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尹巧兒愈想愈氣憤、愈想愈火大,忍不住狠狠瞪著那個男人,那飽含敵意與怒氣的目光彷彿正瞪著某個危害世人的妖孽。
歐陽霆像是察覺了她的視線,驀地抬起頭來,深邃的黑眸越過眾人,與她那雙燃著怒氣的美眸對上。
這不是昨夜那個女人嗎?想不到又見到她了,而且她還是同樣的充滿敵意,這到底是為什麼?
歐陽霆的黑眸浮現一絲疑惑,嘴角卻習慣性地彎起,對她揚起一抹溫柔友善的微笑。
通常女人見著了他的微笑,早就被迷得神魂顛倒,可眼前這女子卻反而像是被激怒似的,眼底的怒火燃得更熾。
歐陽霆又是一愣,心底的困惑更深了。
怪了,這姑娘究竟是誰?他什麼時候惹到她了嗎?
心底的疑惑讓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幾眼,就見這個女子約莫十七、八歲,有著一張嬌俏美麗的容顏。
和一般嬌柔嫻雅的千金閨秀大不相同的是,她整個人精神奕奕、充滿朝氣,眉宇之間還散發出一股英氣,看起來就像個女俠似的。
不過……比起「女俠」,她這會兒怒目瞪著他的神情,看起來比較像是想將他大卸八塊的女土匪頭目。
這個有趣的聯想讓歐陽霆不禁失笑,而那抹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讓週遭姑娘們的心全都融化了似的,紛紛醉倒在他無邊的魅力之下。
尹巧兒瞪著他,拒絕承認這男人的笑容讓她心底那股異樣的騷動又隱隱作祟了起來。
好吧,她承認他的確有著『一笑傾城』的魅力,但那又如何?
就算他再怎麼魅力無窮,她也絕對不會成為他的眾多仰慕者之一,因為她最厭惡這種風流多情、喜歡到青樓尋歡作樂的男人了!
念在這傢伙並沒有真的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而她又急著要去鍾家,尹巧兒決定不再理會他。
她別開臉,騎著馬兒離開。
歐陽霆目送她離去的背影,對於她所散發出來的強烈敵意,他不僅不以為杵,眼底甚至還閃動著饒富興味的光芒。
這可是生平第一次,他萬人迷的魅力失效了。
呵,真是有趣,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倘若下回有機會,他還真想弄清楚她對他的敵意究竟所為何來?
根據店小二指點的方向,尹巧兒很快就找到了鍾家。
經過通報之後,一名家僕領著尹巧兒進屋。
一進入大廳,就見裡頭坐著一名約莫四十來歲的婦人,她正是鍾宇正的夫人蘇敏敏。
「你就是巧兒姑娘?這一路上辛苦了,快坐吧。」蘇敏敏轉頭對一旁的家僕吩咐道:「快替巧兒姑娘上茶。」
「謝謝鍾夫人。」尹巧兒道謝。
「別客氣。過去我曾不只一次聽你鍾伯伯提起你,今兒個可是頭一回見到你本人,果真是個標緻的美人兒呢,」
蘇敏敏微笑地打量尹巧兒,友善的態度讓尹巧兒備覺溫暖。
「冒味來訪,希望鍾夫人見諒。」
「巧兒姑娘別這麼見外,妳爹和宇正是好朋友,你既然喊他一聲鍾伯伯,那麼也喊我伯母就行了。」
「是,伯母,那伯母也直接喊巧兒的名字吧。」
「好啊。」蘇敏敏笑了笑,問道:「巧兒,你這趟是來找你爹的吧?」
關於尹家的變故,她已經聽說了,心裡十分同情他們,也因此對於這個遠道而來、年紀又跟自己女兒相仿的姑娘,多了幾分憐惜。
「是啊,我是來跟我爹會合的。」
「可惜你來晚了兩天,兩天前,你爹剛到的時候,你鍾伯伯已準備要出海,由於時間緊迫,沒法兒跟你爹坐下來好好談事情,索性就邀你爹一塊兒同行了。」
「這樣咧……」
尹巧兒一聽,眉心不禁輕蹙了起來。
她雖然慶幸爹正好趕在鍾伯伯出海之前抵達平洛城,可……這會兒她該怎麼辦才好?
也不知道他們這趟出海要多久時間才回來,雖然她身上有爹給她的銀票當盤纏,但若是爹一去就是好幾個月,這樣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
像是明白尹巧兒的為難之處,蘇敏敏熱情地開口提出邀約。
「巧兒,不如在他們回來前的這段時間,你就在這裡住下吧。」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叨擾了?」尹巧兒深怕這只是鍾夫人隨口提起的客套話,不敢貿然答應。
「說什麼叨擾?一點兒也不會。」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蘇敏敏說道:「既然你都喊了我一聲「伯母」,那就別這麼見外。咱們家中本來就有好幾間空著的廂房,你住下來不過是多準備一副碗筷罷了。況且,你和媛媛年紀相仿,正好兩個女孩子家可以作伴,不然那孩子沒有其他的兄弟姊妹,也挺孤單的呢!」
媛媛?
尹巧兒隱約記得鍾伯伯以前到家中作客時,也曾經提起過這個名字,應該就是鍾家唯一的千金小姐吧!
才剛這麼想著,一個嬌甜的嗓音就傳來——
「娘在跟誰說話呀?剛才是不是喊了我的名字?」
尹巧兒聞聲回頭,一看清楚走進大廳的那抹身影,她不禁微微一怔,心裡掠過一絲訝異。
眼前這鍾媛媛,不就是剛才特地跑到客棧二樓,等著要看『歐陽公子』的那個紅衣女子嗎?
「你呀,一大早出門去哪兒了?」蘇敏敏搖頭問道。
「我到『風記茶館』去了,誰讓我一早起來突然太想念那兒桂花糕的滋味,禁不住嘴饞就跑去了嘛!」
鍾媛媛扯了個謊,就怕被娘知道她是特地跑出去想看歐陽霆一眼,免不了又要苦口婆心地唸她一頓。
一旁的尹巧兒聽了這番說詞,有些詫異地挑起眉梢,但卻沒有多嘴拆穿鍾媛媛的謊言。
蘇敏敏沒有懷疑女兒的話,笑著將尹巧兒拉到身旁。
「來,娘幫你介紹。這位姑娘名叫尹巧兒,是尹叔叔的女兒,今後要暫時在咱們家中作客。」
「真的?」
鍾媛媛的眼兒一亮,轉頭打量尹巧兒,對於眼前這個跟自己年紀相仿又長得相當俏麗的姑娘相當有好感。
「巧兒是從揚州來的對吧?」
「嗯,是啊!」
「聽說江南景緻如畫,我一直對那兒很嚮往呢!來,到我房裡,說些揚州的事情給我聽。」
鍾媛媛說著,開開心心地挽起了尹巧兒的手,主動拉著她一路往自個兒的寢房走去。
尹巧兒彎起嘴角,心想,雖然她對於鍾媛媛愛慕的對象不敢恭維,不過這對母女同樣有著親切友善的性情,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歡喜。
她想,在鍾家作客的這段日子,應該會過得相當愉快吧!
歐陽家位於平洛城北,富麗堂皇的府邸佔地相當廣闊,比普通小老百姓的住處大上數十倍。
歐陽霆自『艷芳閣』離開之後,便踏著從容的步伐緩緩返家。
一踏入大門,就見家中奴僕們一個個面色如土、戰戰兢兢的模樣,像是才剛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他的心裡有數,肯定是他爹或他娘發飆了,而通常像這種時候,他最好識相點,避一避鋒頭。
歐陽霆轉了個彎,原本要往大廳走去的他,直接往寢房的方向走去。
只可惜,他才剛走到一半,一抹身影就擋在他的面前。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娘親魏芸娘,看來她第一時間就已接獲他返家的消息,也算準了他會直接往寢房走,便到這裡來「堵」他。
「霆兒,聽說你又去『艷芳閣』了?」
魏芸娘瞪著兒子,兩道眉頭皺得死緊。
四十來歲的她,因為保養得宜而風韻猶存。她有著一雙精明犀利的眼,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強悍幹練的氣息。
歐陽霆的嘴角一勾,揚起一抹輕鬆自若的微笑。綜然娘的氣勢嚇人,但他早已經習慣了,嚇不到他的。
「娘都知道了,又何必問?」
「荒唐!」魏芸娘叱喝了聲。「都已經是二十三歲的人了,你究竟要玩到什麼時候才肯收心?身為歐陽家的長子,歐陽家的一切將來可都得由你來接手,可你卻成天尋歡作樂,像樣嗎?」
魏芸娘原為江南首富之女,自幼因為她爹的寵愛,即使外出經商也常將她帶在身邊。
長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培養出她對經商的興趣,再加上她與生俱來的天分,讓魏芸娘年紀輕輕就有著不輸一般商賈的能力。
在十八歲那年嫁入歐陽家之後,她更是成為夫婿歐陽孟儒的幫手,兩人聯乎將歐陽家的事業推向如日中天的高峰。
「娘,我雖然身為歐陽家的長子,但卻不是歐陽家唯一的兒子呀,還有文弟在,不是嗎?」
他口中的文弟,是爹的小妾所生的兒子,名叫歐陽文,只比他小一歲,是個對事業相當積極、充滿衝勁的人。
「你在胡說什麼?那小子怎麼能跟你相提並論!」魏芸娘怒目叱喝。
她身為正室夫人,這些年來毫不保留地為這個家付出,這一切的努力,當然要傳給她所生的兒子,怎麼能便宜了小妾所生的孩子?
「唉,娘知道我生平無大志,只想要舒舒服服地過日子,真要我掌管這麼大的家業,只怕我沒那個能力,要不了多久就會敗盡家產的,那豈不是害歐陽家淪為笑柄嗎?」
「誰說你沒能力的?」魏芸娘駁斥道:「你只是不曾將心思放在家業上,只要你肯認真,難道還會差嗎?」
「娘對我真是太有信心了。」歐陽霆誇張地搖頭歎氣,心裡卻也忍不住無奈地歎息。
他知道精明的娘沒那麼容易被唬過,可他也不可能認命妥協,因為歐陽家的家業雖大,他卻真的半點興趣也沒有。
身為歐陽家長子的他,自幼就在外人難以想像的富裕環境中長大,也從小就被告知將來要繼承家業。
然而,盡管啣著金湯匙出生,但是從小看著感情稱不上親密、重視家業更甚於夫妻感情的爹娘;看著他們這麼多年來,擺在心中第一優先位置的不是親人之間的感情,而是權勢與財富,那讓他打從心底感到抗拒。
他一點也不想成為像爹娘那樣的人,更不想為了原本就不感興趣的家業而娶什麼門當戶對的千金,那只會讓他這輩子也必須過著可怕乏味的生活。
他知道爹娘的態度根深抵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說服或是改變的,因此他只能換個方式,選擇破壞自己的行情。
這幾年來,他故意流連花叢間,三天兩頭地往青樓跑,塑造出風流花心的形象,而這一招果然有效。
那些家世背景不夠好的對象,爹娘根本看不上眼,而家世背景勉強能與他們家匹配的,對方又怕掌上明珠嫁進歐陽家之後,非但不受他的寵愛,還得和青樓花娘爭寵。
這下子,他既不用娶「門當戶對」的姑娘為妻,而爹娘也暫時沒辦法安心將偌大的家業逐步交接給「不思振作」的他掌管。
這樣的情況,完全符合他的預期,只可惜爹娘尚未完全放棄他,尤其是精明的娘,像是懷疑他只是「裝瘋賣傻」,常派許多僕從跟在他身邊,名為保護,但其實恐怕是在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為了不露出馬腳,他只好更加賣力地扮演花花公子的角色,直到爹娘決定將歐陽家的家業交到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歐陽文手中為止。
在那天到來之前,他也只能繼續在『風流浪蕩子』的假象之下,暗中與友人繼續著合夥的事業。
一想到他與一名信得過的友人共同在京城經營的古董買賣,他的眼底就不禁掠過一抹得意的光芒。
饒是精明的爹娘,也不曾發現這幾年在京城快速竄起的古董商,幕後老闆之一便是他。
「不管怎麼樣,你往後不許再到『艷芳閣』去了!」魏芸娘喝道。
歐陽霆依舊沒被這番嚴厲的口吻給嚇到,他甚至還故意勾起嘴角,揚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那恐怕沒辦法,誰教『艷芳閣』的花魁嬌燒嫵媚、魅力無窮,實在讓人難以抗拒呀!」
「你——你真是——」魏芸娘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倘若不是那『艷芳閣』的鴇母和官府的關係良好,她又無意與官府為敵,她早就想法子拆了那間青樓的招牌!
看著娘那氣得快七竅生煙的表情,歐陽霆的心裡有些無奈。
即使他們這對母子的感情稱不上親近,但他也不希望娘總是動怒,而他很清楚,要讓娘轉移注意力,只有一個辦法一一
「娘,我出去一夜,這會兒有些累了,先回寢房歇息了。」只要趕緊閃人,娘沒了數落的對象,自然也就沒戲唱了。
果然如他所料,魏芸娘氣呼呼地皺眉瞪了他的背影一會兒後,就轉身去處理其他事情,很快就將剛才的爭執拋到腦後了。
*****
「哇!這兒真美,和揚州真的很不一樣。」尹巧兒望著眼前的美景,忍不住發出驚歎。
今天鐘媛媛帶她到一處位在山腳下的寺廟,兩人虔誠地替她們出海的爹爹上香祈福之後才離開,這會兒正在途中一座供人歇憩的石亭中歇腳。
尹巧兒仰望著眼前巍峨的高山,臉上滿是讚歎的神色。
雖然她從小生長在揚州,早就見慣了如畫的美景,但是眼前的景致卻仍是讓她驚歎連連,因為這兒的山水壯闊宏偉、氣勢不凡,與揚州那細緻如畫的景色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真的嗎?往後有機會,我一定也要到揚州去瞧瞧。」鍾媛媛說道。
「好呀,若是真有那一天,就換我盡地主之誼,好好地款待你了。」尹巧兒開心地笑道。
鍾媛媛也跟著展露笑顏,但目光卻忍不住悄悄往一旁的路上瞥去,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自從知道尹巧兒要留在鍾家作客,最開心的人就數鍾媛媛了。
除了因為尹巧兒與她年紀相仿,兩個姑娘家很有話聊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可以藉著盡地主之誼的理由,每天帶著尹巧兒四處逛逛。
至於她所選定的地點,都是過去她暗中探聽之後,得知歐陽霆比較常出現的幾個地方,希望能夠和他來個『不期而遇』。
可惜的是,都已經一連過了三天,卻一直都沒能遇見歐陽霆,那讓她的心裡失望極了。
鍾媛媛暗暗歎了口氣,心想今天大概又要徒勞而返了
「巧兒,你有沒有心上人呀?」鍾媛媛隨口問道,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的心情好過一些。
「心上人?沒有。」尹巧兒想也不想地搖頭。
過去這十多年來,由於她一直認定自己將來是要嫁給表哥為妻的,因此可說是『心如止水』,即使不乏有些條件還不錯的公子試圖追求她,她也從來沒給那些人半點機會。
仔細想想,其實尹、杜兩家人在她娘過世之後就逐漸疏遠,她和杜威廷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培養感情的機會。
也因此,她除了知道那個男人將是她未來的夫婿之外,對他並沒有產生太深厚的情意,甚至可以說對他根本認識不深。
倘若不是家中突然發生變故,她還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會發現那男人薄情寡義又浪蕩好色的真面目!
幸好,她沒真的嫁給那樣的男人,這真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沒有心上人呀?那真是可惜!」鍾媛媛輕歎。
「會嗎?」尹巧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當然會呀,因為那種全心愛慕一個人的心情,實在是太深刻、太美好了!」鍾媛媛光是想著歐陽霆俊美的臉孔,一顆心都快融成了水。
「是嗎?」尹巧兒差點被她誇張的神情和語氣給逗笑了。
光憑想像,實在很難體會到底愛慕一個人的心情會有多深刻、多美好。
「是啊!只要一想到那個人,就會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只要一看見他,目光就幾乎沒辦法從他的臉上移開……巧兒,你真的不曾遇過這樣的對象嗎?」
「唔,這個嘛……」尹巧兒偏著頭想了想。
只要想到那個人,就會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只要一看見他,視線就無法從他的臉上移開?
仔細回想,她週遭好像真的不曾出現過能讓她產生這些反應的男人,真要勉強說有誰曾讓她產生過類似感覺,也只有……
歐陽霆俊美無濤的臉孔和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驀地浮現在尹巧兒的腦海。
她暗暗一驚,心緒霎時大亂。
天啊,她是哪根筋不對勁了,怎麼會想到他呢?
就算歐陽霆真的俊美不凡,舉手投足都充滿了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而當時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裡也確實掀起一陣異樣的怦然騷動,但……
一想到他是個會上青樓尋歡作樂的風流男子,她就巴不得拿起沾滿墨汁的筆,在他的俊臉畫上一個大叉叉。
看見尹巧兒的表情有些變化,一旁的鍾媛媛眼睛一亮,興奮地追問:「你其實還是有心上人的!對吧?」
「嘎?」尹巧兒愣了愣。
「你剛才想起了誰?那個人肯定就是你的意中人!」鍾媛媛心想,尹巧兒想起的應該是揚州的某位公子吧?
尹巧兒一僵,連忙猛搖頭。
「沒有啦!我剛才只是不小心分神,想到我家中發生的變故罷了,才不是想到了誰呢!」尹巧兒矢口否認,暗暗希望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心虛。
開玩笑,要是被鍾媛媛知道她剛才想到的男人是歐陽霆,那還得了?
鍾媛媛並沒有懷疑尹巧兒的解釋,說道:「這樣啊,那還真是可惜。不過要是你見到了歐陽公子,說不定你也會……哎呀,要是你也喜歡上歐陽公子,那可怎麼辦?好巧兒,你可千萬別跟我爭啊!」鍾媛媛忍不住把話說在前頭。
不是她小心眼,而是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發現尹巧兒不僅有著嬌俏美麗的容貌,更有著率真、開朗的性情,是個讓人打從心底喜歡的女子。
為了預防自己多出一個強勁的對手,她當然要先把話說清楚,免得到時候兩人為了歐陽霆爭風吃醋的,壞了交情。
「放心吧,像他那樣的人,我才——」尹巧兒一頓,差點就脫口說出一大串對歐陽霆的負面批評。
她的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趕緊改口說道:「我是說,他是你鍾意的對象,我怎麼可能跟你爭呢?你盡管放心吧。」
「那就好,不過我相信歐陽公子對我的感覺應該是有點特別的,我可以感覺得出,他看我的目光似乎和看別的女人不同,就連笑容也更溫柔……我想,他心裡應該挺喜歡我的……」
眼看鍾媛媛完全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像之中,尹巧兒的眉頭輕輕蹙起,猶像著要不要開口勸鍾媛媛幾句。
一個會去青樓尋歡作樂的男人,根本就不適合托付終身,況且他的心裡若真有了喜歡的姑娘,又怎麼會上青樓去呢?
旁觀者清,在她看來,恐怕只是鍾媛媛一加情願的錯覺,而若是再這樣下去,鍾媛媛只會愈陷愈深,將來看清真相時所受的傷害也會愈大。
尹巧兒正在心裡斟酌著該怎麼開口不好的時候,鍾媛媛忽然瞪大了眼,流露出一臉的驚喜。
「啊!那不是歐陽公子嗎?」
尹巧兒一怔,轉頭順著鍾媛媛注視的方向望去,果然遠遠地看見一抹高挺的身影,在六、七名僕從的簇擁下緩緩地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雖然隔著一大段距離,她沒法兒將那男人的面孔看個仔細,但是從那排場陣仗,還有那男人從容的步伐以及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貴族氣勢,確實和那天她在青樓外見到的那男人很像。
「太好了,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遇上他!」鍾媛媛的嗓音難掩興奮。「巧兒,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嘎?等你?你要做什麼?」尹巧兒不解地問。
「我等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又見著了他,我不想要只是像以前那樣,只能遠遠地看著他了。」
鍾媛媛早就在心裡幻想過無數個她與歐陽霆相遇的情景,也暗自演練了好幾種能夠接近他的方式。
「秋月,快跟我來!」
「小姐,真要這樣嗎?」秋月皺起了眉頭,想要勸阻。
夫人知道小姐愛慕歐陽霆的事情,一再叮嚀要她在一旁勸小姐打消念頭,可小姐的心完全遺落在歐陽霆的身上,無論她怎麼勸也勸不動啊!
「當然要這樣!快點過來!」
鍾媛媛又催促了聲,已邁開步伐走出了石亭,秋月見狀,也只能苦著臉跟過去。
尹巧兒不知道鍾媛媛究竟想做什麼,只好待在石亭裡遠遠地看著。
鍾媛媛和秋月佯裝正好途經此地,而在即將與歐陽霆擦身而過的時候,鍾媛媛的腳步忽然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哎呀——」
她發出驚呼,眼看就要狼狽地跌倒,說時遲那時快,一雙手臂及時扶住了她傾倒的身子!
鍾媛媛的心中暗喜,順勢偎向歐陽霆的懷抱。
原本她打算要進行苦肉計,心想她若是摔倒了,歐陽霆應該會動手扶她起來,想不到情況比她預期的還好,他在她摔倒之前就出手救了她!
只可惜,她沒能在他寬闊的懷抱中停留多久,就被歐陽霆給伸手扶好,並在確定她已站穩之後就鬆了手。
「多謝歐陽公子。」鍾媛媛努力揚起自認最迷人的微笑。
尹巧兒遠遠地看著這一切,對於鍾媛媛的舉動感到有些錯愕。
還真虧鍾媛媛想得出這樣的法子,不過在她看來,鍾媛媛的演技似乎不太好,剛才那差一點絆倒的動作,連隔著一大段距離的她都覺得不太自然了,更遑論近在身旁的歐陽霆?
除非他是個遲飩的呆子,否則恐怕很難不察覺這是鍾媛媛刻意的舉動吧?
「別客氣,小心點。」歐陽霆揚起一抹客氣的微笑。
盡管他第一時間就察覺這姑娘是故意假裝絆倒的,但他還是出手相救,畢竟不管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他都不樂見她真的跌傷。
「歐陽公子救了媛媛,媛媛得報答公子才行。」
「舉手之勞罷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歐陽霆微笑地婉拒。
「不,雖然對歐陽公子只是舉手之勞,但若不是歐陽公子出手相救,媛媛剛才肯定會受傷,因此歐陽公子是媛媛的恩人,媛媛是一定得報答的!」鍾媛媛態度堅定地說道。
她心想,倘若能邀歐陽霆到家中作客,那麼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肯定可以更親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