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幽暗的房間,回蕩著激情的嬌喘和狂浪的呻吟,寬敞的大床上,男女交纏,體會快感。
纖細的雙手攀附著蒼嶽的臂膀,沐月痕緊閉雙眼,逸出令人酥軟的呢喃。
熾熱的欲望隨著理智的抽離而狂野的擺送,毫不留情、不帶憐惜的將所有被挑起的欲望狠狠的送入她的體內,再殘忍的退出。
不若她激情妖嬌的神色,他的臉龐始終嚴峻無情,緊盯著她。
盡管她的呢喃流露出對他的濃烈情感和眷戀,但是他不為所動,僅僅任由欲望感受她的濕潤和緊窒,將自己的快感推向飆竄的高峰。
曖昧的氣息充斥,令人昏眩的暖和讓兩人流汗,直到許久之後,蒼嶽加速欲望的擺動,隨著她嬌吟急喘不止,激情的高潮覆蓋了兩人所有的理智……
欲望得到滿足,蒼嶽毫不留戀的翻身下床,離開沐月痕,踏入浴室。
清晰的水聲傳入耳中,床上的沐月痕恢複理智,睜開眼,看著浴室,輕抿的唇瓣流露出哀傷,她不著痕跡的斂起眼中的傷痛,緩緩坐起身,靜靜的下床,撿起衣裳,穿戴整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數十分鐘後,芬嶽穿著浴袍,走出浴室。
看著還未離去的沐月痕,他毫無笑意,刻意忽視她,走向一旁的沙發。凝望著對她視若無睹的男人,她佯裝不在意,打開自己的皮包,將東西拿出來,放在他眼前的桌上。
“這是公司所有的備份文件和數據,你檢查一下。”她淡淡的笑說。
蒼嶽瞧都不瞧她一眼,徑自拿起桌上的數據。
“我知道你已經換了個人計算機的密碼,連同我的聯機數據也一並拔除,我保證,這些是我手上唯一也是最後的東西。”
他擡起眼,揚起嘴角,笑意盡達眼底,“這些是你可以控制我的籌碼,四個月的時間都還沒有到,你確定把它們還給我之後,我還會接受你的條件嗎?”
難得的,在過了數十天之後,他第一次願意對她開口。
看著眼前的男人,沐月痕淡淡的笑了,“無論你會不會遵守約定,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想要拿這些東西來威脅你的意思……那時候會這麽說,也只是在情急之下作出的沖動決定。”
“你以為這麽解釋可以讓自己變得高尚?就算將這些東西還給我,你手上還有公司的股票,以它們的價值來說,這些東西根本微不足道。”她故作溫柔、假裝微笑,以為做這些事可以讓他對她卸下心防?
“蒼嶽,不要對我敵意。我知道我的行為很過分,也知道你討厭被設計,但是不這麽做,我沒有機會。”她來到他的身邊,蹲下身,真誠的凝望著他。
她沒有傷害他的意思,也不是心機沈重的壞女人,只是想要得到他的註意,想要挽回他,想要把屬於自己的男人留在身邊……這樣做,有錯嗎?
“就算你做這麽多,也同樣沒有機會,你怎麽會以為我會接受一個只懂得以卑劣手段設計我的女人?”他撥開她置於他腿上的雙手,仿佛她的碰觸讓他感覺嫌惡。
他的話打擊不了她,露出苦澀的微笑,一點也不痛,真的,只是有點心酸。
“我相信自己。”更相信在人海茫茫的世界再次與他相遇,全是因為他和她之間未了的情感與緣分。
“相信?你相信什麽?相信只要這麽做,我就會愛上你?還是讓你待在我的身邊?老實說,你半點資格都沒有。說難聽一點,除了威脅之外,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心甘情願的接受你?”
蒼嶽不懂,她的自信從何而來?為何她的眸子充滿堅定的光芒?到底她為什麽如此堅持於他?她到底為何如此肯定,在他對她嫌惡、冷嘲熱諷後,仍然不受影響?
他瞪著她,對她,他充滿無數的疑惑。
他仿佛認識她,卻又覺得她陌生,他真的認識她五年之久嗎?
柔情的臉龐,深情的眼眸,愛戀的笑容,沐月痕毫不畏懼他傷害的言語,“從過去到現在,我相信自己的選擇,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就算現在的你不同了,可是……可是你仍然是我的蒼現。”
她到底為什麽招惹他?難道真的如她一直強調的,只是因為愛他?她說得如此堅持,他感到莫名的煩躁。
這世上,誰的愛情可以如此肯定?即便愛了,僅利於己的自私想法仍然存在,根本不可能有全心專一、獨一無二的情感。
可是,她呢?她為什麽做到這些?為什麽?
無數的疑問閃過腦海,蒼嶽無法否認,這一刻,他對自己故意傷害她的舉動和言語頗有微詞。
明知他是故意的,她仍然默默的接受?她為何把自己搞得一身傷?
“我也相信自己,你完全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不論你多麽努力的付出,也是徒勞無功,我不愛就是不愛,就算你為了表達對我的感情而犧牲生命,我也不會感動。”他的愛情是廉價的,只是利益的籌碼,就像他的婚姻,只要對事業和公司有利,即使和不愛的女人結婚也無所謂。
沐月痕的眸子微微發熱,“我還是得試,事情不到最後,沒有一定的答案。”
“你……”蒼嶽皺起眉頭,胸口冒出火團,“當一個男人直截了當的拒絕你,把你所謂的愛情踩在腳下,你還要厚著臉皮死纏著對方?沐月痕,你到底在想什麽?”看著她一副完全承受的柔順神態,他更加痛恨。
“蒼嶽,我對你的感情,你……不會懂的。”她苦澀的低喃。
沒辦法啊!她愛了就是愛了,堅持了就得繼續下去,沒有濃厚的情感,沒有深情的依戀,她怎麽會如此執著於他呢?
他不會懂的,因為他忘了她,可是她沒有……她的愛情、她的深情、她的執戀,一世又一世,只為了他,也只有他。
接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雨,天空的烏雲陰沈厚重。
七點二十分,沐月痕提著裝了早點的保溫盒,趕到蒼嶽的住處,等待他出門的時刻,將早點送到他的面前。
她的頭發和衣服都沾上了雨水,但是小心的保護著早點,不因為外頭的風雨而變得冰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早該出門的男人卻在過了二十分鐘後仍然沒有出現,她疑惑的看了眼手表。
“難道早就出門了?”
就算這些日子以來,她每天早上都到他的家門口報到,卻也每天被他當成影子一般忽略,可是她一點也不氣餒。
她不甚確定的伸手按了門鈴,可是屋內的主人始終沒有出現。
“也許真的已經出門了。”
為了不想見到她,所以他刻意提早出門了吧!她苦澀的想著。
看著手上的保溫盒,她顯得孤單落寞,怕是到了最後,他仍然拒絕正視她,仍然將她當作可惡的壞女人。
轉過身子,沐月痕打算離去,可是不知為何,隱隱浮現不好的預感,好像有什麽事發生。
站在電梯前,當電梯門打開時,她卻沒有動作。
不對!一顆心莫名的沈重、冷凝,她霎時睜大眼,轉頭看向緊閉的大門。
以蒼嶽的個性,就算再如何討厭一個人,也不會選擇刻意回避,他會正面迎擊,以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對對方的不滿,不可能做出事先離開的行為。
那麽……他沒有開門,就代表……出事了?
她急忙來到他家門口,再次按下門鈴。
“蒼嶽,請你開門,我是月痕。”不安的感覺愈來愈強烈,她的臉上布滿擔憂。“蒼嶽,你在家嗎?”
得不到屋內的響應,念頭一轉,她放下手上的東西,趕緊下樓。
數分鐘後,保全人員帶著備份鑰匙與沐月痕一塊出現在蒼嶽的家門口。
“你確定蒼先生沒有出聲嗎?我今天還沒有看到他出門。”保全人員一臉狐疑。
她著急的搖搖頭。
等保全人員一打開門,她想也不想的沖進屋內。
“蒼嶽?蒼嶽?”
她急忙環顧屋內,確定沒有看見他的身影,隨即奔向他的臥房。
當房門被打開時,她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心下一驚,她趕忙大叫,“他在這里,幫我叫救護車。”
保全人員嚇一跳,立刻打電話。
沐月痕快速沖到蒼嶽的身邊,“蒼嶽,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他依然像是沈睡一般,絲毫沒有動作。
她不停的著急呼喚,不安又擔憂。
老天!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沒有任何反應?為什麽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蒼嶽,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求求你,別離開我……別再讓我心痛,求你,一定要沒事……”
很快的,救護車來了。
沐月痕扶起昏迷不醒的蒼嶽,不斷的喃喃祈求,並責備自己,她不該離開他身邊,如果她能厚臉皮一些,堅持待在他身邊,一刻也不離去,也許當他發生事情時,便能馬上幫助他。
老天!別這麽殘忍的對待她,她願意代替他承受一切,拜托,別讓她再次錯失他。
數分鐘後,救護車載著憂心仲仲的沐月痕,以及持續昏迷的蒼嶽,疾速奔向醫院。
蒼嶽緩緩的睜開眼睛,聞到刺鼻的藥水味,眼中一片白色,慢慢的轉動視線,然後看到自己正在打點滴。
“醫院?”他在醫院?為什麽?
“你醒了?”值班醫生正好進來查房。
“我……怎麽在這里?”
“你過勞,在家里昏倒,你沒有半點印象嗎?”醫生替他檢查身體狀況。
瞇起眼,緩緩的搖頭,他對自己昏倒的事沒有任何印象。
“是嗎?不過我得提醒你,工作再忙,也要記得休息,你之所以會過勞而昏倒,代表身體疲勞是長期累積的,如果不適當的調整,接下來可就不一定能這麽幸運了,年紀輕輕,我想你也不想死在辦公椅上吧!”
“我……既然昏倒,是怎麽來醫院的?”蒼嶽發現無法連接的盲點。
“是那位小姐送你來的。”醫生指了指一旁的長椅,“還好她警覺性夠高,一察覺不對勁,馬上讓人打開你家的大門,才能及時發現你的情況,要是再晚個半天,我看你也沒機會再睜開眼了。”
依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蒼嶽忍不住皺起眉頭,那個他一點也不想再見到的女人,此刻正躺在長椅上睡覺。
“你的女人非常擔心你的情況,你剛送來醫院時,她哭著一直求我要救你,在我將你的問題告訴她之後,她又為了照顧你,已經四天沒有睡了,今天早上我發現她的精神很不好,才嚴厲的要求她休息,否則等你醒來,就換她累倒了,不過她還是不聽我的勸,剛才她有昏眩的情況,所以我替她打了一針鎮定劑,讓她好好的休息,誰知道她堅持不待在為她安排的病床上,寧可躺在這里陪你。”醫生拍了拍蒼嶽的肩,露出溫和的笑容。
“她不是……”我的女人。他忍不住想解釋。
“等她醒來,你記得提醒她要吃點東西,護士小姐說她這四天很少進食,除了陪著你之外,她幾乎沒有其他動作,這樣下去,身體狀況可不是休息就能恢複。”
聽了醫生的勸說,蒼嶽吞下到嘴邊的話。
這四天,她不眠不休的陪在他的身邊,而且沒有吃東西?
不滿的皺起眉頭,他再次轉移視線,看著睡得極不安穩的沐月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醫生這麽說,所以他才有這種錯覺,總覺得她的臉頰似乎消瘦了些。
“嗯,狀況不錯,如果餓了的話,我建議你先吃點稀飯,如果五個小時後沒有任何問題,可以改吃點硬質食物。”醫生轉身離去。
直到病房內只剩他們兩人,蒼嶽坐起身,確定沒有任何昏眩感後,緩緩的下床,來到沐月痕的身旁。
低下頭,緊蹙眉頭,他凝望著她。
即便睡著了,她看起來仍然不安穩,臉上有深刻的疲倦痕跡。呼吸十分淺薄,好像一個不註意,就會忘了呼吸,令人感到擔憂……
擔憂?誰?
蒼嶽忍不住向後退幾步。
他在搞什麽?竟然為了她感到憂心?
太可笑了。
微微瞇起眼,他不再看她,感到有些憤怒,氣自己竟然被醫生的話影響了。
像她這種心機深沈的壞女人,他一點也不會替她憂心。
房門無聲的開啟,沐月痕輕緩的移動腳步,小心翼翼的放下保溫鍋,戀戀不舍的凝望著躺在床上閉目休息的蒼嶽。
過了一會兒,她暗暗的嘆息,又轉過身子,準備悄悄的離開。
“既然來了,為什麽不出聲?”蒼嶽沈冷的聲音響起。
她受驚的顫了顫,不甚確定的停下腳步,怯怯不安的轉頭,揚起僵澀的笑容,輕輕的出聲,“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你在養病,我不想讓你心情不好。”她很有自知之明。
他緩緩的睜開眼,看著沐月痕,“既然知道我不想見到你,又為何出現?”
他知道她每天都來,幫他送三餐,原以為她將食物放下後就離開了,沒想到她都沒有走,只是靜靜的坐在病房外,直到需要準備下一餐時才會離開。
知道他吃不習慣醫院的夥食,也認為以他的情況必須進補,更了解以他的個性,發生這種事,一點也不打算聯系在國外定居的母親,所以她自作主張的攬下所有的工作。
這些事,蒼嶽不否認,也是方才才聽到護士小姐說的。
“我……我馬上就離開,你別生氣,好好的休息,我不在這里打擾你……我煮了一鍋魚湯,如果你餓了,可以多吃一些,我……我知道你一點也不想吃我做的東西,但是為了身體的狀況,你……你就多將就。”舔了舔唇,她溫柔的微笑,“我……我先出去了。”
瞪著站在門口的沐月痕,蒼嶽不知發現什麽而皺起眉頭。
是因為……他看到了她臉上的疲累痕跡愈來愈清晰,她根本沒有好好的休息,氣色很糟,好像在這幾天內又變得更糟糕了,她……根本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她是故意的嗎?
他一想到這里,不滿的怒火毫無預警的燃燒起來。
她想借由這種故作虛弱的模樣,引起他的同情和註意嗎?她該不會以為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他對她的態度就會好一點?
哼,他根本不可能對她有任何心軟的行為。心中才這麽想,下一秒,連反應都來不及,他發現自己竟然沖動的開口。
“等一下,你就這麽走了,誰幫我把湯拿過來?”
該死!他在說什麽?他該叫她快滾,帶著她虛偽的好心滾離他的視線範圍;他該看到她就覺得礙眼,怎麽……怎麽會開口留下她?
“嗯?”驚訝的瞪大眼,沐月痕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要她留下嗎?他看了她不會覺得好討厭嗎?她……可以待在他的旁邊照顧他嗎?
應該覺得反感的蒼嶽,當第一句話說出口後,第二句也變得順口,竟然沒有他想象的別扭和排斥。“既然沒有走,為什麽不待在房內?外頭……如果你想繼續待在門外,隨便你。”
外頭的長廊雖然不冷,但是比起待在病房內,還是後者比較好,不是嗎?
“不,我要待在這里,一點也不想待在門外,我……我留在這里陪你、照顧你……”明明很激動,說到後來,她又不甚確定的怯怯望著他。
“隨便你。”蒼嶽別開臉,拒絕看她那因為得到小小的接納而興奮的模樣。
這根本沒有什麽,她為什麽這麽容易滿足?為什麽驚喜得像是得到大禮?
沐月痕緩緩的笑了,咬著唇,覺得好愉快。
“我幫你盛湯,這魚很新鮮,我早上去市場買的……”發現自己逾矩了,她心下一驚,語調不再輕松,小心翼翼的詢問,“你要喝一點嗎?”
當他冷漠的看著她一臉期待的捧著保溫鍋時,幾次想要嘲諷她,卻又硬生生的吞下到嘴邊的話,勉強點頭,以勉為其難的態度面對她。
“我馬上幫你倒,等……等一下,我把碗洗一洗,等一下喔!”這是第一次他願意吃她做的食物,她高興得手忙腳亂。
瞧著她忙碌的身影、揚起的笑容,蒼嶽發現自己竟然莫名的也跟著感到……愉快。
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街景,蒼嶽覺得心情煩躁,一點也搞不懂自己。
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勁?
他的胸口浮現奇怪的火氣,有股揮抹不去的悶氣在體內竄燒。
對了,他知道是什麽事情令他感到心煩氣躁。
不著痕跡的移動視線,他的目光停留在身邊那個女人的身上。
他是發什麽神經,竟然特地讓司機去接她。
沐月痕靜靜的坐在一旁,暗自竊喜,習慣性的轉頭望向蒼嶽,兩人的視線就這麽毫無預警的對上了。
“怎麽了?不舒服嗎?”發現他皺著眉頭,她關心的問。
對,就是她讓他感到煩躁。
自從他上次昏倒過後,他和她之間的關系似乎開始改變,而那種改變居然是在他莫名其妙的默許下發生的。
先前他為了防止她做出任何出賣公司的行為,所以命令她必須跟在他身邊上下班,盡量不給她與任何公司的敵人接頭的機會。
雖然這是他要求的,但是有大部分的成分是想借此把她擺在身邊,同時好好的羞辱、教訓她。
然而經過在醫院里相處的那段時間,情況似乎變得有些模糊。
就像此刻,他竟然因為她沒有原因的遲到,該出門的時間到了,沒有看見她送早點的身影,感到微微憂心,而去接她。
結果她只是因為不小心睡太晚,又來不及準備早點,所以遲到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到底在做什麽?這根本不是他的作風。
蒼嶽沒有開口,沐月痕露出憂心的神情,伸手覆上他的額頭,以確定體溫。
他反射動作的拍開她的手,“不要碰我。”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眼中閃過受傷的光芒,手仍停留在半空中,“對……對不起,我以為……我只是以為你不舒服,我不是故意的。”
僵硬的收回手,她緩緩的垂下頭,用發絲掩藏哀傷的小臉,刻意表現出沒事的樣子。
該死!他看到了,看到自己對她做出的行為後,她震驚、受傷的神情,忍不住暗暗咒罵,心情更糟了。
她被傷害,本來就是他打算要做的事,根本沒有什麽,為何他的胸口浮現刺痛感?為何她的臉上布滿哀傷時,他會覺得有一點點內疚?
這一點也不像他。
車內彌漫著詭譎清冷的氣息,沐月痕挪了挪身子,靠向車門,視線轉向窗外,一副在看街景的模樣。
蒼嶽還是發現了,她不著痕跡的伸出手,悄悄的抹去眼角滑落的淚水,又像沒事一般,手肘靠在窗上,故意撐著下巴,一切的行為似乎理所當然。
該死!為什麽要一直註意她?
他快不認識這種不正常的自己,用力吸了一口氣,舒緩悶在胸口的煩躁。
這種讓人悶痛的感覺,心口傳來的刺痛感……煩死了,真是爛透了。
隱密的私人聚會,昏黃的包廂,眾人飲酒作樂,數名業界名氣響叮當的大佬在接待員溫柔的服侍下,烈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氣氛愈來愈熱鬧。
“嶽小子,既然你這麽有誠意,那麽我也幹脆一點,咱們合作,五五拆分,有得賺,大家一塊享福;賠了,我這個老大哥擔七分,如何?夠意思了吧!”中年男子左擁右抱,好不快活,面帶醉意的笑嚷,還不忘有義氣的拍胸口。
“楊哥,你都這麽幫助小弟了,我哪有說不的道理?”蒼嶽輕啜一口酒,微微一笑。他手上的這杯酒,從進包廂到現在,不曾喝盡。
“好,既然你這麽幹脆,我也不啰嗦,明天就派人過去把合約簽一簽,只要目前的業務結束,馬上接續你要求的那批貨。”中年男子轉動微醺的面容,註意力全落在身旁的兩個女人身上。
“我就先向你說聲謝謝了。”眼中閃動著深沈的心機和滿意,蒼嶽將杯中的酒全數灌進嘴里,然後將酒杯交給身旁的女人。
幽暗的室內,數名男子的身邊最少擁有兩個女人的陪伴,又是倒酒,又是水果,偶爾還能聽到女子故作嬌嗔的嘻笑和曖昧的呢喃。
在這重視隱密的高級酒店,這些令人眼紅的畫面隨時可見。
蒼嶽是唯一不讓包廂內任何接待員靠近的男性,同時也是唯一在出席酒店聚會時,還帶著女人的男性。
接過他遞來的酒杯,沐月痕拿起酒瓶,註滿杯子,再交到他的手上。
“嶽弟,真有你的,連參加咱們這種私人聚會,也要帶著秘書,多掃興。”一名知名的企業家發現坐在蒼嶽身旁的熟悉面孔的女人,忍不住調侃。
蒼嶽毫不在意的挑起眉頭,揚起邪肆的笑容,“沐秘書盡忠職守,連下班和放假也隨傳隨到,可不是每個老板都能遇得到。”
“既然有這麽好的秘書,我想你一定非常器重她。沐秘書,你遇到一個十分賞識你的老板。”這人聽不出蒼嶽語帶嘲諷的口吻,煞有介事的附和。
沐月痕臉色僵硬的扯動嘴角,看到蒼嶽不善的眼底流露出惡意的光芒,心頭一凜,低下頭,刻意回避他。
原以為他已經開始接受她了,誰知……這全是她的一廂情願。
“當然十分賞識她,與其說她忠心耿耿,不如說她比跟在身旁的狗還要忠誠,要她往東,她不敢向西,叫她坐下,她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
他這麽說,不就代表沐秘書連只狗都不如嗎?狗生氣了,還會吠兩聲呢!
“哎呀!嶽弟,你怎麽可以這麽形容女孩子家?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蒼嶽冷冷的掃了沐月痕一眼,發出不齒的笑聲。
以言語嘲諷,這個女人根本不痛不癢。有自知之明的人都知道,當自己被辱罵到一個地步時,就懂得要放手,可是這個女人呢?無論他如何的譏笑、謾罵,她還是不為所動。
什麽對他執著?什麽叫做對他的感情,他不會懂?
他為什麽要懂?他為什麽要理解一個毫不在乎的路人甲?她還不配有資格得到他的註意。
既然對他這麽堅持,那麽他何必對她客氣?是她心甘情願的接受他的侮辱,不是嗎?有什麽好手下留情的?
是,蒼嶽不否認,他對待她的惡意變本加厲。
兩人之間的關系開始有了微妙的轉變,他憎恨自己怪異的態度。
為什麽突然想要對她好?為什麽愈來愈註意她?
他厭惡這種轉變,討厭無法控制的自己,只有讓自己更壞,不斷的欺負她,才能得到平衡,他一點也不想落入她設下的陷阱。
沐月痕的眼底閃動暗淡的光芒,雖然微笑,但是嘴角僵硬,挺直身子,不斷的安慰自己,這點小小的嘲諷不足以傷害她,她一點也不難過,一點也不痛。
“忠誠?蒼總裁,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你似乎有點言不由衷。”年輕男子坐在離眾人最遠的角落,若有所思的開口,始終註意著臉色蒼白的沐月痕。
“呵……梁總裁,你想太多了。”蒼嶽緩緩的瞇起眼,從方才一進包廂開始,他就發現了,遠近馳名,在韓國金融界擁有一定聲勢、權力與地位的梁雍,視線完全停留在沐月痕的身上。
“我想太多了嗎?可能真的是吧!不過我倒是很羨慕你,畢竟沐秘書十分優秀。”這一年來,每回出席酒會,只要看見蒼嶽,就會看見沐月痕,她這個秘書難能可貴的盡忠,伴隨在上司的身旁,他曾經與她說過幾句話,她謙和溫柔的態度讓人不由自主的印象深刻。
“你喜歡?”蒼嶽的眼神冰冷,冷冷的輕笑。
“你願意割愛?”梁雍淡淡的笑問。
“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秘書,有何不可?”可惜這個在韓國有名氣的男人竟然也是個不識貨的家夥,如果他知道口中的優秀秘書,其實擁有深沈的心機,不知做何感想?
無法否認的,蒼嶽發現自己的心情十分惡劣,從另一個男人的口中聽到稱贊沐月痕的話語,賞識這種城府極深的惡女,他就是感覺不舒服。
“既然你不太重視她,那麽就讓給我吧!我正巧需要一名能力極強的秘書幫助。”不管蒼嶽是否在開玩笑,梁雍可樂意得很。
“如果她點頭,願意跟你一塊走,我絕對不阻止。”蒼嶽冷淡的睨向坐在身旁、全身緊繃的沐月痕,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一時之間,自己成為兩個男人談論的對象,又聽到蒼嶽完全不在意她的去留與否,把她當作貨品一般,沐月痕發現自己再也笑不出來了,置於腿上的雙手緊握,胸口的酸泡泡不斷的冒出、蔓延。
有那麽一刻,她覺得自己好悲哀。
“沐秘書,你的回答呢?我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到我的手下工作,支付給你的薪水比蒼總裁給你的多兩倍。”梁雍十分期待與她共事,毫不猶豫的釋放誘惑。
“我……”她隱含著苦澀的眸子此刻正強忍著淚意。
“特休同樣多兩倍,如果你有其他的要求,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轉移視線,沐月痕望著不再開口說話的蒼嶽。
他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仿佛這件事與他毫不相幹……是啊!確實是毫不相幹,雖然她名義上仍是他的秘書,但他只是故意把她綁在他的身邊,防止她做出任何設計的伎倆。
今天之所以與他一塊出席這場私人聚會,也是她自己要跟的,她只是……
只是想和他多點相處的時間,如此而已。
斂下哀傷的眼眸,她搖搖頭,露出充滿歉意的笑容,看著梁雍,“謝謝梁總裁的擡愛,我……我恐怕無法接受你的邀請,我還是習慣待在總裁的身邊工作。”
“習慣待在蒼總裁的身邊?真是可惜。”梁雍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一臉的惋惜。
仿佛事不關己、徑自喝酒的蒼嶽,在聽到她的回答後,銳利的眸子瞬間流露出安心的光芒,卻又在下一秒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有這種想法後,心情更加惡劣。
將杯內的酒一飲而盡,刺辣感灼燒他的喉嚨,燒燙他的胸口,他刻意忽略痛苦的滋味,不客氣的又將空酒杯遞給沐月痕,打斷了她與梁雍的四目相接。
“看吧!蒼總裁,我說羨慕你,就是這個原因,你可以故作大方的割愛,可是你的秘書依然不願意跟著我。”唉,這種好秘書,難找啊!
聽到梁雍又誇獎沐月痕,蒼嶽覺得好刺耳。
誰稀罕她的忠心?誰又說她忠心?這個女人太做作,只有他一個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還說什麽愛他?還說什麽對他的感情有多深?屁話!
看看她,她看那個男人的眼神多專註,還對著他笑呢!別以為他沒有註意她的一舉一動,包括她的眼神,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既然她說愛他,又為什麽要對別的男人笑?
冷嗤一聲,蒼嶽毫不在乎的看向梁雍,腦海浮現一個惡劣的主意。
“梁總裁,既然你這麽喜歡我的秘書,不如和我合作,只要我們有合作的機會,你還怕見不到她嗎?又或者……你不只是欣賞她的能力和工作態度,如果你喜歡的是她這個人,我可以讓她陪你。”
沐月痕暗沈的眼眸瞬間瞪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說……讓她陪……陪梁總裁?
她的胸口不住的變冷,就像狠狠的灌進冷風,連打顫的機會都沒有,直接結凍成冰,雙眼冒出熱液,難以置信的看著蒼嶽。
梁雍瞠大雙眼,也被蒼嶽的話嚇到。“蒼總裁,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就算只是玩笑,但是對女人家來說,可是會讓她很受傷。”
直到這一刻,他似乎也理解為何沐月痕不願意到他的手下工作,原來她和蒼嶽不只是上司和屬下的關系。
但就算不是單純的工作關系,蒼嶽的這種行為……
“誰說我在開玩笑?”蒼嶽冷笑著,笑意不達眼底,靠向沐月痕的耳朵,以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說道:“你不是說愛我嗎?不是說對我的堅持很深嗎?想要我相信,可以,證明給我看。”
他一點也不相信,她真的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是,他是故意傷害她,想要摘下她虛偽的面具。
聽著他殘忍的話語,沐月痕的雙眼忍不住發紅,緊咬著唇瓣,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證明給他看?
她知道他的事業心有多重,知道他有多麽希望能接上韓國這條線,知道他現在說的話不是在和她開玩笑,知道……
她胸口的疼痛愈來愈明顯,黑眸一片死寂,緩緩的轉頭,扯動嘴角,露出隱含著悲傷的微笑。
震耳欲聾的包廂內充斥著淫浪的嘻笑聲,其他人的註意力全都沒有放在他們的身上,更不可能聽到方才的談話,但是沐月痕不由自主的認為大家都聽到了,她就像個廉價的女人,她的感情和對他的堅持,毫不留情的被踩上腳底下。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如果這麽做能對有幫助,她絕對不會說不。
那雙仿佛失去光芒的眸子,此刻正流露出哀傷。
有那麽一刻,蒼嶽出不了聲。
他看到她眼底的堅定和認真,也看清楚其中隱含的苦澀與悲傷,拒絕理解胸口突然湧現的陌生酸痛感到底是什麽,故作冷淡的點點頭。
“我了解了……我做。”如果這真的是他的希望,她無話可說,即便傷痕累累的心正在淌血,她也會選擇刻意遺忘。
因為這是他的希望、他的要求,她……無所謂,一點也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