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台北東區 某知名私人醫院
為了推開被狙擊手瞄準的方逸桓,黃曼惇肩上中了一槍。所幸子彈直接穿透肩膀上多肉的部位,除了失血多了些,筋骨倒是沒有受到傷害。
被送進醫院,當醫生為她輸血,邊處理她的傷口時,一度意識不清的黃曼惇便清醒過來了。若是她知道待會兒她被送進病房後,即將迎接方逸桓忍耐很久的怒火,她恐怕會選擇繼續「昏迷」下去吧!
「妳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樣的男人?一個只會躲在女人背後,讓女人替他擋子彈的膽小鬼?!」方逸桓藏在胸臆間持續悶燒的怒火壓卻過久,一旦爆發,變得更加熾烈高揚,焚燒一切靠近的事物。
只要回想起先前她推開他、替他擋下那顆原本該射入他體內的子彈,他就難以抑止胸中怒火上升。他氣自己竟然讓她受了傷,而且還是因為他的緣故!
黃曼惇驚訝又難以理解地看著他的怒容,「呃,逸桓,這裡是醫院,你這麼大聲咆哮,會吵到隔壁的病人的。」
哇,她從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呢!可他為什麼那麼生氣?
「這裡是特等病房,隔音好得很,不用替其它人擔心,還是先擔心妳自己吧!」方逸桓站在病床邊俯看她,諷刺的語氣十分明顯。
黃曼惇感覺心頭微微剌了剌,她皺了下眉,「我好好的,沒什麼事需要擔心。」
「肩膀被打穿叫好好的?!」睨著她,方逸桓諷刺回道。
黃曼惇訝異極了,他簡直稱得上暴跳如雷的態度讓她好不習慣,而且她都已經受傷了,他不僅沒一句安慰,還一直諷刺她、罵她。
「我沒事了,你別擔心……」
「誰在擔心了?」方逸桓火氣十足地哼著,「我是在罵妳的笨行為,妳聽不懂嗎?」
「我做該做的事,是哪裡笨了?」黃曼惇不高興地反問。他不客氣的話已刺傷了她。
「替人擋子彈還不夠笨嗎?我爸要妳保護我,妳就視死如歸,連命也不要了?!真有人當保鏢這麼拚命的嗎?還是只有妳?這種行為不是笨是什麼?」胸中怒氣藉由句句責備直洩而出,方逸桓毫不保留的用詞令人咬牙。
他的話語太難聽,令她忍不住出聲反駁,「我沒有視死如歸,我只是在推開你的時候意外受傷,才不是故意找死,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的!」
「是啊!珍惜自己生命到受傷躺在床上!」
「你是怎麼了?為什麼一直找我的碴?」被他一連串的言詞攻擊,身體不適的黃曼惇也火大了。
「我是跟妳講道理,順便問問妳這麼『拚命』的原因。」方逸桓發現自己怎麼也無法緩下語氣,愈是認清她因他受傷,胸中一股巨大的恐懼無法消失,全化為陣陣怒火,直燒向她。
他的態度令她火氣大增,忍不住氣呼呼嚷出聲,「你想吵架嗎?好,那我也有些問題想跟你要答案,然後罵罵你!」
「罵我?」冒火的眼直盯著她的臉,方逸桓口氣不馴地譏道:「是想到替自己辯護的理由了吧!」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黃曼惇氣得瞪大眼,對他執意挑釁的態度無法理解,心中更加氣惱,「我都還沒罵你故意洩漏行蹤,讓對方有時間事先計畫、埋伏偷襲的愚蠢行為呢!」
方逸桓臉色一凝,「妳真以為我沒有預作防備?進行這個計畫時,我已事先安排支持人手,沒想到後來事情生變,始料未及……我並不知道方明宏變得如此心狠手辣,竟事先安排了狙擊手埋伏!」
方明宏性情大變是他沒料到的突發狀況,還因此讓曼惇受了傷,讓他擔足了心,這些事他會全算在方明宏頭上的!
「由此可見,在危險未解除前,你身邊的保鏢還是有存在的必要。」黃曼惇很快接口,犀利地作出結論。
「就算有必要,我也會找一個孔武有力的大漢,而不是妳!」方逸桓更加不客氣地頂回去,明顯說著氣話。
黃曼惇沉下臉,「原來你自始至終從來不相信我的能力。就算你早已知曉我是『美人幫』的成員,也沒有改變你的想法。」
身為美人幫的一員,她無法接受僱主質疑她的能力!至於身為方逸桓的女友,他的不信任更是傷了她的心。
「妳是不是美人幫成員跟這件事無關!而且我想保護自己的女人有什麼不對?說有自保能力只是妳一面之詞,作不得準,所以別要求我眼睜睜看妳為我擋子彈而死!」
只要想到先前她令他幾乎心臟病發的行徑,他的語氣就好不起來。
「說來說去,你就是對我的能力存疑。可現在事實已證明了我的能力,你的脾氣根本發得沒道理!」黃曼惇很不高興方逸桓異於平常的兇惡態度,彷若此刻她面對的是另外一個人,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照理說,兩人無恙,逮到主謀,他應該感謝她而不是罵她啊!他到底是怎麼了?
「什麼事實?證明什麼?妳那是送死!」方逸桓惡聲斥道:「當自己的女人被人用槍指著時,又要我如何信任?!」
黃曼惇氣叫出來,「就是被人用槍指著,才更應該信任我絕對不會做出扯你後腿、礙你事的行為!可你做了什麼?除了不信任,還拚命罵我!」愈說,她心中愈覺委曲。
「我能不罵妳嗎?我是個男人,卻讓一個女人為我擋子彈!這就是美人幫成員出任務的宗旨,為僱主犧牲,讓僱主內疚一輩子?!」氣憤讓方逸桓口不擇言。
「你根本不講道理!」黃曼惇受不了地叫出來,氣他故意說出貶低美人幫的話語。「我之前的解釋你聽不懂嗎?我無意為你死,只是出了意外!『意外』這兩個字你懂不懂?!氣死人了!我不要再和你討論今晚發生的事了!你最好也停止對我發脾氣,否則我就不客氣地趕你出去!」他對她能力的質疑態度實在很傷人。
「妳以為我喜歡待在這裡跟妳討論妳今晚的愚蠢行為嗎?我寧可回家睡覺去!」方逸桓不客氣地諷言,反擊回去。
「既然我愚蠢,那你就別理我,儘管回家睡覺去啊!」黃曼惇氣呼呼罵道,「再看你罵人的臉一眼,說不定還會加重我的傷勢呢!」
「那還真是不幸啊!」方逸桓狠狠瞪著她,「想我走還不容易?就如妳所願!」他重重哼了一聲,毫不遲疑轉身就走。
直到病房門闔上好久,黃曼惇受創氣苦的目光仍是瞪著方逸桓身影離去的方向。
三天後,終於領悟自己不該將擔心恐懼的心情化為怒火發洩在黃曼惇身上的方逸桓,以最快速度趕回已三天未曾踏入的醫院,打算好好對她道歉、解釋他失控的原由,誰知卻得到一個令他驚訝、不敢置信的消息。
「什麼叫做她昨天就出院了?!她的傷勢還未痊癒,怎能出院!」方逸桓對醫院櫃台人員冷聲質問。
「可黃小姐確實昨天就出院了啊!」櫃台小姐臉色惶恐地解釋。
「到底是誰准她出院的?」方逸桓簡直不敢相信。她的傷勢雖不是非常嚴重,可也不是輕微到可以隨即出院的程度,怎麼會有醫生准許她出院?
「呃,黃小姐簽了責任歸屬切結書,醫生就同意讓她出院了,然後黃小姐就被一位小姐接走了。」櫃台小姐回想昨日情形,說給面前臉色不豫的男人聽。
因為很少有傷勢未癒便堅持要出院的病人,所以她才會記得特別清楚。
「那位接走黃小姐的人是誰?」方逸桓迨問。難不成曼惇是被人強迫出院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櫃台小姐搖搖頭。「不過依我看她們之間互動的情況,很像一對要好的朋友……啊!我好像有聽到黃小姐喊那位小姐「老闆』喔!」
「老闆?妳確定?」
櫃台小姐想了想又搖搖頭,「不太確定,我只是好像有聽到黃小姐這麼叫她。」
猜測錯誤,方逸桓已可以確定她是自願出院的了。
可惡的女人!她為什麼總是要做出讓他驚嚇得半死的行為?!
出了醫院,方逸桓直奔黃曼惇的住處,卻發現她根本沒有回去。
之後,他一邊等待她主動聯繫他,同時也積極地尋找她的蹤影,卻連連碰壁,這才恍悟自己對她的瞭解有多麼地稀少。
他知道她住在他暫居住所的對面,他知道她休閒時從事的活動與興趣,也知道她愛吃的食物,可他對她的朋友、家庭背景卻一無所知,一旦她不回住處,切斷手機通聯,他根本就找不到她。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過去,日子亦一天天滑過,他還是沒有得到黃曼惇的絲毫訊息……他由一開始的憤怒不解,慢慢變成擔心、惶恐,直到現下滿心的恐懼痛苦及無法抑止的濃濃思念……
他坐下來回憶、思索,從他認識她的第一天開始回想到他失去她蹤影的那一天,他想了很久,終於看清楚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有多大!
他錯待她太多了,她愛他,極力保護處在危險下的他,可當她為他受了傷,他不僅沒有撫慰、陪伴她,還把她罵了一頓,貶低她的能力,再遠離她,放她一人獨自養傷……他才是最笨的笨蛋!也難怪她會毫無眷戀地離開,沒有留下一絲可供追尋的線索,更完全不顧她和他的感情……
啊!該死的,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對他的意義!
徹底反省,醒悟自己有多麼盲目,方逸桓直接求助父親方俊生,請求他無論如何也要聯絡上那位「友人」,讓他找到他可以百分百確定藏在美人幫的心愛女人。
三個月後 台北近郊
一幢建在半山腰,佔地面積不算大的二樓半樓房裡,兩個女人各自據坐客廳中兩張沙發,目光對準同一方向,聚精會神地看著有線電視影片台正在播放的一部影片,而且還是一部聽說很賺人熱淚的文藝愛情片。
一個多小時後,影片結束,兩個深受影片感動的女人沉默久久,不發一語地陷入各自私密的思緒中。
過了好久,一個困惑的聲音打破沉默。
「為什麼那麼容易就愛上一個男人?」似發問又似自語的疑問由黃曼惇口中發出。
「因為他具有令人傾心的特質。」像回答又像告訴自己的答案由裴薏妍口中吐出。
裴薏妍為「美人幫」成員,先黃曼惇出了一趟任務,結束任務返國後聽到受傷未癒的黃曼惇需要一個安靜住所休養,便主動將她帶回同住。
「可那就是真愛嗎?」黃曼惇再問,語調帶著思索。
「我想……是吧!」裴薏妍遲疑地吐出話,想起那無時無刻浮現腦海,令她思念濃重的男性身影,便怎麼也無法否認確有真愛存在。
黃曼惇看著眼中佈滿重重陰影的裴薏妍,想起今天早上站在鏡子前的她,也看到自己眼中有著同樣的陰影,不覺歎息一聲,心中有些怨歎為什麼在愛情領域之中,總是女人受傷較重?
「當我發現我用盡各種方法,怎麼也無法忘記他時,我想……那是真愛吧!想想,其實早在認識他之前,我就見過他並對他心動了……不,應該說當時只是『看見』他,而不是真正的「認識』……」
一年多前,她接下任務,匿名偽裝進入一個商界名人的家中工作,擔任名人行動不便的祖母的私人看護,以便伺機完成委託的工作,就在那段期間,老人家的房間位置正好對著某間大戶人家的客廳,而一對情人總是出現在她的視線當中。
他們親暱的舉止所顯示出的甜蜜和諧令她欣羨,她一再看著他們,也一再移不開目光,等驚覺到自己似乎己迷戀上那個男人對待女友的溫柔體貼時,她決定不再將視線投向他們,只專注於自己的任務上頭……可惜卻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數月前當她無意中發見那個男人竟然住在她住處對面的大樓時,她驚訝又無法理解,更對他的受傷頗重心疼不已。看著他努力復健的艱苦過程,她卻無法幫上忙,也讓她心中備感折磨。
然後,那天清晨,上天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認識了他,終於能為他做點事,她覺得很開心……之後更令她覺得幸運的是,們竟然由十分談得來的朋友變成了情人。
她和他成為情人之後,相處一直很融洽,直到他發現她受雇於他父親,在他的公司工作,以及後來她因他受傷……事情就全變了。
「所以,我跑了,想說他八成再也不想理我了。若是被他當面提出分手,那有多丟臉啊!所以……呃,我就先溜了……或許等哪天我鼓起勇氣,再去和他說分明吧!」黃曼惇歎了口氣。總之,她就是沒勇氣面對跟隨在他怒火之後的分手結局啦!
聽完黃曼惇戀上方逸桓的過程及想法,裴薏妍沉默了好久才開口。
「妳就這麼由醫院溜走了,他應該很著急吧!」
黃曼惇一愣,「應該不會吧!他的個性很冷靜,也知道我的傷勢不重……」
「就我個人看法,我倒覺得他罵妳罵得凶是因為太過擔心了,才會有些失控。」這是惇形容方逸桓罵人情況時,她直覺的想法。
「妳是這麼想的嗎?」黃曼惇眼中升起困惑。
其實那天兩人吵架的內容她已經不太記得了,唯一記得的是他罵她罵得好凶又很久,還極盡嘲諷地貶低她的能力。
「能有人這麼罵妳,其實我很羨慕……」裴薏妍低喃,眼中透出一絲苦澀。
「妍?」黃曼惇輕喚著有些失神的姊妹,被她不覺露出鬱鬱寡歡的表情嚇到,嗓音流露出擔憂。
裴薏妍表情隨即一斂,「總之,我覺得妳跑得太快,妳應該留在那裡,等他氣消後兩人再好好談一談,起碼是聚是散,要不要再在一起都先弄清楚,總好過妳一直在這裡猜想他那天拚命罵妳,是不是因為打算和妳分手所彈的前奏曲!」
黃曼惇聽著,表情怔忡,口中喃喃,「妳說的對,我好像溜太快了……」
「妳再想想吧!反正不管妳打算怎麼做,我和其它人都是支持妳的。」她由「老闆」口中得知那位方逸桓不僅沒日沒夜地找尋惇,還拜託自己父親出面聯絡美人幫,表達想見惇的意思。可惜除非惇表態,否則那位方逸桓恐怕還有得等呢!
「那妳呢?」她的話讓黃曼惇心中疑問衝口而出,「有沒有可以幫忙的?」
裴薏妍怔了怔,「呃,目前還不需要。」她立刻改變話題,「餓了嗎?我去下兩碗麵來吃好嗎?」
「好啊。」黃曼惇連忙點頭,知道她還不想提起自身的感情困擾,遂也不再追問。
裴薏妍微微一笑,隨即起身往廚房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令兩個女人同時一愣。
「我去開。」裴薏妍腳步隨即轉向,朝大門而去。
黃曼惇坐在沙發上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裴薏妍走回來的腳步聲。
「誰來了?老闆嗎?」這個地方除了美人幫自家人,無人知曉。
「惇,我想現在是妳面對現實的時候了。」站在黃曼惇面前說完話,裴薏妍身子往旁邊一讓,令站在客廳入口處的高大身影進入黃曼惇的視線。
映入眼的那道熟悉身影,讓黃曼惇登時震驚呆住,身子僵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你們慢慢談吧!我有事外出找老闆。」交待一下,裴薏妍很快就離開了。
裴薏妍才離開,方逸桓已大步來到黃曼惇面前,在她旁連那張三人座沙發坐下,目光從進門後一秒也沒有離開過她。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被他的突然出現嚇呆的黃曼惇吶吶問道,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經過我一再懇求,妳的老闆終於大發慈悲地把妳的下落告訴我。」方逸桓語調冷靜,盯視她的目光卻帶著強大熱力。
「喔……」黃曼惇不自在地應了一聲,有些語無倫次。「老闆她……」
「我沒興趣知道妳老闆的任何事,我只想知道妳在哪裡。」
無措湧進眼底,黃曼惇衝口而出,「你找我做什麼?」
方逸桓直直定在她身上、不曾稍離的眼看出她的慌亂,唇角不覺微微勾起。
「還記得那晚在江婉琦訂婚宴會會場的花園裡,我們尚未完成的談話嗎?之後,妳因我受傷,我失去了自制力,所以我們的談話也就一直沒有完成。」
乍見到他的慌亂已隨著他的話語平息下來,黃曼停皺起眉,「你是來和我討論那天在花園裡,你和江小姐之間發生的事?」
「當然不是。」方逸桓失笑。「我是要來帶妳回家的!」
「帶我回家?」回她的住處嗎?
「對。」方逸桓十分嚴肅地點頭,然後再道:「不過在帶妳回家前,我必須先看看妳的傷是否已完全痊癒了?」
「不用看了啦!都三個多月了,傷口早就好了。」黃曼惇不解道。
「不行。」方逸桓沉下眼,不接受她的拒絕,「我一定要親眼確定。」說著,他毫無預警地出手,大手朝她探了過去,一把將她從她坐的位子拉了過來。
「你……」黃曼惇嚇了一跳,猝不及防地被他拉了過去,下一刻,他的動作又讓她叫了出來,「你做什麼……別……別拉我的衣服……」
方逸桓充耳不聞她的抗議,強硬拉開她的上衣,目光隨即在她肩上梭巡,很快找到那泛著不同色澤、已然痊癒的傷痕。
乍見傷痕,他的心為之疼痛不已。
仔細檢查她的傷,他忽地一把抱住了她,自制力瞬間崩潰,低咆出聲,「妳為什麼要跑掉?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再次擁她入懷,心中那種前所未有的甜蜜滿足感,讓他再無法質疑自己對她的感情深度,如果這不是愛,還會是什麼?!
「你在擔心我的傷勢嗎?」黃曼惇毫不掙扎,放任自己貼在他的懷裡,滿心儘是幸福感覺。
再一次被心愛男人抱在懷裡,那種唯有愛人才能給予的溫暖,讓她只想多陶醉一會兒,就算他只是因為擔心她的傷勢而擁抱她也可以啦!唉……
她在他懷中呢喃的話語一傳進耳中,方逸桓猛地推開她,一隻大手握住她的下巴,令她的視線與他相對,然後對她低吼。
「如果我只是擔心妳的傷勢,我只需請我爸代我去問一下就可以了!所以別裝笨!妳不會聽不懂我說『擔心』這句話的意思!」
明明已下定決心在一找到她時,便要直接向她告白對她的感情,可他才說了一句情話,她卻擺出一臉懵懂的表情給他看,令他胸中一股悶氣忍不住衝了上來地對她吼叫,又破壞了原定計畫。
他的吼叫令黃曼惇心中一顫,她看著他冒火的眼瞳,原本還有些不明白他話中之意,可下一刻,她終於看見他藏在怒火之下的懊惱與……濃情!
原來,他對她不是沒有情……
胸中驀地迸出一朵笑花,心情亦飛揚起來的黃曼惇忍不住笑斥出聲,「就算我聽得懂你話中含意,可若是你直截了當說出你要表達的東西,豈不是更容易讓人瞭解?」
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方逸桓眼底火光不減,反倒更加高熾。「那妳呢?光只是用目光、行動訴情,又為什麼不肯對我坦白,直截了當告訴我妳愛我?」
黃曼惇驀地紅了小臉,「就知道瞞不過你……」她咕噥著,然後微抬高嗓音,「你連一句喜歡我都說得勉強,我為什麼要自取其辱,對你說出你根本不想聽見的話?」剛和他在一起時,她可是看得非常清楚,這個男人一點也不希望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整天將情呀、愛的掛在嘴巴上,更別說是對他表白了!
「誰說我不想聽?我等了又等,妳就是不肯直言!」他用力吼完,凝視她的冒火眼瞳突然火光盡斂,取而代之的是緩緩浮現的柔情蜜意,「我好失望又懊惱妳的隱瞞,明知我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已愈來愈深,卻也只好故作不知,絕口不提,心中卻是嘔到不行……」
「你……你真的……」黃曼惇惶恐的眼中冒出了不敢置信。
「對妳有情?」方逸桓溫柔接口。「是的,小惇,我不只喜歡妳,我還愛上了妳。若是失去了妳,這輩子我將永遠不會感覺圓滿,也永遠會有缺憾的感覺,跟隨我直到生命終了。妳明白嗎?」
黃曼惇眼兒隨著他所說的話瞠得老大,震驚、欣喜,不敢置信全湧上心頭,令她一句話也答不上來,滿滿的感動充塞在她全身每一根神經,而她的心開始飄揚,彷彿要飛上天去……
「小惇,別只是呆呆地看著我,妳一句話也不吭,讓我好著急……」方逸桓另一隻手伸過來,兩手捧著她的小臉,柔聲再道:「尋找妳的每一天,我都在心中發誓,當我找到妳、見到妳的那一刻,一定要馬上告訴妳我對妳的感情。可我太憂慮了,還笨到失控地又對妳咆哮,就像那天在醫院裡……」他歎息出聲,俊臉浮現懊惱。
「原來……那天在醫院,你一再罵我是因為……憂慮?就像方纔那般?」所以妍的看法是正確的?
「是的。」方逸桓坦承,不再對她有所保留。「我無法忍受妳因我而受傷,我氣自己無能保護妳!恐懼和愛意讓我失了理智,轉為攻擊妳,實際上是我自己的調適能力太差,以錯誤的方式向妳表達我心中的害怕與憂慮。」
黃曼惇凝視他十足認真的眼,心中沁出對他深情告白的感動,對他濃濃的愛意再不遮掩地流洩出來──
「逸桓,我愛你!我終於可以對你說出這句話……」不再有窒礙的心,令她再無顧忌地坦承對他的情意。
原來他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擔心她,心疼她到失了控。他並沒有看輕她的能力,他只是不願讓她有受傷的機會。
熾烈的濃情由他狂喜的眼中泛出,她真摯的表白熨燙了他的心,令他的心充滿喜悅與滿足,三個月的煎熬折磨終於解除。「妳是上天對我的恩賜,我愛妳!小惇,我要帶妳回家。」
「帶我回家?我知道自己住哪裡啊!」怎麼又是這句讓人聽不懂的話?黃曼惇十分不解,「你說的話好怪,我聽不懂。」而且太過文藝腔,一點也不像她之前認識的、感情淡薄的方逸桓。這三個多月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個性變那麼多!
「我的意思是,我要帶妳回到我身邊。妳可知在這段日子裡,我的心中有多麼煎熬害怕?所以我再不要保守、保留,我要讓妳清楚看見我的認真及對妳的感情,讓妳再不會因為看不懂我的心而惶恐不安。」
他泛著濃情的眼深深凝視著她,對她認真訴情,當最後一個字說出口時,他情難自禁地低下頭攫住她嬌嫩的紅唇,輾轉吸吮,將滿心的愛及數月來累積的相思全部傳遞給她,讓她知道……
黃曼惇迅速融化在他的深情摯愛中,任他一再吸吮她,糾纏她的唇舌,她亦熱烈響應他的需索,讓心中的愛意全然敞開,呈獻給他。
兩唇相接,呢喃呻吟聲不覺由唇邊逸出,熱烈的吮吻開始變得肉慾,他的大手情不自禁覆在她的胸前撫弄起來……
她的愛情開花結果,喜悅的心加上數月與他分離的濃濃相思,讓她毫無顧忌地響應他愈來愈放肆的撫觸、侵襲。
終於,在欲情全面失控前,方逸桓及時鬆開她的唇,熊熊燃燒慾火的眼看進她同樣漾著渴望欲焰的眸子,粗啞著嗓音低喃著。
「小惇親親,我又犯錯了!我犯的錯誤是不該在向妳求婚前就先吻了妳……可這個錯誤似乎已經挽救不了,所以,若是妳不趕快告訴我妳的房間在哪裡的話,恐怕我們身下這張沙發就會被我拿來當做另一種用途……」
黃曼惇又羞又感甜蜜地噗笑出來,「我愛你,逸桓。我的房間在左邊……」
方逸桓眼中慾火瞬間高熾,他抱著心愛的女人由沙發站起身,在黃曼惇的嬌羞指引下,直奔歡愉的天堂而去──
他的愛情找到她,也得到她愛的響應,他的人生已圓滿無憾。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