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記入玉碟

　　沈嫵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猛然想起了方才壽康宮中，當太后提起讓賢妃撫養大皇子時候，皇上竟然認真思考模樣，這心裡頭就有些不舒服，便直接問出了口：“皇上壽康宮時候，經過太后點撥，是不是反悔讓臣妾帶著大皇子了，而想著要賢妃撫養呢！”

　　齊鈺抬起頭來，臉上露出幾分不明所以表情，仔細地想了想，才明白過來沈嫵說得究竟是什麼。

　　“哪兒能啊！不過太后有一點說對了，你一旦撫養了大皇子，跟朕一起時間肯定就少了。當初朕記事兒時候，就有些印象，父皇整日會不滿母妃一門心思撲朕身上。朕可不想因為一個小孩子，耽誤了重要事情！”男人慢慢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像是想起了幼時趣事兒一般。

　　沈嫵瞧見他這副難得溫和模樣，也跟著笑了笑。只是兩人還沒笑得多開心，床上小嬰兒便醒了，“哇——哇——”啼哭聲響徹內殿。一直守外頭奶娘便一下子沖了進來，將大皇子抱了出去哄著。

　　外殿也燒著炭火，溫度適宜，兩個奶娘都是經驗老道，這錦顏殿也比壽康宮中自多了，所以手上動作便麻利了許多。大皇子昨兒夜裡哭了大半宿，現是真累了，吃了奶水之後又睡了過去，倒是比預想中要乖順許多。

　　哄著孩子睡了，奶娘又把大皇子抱了進來。沈嫵站起身從她懷裡接過繈褓，小心翼翼地把孩子睡姿調整了個舒適角度。齊鈺便也伸長了脖子湊過來，仔細瞧了瞧繈褓裡嬰兒。

　　這回再瞧時候，大皇子明顯比前幾日要漂亮多了，身上皺巴巴皮膚全部變得光滑了，原本黃黃膚色也逐漸變成了嬰兒該有嫩白。

　　“這樣瞧就順眼多了，當時穩婆剛抱出來時候，朕都有些不相信這孩子是朕。長得那麼醜，還好現變過來了！”齊鈺輕聲念叨了幾句，臉上帶著幾分慶倖神色。

　　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瞧一個嬰兒，當初九王爺出生之前，他就被先皇送去了斐家，所以那唯一一次可以近距離觀察嬰兒機會也錯失了。此刻面對這個帶著他骨血孩子，他心裡多了幾分慰藉。

　　“皇上要抱一抱他麼？”沈嫵見他如此關注，不由得輕聲試探著問了一句。

　　哪知齊鈺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一臉不情願。

　　“他太小了，朕怕一巴掌就捏死了。”齊鈺認真地注視著沈嫵眼睛，異常嚴肅地說了這麼一句。

　　沈嫵不由得笑了起來，卻又得憋住了，不能把懷裡孩子吵醒。慢慢地站起身，將繈褓交給奶娘，她才又慢慢地坐了回去，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表情。

　　“這畢竟是皇上第一個孩子，哪裡就會捏死了？您抱抱他，日後就有抱孩子經驗了，哪位姐姐妹妹若是再有喜了，您也不怕丟人是不是？”沈嫵輕聲調侃了兩句。

　　齊鈺還是搖頭，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輕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朕已經抱過他了。他剛被穩婆抱出來時候，不就是朕抱著他，看到他兩條腿不一樣麼？”

　　沒想到話題會偏到這裡，原本還其樂融融氣氛，一下子又變得僵硬起來。大皇子那條腿，會成為一輩子累贅。即使他還是個小小嬰兒，卻已經因為這個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皇上喜得皇長子，朝堂上恭賀朝臣們都用詞謹慎，而且言語之間也並沒有多少熱烈恭賀之意。畢竟大皇子身體殘缺，實是一個致命弱點，萬一不謹慎說漏了嘴，那皇上震怒可想而知。

　　皇上錦顏殿留了午膳，便匆匆回了龍乾宮。他案桌上還堆積了小山似奏摺，等著他批閱。再加上皇長子事情，讓他一時沒了心情，就連剛和沈嫵和好了，都不能抵禦他心底失意。

　　孩子，是繼承他血脈，原本他應該為大皇子感到驕傲。可惜了，第一個孩子就讓他心裡難受。待齊鈺回到龍乾宮，案桌上攤著幾本奏摺，他卻失神，他想再要一個孩子來補償這種缺憾。

　　大皇子終交由淑妃撫養，待眾妃嬪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後宮裡一片譁然。每個人心底都有些驚慌，皇上這是什麼意思？當真要一個入宮不到一年狐媚子當正宮皇后？

　　而且重要是，沈嫵還不是嫡女出身，只是沈王府送進來替補甚至可以說是踏腳石罷了。不成想，這個踏腳石已經把正主兒給弄死了，現還有取而代之趨勢。這讓後宮中所有妃嬪，都高度緊張起來，特別是賢妃，已經心底將沈嫵列為首位要擊殺對手。

　　當日也有人等著沈嫵出醜，畢竟太后娘娘可是只帶了大皇子一個晚上就撐不住了，沈嫵也是嬌貴人家養大姑娘，如何也撐不過孩子沒日沒夜地哭鬧吧。

　　不過，讓眾人大跌眼鏡是，沈嫵還就撐過來了，而且一撐就到了大皇子滿月日子。

　　皇上早就命令人開始準備，滿月當日清晨，他便讓禮官將大皇子姓名年歲等記入玉碟之中，正式為皇長子正名。當然玉碟之上，皇長子母妃記為沈氏阿嫵。

　　“齊敬軒，好名字。皇上可真是為你取了個好名字喲！”沈嫵正替大皇子穿衣裳，外面雖然正下大雪，但是殿內卻是溫暖如春。

　　這一個月來，杜院判每日都要跑一趟錦顏殿，風雪無阻。來替大皇子診脈，這麼小孩子奶水都吃不夠，自然不敢讓他亂吃藥，大多用一些溫和藥材慢慢調理著。

　　小傢夥兒雖然以後不能雙腿走路，但是體質倒是沒有剛出生時那般脆弱了。沈嫵一有功夫，就陪著他一起躺倒床上，若是他醒了，沈嫵就會輕聲地說話。興許是熟悉了沈嫵身上氣味，和她說話聲，當沈嫵觸碰他時候，他就會變得異常乖順，不哭也不鬧。

　　這一個月裡，沈嫵也完全從一個對孩子一竅不通人，一下子就變成了什麼都精通了，當真有幾分當娘樣子。比如現，大皇子衣裳就都是她親手穿。

　　一旁奶娘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將沈嫵這一個月表現看眼裡，心裡越發敬服這個淑妃娘娘。淑妃並不像傳言之中，緊靠著一點兒容貌得了皇上寵，相反奶娘眼中，這個淑妃娘娘十分聰慧懂得把握分寸。

　　沈嫵對待皇長子這麼好，簡直就跟親生一般，絕對不只是沈婉與她乃親姐妹，因為這皇長子從小就養她身邊，人心都是肉長，這皇長子以後大了，他與沈嫵關係絕對不會鬧成像太后與皇上那般。俗話說生恩不如養恩重，沈嫵就是沖著這分量十足養恩去。

　　“皇長子今兒穿衣裳可真好看，奴婢瞅著還是雙面繡呢！娘娘可是把江南繡娘請進宮裡來了？”奶娘瞧見皇長子衣裳已經穿好了，寶藍色小衣小褲上，皆是用金線繡成麒麟，無論近瞧還是遠觀，都栩栩如生，讓人愛不釋手。

　　穿這麼點兒小娃娃身上，也顯得皇長子身份尊貴。

　　沈嫵聽到奶娘如此誇獎，臉上也跟著笑了起來，她將皇長子用披風裹好抱懷裡，伸長了脖子用嘴唇碰了碰他嬌嫩臉頰，柔聲道：“來，敬軒告訴奶娘，這衣裳是婉母妃親手做，比江南繡娘還要厲害呢！”

　　沈嫵話音剛落，那個奶娘臉色就變了，瞬間慘白一片。她有些不確定地抬起頭打量著沈嫵，心裡漸漸發涼。不知道沈嫵這話究竟是出自真心還是試探她。

　　畢竟皇上剛把皇長子記入玉碟之中，前後不到兩個時辰，這會子沈嫵卻說沈婉是皇長子婉母妃，當真是引人猜忌。

　　沈嫵臉上神色不變，她就這麼抱著皇長子殿內來回地走動，眼神卻飄得有些悠遠，顯然想著別事兒。

　　玉碟之中確記載著她是皇長子母妃，可這孩子確不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這一輩子都改變不了，她不是齊敬軒真正母妃這一事實。況且這後宮之中人多口雜，難保哪一日就有小人過來挑撥離間，與其讓旁人顛倒是非，不如一開始就告訴他真相。

　　她從來沒有存過害皇長子之心，也只求來日，不要養出個白眼狼！

　　晚上宮裡擺是皇長子滿月酒，朝臣命婦紛紛前來祝賀。不少明眼人心裡都清楚，這個身體畸形皇長子，跟了淑妃娘娘算是水漲船高了。不僅成功認了齊家這門祖宗，變成皇室成員，還有一個後臺硬人當母妃。

　　放眼全後宮，目前自然是淑妃娘娘後臺硬！誰若反駁說，沈王爺前些日子才被皇上用荊條狠抽得嘩嘩流血，那可真是沒見識了。

　　因為淑妃娘娘從來不靠沈家，她後臺便是皇上。錦顏殿一時門庭若市，沈嫵既有了皇上撐腰，又有了皇長子傍身，當真是足夠威風。只是同樣，這裡也成了眾矢之，各個妃嬪臉上堆滿了笑意，其實背地裡小動作卻是從未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