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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情史》第2章
第二章 船長之功能

  「不順眼?」仍舊是面無表情的大副並沒有放過這小小的咕噥,「什麼事讓您不順眼呢?」

  「他們居然敢叫你是……是……」

  尤裡希斯並沒有講下去,是因為說不出口嗎?覺得恥辱嗎?維德並沒有去深究,或者說他也根本沒辦法明白。只不過他比船長成熟的地方,就在於可以把公私分開:「叫我是船長的寶貝嗎?」

  「對!他們居然敢這樣叫你,你這個唯一的海上魔法師,甚至實力超過魔導師的人什麼寶貝!你難道不惱火嗎?不生氣嗎?你當時臉都青了!」

  不,我一點也不生氣,當你的寶貝什麼的。難道你覺得恥辱嗎?肯定是這樣吧。在心中這樣想的維德卻沒有表露出半分波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道:「就算這樣,也不至於讓您把航線特地改道,跑來這裡與海軍戰鬥吧。請您成熟一點,不要因為隨便的流言,而讓全船人冒無謂的險。」

  「喂,你別不識好歹,船長是為了你……」新加入水手的話音未落,原本與他站在一起的老水手們急忙以小碎步離開了他的身邊,令他一臉愕然地孤零零站在原地發愣,「怎、怎麼了?」

  回答他的是船長尤裡希斯如毒蛇般的目光,以及夥伴們同情的視線。在他內心忐忑之時,大副維德拯救了他,也打破了詭異的氣氛:「總之,全船迅速脫離戰線吧,海軍如果落敗了,恐怕會招朋引伴帶來更多的同伴,到時候就麻煩了。」

  船長室的人在瞬間就跑了個精光,包括那位剛才為船長講好話的新水手。尤裡希斯的眼神在室內四處亂轉,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看向維德:「對不起,安德。」

  「不必道歉,船長。」

  「叫我尤裡希斯,你看我都叫安德這麼親呢的愛稱,你為什麼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叫?我太傷心了,安德!」

  「好的,船長。」

  「……」

  離開了船長室的維德直接回到了位於甲板深處的魔法室,只要關上門,這裡就是他私人的空間。沒有水手敢不打招呼進來,一方面是出於對神秘魔法師的恐懼,一方面是出於船長對大副明顯的偏袒。這種偏袒幾乎是只要明眼人,就可以直接看得出來。為此,維德不得不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對尤裡希斯的這種偏袒多想,他們只是普通的朋友,普通的,朋友。畢竟,尤裡希斯這種人,對朋友是很熱情的。

  新水手是在上個小島加入的,僅僅上船三天,這段時間他一直關在魔法室中研究新魔法,才會令新水手沒有機會見識到船長與大副間的「養育者關係」。而也因為連續通宵研究魔法,他才會睡得那麼死,連船改向了都沒察覺到,原本他可是連多了只海鷗落到船舷上也會敏銳地醒來。

  這所有的一切加起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副局面。看著水手們在不斷落下的魔法炮彈中努力扯起主帆,維德長長地從肺裡吐了口氣,疲憊感從心底冒了出來,腦海深處的困惑與厭倦令他保持了長久的沈默。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三年,當初也僅僅只是說,「上船試試看吧,反正也無處可去,就當是修行好了」,「只不過是暫時的罷了,不用想那麼多」。可是現在,他已經成為了這艘船的標誌,「木桶海盜團的海上魔法師」,這個稱號在產生之初,木桶海盜團就被永遠地附加在了前面。

  以前的他根本沒有這樣的人生計劃,從什麼時候起變成這樣的?

  他已經無法去考據了,可是什麼時候產生離開的念頭,他卻清楚得很──那是他開始察覺到自己的目光,不住追逐著那個身影開始──雖然大家或多或少是因為仰慕、追隨之類想法登上這艘船的,可是像他這樣產生除了追隨之外想法的,恐怕只有一個吧。

  這怎麼可能是正常的,兩個男人。無論從人倫還是其他方面來講,都是不應該的。產生這種念頭的他,恐怕心靈離墜入黑暗也不遠了。神果然拋棄了魔法師,所以他們這種生物才會有這樣污穢的念頭,才會看著自己的心浸入惡魔的領域,而不去阻止。

  維德懷著這樣的心情鑽進魔法室時,船外的轟鳴聲已經逐漸降低,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渴求不及,研究的時候有一點聲響都會讓魔法師抓狂不已。本來每次進來他都會設下靜音魔法,可是靜音魔法所需的材料已經用完,而下一個補給點遙遙無望,他只得忍受船上各種不同聲音的打擾──海浪聲、船員的呼喝聲、木頭的吱軋聲,當然還有船長大人不時出現的狼嚎。

  他坐下來還沒有寫上一頁紙,熟悉的狼嚎就出現在了木門外。單薄的木門被擂得怦怦響卻沒有倒下來,完全得益於尤裡希斯收斂了力量。

  維德的寧靜被完全打破,是由於尤裡希斯的尖叫,雖然明知道是假裝的,可是他仍揉著眉頭放下被墨水打濕的羊皮紙,拖著腳步走向門外。這也是為什麼水手們總是在船長要做傻事時紛紛跑來向他求救的原因,「無法拒絕的人不得休息」,古話之所以由於是古話,正是由於是真理。

  「怎麼了?」維德打開門時,看見身上掛著七八個水手的尤裡希斯。水手們都是一臉苦相,而船長大人則滿臉怒容,一見他出來,立刻七嘴八舌地一起說起來,最後還是他再度發話才壓住了混亂的場面,「一個一個說,不然我就回去了。」

  「我!我來說!」尤裡希斯的大嗓門蓋過了其他人,憤怒地大叫道,「我要把那群海軍打到海底去做古董!」

  「不行。」

  維德冷淡地應完,便轉身返回了魔法室,他知道這事沒完。果然緊跟著,魔法室的大門發出悲鳴聲倒下了,水手們已經識趣地全部逃走,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偉大的大副。尤裡希斯站在門口大叫道:「為什麼不行!那些混蛋居然敢向我扔火神彈!他們是真的要我死啊!」火神彈是魔法與科技混合的產物,也是向魔法師不足這個現實妥協的產物,這樣子即使沒有魔法師隨行,也可以方便地使用魔法。

  大副捏了捏鼻梁中間,有些頭疼地道:「我們是三大海盜團之一,海軍想消滅我們並沒有任何問題吧?」

  「難道不是活捉再吊死嗎?這才是符合海盜的死法吧!在海上被火神彈擊中掉進海里兩三天後淹死這種方法太丟臉了!」

  「沒關係,即使這種丟臉的死法您也會以三大海盜團團長的稱號留名青史。」

  尤裡希斯注視著維德無表情的臉龐半晌,皺了皺鼻子道:「你這是安慰我嗎?」

  上帝,我真是愛死他這種可愛的小動作了。雖然內心這樣吶喊著,大副仍然保持著撲克臉,平靜地說:「是的,船長。」

  「說了叫我尤裡希斯!」

  「是的,船……」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叫我名字啊?」這聲突如其來的低吼打斷了維德習慣性的回答,他錯愕地看著尤裡希斯緊皺的眉頭及斜過來的眼神,「我說了多少遍了,你既然是把我當作船長尊敬,那為什麼就在這事上不聽我的話啊?」

  因為如果叫了你的名字,終有天會忍不住想要和你有更親密的關係。人類就是這樣,不斷的貪心,追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有一天會為了慾望而不擇手段,踏入黑暗的領域,成為罪惡之神的俘虜。

  維德在沈思的同時,並沒有忘記得體地回答船長不快的質問:「您的堅持有可能會傷害作為船長的權威,一個集團中不應該出現與首領特別親密的人,這會令您對其他船員的控制減弱。」

  「即使我不高興?」

  「……是的。」說出這個答案,維德需要一點時間與勇氣,對他來說,這種不斷割裂自我與責任的行為也令他疲倦不堪。尤其是想到平時尤裡希斯對他的愛護,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喝醉酒後纏在他脖子上的胡言亂語,還有總掛在嘴邊的那句,「維德,你真是我永遠的最愛」,這種種親密的舉動,在他看來曖昧不已的話,都令他痛苦不已。

  尤裡希斯並沒有再胡攪蠻纏,只是眯著眼睛,嘴巴抿成一條怒氣的線,帶著無法言喻的迫力盯著眼前的維德,不一會兒後如同憤怒的狂風般卷了出去。

  本來認為船長不會攪和出什麼事來的大副,猛然想起尤裡希斯曾經有過的瘋狂舉動,在聽見甲板上水手們慌張的叫喊聲時,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麼事。

  他嘆著氣走出失去了門的魔法室,拖著沈重的腳步往甲板上走去。在中途果然撞上慌亂的水手,一見著他便帶著驚慌的臉撲上來訴苦道:「船長划船去海軍船上了,他說要直接把對方的廢物全給砍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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