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當然!當然!」何總管樂見其成。
要不,萬大爺今天可是又躲夫人躲到他那兒去,說夫人叨叨唸唸的想要二爺成親的事,他都快煩死了!
在他看來,二爺一定是捨不得謝小藍,如此明快的下了決定,就是要將她暫時遠離欺侮她的謝家人,要不,美酒對二爺哪有那麼重要。
光看何總管開心去備車的神情,萬昀泰就有些無奈,他其實也還沒有要跟謝小藍走到哪一步,怎麼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顯然,老天爺的安排都是有日的的,就在萬昀泰坐著馬車來到謝家酒坊、正要下車時,正好見到謝小藍獨自將推車上的最後一甕酒搬上馬車,再親自駕馬車往男一頭的街道奔馳而去,完全沒注意到他的馬車。
時己二更天,她一個人要送酒去哪裡?!
「跟上去。」他指示車伕駕車跟上。
夜色如墨,她的馬車怎麼往後市去?那裡絕不是一個閨女該去的地方。
這個大街小巷如棋盤般整齊交錯的地方,是個青樓、賭坊、酒樓林立之處,不似城中的商舖酒肆,這裡出入的多是龍蛇雜處的複雜分子。
沒想到,最後謝小藍的馬車真的在這停下,而萬昀泰也要車伕在這停下。
他下了馬車,並示意車伕上前去幫忙她卸貨。
謝小藍好驚訝多了個幫手,十分不解的看著車伕。
「我家二爺在那裡呢。」車伕邊搬酒,邊回頭看。
她忙回頭,還真見到萬二爺,不免心驚,他不像喜歡飲酒作樂的人,怎麼會來這裡呢?
「很晚了,為什麼沒讓下面的夥計送就好,要你單獨來!」他的語氣裡有著來不及掩飾的關心與怒火。「你知道一個人來這裡很危險嗎?」
說實話,剛接收到他的關心,謝小藍很感動,因為她不止一次出入這裡了,卻只有他擔心她的安危,大娘甚至認為她熟門熟路了,不必多浪費一個人陪她來,完全沒擔心過她的安危。
可是現在她退卻了,她想在自己剛驚覺感情萌芽的時候,就連根拔起——萬二爺,不是她可以喜歡的人。
「那是我的事情。抱歉,我得去送酒了。」她冷漠的說,並接過手推車,向車伕點頭稱謝後,便越過他大步往熱鬧的巷子走去。
萬昀泰濃眉一壁。她是怎麼了?他還以為他們之間己不似過去那般劍拔弩張,畢竟昨晚兩人還相視而笑,她還謝謝他的暖裘不是嗎?怎度又奕然變成像陌生人一樣了?
看她漸漸走遠,他的心覺得很悶,可步伐還是不由自主的邁開。
雖然她是轉往後方巷弄走去,但這畢竟是開滿妓院和賭坊的地方,出入複雜,他放心不下,就算有可能再一次多管閑事,還是會擔心她的安危,於是他便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跟在她的身後。
半響,她將推車推到一家妓院的後門,守門的人先是將酒甕搬到另一輛推車上,接著給了她一包銀兩。
「你哥交代,你送貨來的時候去找他一下,就在一樓右邊的廂房。」見她一臉為難,守門的老伯也很無奈,「還是勉強去一下,不然上回你送貨來沒去找他,他離開前還狠狠罵我一頓,說我沒有轉告,害我也被老鴨訓了一頓。」
如此說了,她怎能不去?謝小藍十分無奈的應聲,「知道了。」
「唉,謝家出了個敗家子,就算有謝二小姐守著也沒用……」守門老伯邊搖著頭,邊將酒推到青樓裡。
在不遠處看著謝小藍的萬昀泰,自知不能光明正大的進妓院,畢竟他這張臉幾乎每個人都認得,於是他施展輕功進到院內,先飛掠到屋簷,正好看到謝小藍快步走進一間房門大開的上等廂房。
這間廂房的空間極大,四角佈置了粉色紗鰻,尋芳客約莫八人,左擁右抱,很懂得享受,不僅有一桌好酒好菜,還有美人彈著琵琶助興。
謝小藍一走進去,便有男客揚手,砰砰的琵琶聲立即停了。
那個男客笑咪咪的朝她揮揮手,「小藍兒,又來送酒啦,別那麼辛苦,陪我喝一杯,我就給你一錠銀子。」謝小藍繃著一張俏臉,快步走到兄長謝文欽身邊,沒多理會那男客,因為她很清楚,多說一句,就多一分危險。
「剛剛收的貨款給我!」謝文欽早己是一身酒味,只是錢花光了還不想走,於是他請老鴇叫家人送酒來,打算拿了貨款就有錢繼續玩,兩方都得利。
看著他,謝小藍己經無話可說,她只想趕快離開這裡,於是沒有遲疑,她將剛剛才拿到的、沉甸甸的銀子遞給他,接著轉身就要走。
但先前那名出聲詞侃她的男客,卻起身擋住她的路,「好乾脆啊,小藍兒,你哥可真好命,先在賭坊一擲千金,還能來這兒玩女人,沒錢就叫你送酒來,白花花的銀子便有了。」
「請讓路。」她冷冷的道。
男客的目光移到謝文欽身上,他身邊紅衫翠袖的姑娘正端酒撒嬌著,但其實一室看下來,每個友人身邊都是一樣嬌媚濃妝的美人,相較之下,皮膚較黑但相貌清秀的謝小藍在他眼中卻別有一番風味。
「文欽,只要你妹陪我喝十杯,我就給十錠銀子,怎麼樣?」
令人作思的不要臉傢伙!在屋簷上的萬昀泰繃起一張俊顏。
「好!成交!」見錢眼開的謝文欽可樂了。
聽他這麼說,謝小藍有些怔愣。
這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她忍住心中頓湧的悲哀,看著那名男客一臉淫笑的看著自己,她抿緊了唇瓣,繞到桌子的另一邊,不料另一邊的客人也替男客擋住她的去路。
謝文欽更是不悅的站起身,卻因喝茫了,微微搖晃的身子需要抉著桌子邊緣才能走到她身邊,他撂下狠話,「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回去有得你受。」
「不可能!」
「哎呀,文欽哥哥好沒面子,妹妹不甩你呢!」有人煽風點火了。
「快!」聞言,謝文欽的日光可狠了,雖見她面露不屈神色,偏偏一桌友人跟鶯鶯燕燕又笑又叫的,他覺得顏面盡失,正要楊手教訓她的不聽話時,突然一包重物砸中他的肚子,害他痛苦的抱著肚子跌坐在地。
他拿起砸中他的東西一看,竟是一包銀子?!
氣氛瞬間凝結,這一連串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包括謝小藍在內,她以為自己一定逃不過哥哥的巴掌,卻有人扣住她的腰,迅速的將她往後拉,及時躲開哥哥的捆掌。
她微喘著氣,怔怔的看著吐了些酒出來的哥哥,她不明所以的回頭,這一看不免錯愕,竟是她以為早就離開的萬昀泰。
見到是他,她慌亂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這才想起被打的哥哥,緊張的看向謝文欽。如果哥哥出了事,她肯定會被大娘轟出家門。
循著她的視線,像是知道她心想什麼,萬昀泰冷冷的說︰「他沒事。」看著被友人抉起來的謝文欽,他依舊怒火難消。
萬昀泰傲然拔挺的站在謝小藍身後,黑眸陰鶩的脫視謝文欽這個因縱慾過度,面頰凹陷、看似俊逸實為刻薄之相的人。
在這樣冰冷的注視下,謝文欽的酒早己醒了大半,他用袖子拭去嘴庸的酒漬,嚇得全身發抖,他怎麼也沒想到萬二爺會出現在這裡!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
「謝姑娘己答應我在送完這批酒後,就隨我回山莊,為我私釀一批不能公開配方的好酒,所以,明日我的人就會送一箱百兩黃金到謝氏酒坊。」
釀酒?黃金?他在說什麼?!她怎麼都聽不懂?
「我現在就要帶她走,謝公子可有意見?」他冷冷的又道。
百兩黃金?!在場的所有人皆低呼出聲,但姑娘們對俊美高大的萬二爺更有興趣,只是他看也沒看她們一眼,至干謝文欽則是目露貪婪,吞嚥一口口水後,才笑道︰「好,請萬二爺帶她走,謝謝!謝謝!」
萬昀泰迅速的拉著謝小藍,施展輕功飛掠而出。
一回到停放馬車處,他立即讓她上車,再拿了銀子交代車伕幾句話,就見車伕拿著銀子找了個店家小廝,請他代為駕車回謝家酒坊,再送上一句給謝家大夫人的話——「二小姐的事,問大少爺就知道了。」
車伕辦完事便回來,駕車往山莊的方向而去。
如此夜晚,春寒料峭,即使已身在馬車內,謝小藍想到剛剛發生的事仍忍不住微微顫抖。
萬昀泰立即將放置在車內的一件輕裘遞給她,她順從的接過,將它披在身上,身子暖了,心裡更是溫暖,「謝謝你替我解危。」
「也不算,我剛剛是說真的,你得在山莊住上一陣子,釀出我要的醇酒。有任何需要購置的東西,你就直接說,自然會有人按你的需求買回來。」
她一怔,「可是我沒有答應,也不知道能不能……」
「你的家人會答應。」他打斷了她的話,要她別再多想。
她無言的苦笑,因為他說的是真的。
「我累了。」他闔土了眼眸。
意思就是要她別再囉唆就是,這男人很霸道、很強勢,但其實也很溫柔,即便她冷漠以對,他仍不放心的跟過來幫她,這樣,她還怎麼跟他保持距離?
「啊!」她突然叫了一聲。
他倏地睜開眼楮,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低呼驚擾到。
她尷尬的道︰「現在就上山莊,我沒有換洗衣物。」
「這不是問題。」他冷冷的瞪她一眼。
「喔。」她悶!可的看著他再次闔上眼眸,也只能看向窗外。她不?懂,怎麼現在換成他冷漠以對了?
萬昀泰並不是在小憩,而是被突然意識到的事給嚇到——在看到謝文欽要掌捆她時,他完全失控了,那是多麼強烈的怒火!
曾幾何時?她成了他的責任?!他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可笑的是,她並不是他的誰!
馬車內一片靜默,外頭也只聽得到馬蹄聲及夜蟲偶爾群起卿卿的唱鳴聲。不一會兒,馬車駛入富麗堂皇的山莊,萬昀泰立即喚來何總管安排謝小藍的食宿。
「歡迎、歡迎!」何總管覺得主子的行動力可真強。
「呢,謝謝。」謝小藍有些錯愕,怎麼何總管見到自己會這麼開心啊?
看到何總管這樣一個內斂的老管家笑得眼兒彎彎、嘴兒彎彎的,萬昀泰不得不提醒他,「謝姑娘只是來釀酒。」
「是、是,就是來釀酒的!」他仍是呵呵的笑著,沒有掩飾心裡的愉快。
謝小藍只能尷尬的跟著笑。她這才想到,不曉得韓林知道她要來這裡小住後,會不會也跟何總管一樣開心?
「爹、爹,我終於練成了!」
此時,廳堂外突然快跑進來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他滿身大汗卻笑容滿面,但右臉頰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有一條未乾的血痕。
何成康口中喊的「爹」就是何總管,但他沒料到二爺也在,還有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姑娘,他急急的行禮,「二爺好,還有……」他困惑的看著那位姑娘。
「她是謝姑娘,會在山莊小住一陣子。」
何總管說完,先是跟二爺道歉行禮,再將兒子拉到一旁,低聲訓誡,「你這哪叫練成?都打到自己了,何況,我剛剛不是交代過,我不在練功房,你絕不可以自己練九節鞭!」
「我知道,可我練很久,就只中一鞭!豈不厲害!」何成康還是好興奮。
謝小藍看著這對父子低聲交談,兩人的側臉幾乎如出一轍,看來感情也極好,這晝面不禁讓她想到萬昀泰跟韓林……
能成為他們的妻子跟娘親,也會很幸福吧糟糕,她在想什麼?她不該亂想的!
她的心跳加快,卻忍不住將目光偷偷的轉移到萬昀泰的臉上,出乎意料的,他那張俊臉微微泛白,一雙帶著驚懼的黑眸則直勾勺的定視在何總管兒子的臉上。她來回再看,也不對,他竟是瞪著那孩子臉上的鞭傷!
那道鞭傷有問題嗎?一看就是小傷,一點也不深,有必要這麼擔憂口馬?
此時,何成康突然伸手拭去頰上的血痕,但不知是否力道太大,反而讓就要乾涸的傷口又流出血來。
突然,她身旁的男人倒抽一口涼氣,她一嚼,直覺的抬頭看向他,竟見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許是察覺到她困感的日光,萬均泰頓時神情王變,冷冰冰的問︰「怎麼了?」她愣了愣,又搖搖頭。可能嗎?她心裡竟冒出一個很荒謬的想法,眼前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萬二爺,其實很怕血?!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他的口氣有些僵硬。
她還是搖頭,卻仍無法管好自己的眼楮,盯著他思索著。
他是練武之人、是一個陽剛味濃厚的男人、是一城之主……卻怕血?不可能吧!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抱歉,二爺,我馬上帶謝姑娘到房間去。」何總管訓兒子訓到差點忘了主子的交代,連忙走上前拱手,又向謝小藍致歉。
「你跟何總管去吧。」萬昀泰看著她道。
謝小藍點點頭,跟著何總管父子一起步出廳堂。
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後,萬昀泰才暗暗的吁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想讓心中那反胃感消散。
一個堂堂城主竟然怕看到血!這個難以啟齒的隱疾,他是絕對不能讓謝小藍知道,要不,不僅男性尊嚴盡失,要當個頂天立地的萬二爺怕是也當不了了!
有錢能使鬼推麼,謝家人一見到玄武山莊送去的百兩黃金,雙眸立即閃閃發光,謝大夫人選難得的要丫頭去幫謝小藍收拾包袱,讓玄武山莊的下人拿回山莊去。
只是,她來山莊小住,卻引起萬昀泰爹娘的注意。
尤其是莊妤如,當日就直搗兒子的寢房,劈頭就問︰「謝氏酒坊不就在城裡,來回不過是一個多時辰,有需要讓人住進山莊嗎?」
「給我配方的傅家兄弟說了,香雪露是很嬌貴的酒,程序繁雜,最好找人上山釀製,」萬昀泰直視著母親解釋,「更何況,他們僅有一個要求,就是不希望釀酒配方外傳,所以讓謝姑娘住進山莊,是最妥當的安排。」
這話看似說得理直氣壯,實際上卻有些心虛,因為除了這些理由外,他不願讓謝小藍再待在那個家備受欺侮,才是最主要的私心。
「聽到沒有?愛妻,兒子對謝姑娘沒心思,說真的,要有心,我還開心呢。」萬長富笑道。
才怪!她瞪了丈夫一眼,她對謝小藍的印象差極了,不過,既然只是來釀酒的,那就算了。
「我說那些我帶回來的畫軸……」
「早先,何總管說來了一批南方送來的漆器及玉雕品,就放在議事廳,稍晚,就會分送到城中的商店販售,」萬晌泰很快的岔開話題,「娘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有喜歡的可以先拿。」他知道他娘的喜好。
聞言,莊妤如果然眼楮一亮,「那當然好!」但隨即又想到心裡的急事,「可是那些畫軸……」
「好了,我們先去挑東西吧,晚點,兒子還有好多事要做呢。」知子莫若父,萬長富摟著愛妻就往屋外走。
萬昀泰鬆了口氣,跟著走去議事廳。
這次來的貨不少,多為飾品、配件、畫作,紅雕漆炭玉、螺細屏風、鏤空雕花等,一件件做功精細。莊妤如在丈夫的催促討好下,選了好幾件首飾,開開心心的離去,完全忘了畫軸的事。
萬均泰隨即吩咐夥計將物品分類。城裡萬家商舖的貨都由山莊進退貨,是為了能控管品質,也方便統一管埋,因為每家商舖的地點、屬性都會影響商品的種類跟價格,所以都由他考慮後再分配。
在一旁忙做記錄的何總管,眼尖的看到主子留下一支玉釵,對這玉釵未來的主人,他心知肚明。
他主動說道︰「謝姑娘很早就醒了,二爺交代給我的釀酒配方,我己經交給她,她說看起來很複雜,但一看就知道能釀出稀世好酒。」
「我有問起她嗎?」萬昀泰覺得臉上有點發熱。
何總管不好調侃,只露出微笑,便說要去發落後續送貨的事。他一回身,就看到謝小藍從前方迴廊正往這裡走來,「說人人到,我先走了。」
何總管先行離開,萬昀泰忍不住看著朝這裡走來的佳人,她身上是一套樸素的舊衣裙,顯然己經換下之前給她替換的山莊丫鬃的衣裙。
認真來看,她的衣服竟比莊裡的奴僕還要陳舊,這謝家人對她可還真是過分!
他臉露微慍,但在看向她時,眼神變得溫柔與不捨。
「乾娘要在這裡住下了,真好,真的好好喔!」韓林蹦蹦跳跳的跟在謝小藍身邊,笑得好不開心。
「可是我是來工作的,大部分時間你還是得自己玩,知道嗎?」
「知道了……哎呀呀,我未來的爹看著你就笑了耶!」
「別胡說。」
韓林說得沒錯,她一抬頭,就見到萬昀泰正站在議事廳前,眉眼帶笑的看著她,且不僅是笑著,連眼神都非常溫柔,讓她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接著坪坪狂跳。
「我去玩了,你們要相親相愛握!」韓林開心的在她眼前消失。
她粉臉漲紅,「什麼相親相愛,我……」
「相親相愛?」萬昀泰不解的問。
呢,怎麼她已經走到他面前了?!她臉上的配紅加深,「沒、沒事。」
她那雙頰泛紅的樣子,讓他不禁看了入迷。
被人盯著,謝小藍極度不自在,連忙越過他,急著跳開被他溫柔凝睞的氛圍。
走進議事廳,她看著一室珍寶美器不禁贊嘆,連她這門外漢都看得出來,這裡的每一件珍寶部雕功精美、價值不菲。
「我聽說玉器代表財富、權力跟身份,果真其來有自,這些美麗的東西,看起來就是價值不菲。」她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這樣美麗的東西吧。
看她雙眼發亮,他抿了抿唇,又頓了一會,才將自己私下收起的一支翡翠玉雕釵子遞給她,「給你。」
她先是一怔,接著急急搖頭,「不行,這太貴重了。」
「讓你收就收,我娘說過,一個姑娘家連件飾品都沒有,看起來就是不稱頭。」頭一回,除了怕血之外,萬昀泰發現自己竟然也有膽小的時候,送禮送得這麼不大方,還得將自個兒的娘拖下水。
「我不太在乎別人的眼光,沒關係的。」她還是不敢收。
她怎麼這麼麻煩!他耐著性子又道︰「你這段日子都住在這裡,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對莊裡的人不好,不想讓城裡的人說閑話。」重點是,他不想把禮物收回來,他一個男人戴玉釵能看嗎!
「這個……」她看得出來他的雙眸開始冒出火花了。
可惡!他頭一回送姑娘東西,她應該要乾脆一點的,千麼扭扭捏捏?搞得他整個人愈來愈覺得熱,不知是羞還是怒……不,肯定是怒氣比較多!
他打斷她的話,「你整個人看起來這麼乏善可陳、這麼窮酸,還不戴個飾品在身上妝點能看嗎?你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她被他那沒禮貌的字眼給惹火了,沒好氣的接過玉釵,率性的就往發上一插,「從現在開始,你就跟我頭上這支玉釵說話好了,免得傷了你的富貴眼!」
瞧她說得氣呼呼的,他卻突然好想笑,而且……她戴起來真的很美!
「我跟你說,等酒釀好了,我就還給你!」可惡!送人就送人,說話那麼誠實做啥?她早就知道自己沒有一副好皮相,不像姐姐那麼美艷豐滿,個兒小、臉蛋小、胸脯小,唯一稱得上大的就是她的一雙大腳。
「隨便你。」反正到時候她要還,他別收就好。
隨便她?那幹麼還逼她戴啊,莫名其妙!
深吸了幾日氣,她才說︰「我來其實是要告訴二爺,晚點我得下山買材料,還請二爺幫忙派車。」她說得咬牙切齒,也不待他回應的轉身就走。
她自然沒法看到某人難得的表情——憋著笑意,一如她曾經憋笑到噴淚的模樣。
怎麼辦呢?他的心似乎要丟了。萬昀泰笑看那像是在冒火般的嬌小背影。
怎麼辦呢?她竟然很在乎萬二爺的話!
謝小藍氣呼呼的回到房裡,就見到說要去玩,卻躺在她床上呼呼大睡的韓林,這孩子的嘴角還流著口水呢。
不知道在這小鬼眼中,她這乾娘是否就像萬二爺說得一樣——乏善可陳?
有可能,兄姐老罵她是醜丫頭,因為她有一雙大腳丫,長得又黑又醜。
她深吸口氣,望著銅鏡裡的自己,將頭上的玉釵拿起來又重新插回去,眨了眨眼,好像真的有比較好看一點點……那待會兒下山,若能再買些脂粉擦上,會不會再好看一點點?
「哇!乾娘這會兒的眼楮閃閃動人,好美喔。」
聞言,她粉臉一紅,這才發現,小傢伙不知何時己經醒過來了,正笑嘻嘻的站在她身邊。
「別胡說。」
「哪有胡說,乾娘是擦了粉嗎?怎麼臉粉嫩粉嫩,美若天仙呢?咦?乾娘頭上還多了支髮釵,好美啊,是我未來的爹送的嗎?那我想是因為乾娘很開心,一開心,人就變得更美了!」韓林愈說愈開心。
但謝小藍的臉卻被他愈說愈紅,口內吶的道︰「不聽你胡說了,我要下山一趟,馬車應該備好了。」
「下山?耶!我也要去。」
「好,我買糖葫蘆給你。」她笑看著又跳又叫的韓林,心想,小孩子就是容易滿足啊,而知足的人,真的比較快樂。
思及此,她再看鏡子裡的自己。她還是別多想什麼比較好?萬二爺才不會在意她有沒有塗粉。
對了,比起上粉,更重要的是,今天是十五了,該買些糧食給大雜院裡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腰帶,還有點儲蓄。
其實她在家裡存錢不易,總得想法子藏好錢,不然讓大娘發現了,她哪還有錢買東西?
只是,打算要去大雜院一趟的謝小藍怎麼也沒想到,萬昀泰也要同行,而且還貼心的多備了一輛載貨用的馬車,對此安排,韓林真的樂翻了。
「好棒好棒,爹娘同行呢!」
「是乾娘。」她小小聲更正。
「都一樣啦!」小鬼興奮的說。
謝小藍只能無言的搖搖頭,逕自上了馬車,而小傢伙早就跳上馬車了。
最後上車的萬昀泰勾起嘴庸一笑,他看姑娘家上車都是嬌弱無力的樣子,連上個馬車也得有人扶著,謝小藍真的很不一樣。
謝小藍上了馬車,才發現萬家馬車實在豪華,昨兒個她有心事,無暇注意,現在可看清楚了,馬車的做工精細,連轎簾的繡工都很精緻,馬車內十分寬敞,鋪著軟褥、靠枕,還能讓韓林當床鋪滾來滾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最後忍不住開口,」窗外有美景,二爺看錯地方了吧。」她半開玩笑的要他移開視線。
他卻笑了,「對了,要看你的髮釵才是。」
她瞪大了眼,哼了一聲,別看臉,卻看到韓林賊兮兮的笑臉。
「這是在打情罵俏嗎?」
她無奈的搖搖頭,將目光轉向窗外,要自己別跟小孩子計較。
馬蹄嚏睫,一到城裡,萬昀泰跟謝小藍分道揚鏡,各自去辦事,約定兩個時辰後,他的馬車會回來跟她會合,再一起回山莊。
她就近先買了要給大雜院的東西,拎回載貨的馬車後,也買了串糖葫蘆給小鬼解饞。
看他吃得開心,她也開心,但一想到要到翰福糧行買材料,她就有些掙扎,但不可諱言的,那裡的米糧品質較好,香雪露這等極品好酒,絕對需要月高等級的米來釀製,她沒得選擇,只希望老闆知道是萬二爺要用的,不敢再偷斤減兩或以次級品誑她才好。
不過,她顯然太高估糧行老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