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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負心夫》第4章
第三章

 下完早朝,剛從宮裏回府,翟紫桓換下官袍,在房中小歇片刻,時近晌午才起。

 穿著淡紫色寬大長袍的颀長身影一走進前院,長眸流轉,瞧見熟悉的嬌小身影伫立在池邊。

 柳茜側著身子專注地仰望著一名男子,臉上泛開淡淡笑靥,似是被男子戲谑的言語逗笑。

 高大的淡紫身影一僵,長眸微凜,握住書卷的大手暗暗緊了 一緊。

 「啊,是六哥。」翟于坤訝喊,斜望著伫立在不遠處的翟紫桓。

 柳茜轉身,凝睇著數日未見的翟紫桓,毫不遮掩陣中的熱切,即便那張俊顔冷淡回避她的視線,她還是揚起嘴角,盈盈甜笑。

 果然,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自進王府以來,在唐良昇與翟紫桓近身隨從的刻意刁難下,她能見到翟紫桓的機會少之又少。

 加上因爲是皇帝跟前的紅人,翟紫桓時常下了朝便被留在宮裏,這座華美寬敞的王府,經常只是空擺著好看,只有一些留守的仆從下人走動。

 她才明白,爲什麽那些老嬷嬷一聽說她執意留在王府的動機,淨拿好笑又同情的目光瞅她。

 那些沾染了主子傲慢氣性的隨從,見著她也未曾客氣,不是出言奚落,便是挂著嘲諷的笑容蔑睨。

 這些人全在笑她異想天開,癡人說夢,居然以爲進了王府便能得到濬王的歡心。

 翟紫桓待她更是冷淡,有幾回她抱著一袋面粉走過曲廊時,正巧看見他迎面走來,一發現她的凝睇,他只是冷瞟一眼,隨即別開,完全無視她存在的擦身走過。

 思及此,心口微微泛疼。

 柳茜垂落一雙濃密似羽的黑睫,稚氣猶存的嬌顔在日光斜映下,如同細膩的白瓷,湛著珍珠似的亮輝。

 「六哥,我都聽說了,原來你終於開竅了,懂得在府裏藏女人了?」翟于坤戲谵地笑瞅與自己向來私交甚好的皇兄。

 翟紫桓將目光從柳茜臉上收回,淡漠的道:「你幾時來的,怎麽也不讓下人通報一聲?」

 「我剛來,聽唐良昇說你還在房裏歇著,就要他別去擾你了,想著自個兒四下轉轉,等你醒來。」

 翟于坤目光一轉,溜回身旁的柳茜面上,笑道:「真巧,就碰上了她。」

 「不過是一個厚顔無恥的廚娘,也值得你留心?」說出這傷人的話同時,翟紫桓未曾瞧上她半眼。

 「厚顔無恥?」翟于坤聞言大笑,深表同情地睨向柳茜。「六哥說的話,就跟楊青說的一樣。柳茜,你真想當我六哥的王妃?」

 「回端王爺的話,是的。」柳茜毫不遲疑回道。

 「所以上回你假藉認識六哥的名義,擅闖進茶樓廂房,只是爲了引起六哥的注意?」

 「……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解釋搪塞的話。

 「嗞,真看不出來,你這麽小的年紀,便有這般心思。女人啊女人,果真不容小觑。」

 翟于坤性子豪爽,外放不拘小節,不似翟紫桓冷漠倨傲,也不會刻意端著王爺架子,與他談話,很容易便卸下心防。

 察覺翟于坤的心思全擺在柳茜身上,翟紫桓眸色不著痕迹一沈,握住書卷的大手又是一緊,藍色書皮被指尖掐得發皺。

 「你是真不曉得,還是故意假裝不曉得?」翟于坤興致勃勃的笑瞅她。

 「茜兒不明白端王爺的話。」她不解的眨眨水陣。

 「我六哥對女人可不感興趣,倒是比較欣賞有才氣的美男子。」

 「于坤。」冷厲的嗓音低沈響起,警示意味濃厚。

 「六哥,我跟她說笑呢,你別當真。」翟于坤笑笑的說。

 「開玩笑也得看身分,跟一個下人開玩笑,成何體統。」翟紫桓幽冷的斜睨,唇角微挑,權貴子弟的高傲之色表露無遺。

 柳茜面不改色的道:「爺,我雖然是個下人,但我也是人,和您一樣都是要吃要睡才能活下去的人,既然同樣是人,端王爺爲何不能與我開玩笑?」

 翟紫桓面色瞬間沈下,薄唇緊抿,眯著眼凝瞪她。

 翟于坤聞言卻是笑得極樂,一臉對她另眼相看的贊賞。「哈哈!你這個小姑娘真是太有趣了,這還是我頭一回聽見下人這樣頂撞主子。我看不如這樣吧,與其留在這裏受六哥的冷眼,不如到我的府上?」

 柳茜輕詫,自然曉得翟于坤的意思。

 身爲一個王爺,再怎麽開玩笑,也不可能當著翟紫桓的面,開口討一個下人,翟于坤言下之意,是要她跟了他,成爲端王的女人。

 柳茜心口發顫,立時跪下雙膝,伏身於地。

 「端王恕罪,茜兒既然鐵了心進濬王府,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生是濬王府的人,死也是濬王府的鬼。」

 雖是皇家子弟,翟于坤脾氣與修養倒也是難能可貴的好,聽見這話也不惱,臉上猶見笑意,眼神興味盎然。

 默然望著這一切的翟紫桓,看出翟于坤盯著柳茜的目光異常專注,一雙璀黑的眸,湛起寒光。

 「你對六哥真這麽死心塌地?我不信。六哥的性子和喜好,除了陛下以外,就我最懂他,你甭白忙了,跟我回端王府,包准你立刻改變心意。」

 「于坤,鬧夠了吧。」不等柳茜出聲,翟紫桓蓦然嚴峻的低斥。「還有你,活都幹完了?還不回膳房做事。」

 柳茜連忙起身,驚怔的水眸低垂,胡亂朝他們兩人福身,轉身便跑。

 「六哥,你不會是真對她……」

 「你前些日子才收了兩個侍妾,也該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別老是跟在女人身後打轉兒。還是明日上朝時,我向陛下建議替你操辦婚事?」

 見翟紫桓一臉厲色,翟于坤被斥得一臉無辜,才想開口替自己辯個幾句,翟紫桓又冷冷的說:「如果你來這裏,只是想幫端王府多找幾個侍妾,那就回去吧。」

 「哎,六哥!我沒那意思,你怎能這樣誣賴我!六哥,你別走,先聽我解釋……」翟紫桓冷然離去,翟于坤摸摸鼻子,一臉好生納悶。

 真是奇了,六哥的性子怎麽跟從前不太一樣?六哥向來就不太管他私底下的事,怎會提起他的侍妾?

 更古怪的是,一向最厭惡女人的六哥,竟然會允許柳茜留下,怎麽想都是教人匪夷所思,也莫怪六哥的近身隨從楊青,會一再把這事挂嘴上。

 自從三年前六哥生了場重病,長逾數月未踏出濬王府半步,此後性子便變得有些不同了……

 究竟是哪裏不對勁?莫非那個柳茜真和六哥有過什麽糾葛?翟于坤輕撫下巴,玩味的望著柳茜離去的方向。

 坐在熱烘烘的大竈前,纖手拾起一旁堆積如小山的木柴,柳茜神情焦躁地頻加著竈火,胸口依然跳得飛快。

 雖然已在古時社會生活三年,習慣了這裏的生活與種種不便,但是她差點忘了,在男尊女卑的時空裏,爲奴爲仆的女子,極有可能被當作一項物品,隨意贈與交換。

 至於這裏的男子……或者該說像翟于坤這種出身皇族的男子,吃穿用度極盡奢侈,握有至上權勢,只要對一個女子稍加留心,便動了納爲侍妾的念頭,這並不奇怪。

 倘若不是她身在濬王府,名義上是府裏的廚娘,翟于坤若真心想討人,還是得經過濬王的允許。

 就怕……萬一,翟紫桓真的動了念,將她送給翟于坤,那她……

 「柳茜。」突來的一聲不悅高喚,震醒了怔然尋思的柳茜。

 她側身轉陣,看見唐良昇一臉不耐的步入膳房,時不時擡袖抹汗。

 一旁幾個大廚和粗仆正忙著備膳,幾個爐竈都升起大火,膳房內甚是悶熱,若不是習慣這溫度的人,待個半晌便受不住。

 「唐總管有何吩咐?」拍掉手心紮膚的木屑,穩下微悸的心跳,她不慌不忙起身。

 「哪,這是你這個月的月俸,好好拿著。」唐良昇一邊拭汗一邊將幾枚碎銀遞過。

 柳茜接過碎銀,不解的擡眸:「可是還沒月底,總管你怎會先給月俸?」

 王府規定甚嚴,唐良昇管理府中奴仆亦有度,府中發放月俸明定在月底,不可能任意更動,帳房更不可能放行。

 唐良昇撇撇嘴,蔑道:「王爺方才說了,要你領了該拿的月俸,即刻出府。」

 柳茜一怔:「爲什麽?不可能,我不信。」這太突然了!事前毫無預兆!

 「我早說了,爺是一時心軟,才讓你留下來。」唐良昇不耐的言道:「我活到這把年紀了,還真沒見過像你這般不知羞的姑娘,莫說是王爺,便是凡夫走販也不會想娶你。」

 柳茜怔怔發愣,握在手心的銀兩冰涼剌骨。這是真的嗎?她來濬王府已近兩個月,縱然不喜見到她,總是視她如無物,可翟紫桓從不曾趕過她,爲什麽會在這當……

 莫非,爲了成全翟于坤,翟紫桓打算先趕她出府,讓她不再是濬王府的人,翟于坤便可名正言順要人?

 柳茜面色逐漸泛白。

 「我說你啊,小小年紀,手藝不錯,也挺懂事的,莫要再執迷不悟,回家請爹娘替你找個好人家說媒,好過在府上爲奴爲仆……哎!我話還沒說完,你上哪兒去?」

 唐良昇冷不防地被撞了下,原先還怔站在面前的淺藕色人影,一眨眸工夫便已提足奔出悶熱的膳房。

 柳茜充耳不聞,手中的碎銀撒落一地,不顧王府規矩,不理禮節,在曲廊上快速奔走,淺藕色衣裳迎風飄飛,獵獵有聲。

 「哎唷我的娘呀!」王府裏一名老嬷嬷抱著剛洗好的床褥被子,在轉角處被迎面奔來的嬌小身影撞了 一下,當場東倒西歪。

 「蘇嬷嬷,對不住。」秀顔蒼白似雪,柳茜六神無主地蹲下身,幫著拾掇掉落於地的褥子。

 「瞧你火燒火燎的,發生啥事了?你方才是趕著上哪兒?」察覺素來淡定從容的小姑娘一臉失神,蘇嬷嬷咽下剛要脫口的碎罵,甚是關懷的問。

 「我……我有要緊急事求見王爺。」一切說來話長,她只簡單吐出這句,眼神是未曾有過的驚惶,整個人像是掉了魂似的。

 只要一想到書堯……不,應該是翟紫桓,極有可能將她像禮品貨物一般,轉送給別的男人,她怎可能再保持冷靜。

 「王爺?」許是瞧出她神情有異,蘇嬷嬷未多問,拽緊抱在懷中的錦褥,在她的攙扶下徐緩站起身。「我方才剛從王爺寢房出來,王爺臉色不善,似是剛發了脾氣,一進寢房就要我滾。你瞧,我都還沒來得及把褥子換好便被趕了出來。」

 「寢房?」柳茜又急了起來,惶然轉身奔走,不忘回陣道謝:「謝謝蘇嬷嬷。」

 「有啥好謝的,快去吧!」蘇嬷嬷擺了擺手。

 一頭烏亮青絲在腦後散飛似墨,高懸著一顆驚懼的心,柳茜半步也不敢遲疑,胸口劇跳,雪白秀顔滲出點點粉汗,奔過大得離譜的院落,直闖翟紫桓的寢居。

 「你這是做什麽?這裏不是你能靠近的地方,立刻滾開。」守在房門之外的楊青,神色一凜,立時把手臂一橫,擋下了奔得發散氣喘,模樣頗是狼狽的柳「讓我進去,我要見王爺!」

 柳茜心焦如焚,纖手抓緊楊青粗壯的胳臂。

 「唐總管沒告訴你?爺已經下令,要你即刻離開王府,你已不是王府的人,我隨時能把你拿下,安個驚擾王爺的罪名,押送入牢。」

 「我不管,我要見王爺!」她高嚷,眼眶微紅。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你這個瘋子,居然敢咬我?」猝不及防的,臂上被狠狠咬了 一 口,楊青一個縮身,手臂一收,便讓柳茜趁隙硬闖。

 咬緊皓齒,使勁推開雕著螭龍盤紋的朱漆烏木房門,瞥見倚坐在軟榻上的俊美身影,柳茜面色一喜。

 豈料,她前腳才剛跨過朱檻,細瘦手臂突被隨後追來的楊青狠狠一拽,當即腳下一絆,身子打斜,肩頭撞上厚實的門脊。

 麻熱的痛楚直竄上來,她緊咬軟唇,眼角泛起淚珠,然而再痛,也遠遠比不上車禍時,當她睜開眼,瞧見書堯無意識的覆在自己身上,一雙強壯的手臂圈緊她的腰,欲用他的身軀替她擋下那場災厄。

 那時的痛,深深烙入魂靈,即便換了 一副身軀,那痛依然清晰。

 「道是在做什麽?」大掌重拍桌案一記,翟紫桓面色森寒的問,卻在瞥過被楊青壓伏在地的細瘦身影時,眸光緊縮。

 「爺,屬下一時不察,讓她擅阆進來,請爺恕罪。」楊青神色一緊,垂下眉眼,不敢直視斜倚在長榻上,俊顔震怒的翟紫桓。

 「讓她起來說話。」楊青聞言訝然,卻也只能照辦,手勁甚是粗蠻,一把扯起跌坐於地的柳茜。

 「我有些話想和王爺私下相談。」柳茜人站得歪歪斜斜,烏絲淩亂,臉色與唇色皆泛白,一只纖手按著撞疼的肩頭,氣息紊亂發喘的低道。

 「本王與你無話可談。」翟紫桓俊顔一撇,淡淡落話。

 「爲什麽要趕我離開濬王府?」她心下一急,失去昔日冷靜,唇齒輕顫,惶然低嚷:「難道你真想把我送給端王?」

 「放肆!」楊青喝斥,扭著她另一手,加重箝制的力道。「王爺是何等尊貴,豈是你可以這般大呼小叫。」

 「放開她。」蓦地,翟紫桓起身下了坐榻,眸色越發清冷,睇得楊青背脊發涼。

 縱然不解主子近來何以如此反常,抑下滿腔疑惑,楊青撒了手,臉低垂,躬身退離奢靡華美的寢房。

 嘎咿,厚實的房門密密掩上,一室寂然。

 柳茜揚眸,茫然的神情透出幾分不襯年紀的淒清,陣內蓄滿水氣,一會兒便是霧色迷離。

 翟紫桓見著,只覺胸口似被人甩了一鞭,痛得刺骨,分置兩側的大手暗暗攢起,拳心緊握。

 不!已堅持這麽久,他怎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心軟!

 調勻了微亂的呼息,翟紫桓斂色,唇角上挑,冷诮的道:「怎麽,是嫌唐良昇給的銀兩太少,所以不肯離開王府?」

 「書堯。」她深深凝望他,語氣憂傷:「你是書堯,對嗎?」

 「本王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他瞬也不瞬的回視,俊麗面龐是近乎冷漠無情的淡然,眸若止水,不起半點漣漪。

 「是嗎?」婉秀稚氣的臉蛋揚起一絲苦笑,她眼底寫滿不信。

 「領了你的月俸,即刻出府,否則休怪本王對你不客氣。」放任一顆心燒痛,他冷酷下令,俊顔端肅無情。

 「王爺對茜兒,當真毫無一絲情意?」方才當她吐出書堯二字,分明見到那雙墨玉般的美眸爍了爍,倘若真如他所說,他未曾聽過書堯這名字,又爲何會起反應?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冷聲諷笑:「你當真以爲日日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晃,本王便會對你動心?你是何等寒微出身,又是何等姿色,有哪一點值得本王多加留心?」

 「王爺不喜歡茜兒,所以想把茜兒送給翟于坤?」

 「本王是要你立刻離開濬王府,跨出濬王府大門之後,你愛跟誰便跟誰,本王管不著,也不想管。」

 「既是這樣,王爺何不直接把茜兒送進端王府,王爺既能擺脫礙眼的下人,又能讓端王高興,一切皆大歡喜不是嗎?!」

 他輕蔑挑唇:「怎麽,知道自己當不成本王的王妃,便想趕緊見風轉舵,攀上另一個王爺?」

 她默聲半晌,道:「王爺不要茜兒,茜兒不敢再指望什麽,出了濬王府,不過是再回糕餅舖子管事,假若端王真喜歡茜兒,茜兒又何妨跟了端王,飛上枝頭當鳳凰。」

 長眸淬著刺骨的寒意,他凝瞪著她,氣息不若先前規律,有些紊亂浮躁。

 她竟想這般糟蹋自己?!

 翟于坤向來風流,端王府中侍妾成群,宛若一座後宮,即便翟于坤對她有幾分上心,她也不可能當上端王妃,她真想這般作踐自己?

 爲何她就不願放棄簡書堯,找個愛她、疼她並且門當戶對的男人,好好的生活?

 「謝謝王爺放行,茜兒這就離開濬王府,上端王府求見端王,只盼端王心意未改,還想要茜兒。」

 見翟紫桓片刻未出聲,她從容淡笑,忍著肩痛,施施然福了福身,轉身便走,姿態之潇灑,步履之輕盈,彷佛迫不及待。

 細蔥似的嫩指才剛碰上房門,她突覺腰上忽然一緊,雙足蓦然騰空,視線飛晃兩下,回過神,嬌軟的身子已被翟紫桓重重地嵌入胸膛。

 「王爺不是棄嫌茜兒嗎?」抑下詫異,她斜瞅端著一張怒顔的他,似嫌他此下不夠暴躁,故意又火上添油的道:「茜兒想通了,與其纏著王爺惹人嫌,不如跟了端王,至少端王對茜兒有意,王爺說是不是?」

 「住口。」黑眸燃起兩簇炙火,他怒瞪著她,像是想把她的臉燒出兩個深窟窿。

 既然他會吃醋發怒,肯定是在乎她的。

 斂了斂神,柳茜不罷口,繼續激怒他:「端王人品不壞,性子風趣,在下人面前甚少端架子,比起王爺,端王更好伺候……」

 一聲低低悶哼,她微張的軟唇被重重壓住,聲息全被吞入一張優美朱潤的薄唇內。

 她揚睫,迎視他那雙憤然的美眸,芳心不由一悸,毫不抵抗的主動張開唇瓣,讓他濕熱的舌得以長驅直入,鑽入芳腔肆意任爲。

 她不曾見過書堯發怒,眼前這人……真的是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嗎?

 恍然間,她已被抱上窗邊的長榻,他的唇舌猶然霸據她的口腔,狠狠吸吮,深深傾索,卷繞起柔軟的舌蕾,濕熱纏綿。

 「王爺改變心意了?」纖纖玉手使盡力氣,推開男人鋼鐵般堅硬的胸口,她秀顔酡紅,蘭息喘亂,面上毫無羞澀之色,眸內凝著迷蒙霧氣,每個眼波流轉倶是媚人。

 垂眸望著這般誘人的她,他只覺胸口 一緊,一股熱流直往身下彙聚,男性的堅硬立刻蘇醒。

 「王爺可是想清楚了?若是王爺碰了茜兒的清白之身,茜兒絕不做侍妾,只當王爺的正妻,如若不然,請王爺高擡貴手,隨即放了茜兒,茜兒自會尋出路,絕不再擾王爺。」

 「不願做本王的侍妾,卻能當端王的,你存的是什麽心?」他一怒之下,大掌緊捏住細瘦皓腕,另一手扯開了她的衣襟,一整排繡扣應聲而落。

 「王爺不是希望茜兒離開濬王府?不是嫌棄茜兒身分低下?既是如此,茜兒自甘墮落做什麽,王爺又何須爲茜兒費神。」除非他根本不是濬王,不是翟紫桓,否則他何必爲了 一個不相熟,又非是天仙絕色的廚娘大動肝火?

 他肯定就是書堯,不會錯的!可他爲什麽不願承認,也不願認她?

 「該死!」知道她是在間接逼他自曝身分,他不該怒,也不該吻她碰她,可他就是辦不到。

 盈盈水眸凝瞅著怒氣橫溢的俊顔,她忽然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挺起衣衫淩亂的上身,主動吻上那兩片薄唇。

 他渾身一僵,氣息越發低喘紊亂,大手緊握成拳,明知應該立即推開她,可試了又試,卻始終狠不下心。

 半晌,他閉眼又睜,胸口翻騰千朵浪花,竭力壓下體內高燃的慾望,狠狠推開倚在懷內的柔軟嬌軀。

 「你這是在做什麽?你想勾引本王?如此騷浪的行徑,還敢口口聲聲說自己清白,依本王看來,你跟那些下作淫蕩的花娘娼妓沒什麽兩樣!」

 柳茜被他方才那一推,從長榻上跌了下來,身子斜臥在地上,可她不窘不愠,眼波蕩漾,眸光似水,直瞅著那張震怒的俊顔。

 淫蕩?他以爲羞辱她,便可逼她退縮?

 不,絕不!

 她越來越能肯定他就是書堯,難得可以與他近身接觸,她從剛才便一直不著痕迹的觀察他,不放過他的眼神、神情每一個細微變化。

 她發覺,他似乎在壓抑自己,眼底糾結著矛盾與掙紮,即便端著冷淡漠然的神色,縱然擺出對她百般輕蔑的態度,可他不曾真正傷害她。

 再者,衆人皆說,濬王不喜女色,甚至可說是十分厭惡,是以濬王府上才會連一個年輕女眷都看不見。

 倘若真是如此,那麽他方才絕不可能抱她,還吻了她。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根本不是翟紫桓。

 思緒一頓,淺藕色身影輕緩站起,她眸色迷蒙卻十分堅定,直望著長榻上面色森寒的他。

 「滾出去!」冷凝著俊顔,他的嗓調沙啞低喘,似乎正極力壓抑著什麽。

 她當然明白那是什麽。

 是慾望。

 纖細玉手不抖不顫,伸到淩亂微敞的衣襟前,抽開豆沙色腰帶,脫去了淺藕色外袍,然後是單薄白中衣,解下襦裙。

 片刻之後,只著梅色繡芙蓉花抹胸與亵褲的雪白身子,出現在翟紫桓的眼前。

 眸心一縮,氣息越發喘亂,他重重地撇開俊顔,握緊大手,不去看那副誘人春景。

 她眼波含媚,微腫的粉唇輕揚,一身肌膚細膩白嫩,宛若珍珠襯玉,瑩白無瑕,緩緩朝長榻走去……

 第四章

 窗邊幾案上的鑄金獸爐正吐出一縷縷暖香,寢房內一片杳然,只余男子的低喘聲起伏不定。

 「如果王爺不要茜兒,那便推開茜兒。」沁著淡雅蘭香的嬌軀,緩緩貼近翟紫桓,那稚嫩的芳顔,懸著超乎她年紀能有的妩媚。

 香氣,經由她的吐息,吹拂過他滾動的喉結,然後慢慢往上,拂過抿緊的薄唇。

 白嫩纖手移到寬長闊實的肩頭,逗弄似的撫上他的胸膛,感覺紫袍之下的肌肉一寸寸繃緊。

 桃紅似花瓣的唇,徐緩印上他的,她低垂長睫,吻得極其專注,軟舌來回勾畫過薄唇的外緣輪廓。

 他的呼息大亂,低聲喘著,急欲推開她,大手剛觸上她的肩頭,便聽見她輕輕抽氣。

 「疼。」長睫凝上水珠,她委屈的低喃,聲柔眼媚,水眸斜觑剛才被楊青抓得紅腫淤青的肩。

 心口一抽,他終是不忍,只能將手心移開,想從別處下手,卻忽然被她一把握住。

 她將他的手拉到唇邊,吻上那骨節分明的長指,他如遭雷擊,昂藏身軀猛然一震,胸口劇烈跌宕。

 水嫩的唇瓣輕含住他的指尖,軟膩小舌輕輕滑過,一股麻熱隨即自指尖竄上他的腦門。

 霎時,許多熱情纏綿的景象飛掠過腦海,喚醒體內沈睡已久的渴望。

 不!他閉緊雙眸,用力抽回被她含住的指尖。

 「不喜歡茜兒這樣嗎?」耳畔傳來她嬌甜如蜜的嗓音,隱隱伴隨一抹輕笑。

 「王爺真的不喜歡?」閉著眼,他感覺到她的唇滑過上下滾動的喉結,然後啄吻過抽緊的下颚,頑皮的粉舌返回薄唇,輕輕舔畫。

 「可是我相信,書堯一定會喜歡。」她品吮起那兩片優美的唇,以柔克剛,吻開緊閉如鎖的唇線,香軟小舌靈活地鑽入他的口腔,勾舔過每一寸,挑逗不肯與之糾纏的熱舌。

 是誰教她的?雖然她性子獨立主動,但也僅限於外在表現,每當兩人共處時,關上房門,徹夜纏綿,她常是羞澀而被動,總是要他施以勸哄,不停愛撫她的敏感地帶,她才會卸下心防……不,這不對,他怎能想起這些!

 長眸猝然睜開,被慾望燎亮的黑眸蒙上一層怒色,他正想推開她,她卻是早有所覺,對他盈盈一笑。

 那笑,宛若芙蓉初綻,嬌媚誘人。

 她將細白如藕的手臂盤上他的後頸,舉止越發放浪,竟然張開一雙滑膩如絲的腿兒,一如手臂那般環上他強壯的腰。

 香舌微微探出,舔吮他的耳垂,她刻意將胸前的柔軟往他懷裏送去。

 包裹在錦綢亵褲下的蜜臀,壓坐著堅挺的男性,隔著布料來回磨蹭。

 「滾開!」緊守最後一絲理智,他氣息不穩的低吼。

 「不,我不滾。」她媚笑,開始扯弄他的腰帶和前襟。

 「本王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寡鮮廉恥的女子。」體內慾火正熾,幾乎快摧毀他余存無多的冷靜,忍無可忍之下,他怒而出言羞辱。

 「只要王爺喜歡,茜兒何妨抛開廉恥,好好伺候王爺。」她才不上他的當,笑語盈盈,眼波柔媚,遍染紅霞的秀顔,瑰豔奪目。

 「你!」

 「茜兒這樣不好嗎?」她主動解開抹胸的系繩,讓抹胸滑落在腰間,兩團雪白的渾圓立時映入他眼底。

 他呼吸一靜,渾身血液直往堅硬如鐵的那一處急湧。

 笑靥如花,膚白似雪,她拉起他的大手,讓修長的指尖順著纖細鎖骨觸摸,然後徐徐往下,來到豐軟的贲起。

 她一身細嫩肌膚不經碰,飽滿的雪乳在指尖滑過之後,泛起了淡淡紅痕。

 然後,在纖手主導引領之下,長指觸上頂端的莓果。

 他一震,喉結滾動的速度變快,深幽的眸光移不開那粉嫩的乳尖。

 「不喜歡嗎?」她刻意讓他的指尖停留在翹立的蓓蕾,語氣又輕又柔。

 其實,她的心口正在發顫,呼吸失速,羞愧的情緒早已將她淹沒,熱氣直竄腦門,雙頰紅似火燎。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許自己退縮。

 她要找回她最愛的丈夫,哪怕他不願認她,百般躲著她,無論要她做什麽,她都願意。

 哪怕是裸著身子,藏起羞恥,主動勾引他,惹他失控,推不開她,她都辦得到。

 爲了回到自己最愛的男人身邊,她不怕丟臉,不怕他刻意羞辱。

 「柳茜。」粗啞的嗓音低沈喚出她名字,彷佛是想藉此提醒她,如今的她,不再是二十一世紀的郞吟恩。

 不願給他抗拒躲開的機會,她重重壓下他的手掌,寬大厚實的掌心完全攏住了柔軟的雪乳。

 強壯的手臂一僵,翟紫桓最後的自制力幾乎潰堤。

 「王爺,摸摸茜兒可好?」她吮咬著他的下唇,嗓音甜軟,眼角媚睨,一只纖手探入已被扯開的紫袍襟口,穿過白錦中衣,撫上僵硬緊繃的胸膛。

 見覆在胸上的大掌遲遲僵滯不動,她抑下濃濃的羞恥感,另一只纖手按上飽滿的雪乳,輕輕揉弄,甚至擰起硬挺如豆的乳尖。

 媚眸半掩,蘭息輕吐,雙頰瑰豔如同盛開的荼蘼,他看著她輕撫自己的敏感處,眸光直直凝蹄著他。

 饒是他冷靜過人,竭力鞏固崩塌的理智,眼前這幕活色生香的春景,再也令他按捺不下體內洶湧的慾潮。

 伴隨一聲粗啞的低喘,她的唇被狠狠吮上,重重啃吻,暖舌直直鑽入芳腔,狂亂搗弄軟膩小舌,極其色慾的舔過濕熱的唇肉。

 胸前一陣痛一陣麻,原先不爲所動的寬大掌心,開始了不規律且粗蠻的掐揉,這具未經人事的稚嫩嬌軀,不一會兒便敏感得直泛哆嗦。

 「嗯……」她不壓抑,放任自己嘤咛,嗓音嬌甜似蜜,教人聞之酥麻。

 「這便是你要的?」氣惱自己抵擋不住她有心的誘惑,他既是矛盾且狂野的吮咬揉弄,卻又端著冷冽的輕蔑神色凝瞪她。

 「像個下賤的騷蹄子,不知羞恥的主動寬衣解帶,爬上本王的身前,想要本王玩你。」

 「隨王爺怎麽說……啊……」乳蕊突被重撚一下,她仰起玉頸,似痛又似歡愉的嬌吟。「茜兒……嗯啊……就是想要王爺的疼寵。」

 他惱著,怒著,面對眼下妖娆嬌媚的雪白女體,已是分不清體內沸騰的烈焰,是怒氣多些,還是慾火多些。

 存心要讓這把火燒得更熾旺似的,那探入紫袍襟口內的纖手,尋至了暗褐色的突起,指尖開始輕輕畫圓,甚至是輕刺。

 贲起的胸膛一僵,快感從那敏感的小點流竄至全身,俊雅的面龐微泛潮紅,微眯的美眸甚惱。

 他發出一聲不悅的低吼,翻身將她壓在鋪著紅錦繡花軟墊的長榻上。

 俯下俊顔,薄唇含住翹挺的乳尖,肉蔻般的嫩蕊被又濕又熱的口腔包圍,隨後是一陣猛烈粗魯的吸哂。

 「啧啧……」嬌嫩的乳頭被哂含出淫浪的聲響,或用舌尖去舔,繞圓,輕啃。

 「啊……嗯……」她發出近乎迷醉的啼吟。

 「如何?這樣夠不夠?」野蠻的扯下亵褲,長指擰住柔嫩的花蒂,他上下倶不放過,靈活的唇舌輪流吸咂兩團雪嫩的軟乳,一手毫無規律的揉弄起蜜蕊。

 「疼……啊!」腫脹的雪乳被舔得一片晶瑩濕亮,修長的指頭撫玩著花唇一會兒,忽然旋入濕透的花穴,她打了個激靈,小腹敏感一縮。

 「瞧你,全都濕透了。」他冷笑,滿眼輕蔑,彷佛在恥笑她的淫浪。

 「那是因爲……我知道是你……書堯……」她低喘的吟道,用過去望著丈夫的愛戀眼神緊瞅他。

 胸口如遭重擊,他猛地回神,阗黑不見底的雙眸飛掠過一絲沈郁的痛楚。

 下一瞬,他立時從那具誘人爲之瘋魔的娆麗嬌胴翻身而起,走至另一側的窗邊,背身而立。

 她怔然的躺在長榻上好片刻,才斜撐起發顫的身子,仍能感覺到他殘留在身上的余溫,依然麻熱的腿心緩緩流溢出蜜液。

 「穿好衣裳,立刻出去。」翟紫桓背對著她,嗓調飽含怒氣。

 「王爺……」

 「你可以繼續留在王府。」他暴躁打斷她輕顫的低喚。

 「……茜兒謝過王爺。」她咬緊下唇,忍住湧上胸口的悲怆,始終不明白,爲何他不願認她。

 難道書堯真不愛她了?他還惦著二十一世紀的外遇對象?

 無論如何,至少她讓他改變心意,容許她繼續留下,這才是當前最重要之事,其余的……也只能且走且戰吧。

 飛快振作起頹喪的精神,她忍住眶底旋轉的淚珠,將衣裳穿戴整齊,凝觑了立於窗邊的颀長背影一眼,挺直腰背走出寢房。

 她相信,只要她不放棄,書堯一定會認她的。

 「哇,好香啊!」幾名大廚蹲低身形,圍靠在鍋竈前方,一手輕掮袅袅上升的熱煙。

 「改用香氣濃郁的相思木柴,燒出來的菜,香氣特別不一樣。」坐在竈口前添加柴火的柳茜,一邊擡手拭汗,一邊淡笑道。

 「真的!這兩天改用相思木的柴燒菜,幾個爺還跑過來膳房多要了 一桶飯。」瘦子二廚點頭附和。

 他口中的爺,指的是濬王身邊的隨從。論地位,這些隨從自然是在他們這些下人之上,便一律以爺尊稱。

 「茜兒,你年紀輕輕,懂得可真多啊!」三廚贊歎的道。

 柳茜盈盈一笑。其實這個方法是從二十一世紀學來的,與她熟識的窯烤披薩店老板,便是用這個方法增添香氣。

 「茜兒,上回你炒的木樨炒飯,那可香得!什麽時候也給我們再炒炒?」

 「幾位大哥要是喜歡,今晚的晚膳便交由茜兒張羅。」她想起從前上廚藝班的日子,臉上笑靥更深。

 「太好了,今晚有口福了 !」三個廚子笑嘻嘻的道。

 初時,他們對這個年輕的小姑娘不以爲意,只當唐良昇是病急亂投醫,隨便找了個人來填缺。

 畢竟正膳不過一日三回,糕餅點心卻是時時都得備著,以供王爺餓時填填胃,或是飲酒品茗時,外客臨府時,自然少不了 一盤盤精致糕點。

 吃食這事,可大可小,既是顯赫尊貴的濬王府,自然是馬虎不得。

 「茜兒,王爺已經回府了,唐總管要膳房端上點心。」一名家仆朝膳房裏輕喊,向她通風報信。

 按照王府規矩,端膳這事向來是府中的男下人經手,可隨著柳茜在府中待得久了,與奴仆們打好關系,偶爾施予小惠,奴仆們自然也盡量幫著她。

 「王爺這陣子長居宮中不回王府,苦了茜兒啊,都沒能找到機會好好表現。」

 廚子們的心也都向著柳茜,雖知她能當上濬王妃的機會微乎其微,卻也不忍潑她冷水。

 「謝謝諸位大哥的關心,茜兒明白,這種事是急不得的。」她笑了笑,連忙拭淨雙手,從蒸籠裏端起早已備下的蓮花糕,擱上漆木托盤,連同男仆已預先煮好的一壺花卷茶,一同端進前院的大廳。

 自那天翟紫桓允她留下後,翌日他便入宮長住,扳指一算,應當也有月余。

 他在躲著她嗎?爲了什麽?腦中塞滿了無數疑惑,柳茜步履加快,直朝大廳步去。

 「六哥,前日我入宮的時候,聽皇後娘娘提起陛下想指婚的事,六哥似乎沒回絕的意思?」

 前腳才剛要跨過門檻,翟于坤調笑打趣的嗓音已先落入耳底,她一僵,勾住托盤兩側執耳的纖手渾然一緊,低垂的水眸震驚揚起。

 「你日子過得太閑了是不? 一天到晚操心別人的事,怎不見你在議政時多操點心?」翟紫桓沈定淡漠的嗓調隨後揚起。

 「有英明睿智的六哥在,哪有我派上用場的時候。」翟于坤輕笑,余光一飄,瞧見僵在門邊的嬌小人影,雙眼微亮。「怎麽杵在那裏?本王口乾舌燥,等一杯茶等得可真苦。」

 翟紫桓揚陣,迎上來自門邊的盈盈凝視。月余未見,她似乎瘦了些,一襲杏色繡蝶的衣裳襯得身形更爲單薄,微露在袖口外的兩截皓腕更是嬌細,彷佛一折便斷。

 柳茜步入廳堂,微躬著身,奉茶上糕點,不理會一雙眼直瞅著她的翟于坤,旋身望向翟紫桓。

 「下去。」翟紫桓垂眸下令。

 「皇上真的要幫王爺指婚?」纖手握緊了托盤,她直勾勾地望著他,秀顔微微發白。

 「你是什麽身分,竟敢這般以下犯上,質問本王?」翟紫桓冷冷掃她一眼,眸寒似刃。

 「王爺可會接受指婚?」她無懼的繼續追問。

 「柳茜,你別再惹六哥了,六哥被皇上逼婚逼得緊,正煩著呢。」觑見翟紫桓臉色不善,翟于坤連忙出聲緩頰。

 「退下去。」翟紫桓別開眼不再看她。

 「王爺不能娶別人。」她激動的低嚷。

 「退下!」「好了好了,你就先下去吧。」翟于坤從座上起身,拉住她的手欲往外走。

 翟紫桓神色一凜,蓦然起身拽過她的另一手,漆木托盤滑落在地,發出響亮的匡啷一聲。

 翟于坤愕然,只能眼睜睜看著柳茜被翟紫桓一路拽出大廳。

 「王爺這是要拉我上哪兒?」手腕被他緊緊圈握,她忍著疼低問。

 「回你該待的地方。」他語氣冷酷,繞過曲廊,也未顧及她的步履是否跟得上,半拖半拉將她拽回偏院的小閣。

 舉止近乎野蠻的一腳踹開閣門,他將她狠狠甩進門內,俊顔陰晦駭人,目光灼灼直瞪著她。

 輕揉著泛疼的手腕,她背靠著冰涼的牆,面對他冷酷的對待,依然毫無畏懼,眸光盈軟似水,微張的唇瓣宛若粉嫩花苞,誘人采撷。

 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看著多日未見的她,雖然略爲消瘦,卻越發嬌美可人,翟紫桓喉頭一緊,胸中又起鼓噪。

 該死的她!明知道翟于坤對她有意,爲何老是要出現在他面前?

 連日來,翟于坤屢屢迂回的向他要人,全被他擋下,他刻意長居皇宮月余,便是要讓翟于坤這念頭冷卻下來。

 「茜兒只想知道,王爺真要娶別人爲妻?」柳茜自然不懂他這份心思,心心念念全是他的婚事。

 「是又如何?」長眸堆聚著怒意,倘若舍得下手,他真想狠狠打醒她,何必爲了一個曾經傷透她的心,又害她死過一回的男人這般執著?

 「既然如此,那茜兒這就去找端王,求端王收茜兒爲侍妾。」

 賭氣的話語一落,她方旋過身,一只大手立刻扣住纖細肩頭,將她扯回原位,僵硬似鐵的胸膛推擠而來,將她困在牆邊。

 長陣低垂,氣惱凝瞪,灼熱的呼息一波波吹拂過她鼻端,像一簇簇火苗,燙著細嫩的雪膚。

 想起那日她的嬌媚惑人,他的喉頭泛上渴意,身軀散發出勃勃熱氣,終究是禁慾多時,只消想起那具柔軟雪白的玉軀,下身不由得隱隱發緊。

 「王爺既不想娶茜兒爲妻,又不願茜兒去找端王,王爺究竟想要茜兒怎麽樣? 一輩子留在濬王府爲奴爲仆?待在膳房幫王爺做一輩子的糕餅點心?」

 「你曾經喊過另一個男子的名字,那人是你的誰?」他語氣極淡的問。

 長睫微顫,她訝然,不明白爲何他會突然提及這事,心底霎時浮上諸多疑惑,卻也只能暫且捺下,冷靜應對。

 「那人名喚簡書堯,是茜兒……前世的丈夫。」這般荒謬的說詞,如若他真的不是書堯,肯定會面露驚愕,用異樣目光看待她。

 「是嗎?」只見他處之泰然,面色未變。

 一絲釋然, 一絲澀然,交混成複雜的情緒湧入心潮,粉唇劃開一抹苦笑,無論怎麽被他漠視羞辱,她都不曾落淚,此時此刻卻起了想哭的衝動。

 是他,真的是書堯。

 「你一直把本王當成是他,可本王不是。」黑陣爍了爍,閃耀如星,可直望入她眼底的視線,卻是那般清冷。

 「是嗎?」鼻尖泛澀,即便到了這時,他依然不願認她。

 「勸你趁早想開,好好找個門當戶對的男子過安樂日子。」強抑下心中的不舍,他只盼她能快點放下這份執念,徹底遺忘簡書堯這個人,展開全新的人生。

 「門當戶對?」她苦笑。「你就是後悔娶了我,認爲我們身分相差懸殊,所以才會去找別的女人?」

 「本王不懂你在說什麽。」攢緊大掌,他事不關己的說。

 「你懂,你一定懂!」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悲傷的情緒瞬間抵達臨界點,她伸出雙手揪住他的錦綢外袍,激動低嚷。

 「放手。」長陣低垂,他面色嚴酷的冷斥。

 「爲什麽不肯認我?就算死過一回,我們的靈魂都穿越到另一個時空,你還是想離開我?!」

 眼眶發灼,淚水急湧而出,她哽咽控訴:「爲什麽?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我愛你啊!書堯,我愛你……」

 她哭得不能自已,一顆破碎的芳心顫跳著,視線已然模糊一片。

 那時坐在車上,一路隱忍的痛苦與淚水,全在這一刻潰堤。

 「如果你當初不愛我,爲什麽會願意跟我結婚?何必爲了我,差一點和公公婆婆起衝突?因爲你也愛我,不是嗎?」

 他斂眸不語,只是悄然握緊掩在雲紋錦繡袖口下的一雙大手。

 「你一句理由也沒有,只說要離婚,我不斷反覆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可是始終沒有答案……」

 她抽泣,雙肩微微聳起,身子因爲過度換氣而輕顫,揪住錦袍的纖細指節泛白,幾乎快站不穩,可她不准自己倒下,使勁挺直腰背。

 「書堯,你爲什麽要對我這麽殘忍?爲什麽?難道你真的不要我了?」晶瑩的淚水沾滿秀容,她仰起玉頸,浸濕的明眸充滿悲怆,嗓子幾乎啞透。

 他凝睇良久,猶然一派漠然的道:「你說的話,本王一個字都聽不懂。」

 淚落如雨,她閉緊雙陣,指尖輕顫,徐緩松開被揪皺的錦袍。

 「既然你打算否認到底,那我也不能逼你承認。無妨,在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前,柳茜會一直糾纏著翟紫桓。」

 她做了數個深呼吸,努力平息崩潰的情緒,放任淚水湧落,她轉身,提起沈重如鉛的步履,只想離開這裏,讓自己恢複平靜。

 颀長的身軀僵立,他轉陣,看著她哭得像個孩子,緩緩走向門口,俊美的下颚繃緊,一 口銀牙幾乎咬碎。

 不住哽咽發顫的嬌瘦背影忽然一軟,還沒來得及走出門口,便倒落而下。

 翟紫桓陣光一僵,立時上前扶起情緒過於激動而暈厥的柳茜。

 「柳茜,柳茜!」大手輕拍滿是淚迹的秀頰,他心焦急喚。

 纖眉緊蹙,淚流不止,她不理不應,即便失去意識,嘴裏仍然低喃著書堯兩字。

 胸口如同火燒,灼痛難耐,他收緊雙臂,將她嵌進胸膛,薄唇不停啄吻她的眼角,嗓音低啞,近乎無聲的輕道:「如果不是簡書堯,你就不會這麽痛苦,郞吟恩也不會死,你又何苦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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