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龜毛皇帝

　　“本宮自知昨日情緒偏激，所以此次是來請罪。還望幾位公公通融一下。”沈嫵將那幾個小太監神情收眼底，臉上神色緩和了些，語氣也變得極其溫柔。

　　明音見沈嫵也站出來了，而且還如此低姿態，心裡底氣就足了，便斜挑著眉眼掃了那一排小太監，示意他們放行。

　　那幾個人紛紛低下了頭，默念了一句“罪過”，默默地心底為自己點了根蠟燭。

　　“淑妃娘娘，不是奴才們不讓您進去。皇上還有話說，如果您是來請罪，就請您——”這回還是那個站中間太監開了口，他輕歎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神色，暗自地念了一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不過他這話說了一半，心裡怯意也越發嚴重，終咽了咽口水，才低聲道：“請您這裡跪著吧，直到皇上滿意為止！”

　　沈嫵微微一愣，她根本沒想到皇上會讓她跪外面。罰跪宮門口，來來往往宮人定是能瞧得見，想來她這盛寵名號就要打了折扣。

　　不過她也不是矯情之人，皇上明裡暗裡都想著給她臺階爬，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讓她求上門來。她這一跪又何嘗不可！

　　明音皺著眉頭，心底難得湧出了幾分衝動感。真想去抽兩個大嘴巴子，當然她不敢抽罪魁禍首皇上，只能想想這些瘦了吧唧小太監們！

　　還不等明音糾結出頭緒來，只聽見“噗通”一聲悶響，沈嫵已經實打實地跪了下去。要態度有態度，要姿勢有姿勢。

　　明音安靜地退到她身後，和明心對視了一眼，撩起宮裝下擺，似乎也要跪下來。

　　“等等，二位姐姐，皇上又有話說了，只讓淑妃娘娘一人跪著，不讓別人陪著跪！”中間那個小太監哪裡敢讓明音跪下去，連忙伸出手，似乎想要拉她起身，把皇上吩咐又補充了一下。

　　明音這回當真是火了，她一下子站直了身體，雙手一甩裙擺，用力理順。不由得沖著那個說話太監冷哼了一聲，輕輕揚高了聲音道：“有什麼話不能一次性說完麼？皇上讓你們這些人辦點事兒，怎麼每回都要出點岔子，難怪皇上有時候會龍顏大怒，全是你們自己作！這方才要不是我耳朵好使，我說不準就跪下去了，豈不是把皇上吩咐給違背了！你們一個個都安什麼心呐！”

　　明音雖然是揚高了聲音，卻也不敢大喊大叫，只是讓他們幾個小太監停耳中有些氣勢罷了。這裡畢竟是龍乾宮，明音也不是找死之人，她也就是仗著自己以前這裡積下一點兒淫威，小小地蕩漾一下。有人可以被她罵著撒氣，不罵就是傻子！

　　“是是是，姐姐你別生氣。都是奴才們自己作！”那個站中間小太監，倒也脾性好，瞧見明音這會子發火，倒是腆著一張笑臉連聲附和著。

　　其他幾個小太監，也連忙點頭，一臉真誠地看著明音。明音火氣倒是消了，往旁邊一站扭過頭去看著沈嫵背影發呆。

　　沈嫵姿勢十分謙卑，她不是斐安茹，也不是許衿，不需要對皇上跪著還挺直了腰板。她是沈嫵，一切追求有利於自己！面對皇上時候，自尊臉面什麼，都可以丟到一邊。至少皇上眼中看來，得是這樣丟掉一切。如果用這些可以換來跪都已經跪了，索性匍匐地上，額頭觸碰著地面，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遠遠地瞧著甚為可憐。

　　齊鈺坐前殿，此刻聽說沈嫵來了，正發火呢！

　　“只不過一個從一品淑妃，你說她憑什麼吼朕！憑什麼敢反駁朕！憑什麼——”皇上正手拍著桌子數落沈嫵，李懷恩卑躬屈膝地站旁邊，聽他囉嗦著，不時點個頭表示贊同和理解。

　　只是皇上這第三個憑什麼似乎想不出詞兒來了，一下子就停住了了。李懷恩不由得大著膽子抬起頭來瞧了瞧，恰好對上皇上目光。只見齊鈺猛地抬高手拍了一下桌面，冷聲吼道：“憑什麼！”

　　李懷恩繼續露出“我懂”表情，純粹只是憑什麼！總之淑妃娘娘那日跟皇上鬧翻，就是完全錯誤。

　　“朕一定要讓她跪滿兩個時辰，腿瘸了臉癱了，都不會讓她起來！”齊鈺繼續手拍著桌面，臉上露出幾分憤憤神色。

　　李懷恩頭都點成了小雞啄米似，只是偶爾他目光會掃一下案桌上那堆積如小山奏摺。那些本該被皇上批閱奏摺，已經被推到了桌角，眼看就要掃落地了。皇上卻完全忽視了它們，滿心滿口都是“淑妃淑妃”。

　　李懷恩繼續露出“我懂，我什麼都懂”表情，皇上已經中毒過深了，這種毒名字就叫“淑妃”。

　　“來人，把這案桌朝殿門口搬幾步，朕瞧不見淑妃跪倒樣子！”齊鈺這會子似乎才反應過來，他倒現都沒瞧見沈嫵人影呢。

　　他話音剛落，立刻就有幾個小太監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抬著桌角，將案桌擺殿門不遠處。齊鈺一眼就瞧見沈嫵了，她今日穿得是水藍色曳地長裙，嘖，這麼素淨顏色不適合她。

　　待他細細瞧過去時候，才發現沈嫵匍匐跪著姿勢，臉上立刻就露出了幾分惱怒神色。

　　“李懷恩，去讓淑妃直起腰來，頭碰地算怎麼回事兒。朕又沒讓她這麼丟份兒，她今日肯定腦子進水了，進大水了！”齊鈺連忙沖著李懷恩招手，聲音裡透著幾分急切。

　　本來大庭廣眾之下跪著就夠丟人了，沈嫵還搞這麼一出，齊鈺本能地就不想讓她一眾奴才面前如此謙卑。

　　李懷恩立刻伸長了脖子瞧了瞧，就皇上喋喋不休念叨聲裡面，慢慢地往殿外走。

　　“著點兒，你狗腿缺板子了是不是？”身後再次傳來男人氣急敗壞咆哮聲，這回李懷恩絲毫不敢耽擱，立刻撒開丫子就跑。

　　誰他媽是嘴賤又欠虐人，絕對是皇上啊！

　　遠遠地便瞧見李大總管跑了過來，也是奔四人了，跑到了這裡之後，都累得跟狗似，直吐舌頭喘息著。

　　“娘、娘娘，皇上讓你直起腰、腰來，不許趴地上。”李懷恩喘得厲害，話都說不清楚了，卻硬是逼迫著自己缺氧大腦速轉動起來，慢慢地說出來。

　　皇上就那邊盯著，估摸著淑妃娘娘如果起來地稍微晚了些，他回去又是一陣磋磨。

　　沈嫵輕輕地半抬起頭，朝著殿門口看了一眼，卻並沒有直起腰來，一看就是有些猶豫。

　　“噗通”一聲，李懷恩直接跪她面前了，擋住皇上視線。

　　“娘娘，您就起來吧！奴才不想再跑來一趟了，這麼遠路跑下來，奴才年紀也不小了，真受不住啊！您就當可憐一下奴才，直起腰來跪著！”李懷恩一副要聲淚俱下模樣，語氣急切地哀求著她。

　　沈嫵低著頭，嘴角閃過一絲笑意，直起腰抬頭時候，臉上笑意已經消失了。李懷恩長舒了一口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地往回走。

　　還是淑妃娘娘通情達理，要是皇上那二狗子性格，肯定伸長了脖子趴地上趴得緊了。

　　李懷恩一路心情甚好地回了殿內，皇上連一個讚賞眼神都沒丟給他，依然目光深沉地盯著沈嫵方向看。

　　李懷恩不由得撇了撇嘴，反正他被皇上忽略什麼，都已經習慣了。

　　“李懷恩！”只是還不待他喘勻了氣，那邊皇上呼喚聲又來了。李懷恩腦袋開始“突突”地跳起來，他好想挑個離皇上近一點地方撞牆，這樣腦漿迸出來時候，也可以糊皇上一臉！好，獲得技能一枚！

　　他默默地心底為自己怒點三十二個贊，可惜還沒點完，那混世魔王吩咐已經說出來了。

　　“那些人狗眼瞧什麼瞧，你下去吩咐一聲，都不許看著淑妃！過路宮人也不行，誰再多看一眼，就把眼珠子摳下來，拿去禦膳房拿鹽醃了當下酒菜！”齊鈺大手一揮，就直指著外面。

　　李懷恩不由得順著他指方向看了一眼，啊，天空真藍啊！他麼龍乾宮外面黑壓壓一片都是宮人和侍衛好麼？他要是聽了皇上話，出去下命令，外頭又不得大聲喧嘩，一個個傳話過去，也是能死人好麼！

　　他有些絕望地看著那麼長路途，心裡嘔了一口血。他仔細一想，臉上忽然露出了幾分深沉神色：對了，方才不是獲得了一項技能麼？現要試試看麼？好想看紅白腦漿糊皇上一臉啊！

　　“奴才這就去通知那些人狗眼！”終他卑躬屈膝地行了一禮，再次撒開丫子跑了出去。

　　呵呵，技能要他先死才能糊皇上一臉，賠本兒賣賣，不幹！

　　待李懷恩苟延殘喘地通知了幾個人，又讓他們彼此通知，並且吩咐了幾個人專門監督著，他才一步三搖晃地往回走。

　　他好不想回去，又要對著皇上那張熊臉了麼？皇上這麼龜毛，回去之後一定又有一大波吩咐向他湧來！他感到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