的話完全正確,至少到目前為止都對。
布蘭德冷靜的分析及判斷讓我佩服不已,即使是剛到此地,卻也能確實的把握現狀,並做出正確的判斷。
若他是個沒頭沒腦的笨蛋,任何人看到這種景象,八成會把我們這兩個吸血鬼當成殺害全村村民的兇手。要是事情變成那樣,我們這次就真的死定了……光是一想到這,不禁又讓我打了一陣寒顫。
看我們兩個緊張的模樣,布蘭德只是伸出手,親切的摸摸我們倆的頭,同時用著令人放心的微笑看著我們:
「沒事的,雖然我是吸血鬼獵人,但我只會把那些對人類有害的吸血鬼剷除,像妳們這種無害的存在我就不予以理會,妳們放心吧。」
聽布蘭德這樣跟我們表明之後,我和魯娜都不禁都鬆了一口氣。只是緊張的感覺一消失,身體的疼痛感又立刻湧了上來,差點讓早已疲憊不堪的我暈倒。
「小心!」
但當我向前倒下的時候,布蘭德立刻往前踏了一步,用單手支撐住我的身體,並讓我輕靠在他手臂上。
不過這樣突然靠在別人身上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我不顧自己身體的疼痛,掙扎的站了起來,同時向布蘭德道歉:
「抱……抱歉。」
「沒事吧?」
布蘭德用著關心的眼神看著我,看他這樣溫柔,我也有點不好意思的連忙回應道:
「謝謝你,我沒事的。」
這時布蘭德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們的傷勢,用著疑惑的口氣問我們:
「不過……妳們怎麼不把自己的傷口復原?竟然拖著這麼重的傷走到這裡來……」
「傷口……復原?」我納悶的反問他。
要是能復原,我們早就做了,還需要等到他提醒嗎?
看我們一副牛頭不對馬嘴的模樣,他稍微楞了一下,然後開始擔心的問道:
「難道……是中了附加特別效果的聖魔術靈裝嗎?還是復原概念無效化的詛咒?」
「聖魔術……靈裝?那是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和魯娜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再轉回頭看著布蘭德,同時搖了搖頭。
布蘭德沉默了數秒,表情逐漸從擔心變成了懷疑。
「……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們……當了多久的吸血鬼?」
「其實在我們被殺害之前,都一直還是人類的……我們也是從剛剛才發現自己好像是個吸血鬼。」
我們的狀況似乎很罕見,他聽完我說的話之後,臉上更是滿滿的問號:
「唔……被妳麼這樣一講,我才注意到妳們身上竟然也有人類的氣息。若不是看到妳們受到如此的重傷卻還能亂跑,實在很難斷定妳們是吸血鬼……妳們的血主是誰?有辦法讓我見見他嗎?」
「血主?」
又是個新的名詞,我和魯娜只是歪頭思考著,當然也是什麼都無法回答。
「真是奇怪,連血主是誰也不知道嗎?妳們轉化成吸血鬼之後,血主什麼也沒交代?」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又是一陣搖頭,無奈的回答他:
「那個……我們連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吸血鬼的都不知道,當然也不知道是誰把我們變成吸血鬼的。」
布蘭德看著我們,又是一陣沉默,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他伸出手,摸摸我和魯娜身上的血跡,一邊說:
「不好意思,因為這件事情好像有點奇怪……我想稍微調查一下。請恕我採用妳們身上的一點血液,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我滿臉狐疑,但仍不設防的讓他摸:
「採取我們的……血液?」
布蘭德解釋道:
「放心吧,只要少許即可。如果是我認識的血族,我可以從妳們血的類型分辨出可能的對象。」
只是嚐嚐血液中的味道,就能知道是誰?吸血鬼還能做到這種事嗎……?
說完他快速的舔了舔手上的血,然後仔細的嚐了嚐其中的味道。
布蘭德很專心的去品嚐著我們的血,並露出深思的表情。但數秒之後,他整個人都呆掉了,就像是被什麼給嚇到一樣,用著難以置信的嚴肅眼神看著我們:
「這……怎麼可能!?完全沒有參雜一絲人類的血?難……難道妳們是純血種?不對,應該是古之世代的源血種……如果這是真的話,那事情就不得了了。」
布蘭德原本神態自若的態度突然變的很緊張,我們好像一下子變成了需要戒備的危險人物。
只是看他態度劇變,又在那邊淨說些我們無法理解的話,反而讓我和魯娜更加搞不清楚狀況了。
「妳……妳們的父母親在哪裡?也住在這村子裡嗎?」
我搖搖頭,老實回答他:
「那個……雖然我們從小就在這長大,但是卻沒有父母……因為我們是孤兒。」
「啊……」
一聽我這樣講,布蘭德反而冷靜了下來。他表情變的有些錯愕,同時也充滿著歉意。他稍微低頭向我們道歉,同時道:
「不好意思,如果讓妳感到難過的話,我很抱歉……」
「我不介意的,反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連父母長什麼樣子都完全沒印象了。」
「是嗎……難怪妳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實在無法理解,居然把這麼稀有的存在隨便丟在這種小村落?如果讓別的吸血鬼知道這件事,恐怕會掀起一場大風波……啊。」
大概是注意到我們兩個不安的表情,他立刻停止喃喃自語,同時向我們解釋道:
「咳咳,失禮了……我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妳們……有聽過被吸血鬼咬到的人,也會變成吸血鬼的傳說嗎?」
「是有這樣聽過……但那是真的嗎?」我反問他。
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
「是真的,其實絕大多數的吸血鬼都是由人類轉生。從妳們的遭遇來判斷,正常來說應該也是如此,但實際上妳們的情況卻不同。」
「不同?」
「因為……妳們原本就是吸血鬼。」
「什……什麼?我們本來就是吸血鬼!?」我不由自主的叫了出來。
事情演變到了這個地步,就算跟我說我們是被誰變成了吸血鬼,我也只好認了。但現在竟然說我們原本就是吸血鬼?這實在讓我笑不出來啊。
不等我追問下去,布蘭德就馬上講解道:
「是的,因為妳們的父母都是吸血鬼。不僅如此,還是我們血族中最古老的吸血鬼──『真祖』。而他們所產下的子嗣……也就是妳們。」
「等等……等一下!!這是說笑吧?在那之前我們都一直是人類啊,若我們真的是由吸血鬼父母所生下來的小孩,那麼我們吸血鬼的特徵應該會很明顯吧?為何直到現在才發現?」
總覺得事情好像越來越誇張了,什麼跟什麼啊?我們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光是吸血鬼的存在我就已經很不能接受了,現在還來個真祖、血族什麼的……我聽的頭都快爆炸了。
可是對於我的問題,布蘭德似乎早有答案。他很冷靜的和我說明道: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妳們似乎被下了個接近詛咒等級的高級封印。」
「封印?!」那是什麼啊?!
「是的,我想這封印會讓妳們身為吸血鬼的特徵完全被消除。雖然能夠變得不用吸血,無視陽光,但身體能力也變的和人類一樣虛弱……也難怪妳們之前都沒發現自己是吸血鬼。」
聽他這樣講,魯娜總算忍不住插話問道:
「我們……真的一開始就不是人類嗎?!」
「就目前來看,似乎是如此。」布蘭德無奈的笑了笑。
「那……那是誰給我們下的封印啊?」
布蘭德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稍微想了一下才說:
「……很抱歉,詳情我並不了解,但我推測可能是妳們的父母所為。」
「我們的……父母!?他們還活著嗎?」
我和魯娜自幼就沒有父母,還真沒想到會在別人口中聽到有關於自己父母的事。
但布蘭德又是一陣搖頭:
「抱歉,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實真祖一族是否存在,對我們吸血鬼而言也有如傳說一般。千年前的數量已非常稀少,如今更是幾乎滅絕。如果他們還有存活至今,那麼現在少說也有數千歲了吧……」
「數……數千歲!?」我不自覺的張大嘴,驚訝到差點說不出話來。
「這沒什麼好意外的,我們吸血鬼基本上都是不老不死的存在。」
「那……他們為何要將我們的力量封印,然後丟在這裡呢?我們……被父母拋棄了嗎?」
布蘭德搖搖頭,溫柔的安慰我:
「並不是這樣……真祖的力量太過強大,所以樹敵自然也多。所以我猜……妳父母大概是想將妳們給藏在這裡,以免受到波及。」
「是這樣嗎……」我知道這只是布蘭德的猜測,但我真心希望是如此。
「可是很不幸的,妳們意外被強盜殺害。而身體為了繼續維持生命,所以才讓妳們身為吸血鬼的特徵再度浮現了出來。若非如此,妳們恐怕已死於非命。」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的傷有辦法治療嗎?還是根本無法恢復呢?」
比起自己父母的事情,現在我更想知道自己到底還有沒有救。這當下我光是站著,就已經快要讓我痛暈過去了。
布蘭德蹲了下來,仔細的觀看我們的身體,同時稍微做了些查看:
「不好意思,請允許我做些檢查……唔……這可真不妙。雖然身體意識到了自己是吸血鬼的事實,但封印卻沒有消失嗎?難怪傷口無法自我癒合……」
「什……什麼意思啊?」聽起來好像挺不妙的?
「就結論而言,現在的妳們虛弱的和人類沒兩樣,只是多了些吸血鬼才有的特徵而已。如果要發揮吸血鬼原本該有的恢復力,那就得完全的將妳們身上的封印解除才行。」
「解除……封印!?那……那還有辦法再封印回去嗎?」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自己能以人類的身份來生活,但……布蘭德卻面露難色的回答我:
「這……很遺憾,如果有人能將妳們這種古之世代的吸血鬼力量給封印,恐怕也只有妳們父母才做得到。所以一旦解除,恐怕就再也無法變回人類的身份了。」
「這……」
一想到自己或許無法再變回人類,我竟然猶豫了。
不……不對,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再這樣下去,傷勢也不會好,等待著我們的恐怕也是死路一條。就算不會死,精神上恐怕也要撐不住了。
我根本無從選擇,只能哀求布蘭德:
「能不能幫我們……解除封印呢?我不曉得自己……還能再撐多久。」
一旁的魯娜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從她的站姿來看,應該也快要撐不住了。如果就這樣失去意識,大概就再也不會醒來了吧。
可是布蘭德思考了一陣子,最後卻面有難色的回答我:
「……這……恐怕有些困難……」
「為什麼?難道封印沒辦法解除嗎?!」我一臉失望的追問著他。
但布蘭德只是搖搖頭,一臉為難的告訴我原因:
「不是這意思……雖然很困難,但憑我的力量應該可以解除的。可是妳們父母親會在妳們身上使出這種規模的封印,應該不是毫無理由的。如果就這樣幫妳們解除,我擔心可能會妨礙你們父母親的事。」
「我們的……父母?!」
「是的……再怎麼說,這算是妳們血族的事情,別人是無法插手管的,這是血族之間的不成文規定。如果我硬幫妳們解除封印,有可能會因此造成血族之間的糾紛……」
一提到父母親,我就有點忿忿不平的怒吼:
「與他們無關吧?把我們拋棄在村裡這麼多年,也不曾回來找過我們一次,根本連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果他們還活著,我一定不會原諒他們!所以就算我解除了這封印,也和他們沒有關係,因為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即使我的語氣堅決,也無法讓布蘭德下定決心,他仍有所猶豫的說:
「可是……血族之間的規範我實在有些難以去干涉,不如想想其他的辦法吧?我可以想辦法找人來治療妳們,或是……」
「嗚──!」
就在這時,一旁的魯娜似乎再也支撐不住了。她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昏倒。
「魯娜!!」
布蘭德和我都緊張的扶住她的身體,以免她就這樣倒了下來。魯娜重新站穩之後,用著有些蒼白的臉龐,硬擠出些笑容看著我:
「沒事的姊姊……魯娜還……撐得住……咳……咳咳……」
魯娜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明顯看的出來她只是在硬撐。而我們的腳邊已經又新流了一大灘血在地上,狀況已經變的越來越糟了。
「……我們……會就這樣死掉嗎?吸血鬼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死吧?」
布蘭德轉頭看著一旁,有點為難的小聲回答我:
「我們吸血鬼有著相當強韌的生命力,就算受到這種程度的傷也不會那麼容易死……妳們原則上是個吸血鬼,但是妳們身上的封印並沒有解除,目前只剩人類程度的恢復力而已。要是這樣繼續以人類的身份衰弱下去……恐怕真的會死。」
聽他這樣講,我只好再度開口求助布蘭德:
「求求你……我們不想就這樣死在這,請你幫我們治療好嗎?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