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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說它奇怪是因為在那裏會出現許多不合情理的事物。比如說長的像人的植物,或者長得像植物的人,以及它們特殊的飲食習慣。
有的妖魔可以只喝水生存,有的植物卻只愛喝血液。當然,魔界是個非常殘酷的地方,但是卻是三界中物種最多的地方,它們會進化,會學會妥協,會自我保護。它們熱愛這個地方,儘管別的地方食物很多。
魔界是個讓人著迷的地方,雖然它看上去荒涼而寂靜,但是生命的頑強在這裏體現的淋漓盡致。每個生命都會感謝,因為越是殘酷的環境就越能讓自己強大,強大到讓自己安心。
那來自魔族的血液讓盤踞在天律閣門上的植物活躍起來。這股熟悉的味道喚醒了它所有的記憶,它本來就不是一課看守門的植物,它是屬於那個荒涼殘酷的世界,儘管那裏如此讓人畏懼。
“抓著我小墨。”冥湮輕輕的說。
冥小墨的手指緊緊的抓住冥湮的身體,那如碗口粗細的藤蔓在上面瘋狂扭動,他可以想像這株植物在魔界時是如何的不可一世。
它想回去了,那個地方始終讓它眷戀。
冥小墨轉回頭,他看到阡冴的背影是意外的挺拔。他們還沒有動手,但是比起天帝來,阡冴能爭取的時間不多,而這段時間,阡冴要付出的是唯一的東西。
他始終沒有轉過頭,他藍色的眼睛只是看著天帝。
阡冴是一個沉默的人,或許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大部分時間只是保持沉默。
“讓開。”天帝再次說,如果這次必須要有人死,絕對不是阡冴。
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和平時一樣沉寂,沒有堅持也沒有猶豫。但是它的主人就這樣堅持的站在冥湮和冥小墨前面。
天帝他看到那株狂熱的植物,那來自魔界的植物,它在尋找結界的突破口,它想要回去,它是如此的熱愛它的故鄉,即使那裏一片荒涼。
這時候植物翻卷起來,然後原本已經修復的空間在它面前裂開了一個角,裏面是一片黝黑。
它的枝葉拼命的向裏面湧去,帶動了抓著它的冥小墨和冥湮。
冥小墨被帶著要進入那個連接魔界的結界縫隙。
天帝握著長矛,沉聲說:“最後一次,讓開。”
阡冴橫著亮銀盤龍棍,那根棍子是他還是人類的時候一直在用的。並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是一直伴他從人類到了神族。
這條棍本身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絕對比不上冥湮的月刃,也比不上天帝的日矛,甚至連天兵天將用的普通刀刃也比不上。
但是因為使用它的人是阡冴,所以在天界,這條亮銀盤龍棍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果然是個懷舊的男人,冥小墨不禁這樣想。
他看到天帝的日矛指向阡冴,那條亮銀盤龍棍在陽光下亮的刺眼。
阡冴到最後還是沒有回頭,因為冥小墨不會留下來,因為從來都是他站在冥小墨身後,冥小墨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冥小墨最後回頭的時候,結界的縫隙還沒有合攏,植物還在拼命的把自己的身體塞進來。
他看到一道光柱直沖雲霄,亮的刺眼,那些軟綿綿的雲被他沖裂撕開,破敗的散在它身邊。
非常非常漂亮的一道光柱。
冥小墨咬咬唇,繼續看著。
直到結界的縫隙合上,他看到的是阡冴最後的身影。
這次衝突誰死都不奇怪,但是死的那個人絕對不是他。
可是如果阡冴不死,他們就可能被天帝殺死。
冥湮的身體已經很孱弱了,他被主神的那塊石頭凍傷的太厲害了。
身體冰冷而僵硬,有時候冥小墨覺得他沒呼吸了,空間的縫隙太過黑暗和陰冷,他緊緊抓著冥湮的身體。他們正在穿過空間的裂縫,隨時會迷失道路。
真是可笑,冥小墨想,他們現在的生命都懸在一棵魔界的植物身上,而且是棵在天界長大的植物上。
他想笑,可是笑不出來。
忽然眼前的一片黑暗像幕布被扯開一樣,出現了一片新的景色。
晴朗的天空。
炙熱的陽光和無邊的戈壁沙漠。
“魔界……”冥小墨喃喃的說。
那株植物興奮的全身顫抖,回來了,回來了,這片讓人憎恨又熱愛的土地。
冥湮拉著冥小墨從那株植物上跳下來。
當身體接觸到被太陽照的炙熱的沙子,冥小墨忽然有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冥湮的身體還是很冰冷,冥小墨把冥湮的手拿過來。那血液被植物吸收的很快,原本白皙的皮膚出現了失血的蒼白,再看冥湮的時候,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大概失去了意識。
無論是什麼種族,失去了血液就會這個樣子嗎……
冥小墨抬頭看到漂亮的藍色天空,這個天空和天界不同,它不是結界形成的,這是魔界原本的樣子。
魔界不用害怕任何侵入者,只要你有力量,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魔界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不用懼怕任何侵入,這是一個公平的世界。
冥小墨大口呼吸魔界的空氣,比起天界森冷的空氣,這裏的空氣要舒服多了。
“小墨?”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冥小墨轉過頭看到身後站著兩個人。
“小墨?你怎麼了?”
“雲陽……”
魔界似乎連風都有沙子,吹在臉上和著炙熱的陽光,有種疼痛的感覺。
冥小墨的身後站著雲陽複燁和殊況,總的來說,魔界不是一個邂逅的好地方,不過能遇上熟人是非常令人高興的。
“啊,小墨,你怎麼了?是不是想我了……”雲陽複燁開心的準備跑過去,卻被殊況一把抓住。
“幹什麼!”雲陽複燁恨恨的轉過頭瞪著殊況。
“後面……”殊況暗紫色的眼睛看著冥小墨的後面。
雲陽複燁猶豫了一下,看到冥小墨的懷裏還躺著一個男人。他定驚的拍了拍胸口,不確定的看著冥小墨。
“小墨……你懷裏的該不是……?”
冥小墨黑色的眼睛看著藍色的天空:“……他們來了。”
“誰?”雲陽複燁疑惑的轉過頭,“我說……”
魔界的天空下出現一片黑點,因為雲陽複燁和殊況不是近視眼,所以看的非常真切,在最前面的男人,他們都認識,天界的天帝。
這個世界的先古神祗之一。
還有一個先古神祗在身後的冥小墨懷裏。
“這樣的情況……是不是說冥湮戰敗了?”雲陽複燁呐呐的說,“說真的,魔界已經很少會有神族來了呢。”
他看了一會,然後興奮的轉過頭看著殊況:“我說,這次這麼多神族來,比得上上次的大戰了吧?”
“也許還要多。”殊況輕輕的說,他的手不自覺的抵在劍柄上。
“為什麼冥湮會輸?”殊況沒有理會雲陽複燁,轉頭問冥小墨。
“天帝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一塊石頭……好想是魔族的天敵的什麼石頭。”冥小墨說,“藍色的,不大……但是,很冷。”
“那種東西居然還存在……”雲陽複燁的聲音有些發抖,倒不是害怕,是一種比剛才更興奮的情緒,“啊,要是能得到那種東西就好了。”
“你瘋了,沒聽那是專門用來克制魔族的嗎?”殊況一把拉住他。
“怕什麼,一塊石頭而已。”雲陽複燁冷冷一笑,“這裏可是魔界,輪不到他們囂張。”
“你帶他們先走,冥湮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殊況推了他一把。
“你先帶他們走。”雲陽複燁露出難得的固執,“帶他們去六重鼓樓,我一會就回來。”
“複燁……不是逞強的時候。”殊況輕輕的說,“那塊石頭的力量你知道……”
“雲陽複燁、殊況,好久不見。”
剛才明明那麼遠,天界的人一下子到了他們面前,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天帝。
“魔界已經很久沒那麼熱鬧了。”雲陽複燁冷笑著,把煙管插到腰帶上,冷冷的看著天帝,“看起來天界也發生不得了的事情了呢。”
“請讓開。”天帝輕輕的說,那雙藍色的眼睛乾淨的讓人害怕,“我不想用那個東西。”
“魔界不害怕任何威脅。”雲陽複燁的聲音忽然憤怒起來,“你他媽的給我滾回去!看看你把他們弄成什麼樣子了!”
至少雲陽複燁從來沒有見過冥小墨這個樣子,就像一個孩子。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裏為什麼要存在呢。”天帝柔聲說,“那塊石頭的力量你清楚,整個魔界都會消失,所以請你讓開。”
“除非我死。”雲陽複燁輕輕的說。
“你別忘記了,你自己就是魔族。”天帝輕輕的說,“所謂天敵,不會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雲陽複燁不再說話,藍色的眼睛呈現一片混沌,眼前出現了一個影子,比雲陽複燁還要高上兩個頭的一支法杖。
法杖通體幽藍,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在燦爛的陽光下透露一種陰森冷冽的幽暗光芒。法杖的頭上是一顆藍色的菱體紫色寶石。
“魔界之心啊……真漂亮。”天帝溫和的看著法杖上面那顆紫色的寶石,“想不到你竟然把這個東西也弄到手了呢,不愧是魔界的皇族呢。”
“不用廢話,我很早看你就不順眼了,”雲陽複燁冷冷的說,“殊況,帶他們走。”
話剛說完,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他不耐煩的想把肩膀上的手抖掉,轉過頭,“叫你走就走啊……”
可是他回過頭的時候,看到的不是殊況紫色的眼睛,而是冥小墨。
黑色的眼睛真漂亮。
“你們先走。”冥小墨輕輕的說。
“……這,”雲陽複燁楞了楞,“親愛的,這真不像你說的話。”
被太陽曬的有些頭暈,眼前一片白色,那個畫面揮之不去,阡冴的背影挺拔,亮銀盤龍棍在他手裏反射的太陽的光芒,真刺眼。
他才來,可是連再見也沒有說。
我想要幸福,想要和冥湮永遠在一起。別人死不死和我沒關係。我只要我想要的幸福。
永永遠遠的幸福下去。
我會不會太貪心了?是我太貪心,還是阡冴太傻?
“你們先走。”冥小墨輕輕的說,他從雲陽複燁身後走出來,站在天帝面前。
黑色的眼睛看著天帝說:“我覺得魔界很漂亮……比天界要漂亮的多。”
“我也這麼想呢。”天帝輕輕的說,“不知道這裏毀滅的時候會不會更漂亮。”
“當然。漂亮的東西毀滅起來也會很美,所以你的天界一點也不具美感。”冥小墨輕輕的說,“阡冴死了嗎?”
“我以為你看到他死了。”天帝輕輕的說,“但是結果其實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