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夜：貓捉老鼠，狼入虎口－０７（完）＊

這種攝取他人鮮血的可怕行為，會讓我想起自己不再是人類的事實。我索性把眼睛閉上，既然無法去逃離這現實的殘酷，那至少讓我在視覺上逃避一下吧。

做好心理準備之後，我張大嘴巴，一口氣朝向他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血……在嘴中擴散開來，那股暖暖的鮮血大量注入了我的嘴裡。血液獨有的鐵腥味，嚐起來卻像在喝花蜜一樣甜美。

鮮血是如此的美味，如此的舒服，沒錯……這就是生命的味道，同時也是……死亡的味道。

雖然身體上獲得了滿足，但我的內心卻很後悔做了這種事。就像是墮入了深淵底部一樣，我永遠失去了能夠往上爬起來的機會。

真是奇怪，吸魯娜的血時就沒有這樣的感覺……為何現在內心卻如此難過呢？

貪婪的我，暢飲著這得來不易的鮮血，使勁大口大口的吞嚥著，彷彿吸再多也不夠，心中那永無止盡的欲望，就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洞。

魯娜一臉很感興趣的看著我，似乎對我的感覺很好奇。

「哇……姊姊看起來好滿足……他的血好喝嗎？」

別一臉天真的問我這種可怕的問題啦，到底要我怎麼回答啊？現在我也沒嘴回答就是了。

到目前為止，我們吸血的次數少到能用單手算出來……對現在的我而言，只要能撫平那逐漸高漲的欲望，無論是誰的血都好。

不過……我好像漸漸明白了，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那種被他人所沾污的感覺……因為吸血鬼所進行的吸血行為不單單只是進食，而是能夠和他人血液交融，將心合為一體的儀式。所以不光只是我在吸對方的血，同時也是讓對方的血侵入了我的身體裡……

現在吸了別人的血，我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渴望魯娜的鮮血，因為我希望能夠得到魯娜，讓她和我融為一體。即使明知道這樣是在傷害她，我還是無法完全消除將獠牙伸向魯娜的念頭……而對有這樣想法的自己，不禁讓我感到深深的厭惡。

吸血的過程會逐漸麻痺我的時間概念，會讓人不自覺的沉浸在那快感之中，雖然我感覺只有一瞬間，但實際上卻已經過很久了。

因為對方是大人，而且又是個壞人，所以我吸血時並沒有像吸魯娜時那樣顧忌，吸血時間延長到幾乎是吸魯娜時的兩倍……

但即使如此，我仍不感到滿足，反而還想吸更多的血，身體上的快感和內心的騷動依然無法平息……只是再這樣吸下去，對方血再多也會被我給活活吸死，所以我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嘴，留下了讓他能夠苟活的血量。

「呼……呼哈……呼……呼……」

即使鬆了口，身體依然處於興奮狀態，我只能不斷喘著氣，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我頭一次從活人身上吸這麼多的血，一不小心就咬得太用力了，結果我吸血的速度追不上對方失血的速度，少許的血就這樣從我嘴角溢了出來，無法來得及吞下。

「……姊姊，嘴角有血跡喔。」

趁我還沒回過神，魯娜迅速的用舌頭舔了舔我嘴角的血。

「哇！？魯……魯娜！？我自己擦掉就好了啦。」

雖說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這樣玩我了，但我每次都一定會嚇一跳。

而魯娜只是臉紅的笑了笑，靦腆的說：

「嘻～看姊姊吸得那麼舒服，魯娜也想嚐嚐看味道嘛。」

我有點尷尬避開她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眼神變得無法直視她。

「真……真是的……血的味道不都差不多嘛……」

接著魯娜坐到那自稱飛毛腿的傢伙旁，笑瞇瞇的說：

「好囉，接著輪到人家了……他看起來和魯娜蠻有緣分的……就吸他的血吧。」

她雙手合掌，就像是在對被犧牲的獵物致敬。

「不好意思喔，我開動了唷，啊～～～～嗯。」

大概有我當前例的關係，魯娜也沒有猶豫，倒是挺乾脆的就直接咬下去了。

「啊……」

就在魯娜即將咬下去的瞬間，我突然有股想要阻止她吸血的衝動，理由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不希望魯娜和我一樣，踏入這無法回頭的深淵裡。

但……我還是把話給吞了下去，只是握緊拳頭，咬緊牙根來阻止自己叫出聲來，畢竟現在阻止魯娜也無濟於事，她也是吸血鬼，遲早要面對這種事，現在就算阻止她也沒意義……

看著魯娜吸血的模樣，我不禁開始害怕身為吸血鬼的自己……無論我們外表再怎麼像人，和人類終究是不同的存在……只要一吸血，人類的外皮就會被剝落，露出那可怕的真面目。

不知道魯娜看著我吸血的時候，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想法，一種無法原諒自己的恐懼和嫌惡，就像是在責怪自己為何會還苟活在這世界上……或許這世界早已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若不是我無法丟下魯娜不管，或許選擇永眠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的內心在不斷掙扎著，一想到自己或許在厭惡著這樣的魯娜，我便無法再將目光盯著她，而是心虛的看向一旁……

在我回憶中，那天真無邪的魯娜已經不復存在，而她心目中那可靠的姊姊也早已消失殆盡，現在的我和她……都只是有著人類外型的嗜血怪物罷了。

就在今天……我們正式成了夜晚的居民……憑著自己意志，靠著自己的力量，踏入那黑夜之中。

只是魯娜……為何妳能夠用笑容來接受這樣的命運呢？以往那愛哭又愛撒嬌的魯娜已經完全被吸血鬼所取代了嗎……？

過了不久，魯娜鬆開了她的嘴巴，一臉滿足的鬆口氣：

「呼……謝謝招待，魯娜吃飽囉。」

我翻出封塵在地下室已久的小型急救盒，找出似乎多年沒用過的繃帶和棉花，準備替他們包紮。

「吃飽的話就來替他們治療吧，雖然不是什麼大傷，但不包紮一下，或許會血流不止喔。」

「好～～！」

魯娜用手臂稍微擦了擦嘴巴，很樂意的過來幫忙。

雖說他們是些敗類，但我們也無法就這樣放著他們不管。我想大概是罪惡感在作祟吧，想說多少要彌補他們一點……至少包紮止血這種小事還可以替他們做。

小偷第三人我們就這樣放著沒有去咬，再怎麼說我們也吸到足夠的血了，已經沒必要再去加害剩下的那人。

填飽肚子之後，安心感和那逐漸被撫平的緊張感也慢慢消失，取代而來的則是越來越強的睏意。我們就這樣靠在牆角角落休息，靜待著時間流逝。

就在我不斷打盹，快要睡著的時候，魯娜突然小聲的呢喃著：

「……姊姊……」

她的聲音稍微驅散了我些許的睏意，本來想出聲反問她的，但我接著卻聽到魯娜那帶著哽噎的聲音：

「對不起……姊姊會不會討厭魯娜呢？這樣可怕的魯娜……還可以……繼續待在……姊姊身邊嗎？」

魯娜明明在哭，但卻故意壓低聲音不讓我聽出來，似乎怕把我給吵醒。明明想撒嬌，可是卻又不敢這麼做，因為魯娜不想讓我替她擔心。

原來她內心的不安，只有趁我看不到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來，平時表現的那麼開朗，果然都是在逞強。

我一開始只是鬆了一口氣，因為魯娜還是以前的魯娜，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但隨即我淚水卻像是決堤般，不由自主的從我眼眶滑落。

面對這樣不安的魯娜，我竟沒有辦法替她做什麼，因為我沒有任何的力量能夠保護的了她，甚至連『放心吧』這種謊話都說不出來……而我所能做的，只能試著去安撫她。

我很痛恨這樣軟弱無力的自己……連自保也做不到，更別說想要保護別人了……但即使是像我這樣不可靠的姊姊，她還是願意待在我身邊……而她的一句話，同時也驅散了我那天所做的惡夢。

我沒有說話，只是順勢把手臂伸出去，用力摟著她，並緊握著她的手繼續裝睡。

而魯娜就這樣靠在我懷裡靜靜哭泣著，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我們一起進入了夢鄉。

至少現在在夢裡，還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Fifth Night –End…

　　　　　　　　　　　　　　　　　　　　　　　　　　　　　　　　　　　　　　第五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