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ost.87 ...
黑暗,包裹住全身的黑暗。
殷晟不知道自己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嘗試著抬起手來,卻發現四周沒有任何變化。甚至無法感覺自己究竟是動了還是沒動。
他在黑暗裡喊了一聲,只有聲音傳開了去。但又像是被四周的黑暗吸收了,聲音在半途就戛然而止。
「殷晟。」有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這聲音很熟悉,殷晟皺眉,當然他是覺得自己皺了眉的。至於對方能不能看到,他不確定。
「誰?」
「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那聲音淡然道:「未免也忘得太快了吧。」
殷晟茫然了一下,隨即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佟伍?!」
「是我。」男人滿意回答,聲音裡似乎含著笑意,「好久不見。」
殷晟一時不明白,「你怎麼在這裡……不對……我在哪裡?」
「你不用知道我在哪裡。」佟伍淡淡道,「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佟家有危險了,希望你能幫忙。」
殷晟挑眉,「你居然會來找我?你弟弟呢?」
「他也有危險。」佟伍似乎嘆氣,「留給他的鬼使被他亂用……佟陸永遠都長不大。」
對於這一點殷晟倒是贊同的。他衝著黑暗道:「既然你在,何不親自出現?」
佟伍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什麼,隔了很久才道:「不是我不想出現,是我不能出現。」
「不能?」殷晟疑惑,「是自主還是被迫?」
「被迫。」
殷晟瞭然了,「你被禁錮了?」
佟伍避開了這個話題,只是道:「下個月底之前,是最後的期限。佟家……拜託你了。」
殷晟淡淡道:「佟家做的孽,我救不了。」
黑暗裡又是一片漫長的沉默,沉默到殷晟都快受不了了。那聲音又才響起:「孽債總是會還的,但那和佟陸無關。」
殷晟明白了,他是想救佟陸。但隨即他又覺得不解:「你既然能傳話給我,之前你去了哪裡?」
「我能力有限……」佟伍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好像要消失了,「佟陸……拜託你……」
……
「營養美味的早餐時間!」
一陣磁性的男性嗓音突然在耳邊炸開,殷晟猛的睜眼,心臟被這一驚震得咚咚響。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轉頭司徒剛好拉開窗簾。
窗外天光大亮,投射到眼簾之上讓人微微眯眼。
「晟,吃早飯了。」司徒湊過來,在男人還未反應之前,在額頭落下一吻。
每日都如此重複,殷晟漸漸也習以為常,再不如之前那麼容易彆扭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剛才的是……夢?是夢還是真實?
「晟?」司徒看他,「今天我們要開始參與裘潔的所有行動,你動作再不快點會遲到的。」
殷晟慢吞吞坐起來,被單從身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膚。司徒拿過衣服往他頭上套,嘴裡還叼著一塊土司。
「嗚嗚咕嚕咕嚕嗚嗚……」
他咬著土司說話,聲音全含在嘴裡。殷晟穿上褲子站起來看他,「你在說什麼?」
「我說解應宗。」司徒將土司三兩口吞了,一邊往樓下走,「早上給他發了短信卻沒回消息。」
「哦。」殷晟眨眨眼,揉了一把頭髮跟著下樓。
洗手間裡,牙刷水杯早就準備好了。
時針動了一下,指向8點半,司徒站在桌邊喝完牛奶抹了嘴巴。殷晟才剛坐下來享用熱騰騰的餛飩和蒸餃。
海鮮的紫菜和蝦仁味充斥在舌尖,殷晟抬眼看司徒,「你不多吃點嗎?」
他每天都是牛奶和面包……讓他的負罪感越來越多。
「我無所謂啊。」司徒倒是沒想那麼多,「吃飽就成了。」
殷晟漠然的低頭安靜吃飯,速度加快了一些,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
裘潔一早就等在了警局門口的車裡,車後的另一輛黑色轎車裡坐的是警局派出的保護人員。
帶著金邊眼鏡的周志群翻著記錄日程的小本子,看到司徒和殷晟過來,頗有些不滿的看了看表。
「你們遲了三分零八秒。」
司徒道了聲抱歉,殷晟打了個哈欠。
裘潔趁著這個空檔已經又眯了一會兒,此時睜眼懶懶道:「那就出發吧。」
裘潔下訪A市兩週的時間,期間排滿的活動跟正事有關的卻少的可憐。
感覺更大一部分還是來吃喝玩樂,外加加強政府官員之間的「友誼」「團結」。
飯局幾乎是排著轉的,沒有飯局的時候在這裡「視察」一下那裡「訪談」一下。
大抵是看看每個部門上交的報告書和未來計劃書,流程和官腔一大堆,就是沒有實施具體方案的。
在A市市長的辦公室裡,兩個中年男人喝著茶說著A市發展規劃。司徒在後面聽得打瞌睡。
「這幾個人都是A市不可缺少的支柱。」市長的頭髮稀疏,長得一臉憨厚。他拿著幾張資料放在桌上,殷晟看了一眼,其中就有金大鐘。
「這個人。」裘潔看了看金大鐘的那份資料,「好像是之前新聞裡提到的……」
「啊這件事。」市長嘆氣道,「現在還沒有具體證據,但是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損害了市民的利益,我們也很頭疼。」
殷晟聽到旁邊有幾個刑偵隊的護衛隊員發出輕蔑的哼聲。
那市長權當沒聽到,裘潔不知道是聽到還是沒聽到,只是點點頭:「昨天和他們幾位吃了飯。」
他一邊說著一邊架起二郎腿,「不過和金老闆還沒見到。」
司徒的瞌睡總算醒了,他和殷晟對視一眼,有些疑惑。
金大鐘居然不抓緊時間巴結?
「金老闆最近為了應付媒體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市長似乎有意無意看了司徒一眼,「我們之後還會安排兩位見面的。」
他擺出一副極力推薦的樣子:「金老闆生意做的很廣,S市那邊他也準備開擴市場。咱們現在正是重視原創事業發展的時候,好的產業必須要支持啊。」
這說辭自然是讓裘潔滿意的。國家為了支持原創產業發展投下了大筆的錢,其他的不說,一個兩個的樣子還是要做出來的。
「這是一定要支持的。」裘潔笑道:「原本計劃在A市和其他幾個大市裡扶持的大學生創業投資,金先生也願意協助幫忙,A市果然是人傑地靈啊。」
之後又免不了是互相誇談,司徒又開始昏昏欲睡,殷晟卻是望著某一個點發呆。
晚飯依然是飯局,包間裡酒杯碰撞,魚肉香味滿溢。殷晟和司徒在門外看了一轉,靠到走廊上吹冷風。
酒店外面萬家燈火,車輛的燈光在高架上如長龍一般。
司徒點了根煙,殷晟手裡拿著個肉餅啃。
「總覺得不對勁。」
「啊?」
「金大鐘。」殷晟一邊吃一邊道:「總覺得哪裡不對。」
司徒點頭,「我也覺得,其他的不說,就只是警察的直覺。」
「為了先留下一個好印象?」殷晟疑惑道,「看裘潔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種裝高潔的好印象應該是不需要的。」
司徒拿煙的手一頓,「也許……他們私底下已經聯繫上了呢?」
殷晟想起早上的那個夢,「是程啟杓負責聯繫?」
「程啟杓是通緝犯。」司徒道,「裘潔還不至於會冒這個險。」
重要的是他們需要知道金大鐘下一步準備怎麼做,然後如何抓到他的把柄。程啟杓不用說是必須抓的,可以通過他牽連出金大鐘來,但難保金大鐘一旦有了權勢,會將程啟杓除掉。
如果程啟杓不笨的話,也許他也會想辦法參與進某個政治活動裡。指不定兩人會因為觀念和想法不同而造成內訌。
金大鐘是想滿足自己的野心,程啟杓不過是想不費腦子就能輕輕鬆鬆快活過一生的人。
兩人的利益同步只會是暫時的。
「也許可以鑽空子?」司徒道,「不管他們要做什麼,我們要做的都是在一切發生之前阻止他們的。」
「要阻止他們就必須預測他們的行動。」殷晟啃完餅子,將口袋揉到一起丟進垃圾桶裡,「如果我是金大鐘,我現在不想引起警察的注意拖延時間。我想盡快和高層的人取得聯繫,並且獲得他們的信任……獲得信任,我需要先證明自己。」
他突然一頓,「他會找佟陸?!」
這些人裡,項季軒是冥師,只能建立靈魂的溝通。這很容易被說成是裝的,程啟杓現在不能出面,他一出面只會引起那群人的警惕。
畢竟在一切沒有揭曉之前,沒人會傻到保全一個人證物證齊全,被全國通緝的人。
那麼唯一能捉生替死起到證明的人只有佟陸了……
不過如果還需要佟陸的話,為什麼佟家會有危險?
他想起佟伍在夢裡的話:月底之前……
月底之前會發生什麼事麼?
「也許這就是他暫時不和裘潔見面的原因?」司徒猜想道:「他知道我們會防著他,在佟陸到來之前,他要避開我們的監視?」
「金大鐘信得過的人目前只有程啟杓和項季軒,項季軒被派去S市,那麼去找佟陸的只有程啟杓了。」
殷晟說著,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但是那個想法消失的太快,他沒能立刻抓住。但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在去往佟家的路上,繞過盤山的公路,遠遠能看到在山林裡隱藏的大宅。
程啟杓帶著帽子和墨鏡,為了偽裝,他留起了鬍子。
「主人。」
他的身後冒出一個鬼影來,冷聲道:「前面我們進不去。」
「嗯?」程啟杓皺眉,「什麼意思?」
「前面有結界。」那鬼使道,「主人你只能一個人進去。」
結界?
程啟杓目光落到比佟家距離自己近一點的白色大屋前。
要去佟家,就必須先經過這裡。
門牌上刻著的「殷」字十分刺目。程啟杓推了推墨鏡冷哼,「真是跟姓殷的八字不合。」
隨即他又道,「你們就不能繞過去嗎?」
「不行。」那隻黑影道:「這結界範圍十分大,稍有不慎就會碰到。而且還是追蹤型的,不管去哪裡都會被纏上。」
程啟杓臉上露出嫉妒的神色來,恨聲道:「還說我是瘋子,明明殷家才是真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