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野貓
依舊是多雨之夜。但是今晚依舊格外溫馨,夜泓雲和煌無影共進晚餐,兩人一邊吃一邊聊了一會兒,就連夜祈也不哭不鬧,顯得極為老實。
不知道為什麼,煌無影覺得倦意很濃,吃完飯就靠在鋪被褥的躺椅上休憩,夜泓雲給他煮碗雞參湯補養,喝完後他就靠著躺椅閉目養神,夜泓雲則忙著收拾碗筷,把他們今天換下來的衣服拿去廚房清洗。
不知不覺,煌無影就睡著,甚至不知道夜泓雲是何時熄燈。
他只知道自己一覺醒來,睡得不是舒適的躺椅,而是冰冷潮濕的石板,周圍一股刺鼻的腥臭發黴的氣息,他真奇怪何以自己來到種地方的時候知覺都沒有?
眼前的景象告訴他,他分明躺在一個地牢中,就像他出生後直所在的那個地方。煌無影坐起來,發覺這個地牢牢門緊閉,被鐵鎖鎖起來,也並沒有人看守。為什麼自己會到這種地方來,夜泓雲又去哪裡呢?
煌無影待頭腦清醒之後,便爬到牢門口,那鐵鎖並難不倒他,只消他用力一扯就能將尋常的生銹鐵鎖扯斷。扶著那地牢的木樁欄杆,他踉蹌搖晃著站起來,發現地牢十分狹小,就連牢門也是虛掩的,看來鎖他的人都不擔心自己逃跑。
煌無影不再遲疑,扶著牆用單腿步步跳著臺階來到門口,將牢門推開——外面是一個荒蕪的後院,大雨下得昏暗地,不知道晝夜。
驀地,從院落外面的傳來說話的聲音,他連忙躲到柴門的後面,聽見是那個鎮長道:“道長!您一定能降伏地牢裏那個妖人是不是?”
一個老道道:“貧道斬妖除魔四十載,從不失手!”
聽到這裏,煌無影就知道是那鎮長又不死心,定然是又暗中搗鬼將自己掠來,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毫無知覺的?夜泓雲又被帶到了哪裡?煌無影思索了片刻,於是一掌拍碎門板,突然出現在鎮長和老道的面前。
“啊!!!是妖人!!道長救命!!道長救命啊!!!”鎮長嚇得連忙往老道身後鑽。那老道一把年紀,險些被嚇個半死,手中的桃木劍不停抖著,煌無影不待他說話,一把奪過桃木劍捏的粉碎,威嚇道:“滾!不然就叫你命喪黃泉!”
老道被他嚇到,一把推開胖鎮長,連滾帶爬嚎叫著逃跑,那胖鎮長實在跑不動,只能伏在泥地裏磕頭,話都說不出來。煌無影揪住他的衣領問道:“我的同伴呢?快說!!”
鎮長嘴裏咕嚕半才結巴道:“他……他我不知道!!我們去、去的時候,就、就見到你一個………………”他說一句話就不行了,當場就翻了白眼。
“該死!”煌無影丟開他,心知除那處通往視心山莊的道路,夜泓雲不可能去其他的地方,於是也不顧自己行動不便,奮力朝外面沖去。
因為太過心急,腳下不穩,煌無影在出門的時候頭栽倒在外面的石板路上,爬起來抬頭看時,他看得很清楚,整個視心山莊已經到鎮子口的位置,像是要傾倒的座山,重重壓了下來,煌無影也是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趕往那座山莊。
但是隨著他越來越靠近那座山莊,他的意識就越來越模糊,眼皮像是快要黏上似的,他終於明白,自己在廢棄大屋時為何會昏迷不醒,一定和山莊的靠近有關,彷佛註定他不能進入山莊似的,他雖然拼命掙扎,仍然抗拒不昏睡的魔力,昏昏沉沉地再次陷入了夢鄉…… ……
一隻野貓淋著雨、叼著剛剛捉來的老鼠從牆邊溜著經過,甚至在看見倒下的煌無影時,好奇心強的野貓忍不住暫時鬆開嘴裏的死老鼠,去查看煌無影是不是一大坨從天而降的肉食。
但是當它用爪子試探地去抓煌無影的時候,野貓猶如被雷電擊中,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
過了數刻,野貓終於醒過來,它從地上爬起來,眼神變得完全不一樣,淩厲的目光直視著前面的樓閣,然後筆直地朝著樓閣跑去,而躺在地上的煌無影醒來則是更久之後的事情,他醒來就抓住那只死老鼠要往嘴裏送,幸好被路過的那名開醫館的大夫看見,把死老鼠奪了下來,看看四下無人,於是把他又帶回了醫館。
****************************
野貓終於來到視心山莊的地域,奇怪的是,進入視心山莊的景色,雨就立刻不下了,像是整個天空都被撕裂成了兩半。
野貓通人性地躍入山莊內部,無聲無息地朝著最高處的那座樓閣靠近。
與之前進入的情況不同的是,那些從獨孤絕身上長出來的白色蔓藤此刻蔓延得到處都是,幾乎將山莊內部整個覆蓋,順著些蔓延的蔓藤,野貓很容易就找到通往最深處的道路,直到最高的樓閣之下。
真是想不到,就在樓閣的前的空地上,野貓就看見露出半個身子,苦苦掙扎的獨孤絕。
野貓發出嗚嗚的怪叫一聲,渾身的毛也豎起來,獨孤絕本來是從門扉後露出半個身軀,死氣沉沉地像個木偶,此刻看到只野貓,他眼珠終於轉轉,幾乎凝固的臉勉強能動動,用斷斷續續的聲音道:“你……害死了我…………快……放我……出去……”
“喵……夜……泓雲……在……喵……哪裡……”野貓嘴裏發出沙啞的人類語言,用野貓的發聲系統顯得詭異恐怖無比。
“放我……出來……我就……放了……他們!!”獨孤絕望向上,野貓抬頭一看,看見從最高的層伸出一個觸鬚,又離地數十丈,正捲著昏迷不醒的夜泓雲和夜祈。
“喵————”野貓淒厲地叫了一聲,似是啼哭又像是冷笑。
“放!!快!!!!”獨孤絕似乎已經到極限的樣子。
野貓斜睨他眼,隨即躍入樓閣內,只見獨孤絕的下半身被拖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最上層,而且像是一根正在被拔河拉鋸的繩子,一股力量正將他不停地後拉,獨孤絕則拼死逃離那股力量,形成這種拔河的局面。
野貓躍上頂層,終於找到“拔河”產生的源頭————就是他在夢中所見的那道屏風!
而獨孤絕的下半身就被吸入屏風上的影子中,與其說那是一個影子,不如是一個人形狀的黑洞,深不見底,甚至有呼呼的風聲和奇異的呼吸聲從裏面傳來。
那個影子就是煌無影被剝離的影子!也正是因為這個“影子”被獨孤絕打開黑洞一樣的“大門”,使得它變成一個不知道通往何處的通道,因為某些神秘的原因,這個通道是煌無影永遠無法靠近的,所以他的身體只要接近這個“通道”就會昏迷過去,可是和野貓交換身體的煌無影依舊靠著奇特的方法見識到真相。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有某個“東西”咬住獨孤絕的下半部分,並且不停地將他往影子裏拖拽,
“影子……喵……我要影子……”野貓沖著影子黑洞說話。
原本是正面對著他的姿勢的黑影突然神奇地變換成側臉的樣子,隨著那張黑影的側臉上嘴唇的掀動,這個影子竟然起唇語————“鬱山,你不能靠近這裏,你的出現已經給這個世間帶來了太多的混亂。”
“你……是……誰?”野貓問。
“某個聯盟。不被世間認知的怪奇之物聯盟。像你的存在一樣,世上不可思議的事物並不止一個鬱山,很多很多‘怪物’,都掩藏在事實之下,甚至藏在人們的舌頭底下的謠言裏,我們集合在一起,遵循某些原則,不會出現在人的面前。這個變成蔓藤的人我們要把他帶走,他即將成為我們的新同伴。”
“為什麼不吸收我?”野貓問,“我可以加入麼?”
“不行,你是我們聯盟禁止的‘怪物’。”
“為什麼?”
“不行。”側面影子道,“表裏鬱山不能同處在一個地方,為了平衡,只要你留在世間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表鬱山?!那麼這裏鬱山是和你們一伙的?裏鬱山是什麼?!!!”野貓咆哮起來。
側影沒有說話,倒是那個影子黑洞漸漸地把臉轉正,然後黑影變得淡起來,好像有一個人形的樣子完全貼合著那影子的輪廓顯現。
那個人和煌無影一模一樣,像照鏡子一樣,不過唯一和煌無影不同的是,他的雙眼完全沒有眼白,而是一片黑暗的瞳孔佈滿整個眼睛。
“我們是一體的,無影。”那個人說話了,“但是我們註定永不能在這個世界裏。有時候你是我的影子,有時候我是你的影子。”
“煌……無……瑕……”野貓淒厲地嚎叫起來。
煌無影用沒有眼白的眼睛看著他,臉上的微笑越發可怕起來,他的身形越來越暗淡,終於再次復原成一個深邃的影子形狀的黑洞。
—————————————
“唉,真可憐,被鎮長折磨傻了。”大夫把撿來的“煌無影”強行按在一張輪椅上,並用繩子捆住,因為這個不老實的傢伙已經打翻幾乎他家所有的桌子,雖然只剩下一條腿竟然生龍活虎,上躥下跳,甚至抱住他曬在牆上的魚乾在懷裏不放,並發出嗚嗚的聲音。
“魚乾給你!別搗亂了!”大夫把魚乾塞到“煌無影”的嘴裏,哄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