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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在話本小說裏,男女主角相遇的描寫是這樣的──
那是一個命中注定的永恒。衆裏尋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天雷瞬間勾動地火,任何蒼白的字句都無法寫出他們心中的感動,他和她終於明白他們之所以有這一世,就是爲了擁有這一個美麗的刹那,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都阻止不了他們相愛,他們就是屬於彼此的!
明尚羲看完心裏隻有兩個字:狗屁!
他永遠不會忘記他和姓樊的母老虎認識的那一天。
那一年,他跟父皇一同到雪尋國參加天下宴,這個天下宴三十年舉辦一次,主要是讓澐海、龍淵、雪尋這三大國簽署和平協定,保證除非有人侵犯,否則不會主動在蒼瀾大陸上引發戰争,點起戰火。
天下宴輪流在三個國家舉辦,而這一次正是在雪尋國。
明尚羲是澐海國太子,雖然年歲尚小,不過身爲下一任君王,從小就被施於天子教育,而且明尚羲天姿聰穎,被稱爲澐海國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澐海王對這個兒子也很是驕傲疼愛,覺得自己兒子什麽都好,若要說缺點,那就是太過狂妄。
不過難免嘛!哪個天之驕子不狂妄的,身爲太子,未來的澐海王,他兒子更有狂妄的本錢。不過狂妄沒關系,重點是要狂妄在心,表面上還是要謙虛的,所以澐海王決定帶兒子出來見見世面,學學怎麽謙虛。
對於能到雪尋國,明尚羲是興奮的。他一直都在皇宮,很少能出宮,更不用說離開澐海國了,所以就算聽說過雪尋國的女人無一不醜,也不影響他的心情。
可是……重點就在這個可是。
聽說和親眼見到是有差距的!
聽說雪尋國女人身材壯碩,醜如锺馗,可他以爲這隻在民間,皇宮嘛,就算是洗茅房的宮女姿色至少也要中上,不然傷了皇帝的眼怎行。
可是雪尋國完全颠覆他的眼界──爲什麽皇宮裏的女人個個那麽高,爲什麽都長得這麽粗犷,爲什麽手臂上都有肌肉?要不是穿着羅裙,要不是胸前有兩團肉,明尚羲都覺得這根本就是男人吧!
他的眼睛受傷了。
澐海國的随便哪個乞丐──前提是他的國家要有乞丐。要知道他們澐海曆代君王都是治國明君,英明統治下,無官不清,百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呢──都比這裏的随便哪個女人美。
難怪世上會流傳一句話:娶妻不娶雪尋女。這真是明見呀!
明尚羲心有戚戚焉,連帶心情也不好起來──都被傷了眼,心情哪會好!
被傷了眼就算了,明尚羲知道這裏不是他的地盤,不然他早把這些傷眼的宮女全送出宮了,於是他讓自己眼不見爲淨,可偏偏就是有不長眼的宮女撞上來,把手上的茶點全翻在他身上,這讓他的脾氣全爆發了!
其實明尚羲很能理解小宮女撞上他的原因,從他出生開始,爲他的模樣着迷的人就不少,那些大臣的小兒女可是天天圍繞在他身邊,天天爲他争風吃醋呢!
到了雪尋國,有更多偷偷注視他的贊歎目光……他懂的,這些醜人一定從沒看過像他這麽好看的人。哼哼,他可是被稱爲東海明珠,蒼瀾大陸第一美太子呀!
可理解是一回事,他心情不爽就是另一回事了。
「女人,長得醜不是你的錯,誰教你上輩子造孽生在雪尋國,可眼瞎就是你不對了。醜又眼瞎,還用你的醜模樣傷人眼睛──尤其是本太子的眼睛──你還活在這世上做什麽?怎麽不甘願去轉世投胎下輩子長得正常一點呢?呐,那邊就有個湖,快去跳吧!」
這就是樊玉琳看到某水仙花的第一幕。
小鬼頭年紀不大,約十歲左右,銀白金繡雲彩錦緞,盤龍金絲腰帶,左腰上别着一塊瑩白透着水綠的玲珑玉,還有頭上的翔龍玉冠都顯現小鬼的尊貴不凡。最特别的是他的頭發,烏黑中透着縷縷金芒,在陽光下漸層蕩漾,奪人眼神。
可這些都比不上他無瑕的完美容貌。碧藍色的眼眸清澈如水,宛如被雨水洗過的藍天。雖然包子般的臉仍顯稚嫩,可五官像是天神筆下的絕美畫作……小小年紀就如此讓人驚豔,可見長大後會是如何的舉世無雙,風華絕代。
不過這些看在樊玉琳眼裏隻有兩個字──娘炮。
這小鬼應該就是最近造成轟動的澐海國太子。進宮的一路上就聽到宮女們對這位太子的贊美,連坊間賣字畫的小攤都擺着澐海國太子的人像畫,甚至連捏面人都有──聽說澐海太子一身銀白華服騎着白色駿馬進入皇城時可是引起一片騷動,這位被稱爲東海明珠的太子一瞬間風靡整個雪尋國。
不過太子又怎樣?這裏可是雪尋國,在他們地盤欺負雪尋國的女人……看着被罵得羞恥哭泣的小宮女,又看着高高在上毫不隐藏鄙視眼神的東海明珠,樊玉琳眼睛危險地眯起。
明尚羲的火氣正旺,看着捧臉哭泣的小宮女──靠,本就醜了,哭起來更醜,他受不了了,「你──」剩下的話完全沒機會出口,一個影子突然襲向他,明尚羲隻覺得屁股一痛,然後他整個人騰空飛起──
噗通一聲,華麗麗地飛進旁邊的湖裏。
「太子!」
明尚羲身邊的太子侍衛驚喊。樊玉琳的動作太快了,他們完全來不及反應,而且也沒想過會有人膽敢在宮裏對太子殿下行兇。
「你是誰?膽敢襲擊太子!」一名侍衛舉刀攻向樊玉琳,另一名侍衛則趕緊沖向湖,要救太子上來。
可他們的動作都沒有樊玉琳快,樊玉琳手一揮,兩名侍衛立刻僵在原地,隻能怒瞪着眼,驚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這刺客的身手太好了,他們一下子就被點住穴道,完了,他們的太子有危險。
「咳咳……」明尚羲狼狽地靠岸,翔龍玉冠掉了,一頭濕淋的發凄慘地黏在臉上。「是哪個混帳竟敢咕噜……」一隻腳踩住他的頭,直接将他往水裏壓。
「你做什麽!快住手!敢傷害太子要你的命!」被點住穴道的兩名侍衛驚吼。
吵死了。樊玉琳再一揮手,直接點住兩人啞穴。
明尚羲在水中掙紮,喝進許多水。他的眼鼻都是水,幾乎快喘不過氣,可他沒求饒,甚至有機會探頭出水面就是一陣罵。
「混蛋!我會砍了你咕……」
「殺了你咕……」
「混咕……」
「樊、樊小姐!你快住手!」一旁被吓呆的小宮女終於回過神,跌跌撞撞地沖上前,驚慌地拉住樊玉琳的手。「住手呀!這是澐海國太子呀!」看到明尚羲再也浮不出水面,她吓得眼淚狂飙。「樊小姐,太子死了呀!」
「放心,哪這麽容易死。」樊玉琳将小鬼抓出湖水,直接往地上丢,再潇灑彈指,解去兩名侍衛的穴道。
「太子!」侍衛趕緊沖向主子,一人扶起主子,一人則舉刀戒備地護在身前,眼神謹慎地盯着樊玉琳。
「噗咳咳……」明尚羲吐出污水,貪婪地大口喘氣,眼淚鼻涕狂流,狼狽的模樣再也不見一絲東海明珠的光采。
「太子你怎麽樣?」扶着他的侍衛驚慌地問。
明尚羲抖着唇,碧藍的眼發紅,那是被水嗆的,也是被怒火點燃的。水滴不斷從頭發、臉上滴落,他這輩子從沒這麽難堪過。
這世上從沒人敢這麽對他!而且還是女人──就算剛剛被壓在水裏,他還是有聽到小宮女的話。眼前的少年是女的──這對他而言更是恥辱,他竟被個女人──還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人踢到湖裏,還被用腳踩着頭壓在水裏!
這對他而言是何等奇恥大辱,讓他知道她是誰,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你是誰?」
樊玉琳一眼就看出小鬼的念頭,她往前走兩步,護在明尚羲前方的侍衛立即舉起刀,她挑眉,奚诮地睨明尚羲一眼。
明尚羲清楚看見女人眼裏的藐視,這是他第一次被用這種眼神看待。
恥辱!這是大大的恥辱!
「阿大,退開。」他憤怒地朝侍衛道。
「可……」阿大想拒絕,可一看到主子的眼神,立刻将嘴裏的話吞下。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驕傲的殿下竟然怒紅了眼,知道此時主子已是氣到頭了,絕不允許任何違逆,因此即使心裏覺得不妥,他還是退到一旁,不過手仍緊緊握住刀柄。
樊玉琳聳肩,好笑地瞄一臉戒備的阿大一眼。看在這家夥忠心的份上,她不再往前走,隻是用睥睨的眼神從上往下望着小鬼──這讓明尚羲氣得直發抖,可讓他抓狂的是接下來的話。
「小鬼,輸給女人不是你的錯,誰教你上輩子不長眼生在以男人柔弱聞名的澐海國。可擋路就是你的不對了,沒本事又愛擋路──尤其是擋本小姐的路!不過我大人有大量,允許你活着,畢竟這世上隻有一種東西不嫌多,知道是什麽嗎?就是美麗的花瓶,賞心悅目嘛,所以就算柔弱沒用也無所謂,反正隻要好看就行了。」
無視明尚羲愈來愈黑的臉色,樊玉琳說完就拍拍屁股走人,離開前還不忘回頭丢一句,「哦,忘了懲奸除惡都要報上大名,在下樊玉琳,參見太子殿下。」說參見卻連彎身行禮都沒有,笑咪咪地揮手,然後拉着抖着身子臉色發白的小宮女離開。
聽完樊玉琳的話,兩名侍衛都傻了。看着主子黑沉沉的臉,兩人對視一眼,完全不敢吭聲,知道主子已經徹底抓狂了。
許久,明尚羲終於咬牙吐出三個字,「樊、玉、琳!」
他記住她了!
今時今刻的羞辱他明尚羲絕對不會忘記,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都無法阻止他的報複!
☆☆☆ ☆☆☆ ☆☆☆
樊玉琳,是樊家的傳奇。
樊家曆代皆出名臣武将,縱然樊家男丁稀少,可樊家女人能力卻可比男人,甚至更強,樊家女人上了戰場,不隻慓悍,更是震撼沙場。
樊家手下的樊家軍,是雪尋國的第一壁壘。
樊玉琳則是樊家軍的統領,也是下一個樊家家主。雖然樊家在這一代終於有了男丁,不過樊家素來是女人當家,而這三代以來的唯一男丁雖然能力不錯,不過智商卻不太靠譜,因此未來家主之位很自然地就落在樊玉琳身上。
樊玉琳這三個字,在她十五歲那年率領一幹女将士出海擒住縱橫大海四十年的海盜──王海,并向雪尋國女皇獻上王海的頭顱時,她的名字短短時間就響徹整片大陸。
王海向來神出鬼沒,而且遇到王海的海盜船,不是隻有錢财被奪,王海更愛屠船,将船上人的血染遍大海,手段血腥讓人聞之喪膽。
不是沒人想抓住他,隻是王海性情狡詐且詭計多端,想抓他的人皆反被他親手狙殺,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敢找王海的麻煩。
出海的商船更要祈禱,碰上任何海盜都行,就算有性命危險,運氣好一點還能活命。可要是碰到王海,他們甯願跳海尋求一線生機,也不願被王海殘酷的手段淩虐。
王海犯下最大的錯事就是劫了雪尋國公主出嫁到龍淵國的船,不隻将雪尋國公主奸殺,甚至将公主的頭挂在船上,徹徹底底挑釁雪尋國的國威。
這舉動讓雪尋國女皇大怒,雖然這個公主非女皇親生,而是女皇從旁系皇族裏認養的女兒,可這不代表她能容忍王海尋釁的行爲。正當雪尋女皇準備下令讓人出海抓住王海時,那時還在軍營當小兵的樊玉琳卻帶領一批女将士,租了一艘商船出航。
十天後,樊玉琳租的商船回到雪幽城,她帶着一個木匣進宮請罪,賠禮就是王海的頭顱。
樊玉琳擡高頭,無懼君王皇威,隻說一句:犯雪尋國者,就如此頭顱。
這話讓雪尋女皇龍心大悅,更讓世人知道樊家之悍,有樊家在,他人别想辱雪尋,有她樊玉琳在,樊家屹立不搖。
獻上王海頭顱的功勳讓樊玉琳年僅十五歲就從小兵升爲副将,後又累積大大小小的功績,十八歲時她被封爲大将軍,統領整個樊家軍。
樊家唯一的麽子樊玉麒被稱爲沙場戰神,樊玉琳則被稱爲修羅。戰神攻無不勝,而修羅無血不歡。
若問人在戰場上最不想遇到誰,他們一定會說甯願和戰神打仗也不想碰見那隻惡修羅。樊玉麒領兵喜歡直來直往,讓人一刀斃命,而樊玉琳卻像戲鼠的貓,就愛耍稀奇古怪的手段,讓敵人勞心勞力,再微笑補刀。
打敗仗已經夠苦逼了,還被耍玩徹底,這讓樊玉琳的手下敗将個個都對她恨得牙癢癢的,而樊玉琳就愛看輸家咬牙切齒的嘴臉。
雪尋國女人以慓悍聞名天下,樊玉琳更是悍中之最。别說娶妻不娶雪尋女,誰娶了樊玉琳,那定是這天下間最悲慘的事。
難怪,樊家女人隻招贅,而樊玉琳,已經到達二十八高齡,還沒半個男人肯入贅。
沒辦法,修羅之名,威震天下,雪尋國男人再怎麽膽大,再怎麽對雪尋國女人的慓悍覺得與有榮焉,對樊玉琳這名修羅女還是吃不消的。
而且,樊玉琳還長得讓他們很自卑。
樊玉麒被稱爲雪尋國第一美男子,而在樊玉麒排上第一名前,您知道第一名是誰嗎?對,就是樊玉琳!
其實樊家人的容貌都長得不錯,樊玉麒更是聚集樊家精華,那模樣俊得很,而樊玉琳呢……身爲女人的她,相貌卻一點都不溫柔,反而偏陽剛。
臉型削長,下巴過尖,眉毛太過銳利,鼻梁太挺,唇瓣微寬且厚,若要勉強挑一個優點,那就是她的眼睛長得還不錯。可偏偏這些平凡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卻讓樊玉琳長得很有味道。
因爲打仗方便,她喜歡蓄短發。長期練武,她的身型偏修長,總是一身俐落的短打褲衫。通常男人穿這樣隻會讓人覺得窮又粗俗,可穿在樊玉琳身上就是說不出的帥氣迷人。最吸引人的是她那雙長得還不錯的眼,略薄的眼角往上勾起一個弧度,看人都像在勾搭人,徹徹底底的桃花眼;她又愛笑,微厚的唇瓣總是三不五時地挂着風流淺笑。
當她走在雪幽城裏,一群女人都偷偷觀望着,被那雙桃花眼不經意地注視時,她們不隻心口怦怦跳,臉還不争氣的紅了。
尼瑪的樊玉琳一個女人竟然比他們這些堂堂英武男人還有魅力,這教他們怎麽活?一個女人竟然比他們還有男人氣概,這教他們怎能不自卑?更别提樊玉琳那些顯赫戰功了。
這麽優的女人他們無福消受呀!
因此,目前二十八歲的樊玉琳,還沒有任何男人。在軍營裏娘子兵們可到小城裏找小倌玩玩,樊玉琳當然也想去玩,不過樊家祖訓第二條:樊家兒女──尤其是女的──不得涉足煙花之地。
因此樊玉琳再怎麽想,也不敢行動。就算天高皇帝遠,可她相信軍營裏有許多老太君的耳目,除非她想把老太君氣死或者年紀一大把還被老太君的龍杖追打,不然小倌這種養眼的東西跟她是沒緣的。
不過對樊玉琳來說,沒男人也無所謂──她無所謂,樊家其他人卻很有所謂,樊家可沒有哪個女人都二十八歲了還沒成親的。
而且樊玉琳下面三個妹妹年紀也都不小了,一樣連個男人都沒有,她們的理由是老大沒成親,她們這些小的哪敢趕上前呢,這可不合規矩。
因爲這樣,所以在樊家老麽準備迎娶長公主的日子,樊玉琳被從軍營裏招回家了。
反正現在天下太平,就算軍營少了兩大将軍鎮場,還有那些沙場老将在,就算發生啥事,那些老滑頭也能應付。
樊玉琳難得回家一趟,一進家門就是接受所有長輩的炮轟,重點就是要她趕快找個男人。長姊是個榜樣,看看,就是因爲她這個壞榜樣,下面三個妹妹才會有樣學樣。
樊玉琳懶洋洋地趴在桌上,昨兒個回來就被轟了一天,她的耳朵好像還有雜音,連睡覺都作惡夢,讓她整個睡眠不足,打個呵欠,眼角擠出兩滴眼淚。
樊玉微看着亭子裏的大姊,孔雀藍短襖素緞合身褲裝和皮革編織腰帶襯出修長姣好的身材,薄薄的短發在長期的烈陽曝曬下發色偏淡,露出左耳垂上一點米心大的縧紅朱砂──那是樊玉琳出生就帶來的,據相命的說這顆朱砂痣代表樊玉琳此生必定不凡。健康的膚色是蜂蜜般的光澤,上彎的唇形就算不笑看起來也像帶着輕佻笑容。
樊玉微就看着自家大姊咂巴着嘴,嚼着炒花生,手上把玩着酒杯,坐姿不正又跷着二郎腿,還一抖一抖的。
樊玉微一雙眉直皺成結。
這個大姊在軍營學什麽沒有,倒是那一身痞氣愈來愈重。
樊玉琳一眼就看到穿着青藍雲紋織錦官袍的二妹。「唷,老二,下朝回來啦。」樊家老二在朝爲官,目前官拜大司寇。
樊玉微走進亭裏,馬上聞到樊玉琳身上的酒味。「樊玉琳,你一早就喝酒,還滿身酒味,不怕被太君責罰?」
「快點罰,最好罰我回軍營。」樊玉琳搖頭晃腦,一臉哀怨。「阿微,你都不知道,我被炮轟到晚上都作惡夢了,早上天還沒亮就醒了,失眠呀!」她拍桌,幾乎痛哭,「我在軍營好吃好睡的,一回來就失眠,這日子沒法過呀!我不喝酒澆愁怎行呢?」
樊玉微無視長姊唱作俱佳的表演,仍是正經着臉,「你找個男人就不會被炮轟了。」
「你以爲我不想找嗎?我也想呀!可祖訓有規定呀!不能進小倌館教我怎麽找……」
「樊玉琳,你竟想找小倌!」樊玉微沉下臉,「别忘了犯祖訓的懲罰!」
「小麒兒都犯最嚴重的第一條了,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樊玉琳涼聲截話,痞痞聳肩。「現在都要娶長公主了。」
說到這事,樊玉微就怒目。「阿弟會犯這事都是因爲你!你看你怎麽管他的!瞧你,坐沒坐相,你這姊姊就是沒當好榜樣,阿弟才會……」
「停停停。」樊玉琳受不了地擡手打住,掏掏耳朵。「阿微,能不能讓我耳朵清靜一下,才說幾句話呢你又開始訓人了,你就不能放松點嗎?」那麽久沒見,老二嚴肅認真的個性還是一點都沒變。「再說,我是你大姊,你這麽訓我對嗎?」
樊玉琳知道對付嚴肅的二妹,就是要講規矩。
果然,樊玉微閉嘴了,正經道歉,「大姊,對不起。」
「沒事。」樊玉琳揮揮手掌,挑顆花生丢進嘴裏。「麒兒是娶自己喜歡的人,什麽祖訓不祖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麒兒幸福。」
樊玉微沉默了下,才輕輕點頭。「大姊說的是。那大姊你呢?沒喜歡的人?軍營裏沒有讓你看得上的嗎?」
軍營裏……樊玉琳想到那些流裏流氣的痞子兵,除非她瞎眼腦殘了,不然是不會有這一天的。
樊玉微問完也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呐呐地看着樊玉琳。
難得看到二妹尴尬的表情,樊玉琳嘻笑地拎起酒壺,将酒壺傾斜,張嘴,酒液自壺口流出,如落泉般倒入嘴裏,一點都不文雅的舉動,由樊玉琳做來卻是潇脫自若。
樊玉微也不得不承認,她這大姊若是男兒身,不知會迷死多少人。也難怪老太君提到大姊時,眼裏有時會流露些許遺憾,偶爾也會一臉感歎的說:「琳丫頭若是身爲男人,成就定不止於此。」
她想,會是怎樣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樊玉琳呢?
或者,才能入樊玉琳的眼呢?
☆☆☆ ☆☆☆ ☆☆☆
遙遠的東方,坐落一個金碧輝煌的王國。
傳說,東方之地曾是仙人的居住地,一群與世無争的仙人在這裏隐居,他們個個容貌絕世,性情單純善良,而且擅長養生之道,擁有長生不老的能力。
長生不老這四個字引起許多人的貪欲,整個大陸的人前仆後繼地前往東方,找尋仙人的居處,長生的秘密讓人們瘋狂,仙人們的絕世容貌勾起人類醜陋的慾望。
東方,頓時成了戰争搶奪之地。
直到一位英明果敢的男人,他護住這群被衆人搶奪的仙人,率領一幹弟兄打退那些貪婪的人類,他将東方之地恢複和平,帶領和他同甘共苦的弟兄及孤苦無依的仙人們建立一個強大的國家,且迎娶仙人的聖女爲後,這個國家被稱爲澐海國,男人被尊爲聖王,他的皇後封稱聖後。
百年下來,仙人的血統早已和人類混和,長生不老成爲傳說,不過也許因有仙人血緣的關系,澐海國的人姿色皆不凡,就算是最低下程度的容貌,到他國去也會成爲第一美女。
因此,澐海國人愛美,極爲重視容貌儀态,他們愛一切華麗精緻的事物,所以澐海國的房屋建築無一不高雅華麗。
在澐海國,你可以在城裏看到用金閃閃的黃金建成的橋,可以看到城裏的地面是用漢白玉鋪成的,馬車踏過時,會發出宛如雨滴落時的咚咚輕響,一眼望去的房子都是金光燦燦的琉璃瓦,而最讓人眼花撩亂的是那些穿着華美衣飾的男男女女。
在澐海國沒有醜人,他們鄙視一切醜的事物。若說娶妻不娶雪尋女,那能娶到澐海國的女人簡直是上輩子有燒好香積來的福啦!
也因爲這樣,常常有許多人口販賣的牙子想盡辦法偷渡到澐海國,澐海人在奴隸市場的價碼可是極高的。
澐海國人最恨這些人牙子,也禁止販賣奴隸,一旦發現人牙子,絕對死刑處置,因此爲了防範人牙子或心懷不軌的人,要進入澐海國需通過層層關卡。
澐海國是個島國,最主要的島爲八大島,位於中間的天龍島是最主要的島嶼,首都天龍城就在天龍島中央。
因是海島,澐海國的經濟來源全依靠海上貿易,每個島嶼都有主要的海港,要進入海港需要擁有審核通過的文件,并且經過港口管理官員檢查貨物明細,才能通關入城。
而主要的天龍島因是皇家重地,能住在天龍島的人非富即貴,爲了島上安全,天龍島不許他人船隻入港,貨物傳輸一律由七大島專屬的船運送。
天龍島上管制森嚴,七大島的運船進入天龍港需通過六道手續,一一盤查合格後才能入港,最高級的物品一律都是送入皇宮。
皇宮位在天龍城的中心位置,一牆一瓦皆是用最堅固的白色大理石建成,巍峨輝煌的城牆鑲嵌入青金石,屋瓦鑲入瑩白水晶,巨大宮門雕着瑰麗格紋,守城衛一身紅色戰袍,舉着長槍站立左右兩側,日光下,整座皇宮隐隐透出皎月般的光芒,聖潔而高貴。
若問澐海國人,這世上最高貴的人是誰,他們一定會用崇拜莊嚴的表情回答你,這人是他們的王。若再問他們,這世上最美的人是誰,他們的眼神絕對會轉爲癡迷,再用詠歎調的口吻跟你說,這世上最美的人就是他們被稱爲東海明珠的太子殿下,現在的羲皇。
他們的東海明珠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禮物。傳說在羲皇誕生那天,天空降下七彩祥瑞,明明是寒冬卻百花齊放,空氣中彌漫着讓人聞了身心舒暢的香味。
羲皇出生時,就是一團粉嫩嫩的白玉包子,完全沒有剛出生的嬰孩紅通通皺巴巴的醜模樣,那包子般的五官精緻絕美,讓看的人無不驚歎。
随着小包子長大,稚嫩的五官漸漸長開,看到的人都倒抽一口氣──這般美好的人隻可天上見呀!
而且,他們的羲皇不隻模樣長得好,更是天姿聰穎,不隻一目十行,還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凡是他看過的書冊皆可倒背如流。更重要的,羲皇不隻學識淵博,在武方面也是個天才。
要知道,澐海國人向來崇文,他們讨厭會流汗的運動,所以大陸上都知道澐海國的男人以柔弱秀美出名,曆代澐海王都是運籌帷幄的智者,至於武方面……呿,聰明人向來隻動腦,勞力活就交給那些武将吧。
可羲皇不同。聽說羲皇十歲那年從天下宴回來後,就跟太上皇開口要習武師傅。羲皇的說法是身爲男人就是要強身健體,他要讓人知道他們澐海國的男人從來就不柔弱,而是雄赳赳的頂天男子漢!
噢噢──這話流傳出來,所有人都感動的噴淚呀!才小小年紀就能說出這麽有男子氣概的話,不愧是他們的東海明珠呀!
一時之間,崇文的澐海國突然吹起習武風,所有男性生物都挺起胸膛,他們怎麽可以輸給太子殿下呢!
不過他們的太子殿下果然不是一般人物,才習武五年就擊敗武狀元,獲得澐海國三年舉辦一次的射箭大賽冠軍。
據在場人士說,那時太子殿下穿着錦緞白雲勁裝,頭戴白玉冠,腳蹬着龍紋靴,拉滿弓弦,箭無虛發,不隻箭箭皆中紅心,而且都射進同一個紅心點。
這話一傳出,太子英姿飒爽的模樣霎時風靡澐海國所有男女老少。
當年的太子殿下如今已成澐海君王,崇拜愛慕他的人更是絡繹不絕。自羲皇二十歲登基,如今已過四年,可目前後宮仍無人呀!
衆多臣子都要羲皇盡快娶妃立後,禮部天天嚷着要羲皇舉辦選秀,澐海國的未嫁閨女正摩拳擦掌等着呢。
而現在被衆人崇拜愛慕的羲皇正在面見臣子的聚賢殿,聚賢殿是君王和臣子商議重要事務的地方,沒有君王的同意不得進入。
聚賢殿内空間寬廣,簡單大器的裝潢卻又處處展現澐海王族的奢華,梁柱皆鑲着拳頭般大的紅寶石,寶石上又嵌入瑩白照耀的夜明珠,殿裏中間上方立着一把以丹東綠雕繪而成的長椅,椅背刻着在雲端遨遊的五爪翔龍,兩側椅把也都雕成龍形,四根椅腳則是龍身,眼珠以綠寶石鑲嵌,栩栩如生的模樣彷佛即将展翅飛天。
明尚羲慵懶斜坐在那張隻有君王才能擁有的龍椅,左手抵在龍頭扶手上,懶洋洋地支着額。不同於澐海國人華麗高調的衣飾,他向來走低調高雅風,畢竟任何精緻的衣飾在他身上也隻是成了陪襯,他不需要那些俗物襯托他的絕世風采。
淡紫色的錦緞深衣簡單素雅,僅在領口和袖口邊緣繡上顔色略深的花紋,烏中泛金的發隻以一支飛鳳翠玉簪松松绾住,他沒有佩戴任何飾物,僅左手拇指戴着刻繪着麒麟的墨玉闆戒,這個麒麟闆戒隻有澐海王才能佩戴,它代表着王者至高無上的皇權。
兩名美貌宮女垂首站在龍椅兩側,她們穿着縧色高腰裙裳,在胸前收攏的領口隐約露出飽滿深溝,手執羽扇,輕輕搖着。
下方,幾位臣子端坐於左右,隻有一名黑衣男子立在殿中央。
明尚羲望着黑衣男子,白玉般的下巴輕揚,如藍天般的碧眸挑着深意,簡單地就流露出尊貴又迷人的風範──他知道自己擺這個姿勢、用這個角度最好看。瞧,旁邊兩名宮女不就偷偷擡眸,臉頰泛紅地偷偷看他嗎?
抑住沾沾自喜的嘴角,明尚羲繼續擺出高深莫測的尊貴模樣,「你說,樊家的人要她找個男人?」
墨洵翼不想回答同樣的問題,因爲這句羲皇已經問第三次了,冷着臉,他用沉默回應。
明尚羲也不是真想要聽到回答,他知道墨洵翼不會報個假消息給他,此時此刻,他正沉浸在這個消息的興奮中。
哈哈,他就知道那個男人婆會有這一天,他等這天很久了!
自從十歲那年的恥辱後,他就一直記着樊玉琳那個臭女人,他絕對要把她給他的羞辱報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