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驚天霹靂巧成書
第二天,江臨彥便帶著洛笙寒先一步上路。而江臨洵那邊,看起來苗若還沒能恢復,加上他本身也不想這麼快回朝,就說過幾天再快馬趕回去。
江臨彥摟著懷中單薄的身體,不自覺的收緊的胳膊。他低頭看看洛笙寒,欲言又止。自從他們出發後,洛笙寒就沒說過一句話,雖然他本身就不多話,但今天感覺特別冷漠。
但江臨彥知道,他是在緊張和害怕,卻在故作鎮定,用不說話掩飾自己的惶恐。二十一年來,他只見過自己的姨母,卻只有兩次。然而這個只見過兩次的人也在九年前死了,這個世界上,只留下他和一個不知生死的爹。
也許,不該讓洛笙寒再去觸碰這個記憶吧。
江臨彥又搖搖頭,甩開這個想法,既然洛笙寒準備好了去接受,那自己靜靜的守在一邊就好,就如當初將他帶出風月樓時所想的一樣,陪在他身邊,去溫暖那心中隱忍的冰山。他揚鞭而起,架馬奔馳。
泉州到雲城的路並不遠,快馬趕了三天的路便到了。
洛笙寒讓江臨彥去找了一種花,說起是花,倒更像是草,只有頂端有幾片藍紫藍紫的花瓣,而且,這種花在這個時節已經開得不是那麼燦爛了,看上去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而且,就是這種劣質花,都是江臨彥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江臨彥抱著花跟在洛笙寒的後面上了山,他看著自己手中的東西,覺得很熟悉。
好像是在百花鎮外,洛笙寒看著微微發愣的花種是一樣的吧?
“笙寒,這是什麼花啊?”
“迷迭香……”
“迷迭香?”
“嗯,它的花語是‘回憶那些不想忘記的東西’。姨母很喜歡這種花,雖然我只見過她兩次,但我記得她的衣服上總繡著這種花案,而且身上也有淡淡的迷迭花香。”
江臨彥歪歪頭,也沒有再問什麼。因為路不熟,洛笙寒只在很小的時候來過這裏一次,也就是他第一次見姨母的時候。所以他們兩人兜兜轉轉的繞了好幾個圈,終於遠遠的可以看見有碉堡的樣子。
江臨彥微微直起身子,微微皺眉看著眼前這個形似帳篷的龐然大物,上面佈滿了青苔和蜘蛛網。正中間有一扇陳舊的石門,刻著的花樣也顯模糊,但可以看出正是他手中的花。
看著這一個龐然大物,江臨彥不由的微吸口冷氣。
一是因為這樣龐大的建築,不是一般人可以建成的,還是在這種山裏。
二是因為他知道,這裏不是個簡單的地方,這裏是曾經一度另江湖人都聞風喪膽的邪教教壇這裏的人都是用毒高手,殺人如麻,特別是他們的教主,一個不為人知的神秘的女人,據說她因為在自己身上用毒的原因,記不太清事情。而她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花語有“記住”之意的迷迭香。
沒那麼巧吧?
江臨彥想。
“那個……笙寒啊……你姨母叫什麼名字?”
“連夢羅……”
驚天大霹靂!
果然就有這麼巧的事情。這個邪教正是叫夢羅教,是連夢羅當時師出毒魔時所建的教,那是她才只有十八歲!
江臨彥也只是略有耳聞,聽說連夢羅之前是拜在一個世外高人下學習內功心法的,她十六歲那年她的師傅仙逝,她和其他的三個師兄便下山自謀生路,而江湖上傳說她是暗戀她的三師兄,而他的三師兄從小身子不好,氣虛,稍有一個不注意便喘不上氣來,試過多種方法也不曾奏效,甚至學習了這麼多年的內功,也沒有多大的改善。
老中醫診斷說是他三師兄的母親在懷他時誤食了有毒的草藥才會如此,毒性已經浸入血脈裏,基本上是不可能根除的了,只能是多活一年是一年。
但連夢羅不信,也不服輸,一聲不吭的去拜毒魔為師,想用以毒攻毒的方法。
她也很有天賦,僅僅兩年就出師了。然後,她建立了自己的門派,卻不主事,一個人在藥庫裏煉製各種藥物,以及在自己身體上試驗。據說整張臉都爛掉了,所以一直蒙著層厚厚的紗,誰也不知道她究竟長什麼樣子,而且,她還除了藥物之外,什麼也記不得了。
但這些也就是江湖上傳著的小道消息,沒人提起究竟她的三師兄究竟是誰,所有的故事都以連夢羅如何如何殘忍,如何如何醜陋為主。因為連夢羅的胸前紋著一隻紅色的蠍子,所以大家都叫她毒蠍子,連她的本名都很少提及。
但可以肯定的是,九年前,夢羅教一夜之間全教滅亡,沒有一個倖存者,更有甚者是說連夢羅練功走火入魔,知道自己要死了,便拉了整個教的人來給自己陪葬。
但不管怎樣,夢羅教是滅亡了,只存在了十五年的時間,從此這個詭秘的教壇再也沒有人來了,一是沒有人知道究竟怎麼打開那扇石門,二是一旦走進去,也許空中的氣體都能毒死人,所以,這裏便成為了一個山中的廢墟。
九年前,剛好和洛笙寒最後一個看見連夢羅的時間吻合。
而洛笙寒知道連夢羅就是毒蠍子是在進風月樓之後的事了,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在一群江湖人的口中打探到的。不得不說他有多震驚,當年,他五歲的時候,第一次看見連夢羅,那個身著黑衫,面蒙黑紗的神秘女人帶他去了那個至今也沒人敢擅闖的教壇。
他的記憶中,連夢羅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清澈明亮。但卻因為記不住東西,而不時的蒙上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印象中,她的手很冰涼,卻很溫柔,輕輕的牽著他,為他撥下頭上的樹葉,縷開纏在一起的發絲。
如水的眼睛彎成一個好看的弧線,可以想像得出那層面紗後是怎樣美麗的笑容。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是殺人如麻的?
洛笙寒想不通。
不知道是世人的誤傳,還是他自己的錯覺。
但他知道,這個世界上,也許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沒有人再知道原來連夢羅曾經有個姐姐,而且還有個侄子活著。
也不怪別人不知道。他們兩姐妹,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而且從小就分隔兩地,大概是在十歲那年,才重逢。而兩人也沒有公佈他們之間的關係,由此,這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就此成為一個謎,一個別人怎麼猜都猜不透的謎。
而此刻的江臨彥很震驚,非常的震驚。
他就是那怎麼也猜不透的人之一。當年第一次聽到有關夢羅教的傳聞時,他還暗暗感嘆,這樣的女子可算是毀了,毀在那一瓶瓶取人性命的毒藥之中。
那個時候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要和這個毒蠍子沾點親帶點故的。
但是,還另江臨彥想不到的是,這個連夢羅還有老三那邊的事。而揭曉其中的謎的,便是在幾個月後的武林大會之上。
洛笙寒轉過身來,接過那束開得垂敗的迷迭香,輕輕放在石門前。
“姨母,我來看你了……”洛笙寒輕聲說,“不知道你是不是死在這裏的,但我也只能找到這裏……九年了,都沒來看你……不知道你的記憶裏,還有沒有我……”
記住一個唯一的親人,對於常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曾經洛笙寒也這麼認為,所以他對連夢羅只來見過他兩次,多多少少有些不滿。
直到他知道原來連夢羅就算是去記一件很小很小的身外事,都要費勁常人所不能想的痛苦。
毒魔是個很瘋狂的人,他教會了連夢羅用毒,卻又對她下蠱,讓她不能動任何情感,包括親情愛情,所以她能忘記一些東西也是好的,因為只要想起或者看到那些她愛的人,她自己便是離死亡更近一步。
但卻在九年前,連夢羅再次找到了洛笙寒,並且告訴了他所有她還能記得的事情。
當時的洛笙寒不明白,這樣的記憶對連夢羅是致命的打擊。
也因為如此,洛笙寒怎麼也不相信,這樣一個溫柔、柔弱的人,會是世人口中的人盡可誅的惡魔。
江臨彥站在洛笙寒的身後,靜靜的什麼也不說。
他看著晚風吹起洛笙寒的發絲飄舞,夕陽的餘暉染上了一層悲涼的顏色照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個單薄無助的身影。
他的腳下,擺著一束即將凋零的迷迭香隨著風輕輕晃動,再過幾個月,都沒有人能認得出這裏曾經擺過一束迷迭香,那個時候的它,已經混入泥土之中,找不到的蹤影。
江臨彥走上前去,輕輕將洛笙寒擁入懷裏。
“笙寒,我會幫你找到爹的,我會給你個家的……”
懷中的人微微一顫,看不見埋在江臨彥胸膛的臉上有怎樣的表情。但江臨彥感覺到了,他胸上的衣服,有一點濕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