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回憶

　　沈信本以為保守單純的蘇醒會反對同性戀，甚至覺得那是很噁心的存在。卻沒料到能聽見蘇醒這樣一番話，他竟然不反對同性戀！

　　沈信對蘇醒很有點刮目相看，同時暗暗熱血沸騰。

　　沈信不是蘇龍，他是旁觀者，他看得比蘇龍清楚，蘇醒每一句話的真實意思。蘇醒擔心蘇龍，越是愛他就越是擔心，蘇龍選擇如此艱難的路只會讓蘇醒更加著急。可是蘇醒卻是溫柔的，成熟的，體貼無比，這一刻他何止是兄長，他已經充當了父親，用一種對於孩子來說最合適的語氣，婉轉的與他溝通。

　　沈信忽然很佩服蘇醒，蘇醒在改變，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變，只是曾經很多東西被他藏在心裡，就像四處都尋覓不到的弟弟。他從生下來就有一個哥哥的身份，當弟弟來到身邊，蘇醒才是完全的，既是他自己，又是一個人的兄長。那個人需要他保護，甚至是他幸福的責任。

　　“為什麼不贊同？”蘇龍果然不解。

　　蘇醒從來沒覺得像今天這樣疲累過，彷彿每一個字眼吐出去都需要莫大的力氣。

　　“你還太小了，不成熟。”

　　楊冕反駁：“別忘了你自己多大。”

　　蘇醒氣極反笑：“我的確不大，但我肯定沒你幼稚。”

　　楊冕橫眼：“你就是看我不順眼？”

　　蘇醒低頭不說話，屋子裡一時靜默無比。

　　蘇龍緊張的望著他，楊冕滿臉倔強和不服氣。

　　半晌後，蘇醒抬頭問蘇龍：“弟弟，你以後還結婚嗎？”

　　蘇龍被問懵了，茫然的搖頭：“我……我還沒想過。”

　　“楊冕，你以後會和女人結婚吧？就算為了你的父母，你也會那樣做對不對？”

　　楊冕面色難看，卻無話反駁。

　　蘇醒連廢話都不說了，擺手道：“別的我不說了，就這樣吧。”

　　這話明明是赦令，然而蘇龍和楊冕卻一點都不開心。心頭像被壓上了大石，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楊冕叫上蘇龍，二人一起出去了。

　　蘇醒雙眸無神的枯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

　　沈信靜靜看了他許久，走過去輕輕拍他：“你既然已經有了主意，幹嗎還愁眉苦臉。”

　　蘇醒苦笑道：“什麼主意都是一樣的，最後結果只有兩種而已，不是悲就是喜。說實話我一點不信任楊冕，我堅決反對他們兩人，但是這些話說出來作用不大，我如果強硬的逼迫弟弟和楊冕現在分手，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他一定會覺得不甘心。會以為當初要不是外力逼不得已，他們兩會很幸福。”

　　沈信莞爾：“你想得挺深遠。”

　　“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自己去理清……他們兩都不怕熬，我更沒什麼好怕。”

　　沈信點頭：“贊同。”

　　快黃昏的時候，蘇龍終於回來了，還買了蘇醒最愛吃的豬腰子。

　　蘇龍小心翼翼的湊到蘇醒面前，看他的臉色還不錯，便說：“哥，我知道你擔心我。”

　　蘇醒笑笑：“你有什麼打算？”

　　蘇龍垂頭，慢慢道：“哥說的我都懂，你擔心的事情我也明白，楊冕也好，我也好，我們倆都有自己的問題，或許我們都不成熟，得過且過似的，分開了捨不得，在一起又害怕。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挑明這段感情，也許我們才能更坦率。但是已經快四年了，我是真的捨不得……楊冕對我的好也不是虛情假意。以後怎麼樣我還不知道，可是我不想這樣放棄，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什麼變化？也許會越來越好也不一定，也許哪天我們都可以義無反顧。”

　　“剛才楊冕跟我說了不少心裡話，他也很不好過，一直以來他的壓力比我大。”

　　蘇醒沒說話，卻連背脊都彎了下去。弟弟並不是他擔心的那樣一無所知，可恰恰這樣，他才聽明白蘇龍是真心，一顆真心，怎麼可能輕易放下。將來若是一切順利還好，如果不順……

　　偏偏這種事，外人無論反對還是贊同，都沒有辦法代替。

　　蘇醒決定不想這事了，他打斷蘇龍的話題，憂心問道：“怎麼你以前得過乙肝？為什麼不跟我說。”他之前用精神力看過蘇龍的身體，並沒有發現不妥的地方。便懷疑是不是自己看得不夠仔細。

　　蘇龍忙安撫道：“已經治好了，那是初中時候的事，剛初一體檢時查出來，還好不是很嚴重……”想起最惡劣的那段時光，蘇龍面色陰霾，復又笑道：“現在沒事，不會傳染了。”

　　蘇醒鬆口氣：“那時候楊冕就和你在一起？”

　　蘇龍乾笑道：“沒有，那時候是普通朋友，他很照顧我，知道我有乙肝也完全不嫌棄，還帶我去看醫生，買藥。”

　　蘇醒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樣聽來楊冕的確很有情義，就算當做普通朋友也是很好的對象。

　　蘇龍又繼續說：“初中三年我們很要好，我……我那時候住讀，舅媽怕我乙肝傳染，說話很難聽，我不敢去舅舅家。繼父家去了幾次也不敢去了，我一去他就跟媽吵架，有時候還打她，我也不敢去了。只有媽媽會抽空來看我，給我生活費，但是一到放假，我就沒地方去……”

　　蘇醒聞言手指在微微顫抖，他曾經總以為弟弟住在城裡，再怎麼也比山裡舒坦些，最起碼他有媽媽在身邊。結果卻是誰也比不上誰，他在山裡雖然貧寒，卻不至於無家可歸。住在城裡的弟弟，卻比他更可憐。想想學校裡一到放假，蘇龍一個人四處遊蕩的樣子，蘇醒就難過不已。

　　“那你怎麼辦？睡大街嗎？”蘇醒仰頭問。

　　蘇龍失笑：“當然沒有，我一開始去網吧啊，雙休在網吧待兩天。一直到了初一時的暑假，楊冕幫了我大忙。我也不曉得他怎麼知道我沒地方住，他就忽然找我，問我放假想不想打工，包住，我當然答應了，所以後來每次放假我就去他介紹的租書店打工，有時還帶我去他家住幾天……他真的對我很好。”

　　蘇醒又不說話了，心中五味雜陳。

　　“後來上了高中……”蘇龍不好意思起來，對著蘇醒憨笑。

　　蘇醒一聲長歎：“不說他了，說說方芯吧。”

　　蘇龍神色一變，悶悶道：“方芯是初中開始的同班同學，活潑開朗，和男生關係都特別好，跟楊冕也一樣，但是並沒什麼特別的，上高中我們又是一個班，高一開學沒多久，我和楊冕就偷偷戀愛了……後來下學期時，有次午休我和楊冕在天台聊天……”蘇龍偷看一眼蘇醒的臉色，窘迫道：“當時看周圍沒人，所以我們倆就親了一下……結果剛一親完，方芯就出來了，我當時和楊冕嚇壞了，生怕她說出去告訴老師，但是方芯完全沒有，她當時很開心，還打趣我們，說什麼男人和男人的戀情也很美好，還說支持我們，絕對不會告訴老師，會永遠替我們保密。我和楊冕很高興，好像一下就和方芯關係拉近了。之後她的確沒說出去，並且對我們倆很好，後來她就說假裝做楊冕的女朋友，這樣不管以後發生什麼，別人都不會發現我們，只要用她掩飾就可以了。”

　　蘇醒皺眉：“你們就這樣答應了？”

　　蘇龍點頭，頓了頓，道：“楊冕先答應的，我也沒多想，根本不會吃醋，因為楊冕又不喜歡女生。他如果喜歡方芯，又何必這麼躲躲閃閃的跟我在一起，哥你說是不是？”

　　蘇醒無言以對，遲疑道：“我對方芯瞭解不多，不好下結論。”

　　沈信端著茶杯從房裡走出來，道：“如果那時候你們不答應方芯的提議，估計你和楊冕的地下戀情早就傳遍整個高中了。”

　　見蘇龍二人滿臉震驚，沈信笑了：“我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