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東月公主萬福,敬祝公主事事順心。」
「東月公主金安,敬祝公主一世平安。」
「謝謝。」
靜靜坐在由皇上禦賜,位于東月公主府旁,七天前才剛完工的東月園裏裝飾華美的座椅上,聽着身前那些客套的祝福聲,南宮燕輕垂着頭,喃聲細語地一一回着話,待那群明顯全是來虛應此事的慶賀團終于離開後,她總算松了口氣,忍住心底那股想動一動垂得都快僵硬的頸項的念頭,對身旁侍女低語幾聲,緩緩起身向園子裏人少的地方走去。
今日,是她十九歲生辰。在華戌國習俗裏,無論男女,于這個特定生辰時都必須格外慎重慶祝,以祈求未來歲月順利平安。
身爲華戌國人,自然沒道理不過 「一九節」,身爲皇上的親妹,更沒有道理隻小小慶賀,所以很少出現在衆人眼前的她,今日才會穿上一身華服,抛頭露臉的來這裏給宮裏人當動物觀賞。
「東月公主萬福。」
「東月公主金安。」
雖不想引起注意,但宮中人的嘴本就是管不住的,一見她起身,近處人們連忙一個接着一個的問安,遠處人們更是當仁不讓地盯着她不住竊竊私語……
「我以前從沒仔細瞧過東月公主,直到先前皇上親自來給她送上祝福賀禮,她一擡頭我才發現,那長相當真不俗啊!」
「那可不。我原以爲她也就一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村姑,怎知她那身氣質真有點皇家風範。雖說應對進退依舊過于怯柔,但舉手投足間那份娴靜與優雅完全不輸謹貴妃。」
「那是自然,畢竟再怎麽說她也是當年後宮第一美的皇太後獨生女。」
「我不得不說,近距離打量過謹貴妃與東月公主後,南清公主還真給比下去了呢。」
「小聲些,沒見珠廠的人正盯着我們這兒瞧嗎……」
這幫人碎什麽嘴啊?想替她與謹貴妃拉仇恨也不是這麽個拉法吧!
向來耳聰目明的南宮燕聽到這些話後,心裏除了無奈還是無奈,畢竟誰都知曉南清最在乎的就是個 「最」字。
果然,南宮燕心底的無奈感還沒消褪,她身後便傳來一陣濃濃的香風、酒味, 以及那聲嬌貴且向來完全無視宮廷稱謂儀禮的任性嗓音……
「東月公主,我皇帝老爹賞你的這小院不錯啊,比給我的好看多了。不過我瞧了瞧,似乎守衛少了點,多加幾個吧,要不我怕過幾日宮裏就傳出不好聽的話來了。」
「不知南清公主此言何意?」緩緩将腳步停在花園涼亭旁,南宮燕微微一回身,低垂下眼問道。
「東月你進宮晚,又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自然不知曉這宮裏就是有些長得小模小樣的小騷浪蹄子,一發起浪來壓根不管時間、地點,竟學起村姑野婦跟人在馬車上就幹起那檔子事兒來!」
雖隻小南宮燕一歲,一身穿着打扮卻極其成熟妩媚的南清說話時,不僅故意在南宮燕身旁繞過來又繞過去,說出的話更粗鄙的讓人咋舌。
明白南清指桑罵槐的來由,南宮燕一語不發的将頭垂得更低,還不忘憋住氣, 好讓雙頰顯得嫣紅些。
「你别誤會,我可不是說你,隻是擔心你這兒沒人看管,萬一哪個小騷浪蹄子一發浪,又知曉你這園子沒守衛,到時悄悄上你這園子來勾搭男人,外人沒弄清楚,當成是你,那可不就醜話說盡了?」瞄了瞄一臉通紅、卻愈顯嬌柔的南宮燕, 南清的話是愈說愈露骨了。
「南清公主說得是,我一定會注意的。」實在不想與南清有太多交集,南宮燕輕語一聲後,對她微微颔首,便向後退了一步,準備轉身。
「等等,我話沒說完,你怎麽就走了?」見南宮燕似是要走,一直以來都未曾正眼瞧過她,因聽着他人議論而特地前來打探虛實的南清可不樂意了。「對了 ,都幾年了,怎麽也沒聽說你肚子有個消息?怎麽,是他不行還是你不行?」
「這……」聽到南清的話,南宮燕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要是他不行的話,跟我說說,我負責給你找個行的!早聽人說身有殘疾的男人,要不是那話兒跟着殘疾,就是有着變态色慾,他是哪一種啊?」
「這……」
上蒼,她怎麽會知道賀蘭歌阙是哪一種啊?
而南清這樣大剌剌跟她讨論起她與賀蘭歌阙的房事,又是鬧哪樣啊?
「對了,你那個瘸腿驸馬今兒個怎麽不在?這多大的日子他竟敢不在,該不會去哪裏惹花拈草了吧?要讓我遇着他,非替你訓訓他不可!」見南宮燕支吾半天就是說不出句完整的話,南清是益發來勁了。
「他……」
正當南宮燕認真考慮要不要幹脆假藉昏倒以逃離現場時,突然,她的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低沉的熟悉嗓音……
「公主萬福。」
「哪個公主啊?」
聽到 「公主」二字前頭連個擡頭都沒有,南清不高興的回頭嬌瞪着說話者,見到坐在輪椅上那名不回話、不施禮,更不望向她,隻靜靜凝視着南宮燕的面無表情俊挺男子,她突然靜默了半晌,而後才又開口, 「你……就是賀蘭歌阙?」
「臣賀蘭歌阙敬祝公主一世安平。」
賀蘭歌阙依然沒有回答南清公主的話,僅示意身旁人将一份賀禮送至南宮燕身前。
「謝謝。」雖有些意外前幾日在外頭辦差,途中看似因受人設計遭毒狼咬傷,但顯然是将計就計,爲配合皇上「默契」而假裝腿部重傷回京休養的賀蘭歌阙竟會在此刻現身,南宮燕還是不忘柔順又腼腆地對他颔首。
「送什麽了?我瞧瞧!」未待南宮燕将那個精美小匣收下,南清便搶先打開了盒匣,然後在望見躺在粉紅綢緞上的禮物時,皺眉望向她, 「這送的是什麽破玩意兒啊?」
「食譜。」
望着那本有些泛黃,但卻裝訂精美且顯見一直細細珍藏保存着的手寫小冊,南宮燕真的詫異了。這上頭的筆迹若她沒有錯認,應是出自賀蘭老太爺之手,并且根據封面題字看來,内容必是他親自編寫成的珍藏食譜。
他哪根筋不對了,竟送她如此珍貴的東西?
想要她做給他吃?門兒都沒有!
「你送她食譜幹嘛?」聽到 「食譜」二字,南清忍不住望向賀蘭歌阙。
「她手藝不好。」賀蘭歌阙淡淡說道。
「這又是啥?」望着食譜旁那連瞧都沒瞧過的古怪玩意兒,南清又問。
「軒轅望,有将細微物品放大的功效。」
輕輕拿起以一塊銀邊鑲扣住琢磨成薄片的圓形透明水晶石下緣的粉紅色小巧把柄,南宮燕透過那片透明水晶石,望着那本食譜上的字整個放大,甚至連細微毛邊都看得出,她的眼眸霎時變得那樣晶亮,唇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你又送這做啥?」瞪着那古裏古怪,壓根沒鑲幾顆珍珠,連寶石都小得那樣不起眼的怪東西,南清再望向賀蘭歌阙。
「她眼神不好。」凝望着南宮燕第一次忘了僞裝而露出的真實輕甜笑意,賀蘭歌阙沉吟了一會兒後,自己轉動輪椅的木制輪子向前行去, 「臣告退。」
「我……幫幫他去。」
發現賀蘭歌阙要離去,而南清竟沒有阻止,南宮燕自然不會放棄這個脫身的好機會,望了站在原地目視賀蘭歌阙背影的南清一眼後,她丢下一句話便将東西放回匣子,然後拎起匣子便追随賀蘭歌阙而去。
「嘿,她瞧上你了!」将匣子放在賀蘭歌阙腿上,推着輪椅的南宮燕假借轉彎,又偷偷瞄了依然動也不動的南清一眼,終于像确定什麽事似的低聲對他說道。「危言聳聽。」賀蘭歌阙淡淡回應。
「裝傻也逃不過這劫,這女霸王可不是省油的燈。」
聽到賀蘭歌阙竟用「危言聳聽」來形容南清那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一見鍾情,南宮燕真佩服他的不動如山,以及以不變應萬變的冷臉。 「看看,她到現在還傻瞧着你的背影不放呢。」
「你此言當真?」聽及此話,賀蘭歌阙眼眸微微一眯,左腳悄悄一踩地,讓輪椅停下。
「千真萬确。」
原來他真沒發現啊……
望着賀蘭歌阙似不是裝傻的嚴肅眼眸,南宮燕沉吟了一會兒後正色說道,然後發現他的神情愈發凝重,眼眸更是不斷變換着神色。
「她因何瞧上我?」許久許久後,賀蘭歌阙終于擡起頭望向南宮燕嚴肅問道。「這個嘛……大概是因爲你長得俊,個性态度又與尋常對她唯唯諾諾的面首們有巨大差異,讓她覺着新鮮吧。」
聽着賀蘭歌阙用如此嚴謹的态度,問着這種令人根本不知該從何回答起的問話,知曉他絕不會接受、也大約理解不了「一見鍾情」這種虛辭的南宮燕努力想了半天,最後勉強給出這樣一個應當與事實相去不遠的回答。
「俊?」果真,聽到這個回答後,賀蘭歌阙不僅眼眸眯得幾乎都看不見瞳仁了,右頰還隐隐跳動着。
望着他這副模樣,南宮燕相信,一定很久沒人敢當着他面,直接跟他說 「俊」 這個字了。
看着他那比平常都還來得不苟言笑的肅凜臉龐,她着實也有些同情他。南清絕對是個胡來的主,這麽多年來,被她盯上的男子,沒一個能逃過她的手掌心。又眯眼沉思了半晌後,賀蘭歌阙再一次定定望向南宮燕。
「怎麽?想提醒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現在咱倆在同一條船上,你落水了,我也沒有好果果吃是吧?」雖賀蘭歌阙半句話也沒說,但望着他此刻的神情,南宮燕便明白他想說什麽,又想問什麽。「反正她的手法不外乎是利誘、威脅與媚藥,不過系出名門的你本就六親不認,再加上身經百戰,所以利誘與威脅于你無用。至于媚藥嘛……」
瞟了賀蘭歌阙轉正的側顔一眼後,南宮燕又繼續推着輪椅向前走去。 「據我所知,就女人這方面而言,你确實夠當心的了,但若是男人……我可就不知曉了。」
南宮燕這話可不是無的放矢,畢竟像他這樣身分、背景的人物,自不可能無人盯梢、打探,甚至不惜使上美人計,就希望能由他口中探得些許口風,或查找出他的弱點以攻其不備。
隻可惜,那樣多的女細作使出渾身解數,最後竟全铩羽而歸,弄得滿朝忌憚他的文武官員都懷疑他要不是有斷袖之癖,就是根本有不可告人的隐疾。
「在你弄清我是否有斷袖之癖前,我隻想提醒你一句話:别忘了,你與我暫時是在一條船上。」自然聽出南宮燕話中的揶揄,但賀蘭歌阙隻是淡淡這麽說。
「明白。」
南宮燕當然明白。他這話雖說得一點都不動聽,話後之意卻是要她提防南清,畢竟一旦他的防禦牢不可破,難保惱羞成怒的南清不會遷怒到她身上。
「我一定盡力不讓你太早成爲鳏夫……噢,對了,我的手藝跟眼神确實都不好,所以下月初一你就甭來了。除此之外,我也看不出你那條這回辦差時,故意給毒狼咬傷的腿是得用百茶荷才能徹底将毒袪幹淨的。」
「你自小養尊處優又體弱多病,手藝跟眼神自然好不了,但我想七色百雲糕應不需要太高明的手藝。至于你看不出我這條其實并非故意被毒狼咬傷的腿是得用百茶荷才能徹底袪毒一事,實屬人之常情,不必介意。」
「軒轅望那玩意兒你是從哪兒撿來的?」
「撿?不,我是付了錢買來的,更何況若真撿着這東西,應交付給當地衙門,不得私相授受。」
「……謝謝。」
「不客氣。」
「南清公主情系賀蘭歌阙」的傳言,一時間流傳在宮中的每個角落,衆人完全不明白向來獨獨青睐小白臉的南清,這回怎會就看上了 「姑父」六親不認賀蘭歌阙,但疑惑歸疑惑,大夥兒還是紛紛在看好戲的竊笑聲中翹首以盼,就等着瞧這出亂倫鬧劇最終會演變成如何的景況。
任性又一意孤行的南清,當然也不負衆望對賀蘭歌阙發動了鋪天蓋地的求愛攻勢,重禮示意、情詩傳情一個不少,但賀蘭歌阙一個沒收;威脅、色誘一個不落,可賀蘭歌阙全視而不見,依然跟過往每一日一般,該上朝上朝,該辦公辦公。
但賀蘭歌阙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到影響,至少,他過往每月初一、十五的公主府之行,便因南清的百般阻撓而不得不宣告暫時中斷。雖他表面看似無動于衷,但禦史院及南書房内所有大小官員心底都清楚得很,在他上政事堂廚用飯前後一個時辰間,最好别同他說話,省得自讨苦吃。
「這男人啊,在外頭撚撚花、惹惹草,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你說是吧,東月公主?」坐在公主府正廳中,一身絢爛華彩、低胸華服的南清一邊輕啜着香茶,一邊意有所指的瞟了南宮燕一眼。
「南清公主說得是。」溫婉地示意侍女将南清的茶盞添滿,南宮燕輕輕說道。
「這不敢撚花惹草的男人,要嘛不是有隐疾,要嘛就是府裏有隻平常不吼,可吼起來吓壞人的河東獅,你說是也不是啊?東月公主。」說此話時,南清還不忘仔細打量着南宮燕一直垂着的小小臉蛋,想弄清楚她是用哪一款的胭脂,竟能讓賀阙歌阙正眼瞧着。
「南清公主說得極是。」南宮燕依然柔聲應答着,應答之時還不忘輕咳兩聲。
「話說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連聊個天都不能盡興,何況幹别的活兒呢!」
這回,南清公主的視線轉而望向南宮燕裹得圓圓胖胖、根本看不出身材曲線的身軀,想研究她究竟哪裏好到足以讓賀蘭歌阙對她之外的女子全視而不見,但在她向來體弱的身子似因不耐久坐而開始微微左右搖晃時,終于不耐煩地站起身來,「煩人,不聊了!」
「抱歉,南清公主……」
雖口中依然附和得有模有樣,但陪着南清由日落一直坐到月上東山,南宮燕生平第一回有種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沉沉無奈與無力感。好歹賀蘭歌阙也是她名義上的夫君,南清竟這樣三天兩頭就大剌剌的來向情敵打探、示威、吐苦水兼抱怨,又是想鬧哪樣啊?
好不容易裝病送走了南清,終于得以脫身的南宮燕回房換了身簡裝,轉進内府花廳旁的竈房,正想瞧瞧裏頭的柴火熄沒熄,突然一個衣衫掠動聲在不遠處響起,當她警覺轉身時,發現來人竟是一身黑色夜行服的賀蘭歌阙。
「怎麽?」望着如此裝扮的賀蘭歌阙,南宮燕神色一凜。若非出了大事,他絕不可能這樣不請自來的出現于她眼前。
「跟我來。」簡短抛下一句話,賀蘭歌阙急速向夜空飛身而去。
知曉事态緊急,南宮燕隻來得及草草披上一件深色外衫,便連忙緊追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皇宮西北角一處偏僻灌木叢中。
「你的人?」将南宮燕帶至灌木叢中一個微微突起的黑土堆旁,賀蘭歌阙掀開上頭的暗色遮蔽物低聲問道。
「該死……」望着地上那名身軀怪異地扭曲成一團,僅存一絲微弱氣息的女子,南宮燕再忍不住低咒一句,然後快速口吐一句暗語, 「錦衣行。」
「江……下……風……抿……東……尹……」就見地上那名女子勉力對出暗語,然後用盡最後一口氣,說出另外三個隻有南宮燕知曉其意的字後,便瞪大了眼眸再也不動。
根本不必探脈,南宮燕便知自己這名手下已傷重離世。盡管心底那般傷痛,她仍緊緊咬住下唇,快速且仔細審視過女子身上的所有傷口,以及身上是否有足供辨識女子真實身分的任何體貌特徵,以确定女子的真正死因,并确保女子的身分依然隻有她一人知曉。
「我發現她時,她什麽話也沒說,隻死死瞪視着我。」一陣長長靜谧後,在南宮燕探查女子傷勢時便避至遠處的賀蘭歌阙,低啞的嗓音才又在她身後響起。
「我知道……」待将女子再無法開口言說,卻以身上所留下的傷痕代她說話的證據線索全記在心中後,南宮燕用手輕輕阖上她的眼眸,嗓音已徹底沙啞。
她當然知道,因爲隐宮的探子,全明白自己做得是什麽樣的工作,更早置死生于度外,她們唯一的準則,就是守口如瓶,唯一、也必須做到的,就是在生命即将消逝前,用盡最後一口氣遠離人群,絕不讓外人由她們口中挖走任何一個字,更在體内血液徹底停止流動後,任早在第一時間便已吞食的蝕骨血丹将自己化爲一攤血水,不讓屍身透露出任何與隐宮相關的秘密。
當地上女子的屍身緩緩化成一攤血水,南宮燕由頭到尾沒有移開目光,無論她的眼眸如何酸澀,無論她的心底有多痛楚,因爲她要陪着她,也必須陪着她,直到最後一刻。
「你不該如此大意。」望着身前蹲跪在地,臉上神情看似平靜,纖細肩頭卻不斷微微顫動着的南宮燕,賀蘭歌阙突然說道,「若動手的人就是我……」
「少跟我廢話,行兇者由頭到尾都是那個用右手使霸王杵之人,而你這個六親緣薄的家夥,根本是個道道地地的左撇子氣宗禦劍流!」未待賀蘭歌阙的話說完,南宮燕望着如今已化爲一攤血水,連殘存衣物都被血水慢慢腐蝕而獨留下一個小小私人玉墜的同伴,含淚握拳低喊着。
聽到這話,賀蘭歌阙整個被震懾住了。這樣多年來,從不曾有人知曉他其實是個左撇子,更由娘親處習得一身精湛的氣宗禦劍流武學。讓他更詫異的是,隻不過是匆匆瞄過兩眼,南宮燕竟就能立即看出行兇之人的慣用手及所使用的兵器!
她的見識也未免太廣博了,舉凡烹饪、武學、妙手、探案、蔔算、音律等,無一不精、無一不曉,若不是打小便耳濡目染,并有名師日日在旁指導,絕不可能擁有這樣的能耐。
這世間,什麽樣的地方能聚集這樣一群特殊奇人?
「不可!」
正當賀蘭歌阙暗自發想時,突然發現南宮燕的手輕輕向血水上的玉墜伸去,盡管立即低喝一聲,但他這句話還是說晚了。
那女子唯一留存下來的玉墜之上,竟抹有無色淡杏味、一經碰觸便會中招的劇毒,但由于先前血味太濃,壓過杏味,以至他一時沒有辨認出來,直至那陣血味逐 漸散去的此時此刻。
即便當 「不可」二字響起時,南宮燕已立即停了手,可她還是慢了,她的指尖已碰觸到了玉墜前端!
在一陣昏眩與全然的黑暗中,她感覺着自己周身穴道被點住,背心被一隻大掌緊抵,指尖則傳來一陣被深針剌入的痛意。
「玉墜……」在指尖毒血被人盡皆擠出,身子被抱起飛奔,源源不絕輸入自己體内的真氣卻一直沒斷之時,南宮燕喃喃說道。
「收好了。」
「你……幹嘛救我……」盡管明知這問題很可笑,但南宮燕就是想問,因爲眼 前的那片無盡黑暗,令她有些無助。
「成爲鳏夫對現此刻的我完全有害無益。」握住南宮燕不自覺胡亂伸出,似是捉住什麽的小手,賀蘭歌阙淡淡說道。
「那我還真是得……感謝……南清了……」當身子被放在一個柔軟的床榻上,自己的小手依然被人緊握之時,南宮燕繼續說着話,而心底,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這回,賀蘭歌阙沒有回答她的話,南宮燕卻感覺得出,當她提到 「南清」二字 時,由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明顯抑郁之氣。
「花廳旁的……竈房蒸籠裏有……七色百雲糕……」當身子被扶坐好、并被擺放成運功的盤腿姿勢時,南宮燕輕喃着。
「你自行運功休息會兒。」
「還差半炷香火候……」當那溫暖的大掌與溫熱的體溫徹底離開自己身旁時, 南宮燕又說。
「我是去拿藥,不是去吃糕。」
「我隻是提醒你……藥拿回來時,火候差不多足了……」
「别管七色百雲糕了。」
「得管……」聽着那微微帶着些暴躁的磁性嗓音,南宮燕的唇角緩緩漾起一抹 笑, 「因爲你的腹蟲吵得我……根本沒法靜心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