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過去2
小時候的自己其實是很幸福的,平日嚴厲的父親對唯一的兒子向來疼寵溺愛,聽母親說兩歲以前父親天天抱著我四處炫耀。
一眾警署的人員都知道雲隊最喜歡別人誇獎他兒子,每次遇到雲隊要發火的時候,他的手下都巧妙的引開話題到他兒子身上,延緩有期徒刑兩個小時。於是,小時候的我在我們那裏絕對算的上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胖娃娃。
三歲的時候,自己被父親送去練武,胖胖的笨拙的小身體每做一個動作都很辛苦。當天晚上自己邊哭邊拉著父親的衣角,努力申請不要去了。
父親只是笑著摸摸我的頭,第二天仍然把我送到師傅那裏。
看著父親堅定明亮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已經不能改變父親的決定,於是倔脾氣上來,轉過小小的身體低著頭走了進去,沒有看到父親一直在後面看著自己。
三年過去了,由於習武的原因,我的身體明顯拔高,迅速的脫了身上的嬰兒肥。每每心疼的母親一把抱住了我,譴責的看向父親:“這個小的孩子,你也真捨得。”
父親笑了笑,帶我去警署的時候,依然驕傲的摸著我的頭到處炫耀。
平日裏躲著父親走路的劉叔叔、許阿姨和其他人立刻圍過來。
“喲,俊哥兒過來了,讓我瞧瞧,好像我們俊哥兒又長高了。”
“不如小時候可愛了,那個時候抱起來軟軟的多舒服啊。”
“拍照拍照,再給我和俊哥兒來幾張,我老婆幾天不見,想的不得了。”
“雲隊,您看孩子瘦的,多大的孩子,你讓他和你一樣吃苦。”
“別說,比我鄰居家孩子精神很多。”
我得意的昂著頭,三年過來,辛苦是辛苦,但是現在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打架沒人打的過我,這才是讓我覺得驕傲的事。
“俊哥兒,改天去我們家和子琪玩啊。”
“俊哥兒來看看,這個是你小時候的照片呢,那個時候啊……”劉叔叔拎了一張照片到我面前,我的小臉當時就黑了。
完全被打擊到了,照片上那一團胖胖的疑似五官齊備的娃娃是我?老爸,這麼胖,您也能抱出來誇……
當時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強烈的震撼,回家後將四歲以前的照片都偷偷鎖起來藏好,我孩子王的形象啊,不能就這麼給破壞了。
看看現在瘦瘦的自己,我開始覺得父親送我去練武是個很英明的決定。
八歲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在整條街橫著走了,時不時被母親念叨調皮,父親卻放縱不管。
這次見到我的大人都開始誇獎我,這孩子長的真精緻,一定像他母親吧,於是父親的臉變的比我還黑。
有一天,父親在輪息的時候帶我去了一個地方。那是坐落於郊外一個小院,院子裏兩三座小樓,父親說這裏有很多小孩可以陪我玩。
當我走進院子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顆開著白花的樹,樹下果然有一群小孩在玩。
我剛準備跑過去,卻發現了一個孩子孤零零的站在樹後面。
腳步一轉已經到了他面前,然後我被驚到了,原來自己這個俊哥兒只是大家隨便叫的啊,怎麼隨便找個娃娃都這麼好看。
有著漂亮的綠色眼眸的小孩,嬌嫩的小臉像個洋娃娃一般可愛,愣愣的看著沖到他面前的我。
我站在他面前看呆了,第一次見到有比自己更可愛漂亮的孩子。第一次這個說法這個當然是真的,至少隔壁的妞妞就遠不如我可愛,天天看著我流口水(妞妞才五個月,正長牙,不流口水才奇怪吧)。
“喜歡這個娃娃嗎”一個聲音在旁邊笑笑的問我。
我轉過頭,一個老爺爺在旁邊笑眯眯的看著我。
還沒有回過神,口裏已經不經大腦溜出一句:“喜歡。”
“那小羽要照顧和保護小然啊”老爺爺摸摸我們倆個的頭,綠眼睛的漂亮娃娃臉上有點紅,偷偷的看著我。
“好,包在我身上了。”然後我轉過頭拉過小娃娃,覺得不對,又回頭,眯著眼打量老人:“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父親常來,每次都要提到他家的寶貝兒子,我想不知道也難。”老人的笑話讓我臉紅了,拉過小然就跑開了,被拉著跑的孩子低著頭,嘴角悄悄露出一絲笑容。
自此以後,父親經常帶我過來,我才知道,這是他一直贊助的孤兒院。
再次來的時候,遇到被人欺負的小然。我當時就怒了,我的弟弟能隨便給人欺負嗎?!
惡狠狠的教訓了不服氣的幾個孩子,聲明這個小孩是自己罩的,誰動他都不行。
當時小獅子一樣的自己把那個帶頭的小孩揍的很狼狽,這件事情的最終結果是再也沒有人欺負小然,但是也沒有人和他玩了。
我很愧疚,所以後來我去那裏的大部分時間都陪著小然和他的一個更小的妹妹。
小時候的一切都很美好,有疼愛我的父母,有一起長大的朋友。而在孤兒院裏,雖然沒有人說,但是那些孩子眼裏總會有或多或少的羡慕。這個時候的我,幸福快樂,鋒芒畢露,不接受除了父親以外任何人否定的意見。
直到四年後,那摔的變了形的車子,帶走了我所有的幸福和陽光。
我沒有見過過早去世的爺爺奶奶,我母親的親人她從來都沒有提過,每次我問起,溫柔美麗的母親總是沉默而憂傷,卻並不回答我。
所以,現在我成了一個孤兒。
我呆愣愣的看著面前的車子,看著人們說人死於意外車禍。可是明明是有子彈和撞車的痕跡的,十二歲的我默默的離開了現場。
當時警署裏的人讓我在車上等他們,可是我不願意看他們同情的眼神,不願意看父親母親被他們欲蓋彌彰的掩飾死因。
當時的我還太小,不瞭解他們的想法和計劃,卻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大到看清楚人走茶涼。因為後來自己調查的時候發現他們原本就打算回去暗中追查的。
於是我一個人偷偷跑去了郊外的孤兒院。
沒有驚動任何人,翻牆過去以後,摸到小然睡的床。
把他拉起來,抱在懷裏,我一直沒有流下來的眼淚落到那個孩子的脖頸裏。
被我拉起來的小然似乎驚了一下,卻沒有叫出聲,可能發覺是我,只是溫柔的回抱住我。
過了一會,他拉我輕手輕腳走出了屋子,因為屋裏面還有別的孩子。
“怎麼了,小羽哥哥?”乖巧的孩子伸出手抹去我的眼淚。
“……”哽咽了一會,我低聲說道:“他們那些人,父親對他們那麼好,都不為父親和母親報仇,所以只能我自己去。”
“誰?要給誰報仇?”
“我的父母,他們……被人害死了。”我的眼淚又流出來,“小然,他們竟然一起走了,留下我一個人。”
“不,不,小羽哥哥,你還有我和小瀾。”緊緊握住我的手,小然低聲說著。
在我渾渾噩噩的和小然在後院哭了一個晚上,對於父母的死卻沒有想出任何辦法的時候。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了孤兒院門口。
淩晨,大多數孩子並沒有起來,一直待在花壇後面的我和小然也被人忽略了。
“這個老頭是個老頑固,他要是還不同意怎麼辦?”一個個子不高,身體有點胖,皮膚微黑的人說著,三十多歲的樣子,臉上有一道疤,兇惡而且醜陋。
“現在你還擔心什麼,連最大的阻礙雲峰,老大都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了他,這個老頭又算什麼?”另外一個瘦高的人說著,因為被擋住,看不清臉。
“那倒是,到時候我們接手了這裏,事情還不是方便很多?哈哈。”
倆人邊說邊笑的走進屋裏。
花壇後面的我已經驚呆了,殺死父親母親的兇手是他們老大?我的淚又落了下來,身體稍微顫抖。
小然站在門後面,看那兩個人罵罵咧咧的走出門,順便踢倒不少桌椅。
屋裏的爺爺似乎面帶憂慮。
而他更擔心的看向白色車子,小羽藏在車子後面,他會不會有危險?可是自己根本攔不住他。
將頭髮順了順,蓋住眼睛和小半臉頰,我站到兩個人面前:“叔叔,你們去市里嗎?我想去,可是爺爺不讓,能帶我一段路嗎?”
“滾!小鬼,你也不看看——”聽到我的話立刻罵出口的刀疤臉被身後的瘦高男人攔住。
比刀疤臉要齊整些,三十歲左右,他右手夾著煙,露出笑容,“你是這裏的孩子?”他指了指孤兒院。
“是的。”
“上來吧。”瘦高男人打開車門,掃了一眼刀疤臉。於是刀疤悻悻的去前面開車。
“你們這裏有多少個孩子啊,每年接收的人多嗎?”瘦高男人在車上繼續問我。
“這裏有五十多個人,每年都會有孩子過來,但是也有孩子被人領養帶走。”我坐到角落,低著頭小聲的回答著,像是怕生的小孩。
那個男人問到這裏就沒有再說話,我轉頭看向窗外,準備看看到哪里的時候聽到了風聲,忍住沒有動,瘦高個子的胳膊打在我後頸上。
我順勢趴倒在座位上,儘量讓自己的身體不要僵硬,看起來像自然的暈倒。
“我們可是去見老大,為什麼帶他過去?”開車的刀疤不滿的問著。
“哼,那個老頭不鬆口,我們只能繼續暗中動手。不過,這個孩子倒是可以先接收了,反正我們要孤兒院的目的也就是那些小孩。”
“黑子,我發現你真會算計啊,老大就喜歡你這種的。”
“哈哈。”
顛簸了半個多小時,車子停了下來。
瘦高個把我抱了出去。
然後倆人上了臺階,進入一個很嘈雜的地方。我偷偷從睫毛縫隙間看去,好像是個娛樂大廳,裏面人很多,有搓麻將的,也有打檯球的。
兩個人直接上了二樓,一個女人晃過倆人身邊看到瘦高男人抱著的我:“喲,黑子,出去了沒一會,孩子都有了?你欠陽姐修理你吧!”
“別亂說,這個小鬼是給老大的。”
然後我被放進一個房間,扔到床上,倆人又開門出去。
我輕輕睜開眼,是個休息室,很小,有小桌,椅子,窗戶。
撩開遮眼的頭髮,我起身貼到門上。這種地方我並沒有來過,作為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已經都被他們奪走,還有什麼好怕的。被仇恨捆住的我只想找到殺死我父母的那個老大,然後——
過了一會,我已經穿著一套工作服,繫著圍巾、踩著高跟鞋溜到了三樓,因為半路砍暈了一個比我略高的女服務生。
因為路上聽人說老大在三樓的包廂裏。
我看了看,只有一個門口有兩個保鏢站立著,那麼,他們只可能在那間了。
又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個子太過矮小,還是會被懷疑的吧。
可是我這樣膽小,怎麼報仇,不管了,我走了過去。兩個保鏢同時向我看來,我有點腳軟,心急速的跳動著。猶豫害怕之間,我竟然拐進了有保鏢守衛的隔壁那扇半開的門。
進入房間後,我發現自己走錯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