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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小墨那雙黑色的眼睛,像一潭看不見的死水,看不見一點流動的痕跡,但是很美麗。那幾乎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傳諭的美麗,那裏折射不出一點光芒,卻異樣的讓人心醉。
雲陽複燁向前走了一步,但是手臂馬上被殊況抓住了,他聽見殊況輕輕的說:“雲陽,我們該走了。”
“你瘋了,把小墨一個人留在這裏嗎?”雲陽複燁一把甩開殊況的手。
“如果再不走,冥湮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殊況輕輕的說,大部分時候他是能站在雲陽複燁前面的人,也許是因為他們的力量體系不同。大部分情況下,站在前面的不會是一個柔弱的法師。
雲陽複燁回憶起今天的事情覺得自己衝動的有些不可思議,他覺得這件事情並不是那麼出人意料,甚至通過占卜之鏡看到了這些即將發生的片段。
“我管不著他,你可以帶他馬上走。”雲陽複燁冷冷的說,“他死不死和我關係不大。”
殊況又抓住他的手臂,這次沒有被雲陽複燁甩掉:“想想看,雲陽,我們是魔族,註定被那塊石頭克制,我們能做的只有帶走冥湮,如果這個男人死了,小墨也會死的。”
雲陽複燁咬了咬唇,這個事情他當然知道,但是在一些情況下,這容易被忽略掉。如果在冥湮和冥小墨之間,讓雲陽複燁選擇一個人活下來,雲陽複燁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冥小墨——即使事情的結果是讓冥小墨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雲陽複燁一直是個遊走在人界和魔界的生意人,販賣一些東西,他一直覺得自己很精明。其實殊況說得很對,那些精明只能用在自己以外的地方。
自己對自己永遠是寬容的。
“走吧。”殊況放開他的手臂,他已經沒有必要拉著他了,雲陽複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雲陽複燁看著自己的法杖,上面紫色的寶石散發出詭異的光芒。如果魔界再和天界發生衝突的話,有了這顆魔界之心,應該不至於慘敗,但是魔族就是魔族,對那塊石頭一點辦法也沒有。
把魔界之心放在那塊石頭上面,沒准魔界之心就被融化了。
他藍色的眼睛有些迷茫,作為一個魔界的法師,他已經登峰造極,沒有任何人會懷疑他的天賦和才能。他熱愛法術,並為此傾注了差不多所有的時間。
可是到頭來,這一切有什麼意義。
他們當然不是碰巧出現在這裏,他們是在這裏等冥小墨。
雲陽複燁在許多年以前,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到了偷窺未來的事情上,於是他看到了一些片段,在沙漠上,冥小墨一臉無助的樣子,儘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曾經無數次的想像自己是如何保護冥小墨,可是最後他什麼也沒有做。
即使整個魔界,在那塊石頭的出現下,只消幾天的時間就會土崩瓦解。
他回頭看到天界大批的軍隊,和站在最前面的天帝。那景象讓他一下子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冥小墨帶著天界的軍隊降臨在魔界土地上的樣子。
那時候他的樣子有些讓雲陽複燁回不了神,印象中所有的神族都是神聖、冷酷,但十分有風度。主神寵愛的種族,有一種別的種族無法比擬的優越感。
冥小墨更是將這種感覺發揮到了極致,那個倨傲美麗的少年將軍,黑色的眼睛如此沉寂,裏面充滿了冷漠和殘酷,卻散發著誘人的蠱惑。
那次之後,他回到六重鼓樓,用了許許多多的方法想要調配出那美麗動人的黑色,可是都失敗了。
當被冥小墨那雙美麗的黑色眼睛注視的時候會怎麼樣,是如何心悸的感覺?
“雲陽。”殊況叫了他的名字。
雲陽複燁回過神來,殊況已經把冥湮扶了起來,殊況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走吧,冥湮的傷很重。”
很遠的聲音,又很清晰。
雲陽複燁輕輕點了點頭,他回頭對冥小墨的背影喊:“小墨,我在六重鼓樓等你!”
不知道冥小墨有沒有聽見,反正冥小墨是沒有回應。雲陽複燁回過頭輕輕的念起咒語,隨即他們帶著冥湮就消失了,沙漠依舊安靜,連他們的腳印也沒有留下。
“我要去殺了冥湮。”天帝輕輕的說,“六重鼓樓雖然是個危險的內陸地方,但是並不是攻不破的。”
“我不會讓你去的。”冥小墨輕輕的說,他輕輕的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落在天帝繡著藍色雲紋的襟口,順著起伏的雲紋輕輕的劃下。
天帝藍色的眼睛一片安寧,他看到冥小墨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遮出一片可愛的陰影,白皙的皮膚這會有些蒼白,但這並不影響他的美麗。
世間萬物都是美麗的,主神說,應該博愛,愛所有的事物,因為它們都是美麗的。無論是終年吹拂大地的微風還是長流不止的河水。可是那似乎是錯的,有些東西生來就是美麗的,美麗到讓別人為他傾盡一生的深情和眷戀。
冥小墨柔軟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記得每次我出征時候,你對我說的話嗎?”
“請小心?”天帝不確定的說。
“還有呢?”
“……請別殺太多人。”天帝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冥小墨輕輕的笑起來,他的身後是魔界一望無際的美麗沙漠,雖然荒涼的可怕,但是卻靜謐的有種不可思議的美麗。也許主神說的對,世間萬物都是美麗的。
冥小墨站在陽光下,黑色的眼睛美麗而冷漠,笑意絲毫沒有到達眼底,他黑色的身影像塊拒絕被光線穿透的陰影,毫不妥協。
“父君會輸,是因為他的屬性發生了變化,魔族當然會害怕那塊石頭,但是那塊石頭對神族來說,和普通的石頭沒有什麼區別。”他輕輕的說。
“不過你現在是站在魔族的土地上,而且你身上有十層封印,”天帝輕輕的說,“我的確是把石頭封印了起來,但是不意味著我不會在這裏用它——你知道,我本來就不喜歡魔界。”
“這是我和父君最後的退路,”冥小墨輕輕的說,“現在我才知道,那十重封印有多麼的強大,父君並不是不想解開它,而是他根本辦不到,因為他已經是個魔族了。”
“很有道理,你身上的十重強力封印是神族的法術,”天帝柔聲說,“那是冥湮身為神祗的時候所用的最強力的法術,所以我也解不開,因為它封印了很強的力量。”
“我一直在想我怎麼擺脫它,我覺得我早就不需要它了,”冥小墨輕輕的說,他的手按了一下天帝的胸口,“今天我忽然找到了方法。”
“……什麼?”天帝困惑的看著他,他聽得懂冥小墨的話,卻不明白他的意思。
冥小墨又笑起來:“你會明白的,我身上的封印是如何的巨大。”
他的話音剛落,天帝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痛楚——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讓一個神祗得到這樣的感覺並不容易。
他感覺到冥小墨的手指冰冷,從那柔軟冰冷的指尖裏,有什麼東西正在過來。不過那東西的目的並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放在胸口的那塊海藍石。
天帝忽然一下子明白了。
冥小墨正在把自己身上的封印轉移到那塊石頭上面。
冥小墨的封印一直沒有解開,是因為除了主神以外沒有人能解,另外,也沒有人能承受那麼強力的封印,但是這塊石頭上有本身的力量和主神的力量,沒有比這塊石頭更好的代替品了。
天帝想退開,但是冥小墨指尖上傳過來的力量根本讓他動不了。
他感覺到那和主神相似的力量——那原來屬於身為神祗的冥湮。雖然現在冥湮的力量比以前更強,但是屬性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他差一點被那塊石頭的力量凍死,這聽起來很可笑。
天帝感覺到那封印的力量正在層層包裹那塊石頭,他艱難的看著冥小墨。冥小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睛如此沉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
那麼漂亮的黑色眼睛,那麼那麼黑,他是如何對視著冥界那一望無際的黑暗,才擁有那麼黑的眼睛。美麗的仿佛會融化一切。
他想起他剛才無助的表情,那簡直像是天帝自己的一個夢。他知道那個曾在天界披耀一身榮光的冥小墨馬上就要回來了。
當然,那些驕傲,那些殘酷和冷漠,那些不得了的任性和強勢,會伴著那些力量重新回來。
“快結束了。”冥小墨輕輕的說,天帝從來沒有聽他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