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Ⅴ—
最終米迦勒沒有把整座城都炸上天。
也不知道是他把自己的力量控制得太好,還是黑都城門質量過硬,神聖火焰竟然剛剛好轟破了城門,星鐵鑄造的大門在灼熱的火焰中轟然倒塌,黑色的城牆上出現了一個龐大的破洞,如同深淵怪獸張開的貪婪大口。
接著,別西卜一聲令下,大軍湧入城中,和佔據城池的叛軍爆發激烈的戰鬥。在此之前,米迦勒就成了眾矢之的,慘遭叛軍圍攻。他沒有武器,只能從戰死的敵人身上搜來刀劍。他一邊同黑甲士兵們奮戰,一邊呼朋引伴:「加百列!快來幫我!我頂不住了!」
而加百列則拉緊斗篷,像一道影子似的溜過坍頹的城牆,趁著混亂潛入了城中。
「反正以米迦勒的實力,肯定不會有事的,如果他有事,那他就不是米迦勒了。」加百列以這種歪曲的邏輯安慰自己,「至於那個什麼魔導師尼古拉斯……他在哪兒呢?我連他是誰、身在何處都不知道,要怎麼殺死他呀?別西卜還真是會刁難人!好歹先給我看看他的畫像,認認人再說吧!」
他避開流矢和四處亂竄的魔法飛彈,向黑都中央最宏偉的建築——萬魔殿奔去。如果有人要佔領這座城市,發號施令,那麼肯定會選擇萬魔殿。
「說起來,路西法肯定也在那兒吧。唉,自從上次我的靈魂轉換到他的身體裡,拿他的身體畫了這樣那樣的圖,還出了這樣那樣的本,他就恨我恨得要死……」
一想到深淵魔界之王會如何向他發怒,加百列便覺得人生灰暗。
更讓他覺得灰暗的是,萬魔殿竟然守衛森嚴。戍守此處的黑甲士兵對城門口爆發的戰鬥似乎絲毫不敢興趣,他們同袍的生死也與他們無關,隨風飄來的喊殺聲和爆炸聲,與魔宮的森然寂靜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加百列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要怎麼才能突破這重重守衛,進入萬魔殿呢?加百列不知道那個魔導師的實力有多強,所以不敢浪費法力。但是不這麼做,他根本連魔導師的面都見不著,遑論和對方單挑了。
「別西卜你個混球,也不派兩三個幫手給我,我單槍匹馬要怎麼幹掉那個魔導師嘛!」加百列躲在距離萬魔殿不遠處的一棟房屋後低聲抱怨。
這時一個聲音自他頭頂響起:「您似乎對別西卜大人很不滿意?」
加百列吃驚地抬起頭,看見一道黑影從房頂跳落到地面。那是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看不出男女,戴著骷髏面具,手持一柄白色骨鐮。加百列認得這裝束,似乎是路西法身邊的侍衛。他連忙拉低自己的兜帽,確保沒有暴露出面容。
戴骷髏面具的侍衛道:「我剛剛從劍刃城趕回來,之前在天上飛行的時候恰巧看見您和別西卜大人在一起,您是他的部下嗎?」
「不!」加百列立刻否認,「我才不是那傢伙的部下!」
「那您要闖進宮殿裡,和魔導師尼古拉斯決鬥嗎?」
「是別西卜的請託,不然我才不來呢!」加百列咕噥道。
戴骷髏面具的侍衛低呼一聲:「那也許我能幫助您。我來引開守衛,您趁機進入萬魔殿,殺掉尼古拉斯!」
因為對方戴著骷髏面具,看不見臉孔,加百列不清楚對方臉上是何種表情。「我能信任你嗎?」他問,「你到底是誰?」
「我的身份不重要,我的使命是保衛路西法陛下,其他的都無足輕重。」戴骷髏面具的侍衛說,「如果您非要追根究底,那麼我只能說,我是諾菲士•撒由。」
紅魔女被關在地牢裡已經十幾天了。
其實具體的時間她也記不清了。一開始她還會詢問守衛日期,以確定自己究竟被囚禁了多久,但是後來她就放棄了,因為這實在沒什麼意義。
守衛在她牢房的正對面放了一套座椅,全天候監視她。桌子上放著一把十字弓,只要紅魔女敢施法逃走,在她念出第一個咒語的音節之前,她就會被射死。
紅魔女覺得她在奮起反抗喪命箭下之前就會先無聊至死。
她很擔心兒子因悖思,還有遠在前線的丈夫。而且,路西法陛下現在如何?她敬愛的老師尼古拉斯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人?
有沒有人發現了陛下的異狀?有沒有人能阻止這一切?
紅魔女在焦慮和困惑中度過了不知多久,在這黑暗的地牢裡,彷彿時間都凝固了,整個空間都游離於時間之外,只能逐漸被人遺忘。
終於有一天,當紅魔女幾乎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這時間的封印被打破了。
地牢的天花板破了一個巨大的洞,碎石和沙土像暴雨一般傾瀉而下,轟然巨響在地下迴蕩,打穿巨洞的力量讓整座地牢都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隨著碎石沙土掉下來的還有一個戴骷髏面具的人。他躺在一塊石板上,似乎受了傷,無法動彈,而那塊石板則壓在看守紅魔女的守衛身上,紅魔女看見了從石板下滲出的血跡,她在心中為不幸的守衛默哀。
紅魔女從牢房裡潮濕的稻草上爬起來,走到鐵欄杆前,她雙手握住鐵欄杆,施了個法術,欄杆頓時斷裂。她拆下斷裂的鐵欄,提著裙子從縫隙間擠出來。
那個躺在石板上、戴骷髏面具、形容悽慘的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你是……無面處刑人?」
紅魔女認得這面具,她猜對方就是陛下身邊的侍衛諾菲士•撒由。但是諾菲士為什麼會在這裡——掉進地牢裡?
紅魔女一邊小心翼翼的跨國滿地碎石,一邊仰起頭觀察天花板上的那個巨洞。從洞中她看見了魔界永恆漆黑的夜空和閃爍的繁星。
她轉向無面處刑人:「諾菲士?你還好嗎?」
諾菲士•撒由從石板上坐起來,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大概有根肋骨斷了。」
「如果我會治療法術就好了。」紅魔女過意不去地說。
「多謝您的好意,紅魔女夫人。」處刑人說。過了幾秒鐘,他忽然抬起頭:「紅魔女夫人?您怎麼會在這兒?」他環顧四周,「這裡不是地牢嗎?」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呢,無面處刑人。」紅魔女忽然激動起來,「你知道嗎?尼古拉斯他……他竟然控制了路西法陛下的身體!」
「是的,我知道,夫人。」處刑人艱難地站起來,他腳下的石板發出咔嚓一聲,「黑都已經被尼古拉斯的叛軍佔領了,別西卜大人正率領軍隊攻城,他請來一位魔導師對付尼古拉斯。我本來打算幫那位魔導師引開戍衛萬魔殿的士兵,結果戰鬥的時候一不小心弄壞了地面,就掉到下面來了。」
紅魔女望著頭頂的大洞:「那上面的狀況如何?」
「呃,我也不知道。大概馬上就有人要追過來了吧?」
話音剛落,幾名黑甲士兵便從洞口探出頭。
「他們在這兒!」
頭頂傳來士兵的呼喊聲。
諾菲士捂著肋骨:「真糟糕,夫人,要是他們從上面放毒氣或者放火,我們就必死無疑了。」
「別灰心,無面處刑人。我們可以上去嘛,那樣他們就沒轍了。」紅魔女向諾菲士伸出手,「區區一個浮空術我還是會的。介意我帶你上去嗎?」
諾菲士禮貌地回答:「感謝您,尊敬的夫人。」
他握住紅魔女的纖纖玉手:「說起來,夫人,您還沒告訴我您為什麼會被關進地牢呢。」
「大概是因為我打傷了一打守衛吧。」
「您願意再多打傷一點嗎?」
「能和無面處刑人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