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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也是一種生活》第68章
第七十一章(上)

 這種國道邊的司機餐館,都不是什麼正規餐館,全是些掛羊頭賣狗肉的“黑店”。確切地講,是路邊“野雞”店。

 這家餐館看起來生意似乎很不錯,外面的停車場上南來北往的外地車停了十幾輛,有裝滿了貨的大貨車,也有長途臥鋪客車。

 門面大廳里客人進進出出,人來人往,在店門口靠窗處,一個二十來歲,身穿中長紅色雨絨服,長得還算清秀的長發姑娘,正和一名穿著一套仿軍用迷彩服的小伙子在商量什麼事。

 女孩像在教訓這個小伙子,不是有高調發出。小伙子則低著頭,不怎麼吭聲。

 “奇怪,唐奎這小子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出現?”張少宇望著那名小伙子,喃喃自語道。

 吳濟這時正走過來和張少宇掉換座位,見他這副神態,不由順著他的目光朝那家名為“迎春樓”的餐館瞅了一眼,問道︰“怎麼,遇上熟人了?”

 張少宇點了點頭,答道︰“嗯,是我以前的一個小兄弟,很老實的一個苦孩子。”

 吳濟眼神怪怪地望著張少宇說道︰“你小子才多大,叫別人為‘孩子’?”

 “吳導,我得過去看看,我不能讓他在這種地方混。”張少宇說完,也沒管吳濟是不是同意,便朝迎春樓走去。

 “唐奎!”張少宇邊走邊沉聲喊了句。

 小伙子正是唐奎,他聞聲朝張少宇抬頭望過來,眼中閃過一道欣喜之色,但很快便被羞愧之情所替代。

 他低著頭,低聲說道︰“大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張少宇走到唐奎身邊,不答反問︰“過年你沒回家嗎?在這過的?誰介紹你來的?”

 唐奎低著頭,“嗯”了一聲,然後將頭稍稍抬起,偷眼朝面前的紅衣女孩看了一眼。

 “你是誰?”紅衣女孩有點意外地望著張少宇問道。

 張少宇冷眼掃了紅衣女孩一眼,只一眼,從對方濃妝艷抹的裝容上,他便能斷定這女人不是什麼好貨色。

 “你沒听到唐奎剛才怎麼稱呼我嗎?”他冷沉地答道︰“你又是誰,和唐奎什麼關系?”

 “我是唐奎的女朋友!”

 紅衣女孩的回答,差點沒讓張少宇兩顆眼珠子都瞪得掉下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問道︰“你是奎子的女朋友?”

 “不信你問他。”紅衣女孩抬手指著唐奎說道。

 張少宇將詢問的目光落在唐奎那張削瘦的臉龐上。唐奎還是不敢抬頭看張少宇,低著頭低聲說道︰“她叫李燕,這段時間我的確是和她在一起,來迎春樓也是她帶我來的,但她不是我女朋友……”

 “唐奎你個混球,你敢說我不是你女朋友!?”李燕像個潑婦似的指著唐奎罵道︰“我天天和你睡在一張床上,你想玩完就走人?門都沒有!”

 唐奎像是廢了好大勁才鼓起勇氣,咬著牙說道︰“我要你不要再和那些男人混在一起,你不听,我唐奎雖然窮,沒出息,但我絕不戴綠帽子!”

 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句話,但張少宇基本上可以判斷出唐奎和這個叫李燕的“雞”之間是直麼關系了。

 見四周這時圍了不少人旁觀看熱鬧,張少宇一把抓著唐奎單瘦卻很結實的胳臂,拖著就朝外走,邊走邊回道對李燕扔了一句話︰“想作個了斷,就跟我來!”

第七十一章

 這家餐館看起來生意似乎很不錯,外面的停車場上南來北往的外地車停了十幾輛,有裝滿了貨的大貨車,也有長途臥鋪客車。

 門面大廳里客人進進出出,人來人往,在店門口靠窗處,一個二十來歲,身穿中長紅色雨絨服,長得還算清秀的長發姑娘,正和一名穿著一套仿軍用迷彩服的小伙子在商量什麼事。

 女孩像在教訓這個小伙子,不是有高調發出。小伙子則低著頭,不怎麼吭聲。

 “奇怪,唐奎這小子怎麼會跑這來了?”張少宇望著那名小伙子,喃喃自語道。

 吳濟這時正走過來和張少宇掉換座位,見他這副神態,不由順著他的目光朝那家名為“迎春樓”的餐館瞅了一眼,問道︰“怎麼,遇上熟人了?”

 張少宇點了點頭,答道︰“嗯,是我以前的一個小兄弟,很老實的一個苦孩子。”

 吳濟眼神怪怪地望著張少宇說道︰“你小子才多大,叫別人為‘孩子’?”

 “吳導,我得過去看看,我不能讓他在這種地方瞎混。”張少宇說完,也沒管吳濟是不是同意,便朝迎春樓走去。

 “唐奎!”張少宇邊走邊沉聲喊了句。

 小伙子正是唐奎,他聞聲朝張少宇抬頭望過來,眼中閃過一道欣喜之色,但很快便被羞愧之情所替代。

 他低著頭,低聲說道︰“大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張少宇走到唐奎身邊,不答反問︰“過年你沒回家嗎?在這過的?誰介紹你來的?”

 唐奎低著頭,“嗯”了一聲,然後將頭稍稍抬起,偷眼朝面前的紅衣女孩看了一眼。

 “你是誰?”紅衣女孩有點意外地望著張少宇問道。

 張少宇冷眼掃了紅衣女孩一眼,只一眼,從對方濃妝艷抹的裝容上,他便能斷定這女人不是什麼良家婦女。

 “你沒听到唐奎剛才怎麼稱呼我嗎?”他冷沉地答道︰“你又是誰,和唐奎什麼關系?”

 “我是唐奎的女朋友!”

 紅衣女孩的回答,差點沒讓張少宇兩顆眼珠子都瞪得掉下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問道︰“你是奎子的女朋友?”

 “不信你問他。”紅衣女孩抬手指著唐奎說道。

 張少宇將詢問的目光落在唐奎那張削瘦的臉龐上。唐奎還是不敢抬頭看張少宇,低著頭低聲說道︰“她叫李燕,這段時間我的確是和她在一起,來迎春樓也是她帶我來的,但她不是我女朋友……”

 “唐奎你個混球,你敢說我不是你女朋友!?”李燕像個潑婦似的指著唐奎罵道。

 唐奎像是廢了好大勁才鼓起勇氣,咬著牙說道︰“我要你不要再和那些男人混在一起,你不听,我唐奎雖然窮,沒出息,但我絕不戴綠帽子!”

 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句話,但張少宇基本上可以判斷出唐奎和這個叫李燕的女孩之間是直麼關系了。

 見四周這時圍了不少人旁觀看熱鬧,張少宇一把抓著唐奎單瘦卻很結實的胳臂,拖著就朝外走,邊走邊回道對李燕扔了一句話︰“想作個了斷,就跟我來!”

 “去就去,怕你個球。”李燕看來也是久混社會的老油條了,難怪唐奎這個老實人會被她吃住。

 雨這時漸漸小了,吳濟坐在副駕座上,一邊抽著雪茄,一邊眼含笑意地通過後視鏡,看著站在車後面無表情的張少宇。

 對唐奎的為人和性格,張少宇當然是相當了解,因此在處理這件事上,他以混混特有的方式,將李燕完全給鎮住了。

 “李燕,你是干什麼的,相信你我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張少宇眼神凌厲地盯著李燕,冷沉地說道︰“奎子是我兄弟,你甭以他是鄉下人,人老實,就吃定他了。我不管你和他之前有什麼瓜葛,現在,我要帶他走,你想怎麼著,挑明了說,我替奎子全兜著!

 說完,他走到車後座,將門打開,對唐奎說道︰“奎子,你先到車上給我呆著,這你沒你什麼事!”

 張少宇的話,唐奎當然是言听計從,想也沒多想,便乖乖地鑽進吉普車里,老老實實地低著頭坐在那,一聲不吭。

 在張少宇這股子無形的氣勢威懾下,李燕還真摸不準他是什麼人物。她回想起剛剛唐奎稱他那聲“大哥”,加上她以前親眼看過唐奎一個打三個的身手,難道唐奎還真有什麼背景?

 李燕滿臉堆笑地對張少宇說道︰“你真是唐奎的大哥啊!”

 “廢話!”張少宇冷冷地說道︰“甭跟我套近乎,有屁快放,我事多著呢!”

 “你要帶唐奎走可以,但這分手費……”

 “操,你他媽的跟我提分手費?!”張少宇揮手打斷了李燕的話,眯眼盯著她,戲謔地笑道︰“就你這貨色,我不問你要奎子的破身紅包,你他媽的就算是燒高香了,我這傻兄弟,那可是正兒板經的童子雞,李燕,你難道想得了便宜還賣乖?”

 李燕滿臉悻悻之色,被張少宇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都是出來混飯吃的,小姐,做人要厚道點,凡事留一線。”張少宇沒再理會李燕,轉身朝三菱車走去,登上駕駛座,將門關上。

 他扭動插在點火電門開關上的車鑰匙,將車發動,按照以前在游戲里學到的駕駛方法,左腳踩著離合器,右腳踏在油門上,掛上前進一檔,結果手腳配合不到位,油門給大了點,車在轟轟聲里朝前猛沖了不到一米,便熄火了。

 “你小子到底開沒開過車啊?”吳濟差點被停車的慣性將頭撞在前窗上,他瞪大眼楮,對張少宇嚷道。

 “嘿嘿,有段時間沒踫車了,手有點生,再試就能搞定了。”張少宇訕笑著答道︰“吳導,就開車這以點技術含量,哪能難得住我啊,您說對不?”

 還真別說,車在第二次起步後,還真像那麼回事。從來沒摸過車的張少宇,憑著他的大膽,硬是將這輛三菱帕杰羅開上了國道,將那個被他唬得一傻愣愣的李燕,遠遠地涼在濕淋淋的停車場上。

 “慢點慢點,臭小子,你別開太猛了。”吳濟一邊將安全帶系上,一邊嚷嚷道。

 “放心吧,吳導,我還想多在這世上混幾年呢。”張少宇輕松地笑道,車速很快便超過了每小時八十公里。

 “吳導,和您商量個事,成不?”張少宇將車平穩地駕駛著,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車行了近十公里後,突然冒出這麼句話,打破了車里的沉默。

 “先說來听听。”吳濟頭枕在車座靠背上,吞雲吐霧,濃濃的煙味,嗆得後座上的唐奎捂嘴連咳嗽了好幾聲。

 “劇組現在還缺替身演員嗎?”張少宇問道。

 吳濟扭頭看了唐奎一眼,“你是指這小伙子?”

 “嗯!您別看他個子小,身手很是了得,就我這身板,五個打他一個,都不一定降得住他。”

 “有你小子說的這麼夸張嗎?”

 “呵呵,我這還是保守的估計呢。這孩子老實本份,從老家出來只想混口飯吃,但老天爺似乎專門欺負老實人。我不想他被壞人利用,從而誤入歧途。以他的身手,如果為亂社會治安,還真能給公安機在添不小的麻煩。”

 “臭小子,我怎麼瞧著你小子現在有點老氣橫秋的味道啊?”

 “吳導,我這是實話實說,如果您覺得為難,權當我剛才在放屁。”

 “如果他真有你說的這麼有能耐,到是可以試試,不過,替身演員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當得了的……”

 “我可以帶著他和我一塊混,我到哪,他到哪,剛才看到唐奎這小子竟然和那種女人混在一起,我現在還真有點越想越後怕。”

 吳濟眯著眼,望著張少宇飽含深意地笑道︰“等你自己試鏡成功,簽完約後,我們再談唐奎的事,如何?”

 “您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我過關了,唐奎當替身演員這事,就有戲?”

 “嘿嘿,你不是說你要帶著他一塊混嗎,假如你都在劇組里無法立足,你怎麼帶他?”

 “嗯,說得也是,對了,吳導,如果我成功過關,這簽約後,是不是有工資拿?”

 “當然有,不然誰來當演員,你以為都是義工義演啊!我知道你小子現在經濟狀況有點問題,只要你用心,簽約後,我會替你向制片人申請預付你一部分簽約金。我想,你現在應該很需要這筆錢。”

 張少宇沒再問,因為他現在知道問了也是白問,簽約,得以他試鏡成功為前提,不然,說什麼都沒用。

 他將車開回瑞景商務大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時,已經差不多快下午一點了。

 本來吳濟讓張少宇和他一塊去餐廳吃飯,但張少宇考慮到還有個唐奎,所以沒去,而是和張小莉等劇組其他工作人員一起混盒飯。

 在酒店八樓的消防樓梯通道上,張少宇端著一個五塊的盒飯,找了張報紙,墊在屁股下坐在樓梯上,貌似吃得還挺開心。

 唐奎坐在他邊上,悶聲吃著,將整合飯菜吃得干干淨淨,一粒飯一點菜都沒剩下。

 張少宇吃完後,將筷子在快餐盒上一插,還沒起身,唐奎已雙手接過他手上的空盒,走到樓門後的那個垃圾桶邊,將兩個空盒都扔了進去。

 “奎子,吃飽了沒?”張少宇一邊用牙簽剔著牙,一邊問道。

 “飽了,大哥。”唐奎顯得有點拘謹地在張少宇身旁坐了下來。

 “我也懶得問你和那個李燕之間發生的那點屁事,你小子,心眼太直太死了,我真不放心你再一個人在外瞎混亂闖了,以後就跟著我一塊混,咱哥倆有肉吃肉,有粥就喝粥,你沒意見吧?”

 “大哥,只要你不嫌我是個累贅,你要我干什麼都成,哪怕是闖刀山下油鍋,我唐奎如果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奎子,我希望這是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听你說這話!”張少宇凝視著唐奎,冷肅地說道︰“如果我再听到你小子嘴里說出這類似的話,你他媽的立馬給我走人!我當你是兄弟,是你大哥,不是什麼狗屁恩人,我們是對等的,是一塊混飯吃的兄弟,明白嗎?”

 唐奎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這話他還是能听明白的,心中對張少宇的尊重越發加重,他沒有吭聲,只是一個勁的連連點著頭。

 “咱們都是這個社會最低層的,不被人們所重視的弱勢群體中的一員,別人不重視我們,但我們絕不能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張少宇目光堅定地說道︰“天生我才必有用,這句話不是什麼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而是一種自我激勵,一種心理暗示,我們得讓自己時時都覺得我們的人生是有希望,有盼頭的,要將現在所有經歷的一切不順利、不愉快的挫折,當成一種對心智和精神的磨練,當機會與尊嚴擺在我們面前供我們選擇的時候,我們要毫不猶豫地選擇尊嚴,因為,我們是男人,是爺們!”

 就在唐奎還在對張少宇這番即興感慨听得一知半解的時候,樓梯間的門縫里忽然冒出趙靜那張美麗的臉蛋,她笑嘻嘻地望著張少宇,一邊拍著手,一邊說道︰“小流氓,怎麼以前我就沒發現你身上還有那點哲學家的特質呢?”

 “瘋丫頭?!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張少宇詫異地盯著趙靜問道。

 穿著一身牛仔裝的趙靜將門推開,揚著頭得意地笑道︰“本小姐當然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所以說,小流氓你最好別在我背後說我什麼壞話,不然的話,在本小姐的千里眼順風耳神通下,你肯定是無所遁形的。”

 “靠!你干脆說自己是陰魂不散好了。”張少宇沖她做了個BS手勢,說道︰“說吧,今天來找我又有什麼陰謀?”

 “切!你別自作多情好不好,我干嘛非得是來找你的呢?”趙靜回敬了張少宇一個BS之態,撇著嘴說道︰“你以為你是誰呀!”

 “不是找我,那你剛剛怎麼無聲無息地像個鬼一樣在這突然出現?”張少宇忽然怪怪地笑道︰“你不會告訴我,你是來找唐奎的吧?”

 “嘿嘿,你說對了,我就是來找他的。”趙靜沒再多瞧張少宇一眼,而是對唐奎笑道︰“唐奎,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像個病貓,現在看你生龍活虎的,看來這段時間你混得不錯嘛。”

 “趙靜姐,你好。”唐奎低著頭,瘦臉紅紅地說道。

 “你們先聊,我閃人。”張少宇說著就打算走人。

 “你站住!”趙靜見張少宇真要走,急了,大聲叫道︰“不準走,我找你有事。”

 唐奎人老實,但並不傻,見狀,他使了招“尿遁”,趕緊下樓。

第七十一章(下)

 張少宇蹲在樓道上,漫不經心地問道︰“什麼事?”

 “我要離開成都了。”趙靜在他身邊也蹲了下來,將下巴枕在膝蓋上,一改之前的嘻笑之態,顯得很文靜地說道。

 “去哪?”張少宇平靜地問道。

 “湖南長沙!我被湖南衛視選中去他們台做節目。”趙靜像是永遠也無法像她的名字一樣好好地靜一靜,她將手搭在張少宇的肩頭,笑道︰“怎麼樣,為我高興吧!”

 “長沙?!你也要去長沙?!”張少宇差點沒一蹦三尺高,瞪大雙眼像看怪物似的盯著趙靜。他上午才決定要離開成都去長沙發展,這才沒過半天,趙靜突然跑過來告訴他,她被調到長沙去工作,我靠!這死丫頭不是陰魂不散,而是冤魂不散,怎麼我到哪,她就會到哪呢?這他媽的巧得有點邪乎吧!

 “還有誰要去長沙?”趙靜從張少宇話里听出話中有話,欣然問道︰“是誰?我認不認識?正好我還在愁去那邊後一個熟人朋友都沒有哩!”

 “還會有誰,當然是我!”張少宇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你?!你去長沙干什麼?”趙靜怔然問道︰“小強杯的復賽雖然在長沙舉行,但據我知道的消息,最起碼得在四月份開賽,還有兩個多月,你這麼早跑長沙去干嘛?”

 “去混唄!”張少宇淡淡地答道︰“在成都實在是呆得太久了,想換個環境混混,看能不能轉轉運。”

 “哇!那真是太棒了!”趙靜突然抱著張少宇的頭,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跳了起來,但很快她臉上有狐疑之色浮現,雙手撐在膝上,彎腰望著他,惑然說道︰“小流氓,你不是在哄我開心吧?真的不是在逗我?”

 張少宇摸了摸被趙靜剛才親過的臉,苦笑著說道︰“瘋丫頭,拜托你下次別這麼心血來潮好不……”

 “你少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快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趙靜白了他一眼,說道︰“你真要去長沙?”

 “很有可能。”張少宇點頭說道︰“如果我這次試鏡成功的話,估計去長沙的可能性很大。”

 “嘻嘻,那我在長沙就有伴了。”趙靜開心以極地笑起來。

 “你難道是專程來告訴我你工作調動的事?”張少宇有意將話題引開。

 “也不是啦!我是陪台里的蕭姐一塊來采訪著名導演吳濟和當紅影星劉楓的。”趙靜從衣兜里拿出塊巧克力,邊撤包邊笑著答道︰“昨天就听你說你要來吳導的劇組試鏡,所以順便過來看看你。是一個叫張小莉的小丫頭告訴我你躲在這的。”

 “采訪結束了?”張少宇站起來,準備離開樓道回房間去。

 “吳導的采訪搞定了,但沒遇上劉楓,听說他今天不會出現,只能明天再跑一趟了。”說著,趙靜掰了半塊巧克力遞給張少宇,“要不要吃點?”

 “還是留著你自己慢慢享用吧!”張少宇嘆然說道,側頭朝下面的樓道喊了聲︰“奎子,上來,呆會兒你小子還有正事得辦。”

 “來了,大哥。”唐奎在樓下應答一聲,隨即動作飛溜地躥了上來,十級台階的樓道,他輕輕松松跨了三步就搞定。

 “唐奎,你屬猴的哇!”趙靜兩只大眼楮睜得圓圓的,望著唐奎說道。

 “嗯,趙靜姐,你怎麼知道的啊?”唐奎摸著短平頭,愣聲問道。

 “她瞎蒙的。”張少宇笑道︰“奎子,下午吳導會安排幾個武校出來的替身演員和你過過招,試試你的身手,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盡力而為就行。”

 “大哥,我一定不會給你丟臉!”唐奎毅然答道。

 “唐奎他要當替身演員嗎?”趙靜問道。

 “我讓他試試,反正他現在也沒份穩定的工作,說不定他干這行,還真能混口飯吃。”張少宇淡淡地答道。

 “唐奎,你行啊!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你居然練過,嘻嘻,以後要是有人敢欺負我,我就來找你幫我去揍他們。”趙靜開玩笑地說道。

 “行,趙靜姐,我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打架還行。”唐奎一本正經地說道。

 “瘋丫頭,你可別帶壞奎子。”張少宇笑道︰“我和奎子得辦事去了,你是呆在這慢慢吃你的巧克力,還是……”

 趙靜抬腕看了看表,“糟了糟了,我對蕭姐說只請十分鐘假,現在都快二十分鐘了,回頭肯定得被她K了,小流氓,我走了,祝你和唐奎試鏡順利,成功過關,BYB!”她是來得突然,去得也快,風風火火急匆匆地沖出樓梯間,朝八樓的客房走道跑去。

 “當心別摔著。”張少宇朝趙靜的背影喊道。

 “你才會摔著呢,烏鴉嘴。”趙靜頭也沒回地嚷嚷了一句,很快便拐進電梯間。

 ※※※※※※

 與此同時,在瑞景一樓的咖啡廳里,吳濟和劇組的幾個負責人正商量著給張少宇簽約的事。

 這間歐式風格的咖啡廳雖然座位滿了八成,但沒有半點喧鬧嘈雜之感,輕柔的薩克斯樂聲里,行行色色的客人三三兩兩地圍坐在玻璃圓桌邊,低聲交談著各自的話題。

 吳濟他們在靠近里端的一桌,周圍空著幾個桌位。

 “老吳,簽下張少宇,我很贊成。”肖胡子一邊輕輕攪動著面前的咖啡,一邊對吳濟說道︰“從這小子第一次當臨演,我就看出他極具潛質。現在的演員,好苗子實在是太少了。”

 “有才又有德的人,更少!”吳濟將手里的雪茄在煙灰缸里撢了撢,嘆然說道。

 “張少宇雖然很有天賦,但是,我感覺此人太張狂了。”戴著副黑框眼鏡的老郭皺眉說道。

 “張狂?”吳濟目光一凝,說道︰“我看中的正是他的這種與眾不同的張狂!他是那種很有主見很有原則的人,這種特質,在現在的年輕人當中,已是越來越少見。他這種張揚,和劉楓耍大牌的驕橫,是兩個概念,我仔細看過他在小強杯百強賽的錄相資料,他面對支持他的眾多歌迷的時候,他的台風,以及他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親和力,是當今很多影視藝人缺乏的想做也做不到的獨特人格魅力。這是一個人的性格取向決定的,不是想模仿就能做得出來的。”

 “我同意老吳的觀點。”頭發稍顯花白的攝影師老李點頭說道︰“盡管張少宇只在為數不多的幾個鏡頭里出現過,但多年的經驗告訴我,他是那種入戲感非常強的天生演員,舉手投足,一言一笑沒半點生份勉強的感覺,好像那演的就是他自己,當我得知他從來沒進過戲劇學校時,簡直都有點不敢相信。如果他能再學點演藝專業技巧,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他將來的成就,決非劉楓所能比得上!”

 坐在吳濟身邊的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正值男人一生事業的黃金年齡段,稍顯發福的腩肚,配上那張天官賜福似的圓圓胖臉,看起來還挺協調的。他接過老李的話,笑呵呵地說道︰“我作為《血流》的制片人,不論你們幾位對劉楓有多大的意見和看法,從商業角度考慮,我還是堅持繼續讓他將男一號演完。至于老吳說要將張少宇簽下來,我雖對此人不怎麼了解,但卻非常相信你們幾個的眼光,這事,我看就這麼先敲定,劉楓那邊,我會和他多勾通,張少宇的簽約金,預付多少,老吳你看著辦就是。”

 吳濟點了點頭,說道︰“老陳,那就先這麼著。其實,如果你肯下決心,讓張少宇來演男一號,我敢保證,《血流》極有可能在明年的柏林電影節上,能有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名額。”

 老陳拍了拍吳濟的肩頭,笑道︰“我的吳大導演,現在的電影,你看有哪部不是以追求商業經濟利益為最高指標?我們既然生存在市場經濟的社會體制下,就不能不遵循市場經濟的游戲規則,張少宇的演技再好,他現在也是個新人,而劉楓則不同,他是目前國內人氣指數最高的紅人,人氣決定票房,票房是衡量一部影片成功的最主要指數,反正我們現在已經拍板,將張少宇簽下來,如果他真是個人才,那麼再讓你吳濟多帶他幾年,再找個合適的本子讓他演,還怕不能一鳴驚人,一炮而紅,一飛沖天?”

 吳濟想想制片人這話也對,以張少宇現在的確是個新面孔,再怎麼好的玉石,沒有名匠的雕琢,也成不了大器!

 這時,咖啡廳門口,張小莉從外面走了進來,東張西望了會兒,然後直接朝吳濟他們這桌人走了過來。

 “吳導,您不是說下午要試試新來的那個叫唐奎的替身演員的身手嗎?您打算什麼時候去看看?現在都快兩點半了。”張小莉說道。

 “嗯,現在就去。奶奶個熊的,總得找點事干,不能讓全組人都這麼干耗著。”吳濟起身說道︰“老陳,要不要一塊過去瞅瞅,听說那小伙子很能打,不是武校出來的花架子,而是真功夫呢。”

 “哦!”老陳極感興趣地說道︰“這種好事當然得瞧瞧,走,看看去。”

 很快,劇組的這些大佬們離開咖啡廳,直奔布置在瑞景大廈天台上的攝影棚。

 張少宇之前也從沒見識過唐奎的真正身手,只是听他說是從小和袍哥出身的爺爺一起長大的,練過幾天功夫,至于是什麼功夫,張少宇也不是很清楚。

 唐奎當著眾多劇組負責人的面,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他,當然有點緊張。但想到自己絕不能給大哥丟人現眼,他一咬牙,將爺爺告戒過他不得輕易向人展示的功夫露了幾手。

 就這幾手,差點沒把張少宇、吳濟等人看得眼珠子瞪出來。

 天台上有座四米多高的平頂室,是容納酒店中央空調室外機組專用的。外牆只有幾個通風的窗口,要想爬上屋頂,非得用搭梯子不可。

 但唐奎不需要什麼梯子,近五米高的屋牆,他只在中間的窗口稍稍借了借力,便靈貓般地攀了上去。下來的時候,直接凌空一個空翻,穩穩落地。

 唐奎面不紅氣不喘地走到張少宇身前,低聲說道︰“大哥,這樣行不?”

 張少宇心里雖然相當震驚,但臉上卻是平靜自如,他點點頭,示意唐奎去旁邊候著。

 “吳導,您看還要不要再找人過過招?”張少宇淡淡地向吳濟問道。

 制片人老陳滿臉驚奇之色地望著唐奎喃喃說道︰“真功夫,這才是真功夫,比那些吊鋼絲做出來的動作,簡直是強太多了,老吳,你從哪找來這麼個高人啊!”

 “少宇,這位是劇組的制片人陳博。”吳濟介紹道︰“也是我們這個劇組的東家老板。老陳,他就是我和你提過的張少宇,這個想當替身演員的唐奎就是他介紹來的,是他兄弟。”

 張少宇聞言,看了陳博一眼,淡然笑道︰“陳老板,您好。”

 陳博上下打量著張少宇,問道︰“小張,你不會比剛才表演的小唐還要厲害一點吧?”

 “哪能呢,呵呵,陳老板,奎子是從小就隨他爺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我對武術可是地道的門外漢。”張少宇微笑著答道。他雖然是很隨意的一笑,但他這種招牌式的笑容,看在陳博的眼里,卻有種讓他莫測高深之感,弄不清他說的是真是假。

 陳博老氣橫秋的拍著張少宇的肩膀,笑道︰“年輕人,有前途。好好干吧!”說著,他轉向吳濟,說道︰“老吳,我看,干脆你將小唐也一塊簽下來,如此人才,我們錯過的話,那可是莫大的損失。”

 吳濟有點遺憾地說道︰“成,可惜小唐的外形稍稍欠缺了點,不然的話,就憑他剛才露的那兩手絕活,絕對能成為動作明星!”

 張少宇沒有出聲,他在想吳濟剛才說過的話。

 體格瘦小的唐奎,的確看起來不怎麼上鏡,他雖然身懷真功夫,但身上卻沒有那種強者的霸氣和殺氣,看到他剛才的表演後,張少宇更堅定了自己要帶著唐奎一起混的決心,否則,唐奎一旦誤入歧途,對社會治安所產生的危害性,實在是無非想像。

 陳博的話,讓張少宇心中暗松了一口氣。唐奎能和他同時簽在同一個劇組,是張少宇認為最理想的結果。

 見劇組的幾個主要負責人接下來談論的都是如何盡快完成《血流》這個話題,張少宇沒有湊熱鬧插話,而是帶著唐奎回到869房等消息。

 當張小莉拿著兩份合約來到張少宇面前時,張少宇看著合約上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愣了愣,問道︰“劉楓沒來,今天一場戲沒拍,我試鏡也沒試,怎麼就決定簽我了?”

 “讓你來試鏡,只是個由頭,是個程序而已。”張小莉解釋道︰“能讓吳導相中的演員,無論哪家電影公司,都會爭相搶著來簽他。我們這個劇組的制片人陳博,和吳導是早年同在北影的同窗,關系非常好,吳導當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把你簽進陳博的‘博大影業有限公司’了。”

 張少宇沒再多問,而是認真地瀏覽著足有四大頁的《影視藝人勞務合同》中的條款。

 這是一份按影視圈里通用的合約範文填寫的合同,簽約有效期為五年,對這個,張少宇沒怎麼關注,他最關心的,是合約中關于酬勞薪金的條款。

 他這份和唐奎的那份內容相差無幾,時間都是五年,包吃包住,每月還有一千二百塊的工資,仔細想想,這也算得上是一份不錯的工作了,雖然薪金不算很高,但在當今這個工作難找的時代,這份工作已經足以讓他和唐奎安穩的混上五年。

 合約上那些制約條款,張少宇覺得自己還能接受,沒什麼苛刻的,站在電影公司的立場,都是一些相當合理的條款。

 張少宇沒怎麼多想,問張小莉借了支筆,便將這份為期五年的“賣身契”給簽了。

 唐奎自然是唯他是從,也跟著簽了。

 等他將合同簽了,張小莉將兩萬元RMB現金交到他手里,並讓他簽了張收據後,張少宇更覺得自己這次是做了個非常英明的決定。

 錢錢錢!他現在最缺的就是RMB!

 兩萬塊雖不多,但最起碼讓他有了去長沙混的路費和生活費。不然的話,讓他去找趙靜或者是楊婷瑤借路費,他還真開不了這個口!

 口袋里揣著兩大疊百元大鈔的RMB,這種感覺還真他媽的就是爽。

 這是張少宇帶著唐奎走出瑞景大酒店大門時的第一個感覺。

 從瑞景出來後,張少宇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帶著唐奎先去美美的吃頓大餐。

 瑞景的邊上,就是羊西街。想找吃的地方,簡直是太方便了。

 張少宇隨便挑了家火鍋店,找了個小包廂,要了兩份火鍋及滿滿一大桌配菜,外帶一瓶他最愛的陀牌曲酒!

 兄弟倆邊吃邊喝,那真叫一個痛快啊!

 吃到一半的時候,張少宇自己也沒弄明白,他怎麼就會想起趙靜!而且他是想到做到,念頭一起,便掏出手機,撥通了趙靜的手機。

 “瘋丫頭,我現在在羊西街福臨門火鍋城19號包廂吃得正爽,如果你有空,就過來,沒時間就算了,反正我通知你了。”

 “小流氓,你搞什麼鬼啊!現在不到五點,離下班還有半個多鐘頭,沒到吃晚飯的點啊!我沒空和你開玩笑,有事就快講,我這忙得快開鍋了……”

 “我靠,老子一番好意請你吃火鍋,你沒空拉倒!”

 “喂……”

 張少宇沒再回話,將手機掛斷了。

 但很快,趙靜便將電話打了過來。

 “你個死人,話沒說完竟敢掛我的電話,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小流氓,莫非是你今天試鏡成功,簽約吳導的劇組,所以想叫我一塊過來慶祝?”

 “嗯!將你手頭的事全放下,趕緊過來,放心,這回不用你瘋丫頭掏錢吃自己的,哥們今天有錢了,嘿嘿!”

 “是這樣啊!那我一定過來,不過,怎麼著我也得等到下班呀,小流氓,我警告,你必須在福臨門火鍋城等我,如果我過來後找不著你,我和你沒完,不見不散,先掛了,嘻嘻!”這次她搶先掛斷了電話,不給張少宇有開脫回旋的余地。

 張少宇拿著手機漠然了片刻,然後按下了楊婷瑤的手機號。

 “您撥的用戶暫無法接通……”

 連撥了三次,都是無法接通,張少宇稍感掃興地將手機朝桌面上一扔,端起杯中剩下的那近二兩白酒,仰頭全倒進口中。

 “大哥,你真是好酒量!”唐奎還以為張少宇是心情好,所以酒興也高。

 “來,奎子,替哥將酒再滿上。”張少宇打了個酒嗝,指著面前的空杯說道。

 唐奎也很豪爽地將自己杯中那不足一兩的余酒喝完,然後拿起酒瓶,先替張少宇將酒滿上,再給自己倒了半杯。

 “大哥,我們是不是以後都是演員了?沒想到我唐奎也有機會能拍電影,呵呵……”唐奎說著,傻傻地笑了起來。

 “奎子,咱這還不叫拍戲,而是在吳導的劇組先混著。”張少宇端著玻璃酒杯,在眼前輕輕晃動,淡淡地說道︰“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戲,每個人在沒找準自己所扮演的那個角色前,都是在混,混,其實就是他媽的一種生活!”

 唐奎摸著腦袋,笑道︰“大哥,你這哪是混啊,你上過大學,是大學生,有學問,有本事,而且什麼都懂……”

 “大學生?!呵呵,現在社會上失業最多的就是大學生!”張少宇的語氣里有種難言的苦澀意味,喝了口酒下肚,說道︰“正是因為我們這些大學生一個個都自認有本事,心比天高,都想干出一番事業,出人頭地,沒有弄明白混,也是一種生活,所以,我們才會在這個社會上四處踫壁,為自己的人生道路感到迷惘!”

 “大哥,我覺得你就非常不錯啊!你肯定是干什麼都能成功的!”

 “我……”張少宇無語了,自己真像唐奎說的那麼有能耐嗎?

第七十二章(上)

 望著眼前這個老實純樸的兄弟,張少宇苦笑著搖了搖頭。

 曾幾何時,他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涉足年輕人人人都向往的娛樂圈呢?沒出校門的時候,他和所有的同齡人一樣,都計劃著如何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有所建樹,然而,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卻讓人們為了生存而不得不面對現實。

 想想現在每一屆的應屆畢業生,又有幾個能謀取到一份和自己所學專業對口的工作呢?

 其實有時想想,老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它賜給了每個人各自不同的特長,至于人們如何根據自己的這些特長,在人生這個大舞台上找準適合自己的那個角色,那就得各人自求多福,通過一次又一次的坎坷和挫折的磨練,在逆境在去尋找自我。

 在網吧打散工,認識JAY、小馬,開始創作,參加小強杯,無意中闖入《血流》劇組的拍攝現場,著名導演吳濟親自上門來找他,到今天簽下了這份影視藝人勞務合同,所發生的這一切,好像是命運那只無形的魔手,在揪著一步一步地朝娛樂圈里邁進。難道說,這就是我張少宇今後的職業生涯和人生道路嗎?

 不可否認,張少宇從來都對自己的每個決定和選擇都充滿了自信,盡管他知道自己沒有顯赫的家庭背景和人脈關系,但是,他從來不對自己妄自菲薄,總認為自己的一生,絕不是平平淡淡碌碌無為的一生!

 唐奎,這個老實巴交來都市討生活的鄉下青年,身懷一身如此高明的真功夫,卻經常在他人的排濟和欺負下失去一個又一個只圖能養活自己糊口的工作,之所以會這樣,張少宇很清楚,那是因為唐奎實在是沒讀過什麼書,對這個社會太缺乏認知,因此,張少宇並不認為自己幾年大學生涯是白讀,最起碼,課本教會了他該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和了解整個社會。

 張少宇不知道自己帶著唐奎一塊混,將來能給他帶來什麼,不過他明白一點,他能教會唐奎如何運用自己的特長,去混生活。

 看唐奎吃得是那麼的香,那麼的開心,張少宇不禁啞然失笑,說道︰“奎子,你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唐奎先是怔了怔,隨即答道︰“回鄉下幫家里蓋棟兩層的紅磚房,掙錢供兩個弟妹讀書,將來上大學,讓他們也和張哥一樣,有本事!”

 雖然他的話不是什麼豪言壯語,但卻很實在。

 張少宇默默地點了點頭,拿起酒瓶給唐奎倒了半杯酒,邊倒邊望著他說道︰“奎子,你這個願望,一定可以實現,我保證!”

 “嗯嗯!”唐奎雙手捧著酒杯,用力地點著頭說道︰“我知道張哥是有大學問大本事的人,跟著你混,一定有盼頭。”

 張少宇呵呵一笑,說道︰“奎子,真要論本事,你小子這身硬功夫,才叫真本事,怎麼以前沒看你顯露過?”

 “從小我爺爺就再三告誡我,練功夫,是用來強身健體,可以防身,但絕不能用來逞勇斗狠。”唐奎鄭重其事地答道︰“我也從來沒想過功夫,也能混飯吃,如果這次不是幸好在迎春樓遇上張哥,離開李燕這個壞女人後,我已經打算回鄉下去了,雖然這麼回去沒臉見人,但我真覺得自己真不適合在城市里呆。”

 “你是怎麼和李燕認識的?”張少宇淡然笑道。

 “上次承張哥仗義,在醫院里掛了三天鹽水後,身體便復原了。想找份工作掙點錢還張哥,但連著試了幾家,別人一听我沒文憑,根本理都不理。那天晚上我很沮喪,一個人在街上瞎逛,結果在公園附踫上三個男人的追打一個女人,當時我很想找個發泄的地方,于是便出手將那三個男人打跑了。就這麼,我認識了李燕。”

 “沒想到你小子還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嘛。”張少宇打趣著笑道。

 “張哥,您就別笑話我了。”唐奎尷尬地摸著腦袋繼續說道︰“李燕說她也是從鄉下出來,到城里找工作的,經常被男人欺負,我見她是女人,比我還慘,于是便和她交談起來。哪知這一聊,就……”

 “聊到床上去了,是不是?”張少宇伸手在唐奎頭上敲了一下,笑道︰“所以後來你覺得要對人家負責,于是就跟著她混了,對不對?”

 “嗯!”唐奎紅著臉低著頭沒敢看張少宇。

 “現在知道社會復雜,人心險惡了吧!”張少宇將酒杯端起,在唐奎的杯上踫了踫,笑道︰“吃一虧長一智,來,為咱哥倆都能混出個人樣來,干杯!”

 二人仰頭都將杯中酒一口喝光。貌似這哥倆的酒量都還過得去。

 在放下酒杯的那一刻,張少宇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抬手在自己的腦門拍了一下,暗罵自己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怎麼將如此重要的事給忘了呢。他連忙掏出手機,按下楊婷瑤的手機號。

 “對不起,您撥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或超出服務範圍……”

 掛斷電話,張少宇自語著罵道︰“操!怎麼打不通呢!”

 他有點不死心,接著又連撥了三次,但每次都是無法接通。

 興致索然中,他無聊地將手機亂摁亂按,無意中在已接來電里看到了趙靜的手機號碼。

 張少宇心中一動,撥通了趙靜的手機。

 “小流氓,怎麼會想起給我打電話呢?讓我猜猜……”

 “瘋丫頭,甭費神了,我現在在羊西餐的福臨門火鍋城19號包廂,如果你有時間,就趕緊過來,若是沒空,就算了。”

 “哈哈,這種好事怎麼能錯過呢,小流氓,現在離我下班還有半個多小時,你說什麼也得在福臨門等我,如果我來後找不著你,我肯定跟你急!”

 “成,我等你。”

 “你先慢慢吃,不過我來後你得幫我點幾樣我喜歡吃的東西,像鮮豬腦……”

 “嘿嘿,都說吃什麼補什麼,某些胸大無腦的,是該多吃點豬腦。”

 “你個死小流氓,看我過來後找你算帳,嘻嘻,不說了,蕭姐來了,我先掛了。”

 張少宇合上手機,隨意地朝桌面一扔,手機剛與桌面接觸,便唱起了輕快的“月亮惹的禍”和弦音。

 還以為是趙靜打過來的,張少宇看也沒看來電顯示,拿起電話便道︰“瘋丫頭,放心好了,我肯定替你多點幾份鮮豬腦……”

 “老公,是我。”話筒里傳來楊婷瑤溫柔的聲音。

 “啊!師姐……”

 “你剛才是不是打我電話了?剛剛可能是汽車經過信號盲區,好在我設定和秘書台,進入服務區就能收到信息提示。”

 “嗯,師姐,本來想第一時間告訴你我成功簽約了,而且還拿到了兩萬塊簽約金,哪知沒打通。”

 “老公,真為你感到高興,我就知道我老公是最棒的。”

 “那是,我哪能讓我老婆感到失望呢!”

 “嗯,老公,對不起,在這個開心快樂的時候,我沒能陪在你身邊……”

 “老婆,說什麼呢,咱這不也正在一起分享嘛!”

 “今天是個值得慶賀的大日子,老公,你多叫幾個以前的同學一塊熱鬧熱鬧,梁進不是也在成都嗎?”

 “呵呵,還是老婆細心,你不說,我還真差點將這小子忘了。”

 “昨天吃飯還是趙靜買的單,老公,今天你叫上她,正好將這個人情還了,咱們可不能欠別人的情,你說是不是?”

 “嗯,我也是這個意思。對了,老婆,你怎麼現在還在車上?按說應該早到洪都了呀?”

 “從瑞景出來後,我順便去成都市委辦了點事,所以才坐上這最後一班車。老公,晚上玩得開心點,我到洪都後,發信息給你。”

 “嗯,你路上多當心點。”

 “嗯,我會的,BYB!”

 掛斷楊婷瑤的電話後,張少宇撥通了梁進的手機號,結果提示是手機欠費已經停機。他又不知梁進工作的那家網吧的電話號碼,無奈之下,只能怪梁進這家伙沒口福了。

 張少宇看了看桌上的菜,別看唐奎個頭小,食量可不小,先前點的那些火鍋配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看著所剩無幾的幾個碟子,張少宇覺得呆會趙靜過來後,看到滿桌狼跡之狀,實在有點說不過去,雖說呆會兒可以讓她自己點菜,但感覺上總會給人一種吃殘羹剩菜的想法,即算他知道趙靜不會見怪,不過還是讓小丫頭有種重視她的感覺為佳。

 想到了便做,張少宇將服務員叫了進來,將桌子收拾了一下,連火鍋湯底帶配菜,重新上了一桌。

 “張哥,等下趙靜姐要過來,我是不是先走,免得在這礙事……”唐奎忽然問道。

 張少宇擺手說道︰“礙什麼事?有什麼事可礙?奎子,我和趙靜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回事,我和她的關系,就像我與你的關系一樣,都是哥們,是好兄弟。”

 “趙靜姐是女孩,怎麼可能是哥們呀?”唐奎不解地問道。

 “她?整個一男人婆,你甭將她當女人看。”

 “趙靜姐那麼漂亮,哪點像男人婆啊!”

 “反正她不是我女朋友,你小子就別操那份心了。”

 “對了,張哥,晚上我們睡哪?劇組好像沒給我們安排住的地方呀!”

 “嗯,明天我去問問張小莉,今晚先到我那擠一擠。”

 “呵呵,那就只好麻煩張哥了。”

 “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奎子,我把你從迎春樓拖上車的時候,當時也沒問你要不要去收拾你的行李,呆會兒吃完飯後,我們一塊去商場,來次大采購,正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也,哈哈!貌似趙靜這丫頭是個購物專家,正好讓她當免費導購員。”

 “你想得美!”隨著包廂的房門從外推開,趙靜邊說邊走了進來︰“听你的口氣,小流氓,你是不是發財了?”

 “發財?呵呵,應該可以算是發了點小財。”張少宇笑道。

 趙靜將包房門順手帶關,走到掛衣架上先將她那只黑皮小背後掛上,然後將淺黃色的長羽絨外套脫下掛起,奶黃色和草綠色相間的緊身羊毛衫,配著牛仔褲,將她曲線玲瓏的性感身材襯得分外養眼。

 她在張少宇身旁那個空座上坐了下來,看著滿桌的菜,其中有幾樣還真是她特別喜歡吃的,滿臉笑容地點著頭說道︰“小流氓,看來我今天得將刀磨快點,難得有逮著宰你的機會,非得吃得你大叫心痛不可。”

 張少宇老謀深算般地笑道︰“無所謂,反正今天我保證讓你盡興,瘋丫頭,我就不信吃頓火鍋能吃上幾百上千。”

 “嘻嘻,你不是說吃完還得去逛商場嗎?想本小姐白給你們當參謀,沒門,吼吼!”

 “嘿嘿,貌似我很少進那種超級大賣場,我賣東西,從來都喜歡在夜市地攤上挑那種既便宜又實惠的‘馬路貨’”

 “地推貨就地推貨,反正我今天是寧可錯殺,決不放過,吼吼!”

 “我靠,看來你還真打算對我狠心下黑手了啊!”

 “古人不是有雲,寧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小流氓,我會讓你因為那句胸……什麼什麼的話付出代價的,嘿嘿嘿!”

 “女人?這屋子里貌似沒女人呀!你是女人嗎?我怎麼從來沒這種感覺呢?”

 “哼哼,現在隨你徒逞口舌之利,呆會兒你就知道心痛的感覺是什麼。”趙靜說著便燙了幾片鮮豬腦開吃,邊撥弄著在滾燙的火鍋湯里有點像豆腐老有鮮豬腦,邊嚷道︰“小流氓,我要喝果汁,還要喝啤酒!”

 張少宇抬手打了個響指,將站在門外的服務員召喚進來。

 他還沒說話,趙靜已對服務員笑眯眯地說道︰“給我來一杯鮮胡蘿卜汁,再上一打百威,麻煩快點,謝謝!”

 “小姐,您還需要點其他的嗎?”這名有點胖的女服務生面帶職業性的笑容,很禮貌地問道。

 “不用了,需要我等會兒再點。”趙靜一邊吃著燙成七分熟的鮮豬腦,一邊說道。

 很快,服務生將果汁和啤酒送了進來。

 趙靜站起來開了三瓶,遞給張少宇和唐奎一人一瓶,然後直接拿著酒瓶,對張少宇說道︰“來,先為我們未來的影視歌三棲天王巨星張少宇先生,干瓶!”

 她雖然是嘻笑著說出這番玩笑話,但是,張少宇卻能從她那雙美麗的大眼楮里看出她的真誠。

 張少宇拿起面前的啤酒,與趙靜伸過來的酒瓶踫了踫,唐奎這時也趕緊起身,舉瓶相慶。

 等三人都一口氣將一大瓶啤酒喝完,張少宇以袖拭了拭嘴邊的酒漬,望著趙靜笑道︰“瘋丫頭,以前還真沒發現,你居然還有喝酒的特長,你行啊!”

 趙靜打開桌上的一包餐巾紙,輕輕拭了拭她紅艷艷的小嘴,得意地笑道︰“那是,你難道沒听說過天府女兒都能喝嗎?”

 說著,她頓了頓,朝張少宇問道︰“你師姐呢?她不是也在成都嗎?怎麼沒來?”

 張少宇答道︰“她只有一天假,下午就回洪都去了。”

 “哦!我想你肯定是第一時間將簽約成功的消息打電話向她匯報了。對了,她應該知道你要去長沙吧?”

 “嗯!”張少宇點頭答道︰“你什麼時候去湖南衛星報到?”

 “後天就得動身,那邊正在做一個節目,非得催我盡快過去。做我們這行的,都知道去了湖南衛視,那就相當于鍍金,所以我不想錯過個機會。”

 “呵呵,你的個性,非常適合做這行,趙靜,我相信你一定會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節目主持人。”

 “嘻嘻,那就承我們張大天王的貴言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長沙?”

 “暫時還無法確定,不過我估計也不會等太久。你後天就啟程,今晚算是我提前給你餞行了。”

 “嘻嘻,你還真別說,今晚還真有可能是我們在成都的最後一次聚會,小流氓,我先去長沙打前站,你決定動身之前可得記著通知我一聲,我去車站接你。”

 “嘿嘿,今晚你宰我一頓,看來我去長沙後,得好好琢磨著如何來找你報這個仇了。”

 “美得你!長沙的消費听說在全國排前五之列,你想讓我破產啊,沒門。”

 張少宇露了個稍顯奸詐的笑容,望著趙靜沒出聲。

 見唐奎一直沒吭聲,趙靜不由朝他笑道︰“唐奎,怎麼不說話啊!酒不喝,菜也不吃,難道在你趙姐和張哥面前還見外生份啊!”

 “呵呵,趙靜姐,你們聊,我在旁听著就行,呵呵。”唐奎傻愣愣地笑道。

 “小流氓,唐奎當替身演員的事搞定沒?”趙靜遞了一瓶啤酒給唐奎,還給他面前那個干干淨淨的小碟里夾了不少菜。

 “搞定了,和我一樣,都簽了五年賣身契。”張少宇點頭笑道。

 “五年?據我所知,一般娛樂圈里的藝人都是簽三年,看來,吳濟是打算重點捧你,所以才將你簽這麼長。小流氓,這回你可是真的走上狗屎運了。因為,吳濟在影壇捧新人,是出了名的捧一個紅一個!”

第七十二章(下)

 “是嗎?”張少宇淡然笑道︰“對紅不紅的,我暫時沒什麼想法,現在能有個地方混飯吃,是我和唐奎最想的。”

 “就是就是。”唐奎終于算是插上了一句話。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小流氓,你的合約里,肯定有一條合約期滿後,優先續約權歸現在簽你的這家影視公司。”趙靜平時看來嘻嘻哈哈的,但從她這話,听得出她似乎對娛樂樂圈里的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張少宇有點意外的上下打量了趙靜幾眼,怔聲問道︰“是有這麼一條,你怎麼知道的?”

 趙靜喝了口果汁,笑道︰“因為只有附上了這條,才會有簽約預付金,你小流氓今晚能請我在這里吃大餐,是因為你口袋里揣著一筆數目不算少的簽約金,我沒說錯吧?嘻嘻!”

 “我靠,你干脆改行去算命得了,趙半仙。”張少宇調侃地笑道︰“如果你能猜到我兜里有多少簽約金,瘋丫頭,那我就真服了你了。”

 “嘿嘿,雖不能全中,但我卻能猜個十之八九。”趙靜顯出一幅老謀深算的笑容,說道︰“按正常的行規,新人簽約的預付金是五千元RMB一年,你簽了五年嘛,應該有五五兩萬五千塊,不過,以吳濟的精明老到,他不會一次都給你,我估計,他不是給你一萬五,就是兩萬。”

 在這個時候,天真無邪的趙靜,慢慢顯露出她將來成為娛樂圈里一名非常出色的經紀人、制片人的潛質,張少宇之所以將來能在娛樂圈里大紅大紫,與趙靜精心為他量身打造的包裝和策劃密不可分,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張少宇滿面的I服了Y的表情,朝趙靜豎了豎了拇指,嘆然說道︰“瘋丫頭,看來我得對你的能力作重視的審視了。你今天的表現,委實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莫非,多吃豬腦,真的能補腦?”

 趙靜右手中指一豎,來了個BS手勢,瞪眼嗔道︰“靠!你這是罵人還是夸人啊!”

 “我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贊美之辭。”張少宇一本正經地答道。

 “哼哼!本小姐從小就是出了名的人見人夸聰明伶俐,也就你小流氓是有眼不識金瓖玉而已。”

 張少宇頭一次沒繼續和趙靜再斗嘴,同時也就在剛剛那一剎那,他發現了趙靜的另一個以前他沒曾注意到的可愛面。

 一邊听著趙靜賣弄似的聊著些娛樂圈里面的名人逸事,一邊輕松寫意地吃吃喝喝,不知不覺里,一打啤酒全成了空瓶。

 冬天喝啤酒,不比六月天可以邊喝邊出汗。

 張少宇起身向趙靜、唐奎打了招呼,出了包廂,找洗手間去了。

 福臨門火鍋城這時已是客滿為患,每一間包廂里都有客人們歡快的吃喝談笑聲。

 人多,洗手間里的“生意”自然也比較火,張少宇找了三個洗手間,方尋到一個空位,將肚子里憋了大半天的酒水,痛快淋灕地一瀉千里。

 從男洗手間里出來,張少宇正打算去男女共用的那個洗手台淨淨手,不過洗手台前月個女孩先他一步站在一塵不染的鏡子前補妝。

 張少宇無意中看了鏡子里的那個麗影一眼,巧的是那個女孩正抬頭用雙手攏了攏長發。

 四道目光在水銀鏡里剛一接觸,二人不由都愣了愣。

 “張莉!?”張少宇的聲音里有著明顯的驚訝。

 “少宇,怎麼是你!?”張莉同樣極為意外地瞪大雙眼扭頭望向張少宇。

 張少宇暗罵自己,為什麼每次見到張莉,會有種驚愕之感呢?他深吸了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點頭微笑著為禮,淡淡說道︰“真巧,看來你這應該又是公司應酬。”

 張莉听出了張少宇話里的那個“又”字,顯然對昨天在車站她不告而別有點不滿。她也沒多解釋,笑道︰“你說的沒錯,我是在陪客戶吃飯。生意場上請吃請喝,各種各樣的飯局實在是太多了,少宇,你是別人請你,還是你作東請人家吃喝?”

 張少宇見張莉有意避開話題,不提昨天之事,他也懶得再提,嘴角微微扯動,懶散地笑道︰“無所謂請不請客的,幾個朋友一塊聚聚而已。”

 “哦!”張莉笑了笑,問道︰“楊婷瑤、趙靜她們倆應該也有份吧?”

 張少宇點了點頭,沒說話。

 “你今天試鏡,情況如何?過關了嗎?”

 “還成,算是混了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

 “真的嗎?”張莉朝他靠幾了兩步,欣然問道︰“你真當演員了?”

 “演員?貌似我還不配這個稱呼,只是跑跑龍套罷了。”張少宇看有人來上洗手間,他舉步向外走,漫不經心地問了句︰“要不要一起過去喝兩杯?”

 張莉跟上來和他並肩而行,想了想,搖頭說道︰“還是免了吧,楊婷瑤和趙靜在場,我過去有點不方便。”

 想想昨天趙靜和楊婷瑤在車站的那番對話,張少宇覺得她的顧忌也不無道理,以趙靜的口無遮攔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個性,她和張莉湊在一塊,還真不定會出點什麼事。

 張少宇看了張莉一眼,沒說什麼。

 “少宇,既然當上了演員,就好好做吧,別再像以前那像混日子了,你看現在港台的那些天王巨星,有哪個不都是從跑龍套的小角色演起的呢?再說了,上次你和劉德燁在拍攝取現場巧遇,好像他對你的印像不錯,如果能得到他的提攜,你肯定可以少拼好幾年,加上你現在通過小強杯累積的人氣,少宇,只要你用心,上進,將來在影視歌三棲方面,一定會有你一席之地的。”

 張莉在他面前,好像永遠都習慣于用這種略帶教訓式的口吻,張少宇感覺心里怪怪的,他皺了皺眉頭,腳步不知不覺里加快了。

 張莉急趕了幾步,“走這麼快干嘛?又不用等你去救火,少宇,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談談吧!我們分開有段日子里,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所觸動,從而有所轉變。”

 “轉變?我為什麼要變?”張少宇突然止步,回頭望著張莉,冷冷地說道︰“我從來就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好,也從來沒打算要去改變自己,我張少宇就是張少宇,以前是什麼德行,日後照樣還是什麼德行。”

 張莉毫不示弱地逼視著他,音調稍提了點,說道︰“張少宇,作為你前任女友,即算我們現在分手了,但我覺得我們還算是朋友,我知道你事事好強,但偏偏卻總是一事無成,我想告訴你的是,踏足社會,比我們以前在學校,完全是兩種絕然不同的環境,在這個競爭越來越殘酷的社會現實面前,我行我素,自以為是,張狂任性,只會讓你處處踫壁,常常受挫,假如不知及時調整心態,一意孤行,注定是帶著渾身的累累傷痕,最終被社會淘汰。少宇,既然我們沒有能力去改變整個社會,就只能改變自己去適應它,人人都想展示自我,然而,現實,往往並不需要自我!”

 “你的這番話雖然很有道理,但是,對我沒任何意義。”張少宇沉聲說道︰“別人怎麼變,我管不著,但是,我就是我,絕不會改變!”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話音還在張莉的耳邊回旋,張少宇已經轉身頭也沒回的揚長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張莉氣得不由跺了跺腳,她沒有追過去,而是直接走回她所在的那個包房。

 ※※※※※※

 回房後,趙靜也不知說了些什麼話題,逗得唐奎直樂。二人都沒注意到張少宇的臉色有點異樣。

 “怎麼洗個手去了這麼久啊!還以為你掉進茅坑里去了呢。”趙靜沒瞧張少宇的臉,一邊對桌上的酒菜繼續進行大掃蕩,一邊調侃道︰“你不會是躲到洗手間將剛喝的酒全吐出來了吧!”

 張少宇勉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不想讓趙靜看出他心中的不愉快,笑道︰“哪能呢,你吃好了沒?吃好了我就去買單,別忘了我們還得去逛小商品夜市。”

 趙靜將背靠在椅子上,輕輕拍了拍其實還很平坦的小肚子,滿意地笑道︰“差不多了,讓服務員再送個水果拼盆,一瓶熱的‘露露’,你就可以去買單了。”

 張少宇把服務員叫了進來,讓她把趙靜要的那兩樣送過來,然後結帳。

 吃了兩輪,才花了不到四百塊,吃火鍋還真是比較劃算。

 結完帳從包房出來,張少宇顯得心事重重地走在前面。身後,唐奎悄悄地對趙靜說道︰“趙姐,張哥好像有什麼心事。”

 經唐奎這麼一提醒,趙靜還真發現張少宇從上洗手間回來後,是有點不太對勁。

 “喂!小流氓,等等我。”

 趙靜外套也沒扣上,拎著小背包,小跑著追上張少宇,再一把挽著他的胳臂,笑道︰“怎麼了?看起來貌似有點不開心,不會是為那三百多塊心痛的原因吧?”

 “當然不是。”張少宇任由趙靜親熱地挽著他,邊走邊道︰“我很好啊!哪有什麼不開心的,瘋丫頭你甭多心了。”

 “是嗎?小流氓,你說,我算不算了解你的人?”

 “應該算吧!”

 “以你的性格,正常的情況下,在我還沒提出從飯桌上撤離之前,你絕對不會先提議閃人,更何況今天還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所以,你上洗手間的時候,肯定有事情發生,你手機放在桌上沒帶,所以接別人打來的電話可以排除,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你遇到了什麼人!而且還是個能讓人心煩的熟人!對不對?”

 “瘋丫頭,我看你干脆改行去當偵探得了。”張少宇避重就輕的笑道。

 說說走走,三人已下樓走到了福臨門火鍋城一樓的店面大堂。

 在人來人往的客流里,趙靜無意中看到了張莉的身影。

 “嘿嘿!原來是這只狐狸精呀。”趙靜戲謔地望著張少宇笑道,美目中狡黠的神色浮現,她雙手一緊,和張少宇挨得緊緊的,拽著他顯得格外親熱地朝張莉所在之處走了過去。

 張莉這時正在和幾個中年男人,站在火鍋城的大門處談笑風生的周旋著,沒留意後面走過來的趙靜和張少宇。

 在經過張莉身側的時候,趙靜故意嗲聲說道︰“少宇,我們結婚吧!”

 她這突然冒出來的話,不但把張少宇听得一愣,就連張莉也是條件反射般轉過身來。

 趙靜見已經把張莉的目光吸引過來,裝作沒看見,將身體與張少宇貼得更近了,昵聲說道︰“少宇,你現在事業已經有起色了,我想在我們離開成都前,去將結婚證先辦了,這樣日後我們在一起更方便點,你說好不好?”

 沒等張少宇開腔,趙靜裝出無意中踫到張莉似的,意外地說道︰“咦!這不是張莉嗎?嘻嘻,張莉,我們還真叫有緣,昨天同一輛車,今天又在同一個飯店吃飯。”

 張莉的表情很快調整得自然輕松,她對趙靜笑了笑,然後轉身和客戶打了招呼,這才與趙靜面面相向地問道︰“趙靜,你和少宇要離開成都?”

 “嗯!”趙靜點頭笑道︰“我們家少宇說在一個地方呆太久了,沒什麼意思,想換個環境,我當然是嫁雞隨雞,他去哪,我就跟到哪。張莉,你真是敬業,昨天才到,今天就這麼快投入到工作狀態中,陪客戶吃飯啊?”

 張莉有意無意地看了張少宇一眼,笑道︰“怎麼沒見楊婷瑤?”

 “她有事先走了。”張少宇搶在趙靜插話前,淡淡地簽道。

 “張莉,你有事,我們就不打擾了,再見。”說著,她沒管張莉什麼反應,拖著張少宇便出了福臨門火鍋城。

 “小流氓,我剛才的戲演得怎樣?嘻嘻,估計現在張莉氣得快爆炸了。”趙靜眉開眼笑地邊朝出租車停靠點走,邊說道。

 “瘋丫頭,你鬧夠了吧?”張少宇心里沒半絲快感,反而越發沉重,他苦笑著說道。面對趙靜的天真活潑,他有氣也撒不出來。

 “嘻嘻,想起剛才張莉臉上的表情,我就開心之極,小流氓,你說該怎麼謝我呢?”

 “瘋丫頭,剛才的玩笑,你可千萬別當我師姐的面開,不然我真跟你翻臉。”

 “知道啦!我和你師姐關系不錯,才沒那份閑心去捉弄她呢。”

 張少宇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三人攔了一輛出租車,朝南區地推夜市駛去。

 在夜市地攤上,張少宇替唐奎買了些必需的日常用品以及三套可換洗著穿的內衣內褲、毛衣、外褲外套。

 趙靜則東挑西看的買了一大堆手工飾品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直呼今晚沒白來,說什麼地攤上居然也能淘到些好東東。

 張少宇也買了些日用品和衣褲,三人走走逛逛,和賣家討價還價,其樂盈盈。一直逛到夜市收市散攤。

 把趙靜送回去,張少宇帶著唐奎回到自己的宿舍時,已差不多是夜里十一點半了。

 張少宇讓唐奎先睡,他則坐在電腦前,接上網線,看看昨天發的那首新歌有些什麼反應。

 打開宇少貼吧,里面的回貼讓張少宇足足瀏覽了近半個小時,才看完。

 他發表新作的那個原創網站的情況,比宇少貼吧的貼子少不了多少,反正都是歌迷們的一些千篇一律的贊譽之詞,值得欣慰的是,還好沒幾什麼萬金油貼子。

 在網站作品管理後台,張少宇收到了網站站長的留言,大意是網站想買斷他的這首新歌,至于價錢多少,好商量。

 張少宇沒打算將這首歌賣掉,他得留著自己在小強杯復賽的時候,作為重裝火力亮出來。因此很婉轉地謝絕了站長的一番盛情。

 小強杯的官方網站上,網友們對入選前三十二名的歌手進行了各種預測,但無論是哪一種,前四名里面,都有張少宇、小白和許心燦的名字。

 看著這些預測名單,張少宇的臉上油然露出了一抹開心的笑容。

 楊婷瑤報平安的短信,在飯局還沒結束前,張少宇便收到了。她估計張少宇晚上可能會玩得好晚,所以就在網上等他,只是叮囑他晚上一定要早點休息。

 昨晚熬夜將《刻骨銘心》創作出來,他幾乎是沒睡幾個小時,今天白天又是忙乎了一天,借著彌留的三分酒意,張少宇覺得還真有點困意,想到明天還得去劇組,他沒再登陸QQ,只是听了一遍自己自彈自唱的《刻骨銘心》後,便關掉電腦,和唐奎同擠在一張床上,很快便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唐奎已早起床了,而且還用他身上為數不多的RMB,幫張少宇買回來一份早點。

 張少宇當然不會和他講客氣,洗漱完畢,吃完早餐,哥倆帶著滿身勃勃朝氣和無窮斗志,邊走邊聊,朝瑞景大酒店走去。

 在等電梯的時候,張少宇踫上了下樓來吃自助早餐的張小莉。

 張小莉以抓緊時間講解劇情為由,硬拉著他和唐奎,一起陪她去吃早餐。

 從張小莉的口中,張少宇了解到劉楓凌晨三點便從長沙飛回成都了,劇組上午九點準時開工,場景早都布置好了,因此留給張少宇的時間並不多,他隨時得做好入戲的心理準備。

第七十三章(上)

 如果張少宇是那種因為演戲而演戲的一般演員,他根本就不會被吳濟一眼相中!

 不過,他對張小莉的熱心還是不忍拒絕,反正對劇情越熟悉,只有好處而沒什麼壞處。他耐著性子陪張小莉吃完早餐,這才一塊上八樓。

 電梯里人不多,張少宇借這個機會向張小莉問道︰“我和唐奎是不是從今天開始就與劇組吃在一起,住在一起?”

 張小莉點頭說道︰“嗯,本來昨天就要和你說這個事,誰知你走得那麼急。簽約演員和臨演在這方面當然有所區別,吳導知道你和小唐親如兄弟,所以安排你們住在一塊。我呆會兒將九樓905的房卡給你,這是個普通的商務標準間,你和小唐暫時先住下,等酒店這場戲拍完後,再隨劇組全體人員一塊邊拍外景,邊趕往長沙。”

 張少宇點頭為意,沒再多問什麼。他在想,將家遷到長沙去,宿舍里有哪些東西他是舍不得扔掉的。

 算來算去,除了師姐留給他的那台電腦,其他還真沒什麼。

 一念至此,他不由開始在心里合計著︰“現在物流業如此發達,趙靜反正先我一步到長沙,到時候可以先將電腦交給物流公司托運到長沙,收貨人填趙靜,讓她先替我保管著。這點小事,瘋丫頭肯定能辦妥,嘿嘿!”就這事定下後,他整個人更顯得放松起來。

 隨張小莉到869房拿到905的房卡,張少宇在臨出869房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回過頭朝正在房內整理道具的張小莉說道︰“小莉姐,你看能不能先給唐奎安排點活干,打打雜都行,這小子屬于不干點活渾身都不自在的閑不住的那類人。”

 張小莉答道︰“我可不敢給他亂安排,小唐是陳大老板都看中的人,听說他身懷真功夫,不是一般的替身演員所能比的。”

 說著這話,張少宇覺得心里還真順暢,他介紹進來的人,能得到制片人和導演的賞識,他自然跟著面上有光,不過,他覺得人家越是看重,就越得眼眨眉毛動,見事做事,所謂天道酬勤,勤奮的人,到哪都不會讓人嫌。他對張小莉笑道︰“小莉姐,瞧你這話說的,奎子剛來劇組,什麼都不懂,他雖然有真功夫,但劇組又不是請打手保鏢,既然打算在劇組長期干下去,當然就得做事,哪能吃白食呢。奎子,你說是不是?”

 說著,張少宇將目光投向唐奎。

 唐奎連連點頭答道︰“是的是的,張哥說的極是,小莉姐,您就找點活讓我干吧,干什麼都成。”

 張小莉望著唐奎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到時吳導怪罪下來,你可得替我兜著點。”

 “沒問題沒問題。”唐奎說道︰“小莉姐,你將我當成是劇組打雜的都成。”

 在一個劇組里,劇務這塊,是雜事最多的一個單位,就是沒有開鏡,都有忙不完的準備工作得做,事多,但工作人員卻有限,常常是一個頂三個的活,像張小莉,基本上整天都是忙里忙外,有時連喘口氣的空閑都沒有。

 有人主動要活干,她當然是求之不得。

 將唐奎交給張小莉後,張少宇像是了卻了心中的一樁大事,接下來的時間,他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今天要拍的這場戲的角色醞釀上來。

 他沒有去905房,而是早早地來到了布置在酒店三樓多功能廳的拍攝現場。

 攝影棚里,比他早到的工作人員大有人在,由于和大伙都不著熟悉,他也不是那種主動去找人套近乎的人,于是隨便在後台找了地方,默然出神。

 差不多十點左右,劇組的全體工作人員差不多都各就各位,吳濟、肖胡子、老李等人都到場了,臨時演員也都招齊了,就差男一號劉楓沒露面。

 這場戲,張少宇的戲份比前兩次當臨演的時候增加了許多,台詞都有十幾句,不論是劇情或是其他角色安排都沒什麼問題,讓張少宇覺得有點別扭的是,不知為什麼,和劉楓這廝搭戲,心里很不爽。

 見吳濟在那邊忙得不亦樂乎,張少宇也沒過去湊熱鬧,他徑自走到化妝間,等著化妝師給他換裝。

 由于吳濟並沒有把張少宇簽約的事對劇組宣布,也沒有把他介紹給劇組的其他演員相互認識,因此,《血流》劇組里的工作人員,認識張少宇的沒幾個。

 化妝師搞定幾個其他角色的服裝後,高叫著︰“下一個,下一個是誰,動作快點!”

 張少宇滿面淡然之色,走過去說道︰“該我了。”

 “什麼角色?”體型有點胖的化妝師斜眼看了張少宇一眼。

 “宋杰。”張少宇報出了他今要扮演的那個角色的名號。

 “咦!原來是你。”化妝師的記性看來不錯,還記得張少宇以前當過臨員,“你的戲演的不錯,從臨演上升到第三配角,呵呵,小伙子,有前途。你叫什麼名字。”

 “張少宇。”張少宇淡淡地答道。

 “這是你的服裝,趕緊換上吧。”化妝師扔給張少宇一套黑西裝和一件中長式的黑風衣,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說道︰“你的外型不錯,用不著涂脂外粉了。”

 張少宇也沒多問,脫下自己的外套,將衣裝換好。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張少宇這麼一改裝,整個人的氣質馬上就變得不一樣了。看上去更顯冷沉穩重。

 化妝師看了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想了想,覺得好像還缺了點什麼,盯著張少宇的臉再瞧了瞧,然後在化妝吧上找了副墨鏡,讓張少宇戴上試試。

 張少宇隨手接過,但沒戴上,而是自己在化妝台上挑了副金邊眼鏡框,架在鼻染上,對化妝師笑道︰“我覺得這樣,更符合這段戲的場景環境,現在黑社會題材的影片里的角色全是黑衣墨鏡,實在是太老套了。誰規定小混混里就不能有廝文人呢?”

 化妝師怔了怔,隨即笑道︰“有道理,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呵呵!”

 十點半左右,劉楓終于是“千呼萬喚始出來”。

 “楓哥您好!”

 “楓哥,來了啊!”

 “楓哥,就等您了。”

 “……”

 劇組里的工作人員以及其他演員紛紛熱情地和劉楓打著招呼。

 穿著一身筆挺白西裝的劉楓,一路上冷淡傲慢地和同事們點頭為意,直接向化妝間走了過來。

 在化妝間的門口,迎面踫上了從里面出來的張少宇,二人一黑一白,對比分外鮮明。

 劉楓似是對劇情很熟悉,皺著眉頭望著張少宇,有點意外地問道︰“你演宋杰?”

 張少宇冷眼回視著他,漠然地答道︰“有什麼不對嗎?”

 自從在娛樂圈里上位成名以來,劉楓從沒在公眾場合吃過癟,也就上次在交大校園里被張少宇逼著公開道過一次歉,因此,他對張少宇的印象,深得不能再深了。

 “你也會演戲?據我所知,你不過是一名臨演,連戲劇學院的校門朝哪個方向開的都不知道。”劉楓的話里帶著明顯的諷喻味道。

 “我會不會演,似乎用不著你來判斷。”張少宇冷冷地說著,沒再搭理劉楓,直接向影棚走去。

 “你給我站住!”劉楓將腔調提高,沉聲說道︰“我特意從長沙趕過來拍今天的戲,絕不容許讓一個不懂什麼是演技的臨演將這場戲給演砸!”

 張少宇背朝劉楓停頓了一下,但馬上重新起步向吳濟、肖胡子等人所在的位置快步走過去。

 張少宇對他的無視,差點沒將劉楓的嘴給氣歪。劉楓妝也不化了,沒理會化妝師的招呼,氣急敗壞地朝張少宇的背影追了過去。

 “吳導,為什麼劇組換人,我事先一點都不知情?”劉楓當著劇組眾多的工作人員的面,向吳濟質問,語氣中有明顯的不滿。

 吳濟先看了看正和張小莉低聲交談的張少宇一眼,然後對劉楓笑道︰“扮演宋杰的那個演員病了,所以我臨時換了個人,宋杰在劇里的戲份並不多,並不是什麼重要角色,何況你今天凌晨才從長沙趕過來,想和你打個招呼也沒機會。”

 “我要求換人!”劉楓堅決地說道︰“今天這場戲宋杰這個角色非常重要,你找來的這個臨演,肯定演不好。”

 “你怎麼知道他不行?”吳濟今天的脾氣像是突然變好了,耐著性子問劉楓。

 “反正我覺得他不行,如果不換人,我就不拍!”劉楓開始耍大牌,以言要脅吳濟,“反正我今天沒休息好,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我想多點時間調整一下。”

 “不拍?為什麼?劉楓,我知道你現在是大腕,但也不能你說換人就得換人!”吳濟的臉色陰了下來,冷沉地說道︰“你昨天已經耽誤了大家一天的時間,我希望今天能順利地將這場戲拍完,請你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見吳濟發火了,劉楓雖然心里很不甘心,但他明白演員得罪了導演會有什麼後果,特別是像吳濟這種圈子里的名導。他悻悻地說道︰“吳導,不是我想節外生枝,而是我真覺得這個臨演很可能將宋杰這個角色演砸了。”

 劉楓口氣軟了下來,吳濟也沒過份逼他。

 吳濟面色稍緩,平靜地說道︰“這個臨演是我親自挑選的,他的演技如何,我心中有數,劉楓,我知道你和張少宇以前有過不愉快的經歷,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們之間的私人恩怨帶到劇組,帶進工作中來,我素來做事的準則是對事不對人,一個演員,他的主要職責是演好他所扮演的每一個角色,如果演不好,我不管是誰,一律換人!”

 肖胡子、老李等人這時都過來勸劉楓,劉楓當然能听得出吳濟的話中有話,他正好趁機找了個下台階,嘆然說道︰“既然大家都說這個臨演能演好宋杰,我當然尊重大家的意見,其實,我也希望能將這部戲盡快拍完,希望張少宇不會讓大家失望。”

 張少宇一直冷眼旁觀,沒有插話,見劉楓提到他的名字,他冷冷地瞄了劉楓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了句︰“演不好,我自然會卷鋪蓋走人。”

 劉楓掃了張少宇一眼,忽然笑了起來,說道︰“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呵呵!”

 張少宇望著劉楓半真半假地笑道︰“只要你呆會兒別陰我就行。”

 “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劉楓冷哼了一聲,和在旁看熱鬧的化妝師招呼了一聲,上妝準備去了。

 張少宇撇嘴而笑,沒理劉楓。

 吳濟朝張少宇瞪了一眼,示意他別沒事找事。

 張少宇扭頭他顧,裝作沒看見,繼續和張小莉討論劇情。

 ※※※※※※※※※※※※

 十一點十五分。

 “一號攝影機機準備就緒!”

 “二號機組準備就緒!”

 “三號機組已經就位!”

 “清場工作已經完成。”

 “臨演和群眾演員都已到位。”

 “……”

 隨著一聲聲準備工作到位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入吳濟的耳中,吳濟和肖胡子交頭接耳商量了兩句,抬手向拿著擴音喇叭的張小莉示意可以開工了。

 張小莉對著喇叭大聲叫道︰“各單位注意,各機組注意,《血流》第七十三場,開機!”

 于是,所有攝影機的鏡頭,全對準了酒店三樓的電梯間。

 電梯數字從一,跳到二,到三的時候亮成紅色。“叮”的一聲中,電梯門左右一分。

 外披著一件白色長風衣,里面穿著三件套白西裝,足蹬白皮鞋,眼戴墨鏡,梳著油光發亮反梳背頭的劉楓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身後,則是一身黑裝的張少宇,他鼻梁上架的那副金邊眼鏡和劉楓的墨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張少宇搶先幾步,趕在劉楓的前面,朝有群眾演員走動的三樓走道左右打量了兩眼。

 “阿杰,用不著如此謹慎,我不相信劉大麻子他們敢跟我玩陰的。”劉楓昂首挺胸,邊走邊道。

 張少宇目光一凝,黑亮的眼中有一絲憂郁之色浮現,他微皺著雙眉,說道︰“大哥,我覺得還是小心為妙。近來道上有傳聞,劉麻子對與我們平分江城很不甘心,很可能會有什麼舉動。”

 他的這個表情,使得全神盯著小屏幕看戲的吳濟眼楮一亮,喃喃自語道︰“嗯,我就知道這小子肯定行,這個角色,他完全演得傳神到位……”

 劉楓突然將腳步停了下來,將墨鏡取了下來,對張少宇沉聲問道︰“你怎麼亂改台詞?我記得應該是‘近來江湖傳聞’!”

 “卡!”吳濟大喝了一聲,不滿地問道︰“劉楓你怎麼回事?!”

 “張少宇自作主張,亂改台詞,誰知道他接下來是不是還會亂來,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停下來,提醒他一下。”劉楓理直氣壯地答道。

 “我操!劉楓,虧你還是他嗎的影視明星,劇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演員不是講究他媽的臨場發揮嗎?只要整個意境把握住了,不影響整個劇情,你他媽的有必要和我扣字眼嗎?”張少宇可沒將劉楓當什麼“大神”看,憤然罵道︰“老子就知道你這孫子看老子不順眼,故意雞蛋里挑骨頭,玩陰的是不,老子隨時奉陪,操!”

 在沒鏡之前,張少宇耐著性子和劉楓討論劇情的時候,劉楓擺出一幅行家理手的姿態,說他這也不是,那也不對,而且對張少宇擅自改妝換道具措辭激烈,當時如果不是張小莉在旁使勁壓著他,張少宇早翻臉了。

 現在見劉楓又在台詞上故意挑刺,張少宇當然忍不住暴發了。

 張少宇如此強烈的反應,將吳濟和肖胡子等人都怔住了。

 “你你……你怎麼開口就罵人……”劉楓臉都氣白了。

 “罵人?老子還想揍人!”張少宇逼近劉楓,指著他的鼻子冷笑著說道︰“姓劉的,你真認為我剛才那句台詞,值得將拍攝中斷嗎?”

 劉楓被張少宇逼得一步一步後退,驚慌失措地說道︰“你……你想干什麼……”

 “張少宇!”吳濟沉喝一聲︰“你給我過來!”

 張少宇朝面無人色的劉楓鄙夷地呸了一口,沒再理會這個小人,回頭向吳濟走去。

 “我靠!這個張少宇什麼來頭?居然敢如此罵楓哥?”

 “是啊!現在圈子里有敢不賣楓哥的面子,他敢如此囂張,估計有什麼背景。”

 “呵呵,得罪了楓哥,你日後想在圈子里混,難? br />

 “其實他剛才演得的確挺好的,我也不明白楓哥怎麼會突然停下來……”

 “我記得他,他以前是個臨演,還當過一次替身,記得當時他還扭傷了。”

 “敢和楓哥叫板,只怕他這次的角色得取消了,有好戲看了。”

 “……”

 一時間,整個劇組像開了鍋似的,議論紛紛。

第七十三章(下)

 張少宇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從容地走到吳濟面前,淡然問道︰“吳導,什麼事?”

 吳濟將他拖到導演組的後面,低聲說道︰“小子,你搞什麼鬼,劉楓這家伙雖然是個孫子,但我們還得請他繼續將戲拍完,你這麼一鬧,他如果不將你擠走,他還臉在圈子里混啊!”

 “大不了不演,換人唄!”張少宇無所謂地答道︰“吳導,我不想讓您為難,宋杰這個角色,您還是換人吧。”

 “唉!你真是年輕氣盛。”吳濟喟然長嘆一聲,說道︰“估計如果不換人,劉楓絕對不會將這場戲繼續拍下去了。”

 “吳導,反正劇組多的是事要人做,要不我先去外景組混混?”

 “你剛才的角色演得非常到位,奶奶的,老子還真不想換人。你先在這呆著,我看有沒有辦法幫你調解一下。”

 “吳導,您就別費勁了,還是抓緊時間換人,劇組在這多耽擱一天,那可都是銀子呢。”

 “嗯,你先到外景組呆段時間也成。”

 吳濟讓張少宇去找張小莉,他則去和肖胡子、老李商量換人的事。

 在影棚的外圍,張少宇找到了正和唐奎一塊搬東搬西的張小莉。

 見張少宇走過來,張小莉將手中的道具放下,對張少宇豎了豎拇指,低聲笑道︰“剛才真過癮,少宇,敢當面把劉楓罵得如此狗血淋頭的,你是第一個,牛!真牛!”

 “牛?我沒覺得,不然豈不是太抬舉劉楓這孫子了嘛!”張少宇淡淡地笑道。

 “張哥,有事記得招呼我一聲。听小莉姐講,那個叫劉楓的家伙,不是什麼好鳥,你得當心他使壞。”唐奎抱著一大堆當道具用的砍刀鋼管走到張少宇身邊,關切地說道。

 “怕他個?牛﹝ 閉派儆鍆腹巳海  詰佳葑楹臀餳彌甘只 諾牧醴忝榱艘謊邸br />

 “少宇,以劉楓的為人,他肯定不會再讓你演宋杰這個角色了,真可惜,你錯過一個難得的上鏡機會了。”張小莉惋惜地嘆道。

 “呵呵,小莉姐,你不是說過,有實力就會有機會嗎?”張少宇彎腰在地上也捧起一堆道具,笑道︰“這些東西要往哪放?”

 張小莉呵呵笑道︰“看來你是早有了打雜的思想準備了。不過,只要吳導肯罩著你,你隨時都會有機會的。呵呵,往那邊放,跟我來吧。”

 這場風波,以劇組換人為條件,使得《血流》第七十三場可以按計劃繼續開拍。

 張少宇第一次以配角的身份上鏡在觀眾面前亮相的機會,由于劉楓從中作梗,加上他自己的沖動,就這麼“流產”了。

 但張少宇一點都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相反,他覺得和唐奎一塊呆在外景組,比演那勞什子配角角色好玩得多。要知道,拍外景,多的是全國各地到處觀山看水的機會。

 在瑞景大酒店的這場戲花了三天時間,才全部拍完,劉楓在收工的當晚,便匆匆離開成都,飛往長沙。

 這三天,張少宇雖然在劇組幫著打雜,就連臨演都沒撈著,但有四星級的商務標準間住著,不用再回學校的宿舍,同樣覺得挺舒服的。

 連他都感覺很爽,更別說從來沒住過賓館的唐奎了。

 劇組里本就沒太多的髒活累活,一日三餐吃住都在瑞景,張少宇對現在的這份工作,相當滿意了。

 三天中,劉楓也沒來找張少宇什麼麻煩,好像他覺得將張少宇擠出了劇組去打雜,也解氣了。

 劇組在開了個簡短的總結會後,兵分兩路,吳濟他們的大部隊乘火車趕往長沙,肖胡子則帶領外景組的人馬,組車隊一路拍攝外景,一路由西向東,到長沙會師。

 在離開成都之前,張少宇回宿舍去了一趟,和趙靜通了次電話後,將電腦委托物流公司托運去長沙。

 他只帶了幾套隨身的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其他的床單被套全扔了,反正這年頭,只要身上有錢,到哪都能安家。

 兩萬塊的簽約金,張少宇花了不到一千塊。他存了一萬五千元進銀行,並辦了張新的工商銀行牡丹靈通卡,身上揣著四千多塊現金,足夠這一路上花銷了,何況吃住都由劇組包辦了,不用他掏錢。

 外景組由兩輛三菱帕杰羅越野吉普和一輛南京依維柯組成,組員並不多,算上三個專職司機,才十一個人。

 也不知是吳濟的特別交待,還是肖胡子本身就對張少宇有好感,他安排張少宇和他同一輛車,加上唐奎,和另外一名叫周小兵的攝影師,以三菱帕杰羅車內的寬敞空間,一點都不感覺擁擠。

 肖胡子大名叫肖遠,以前也當過演員拍過戲,而且是北京戲劇學院正牌科班出身,在平時的閑聊中,他教了張少宇很多演技方面的經驗。

 車隊走走停停,在離開成都的第三天,他們到了青台山附近的青台縣城。

 當晚,外景組入住在青台縣青台賓館。

 說是賓館,其實是原來的縣政府招待所改建而成的,檔次自然比瑞景那種四星級酒店差得遠了,不過,兩個一間的標準間各種設施還算齊全,電視、空調、淋浴都有,主要是房價便宜,只要五十塊一晚。

 吃過晚餐後,張少宇和唐奎回到他倆的房間。

 沖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張少宇圍著潔白的浴巾從洗手間走出來,感覺房內的空調效果還真不錯,室外溫度只有攝氏二度,但房里最少有二十度。

 看到唐奎正對著電視機發愣,張少宇不由笑道︰“奎子,在想什麼呢?”

 “張哥……我……”唐奎欲言又止。

 “傻小子,不就是想家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明天我陪你回去一趟。”張少宇走過去在唐奎的頭上輕輕拍了拍,笑道︰“我記得你對我說過,你家就在青台山里的青水村,我們車隊一進青台縣,我就看出你小子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放心好了,我向老肖請了一天假,反正明天組里任務不多,我陪你回家看看。”

 “張哥,沒想到你還能記得我家在哪……”

 張少宇一邊用白毛巾拭著頭上的濕發,一邊說道︰“呵呵,我也是到了青台縣才想起來的,好像你在網吧工作的時候,就對我提過,奎子,你們那里是不是很窮?”

 “城里人常說的貧困山區,應該就是指我們村那種。”

 “你過年也沒回家,這次有機會回去看看也不容易,奎子,身上錢夠用嗎?”

 “夠了,我還有三百多塊,明天給弟弟妹妹買幾件新衣服,再給我娘和爺爺買點好吃的,應該足夠了。”

 張少宇將毛巾朝桌上一扔,順手從床上將他的外套拿起,從內口袋里抽了兩張百元大鈔,稍稍猶豫了下,又多數了三張,將五百塊塞到唐奎手中,說道︰“這錢你先拿著,我也不是什麼大款,你弟妹不是還在上學嗎,明天替他們一人買個新書包,再買點學習用品,另外再給長輩們買點補品意思意思。咱們在外面混,難得回家看看,別顯得太寒酸了。”

 唐奎知道張少宇說一不二的性格,也沒和多推辭,緊緊地捏著這五張百元大鈔,眼楮里淚水在打著轉,“張哥……”

 “甭跟我廢話,這錢我是借給你的,你掙到錢後可得還我。”張少宇打斷了唐奎已經到了嘴邊的感激話,說道︰“現在什麼也別想,去沖個熱水澡,然後上床睡覺。”

 唐奎強忍著將即將要流出來的淚水逼了回去,把錢收好,沒再向張少宇多說什麼,低著頭走進洗手間。

 這天正好是周未,電視里正好現場轉播意大利足球甲級聯賽,對陣雙方竟然是張少宇最喜歡的AC米蘭和尤文圖斯,張少宇哪有半分睡意,躺在被子里興致勃勃地看球賽。

 唐奎沖完澡後,也沒睡,而是拿著紙筆,趴在床上不知在寫些什麼。

 起初,張少宇並沒注意,但球賽中場休息播放那些敗興的廣告,氣得他將電視機給關了,扭頭看到唐奎正在趴在床上咬著筆頭,不由問道︰“奎子,在寫什麼呢?”

 “張哥,我在計劃明天該買哪些東西,現在掙錢太不容易了,我不能亂花。”

 “呵呵,沒看出咱們奎子還是個會持家的小男人嘛!”

 “呵呵!”唐奎用筆頭搔著腦袋,笑了笑。

 “拿過來我瞅瞅,看你是怎麼計劃的。”張少宇拿了個枕頭墊在背後,坐了起來。

 唐奎依言將那張寫了大半張的便箋紙遞到張少宇的手中。

 這一是份明天的采購清單︰

 妹妹︰衣褲一套,圍巾一條,保暖鞋一雙,手套一付,書包一個,文具盒一個,鋼筆一支,水彩筆一盒;

 弟弟︰衣褲一套,球鞋一雙,書包一個,文具盒一個,鋼筆一支,飯盒一個;

 媽媽︰毛衣一件;

 爺爺︰

 “怎麼你爺爺的沒寫啊?”張少宇不解地問道。

 “我不知道給他老人家買些什麼比較合適一點。”唐奎苦著臉答道︰“不然,我爺爺肯定得罵我糟蹋錢。”

 “也是,老人家的禮品是最難買的,如果是城里人,隨便買點腦白金腦黃金就行,不過,你們鄉下山區里肯定不流行這個,你要是買回去,還真得挨罵。”

 “是啊,張哥,你說我給爺爺買點什麼東西好呢?”

 “讓我想想……”張少宇嘀咕道︰“按你說的,你爺爺是練武之人,身子骨肯定還算硬朗,對那些中老年補品之類的東西貌似會比較反感,要買就得買個實用點的。”

 “張哥,你是有學問的人,你幫我想想吧,我實在想不出買什麼是好。”

 “靠,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還是明天逛商場的時候,看到什麼再買什麼吧!”

 “這個……”

 “別這個那個了,就這麼定,明天我幫你當參謀,靠,我得看球賽了。”說著,張少宇打開電視,繼續觀看他的意甲球賽。

 第二天,二人起了個大早,唐奎換了身新衣褲,打扮得精數抖擻的,在青台縣的小商品市場足足逛蕩了差不多兩小時,才將唐奎清單上的東西買齊。

 張少宇在經過小家電用品櫃台的時候,靈機一動,讓唐奎替他爺爺買了個三十多塊的無線收音機,理由是可以讓老人家多了解一下現在的社會時事變化。

 這一通采購下來,花了差不多六百大洋,沒張少宇贊助的那五百塊,唐奎身上那點銀子還真不夠用。

 從商場出來,二人拎著好幾大袋物品,直奔青台汽車站。

 青台縣去青台山的車,每十五分鐘便有一班,相當方便。中巴車在山道崎嶇不平的公路上行駛了一個半小時,方到達青台山。

 唐奎說下車沒多久就可到他家,誰知他嘴里的這個沒多久,竟然是在兩旁沒什麼人煙住戶的山路上步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走山路和逛馬路的差別可大了,張少宇喘息著望著前面除了山還是山的羊腸小路,問道︰“奎子,還有多遠啊?”

 唐奎從小久走山道,一點都不覺得累,他興奮地指著前面的山梁說道︰“張哥,馬上就到了,翻過前面那座青羊嶺,就是我們村了。”

 “我靠,還要翻過前面那座山啊!你小子知不知道什麼叫望山跑死馬啊!”張少宇兩眼翻白地嘆道。

 “張哥,你是第一次走這麼遠的山路吧?”唐奎回過頭笑道。

 “我現在算是明白當年紅軍長征有多苦了。”張少宇擰開手里那瓶礦泉水,仰頭喝了近大半,喘著粗氣說道︰“奎子,我在學校跑馬拉松都沒這麼費勁。”

 “呵呵,張哥,那你就當體驗一回山里人的生活吧。”唐奎難得一次和張少宇開著玩笑說道。

 感受到唐奎回家的激動而興奮的心情,張少宇當然不會拂他的興致,他以袖拭了拭腦門上的汗,笑道︰“路雖難走,不過風景怡人啊!”

 說著,他邁開大步繼續前進。唐奎笑呵呵地緊跟在他身後。

 小路依著山谷,穿過樹林、盤旋曲折,像一條淺色的帶子,纏繞著翡翠般的山巒……

 半個小時後,張少宇終于看到唐奎向他描述過的青水村了。

 一座麻石小橋將村子和這條唯一通向山下的小道連接起來,橋下溪水潺潺而流,清澈見底。

 橋頭靠山坡的一塊嶙峋怪石邊,一個又黑又瘦的小男孩,穿著一身補丁層層的破棉襖,手里拿著一條趕羊鞭,嘴角咬著一根青草,正睜大那雙深陷入眼窩的大眼楮,怯生生地望著由遠而近的張少宇和唐奎。

 “奎子哥?是奎子哥!”牧羊小孩看清了唐奎的長相,回過頭朝村里大聲叫嚷道︰“奎子哥回來了,奎子哥回來了!”

 他的叫聲,驚動了山坡了那幾只黑山羊,幾雙山羊眼機警地東張西望,像是張少宇和唐奎的突然到來,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唐奎搶先了幾步,越過這座年代已久的陳舊麻石橋,走到牧羊小孩的身邊,摸著他的頭笑道︰“是狗娃呀!你怎麼沒上學而在這里放羊?”

 “家里不讓上,說學費太貴了,上不起,還是放羊有出息,等羊大了,還能買個好價錢,就可以吃到肉了。”狗娃天真的笑道。

 “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張少宇感慨地在心中嘆道,沒來由的,他覺得听著狗娃的這話,有種心酸之感。

 很快,狗娃的叫聲,引來了一大群都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孩。男女都有,圍著唐奎嘰嘰喳喳問長問短。

 從孩子群里,唐奎忽然看到一個他十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孩,是這群孩子里面個頭最高的,穿著一件有七八個補丁的紅棉襖,有些補丁縫里還朝外冒著破舊的棉花。她扎著兩條羊角小辮,瓜子臉被山風吹凍得紅紅的,使得她的小臉蛋皮膚有點糙。

 在張少宇眼里,這個女孩談不上漂亮美麗,但是,她那雙清純得有如一泓淨水般的大眼楮,絕對是張少宇從沒見過的美麗眼楮,它仿佛沒受到塵世里任何的污染,清靈、質樸、純真,沒有半點瑕疵,宛若這群山之間的靈氣,都匯聚到了她的眉目之間。

 “哥,你過年都沒回家,怎麼今天突然回來了?”女孩的問話,沒有她年齡相符的稚氣,水靈靈的大眼楮里隱含責備之意。

 “妹子,你這個時候應該呆在學校里啊?你難道也棄學了?”唐奎將手中的裝滿禮物的袋子放在地上,拉著妹妹那雙長滿了凍瘡的小手,關切地問道。

 “哥,咱回家再說吧。”女孩顯得很理智地答道。

 唐奎點了點頭,彎腰將地上的袋子重新提起。

 女孩很懂事地幫他分拎了兩個袋。

 “張哥,這是我妹妹唐芳。”唐奎指著妹妹給張少宇介紹道。

 “你好,我叫張少宇。”張少宇點頭為禮,笑道。

 “你好。”唐芳似是有點怕和陌生人說話,靦腆地低著頭和張少宇打了個招呼,然後對唐奎說道︰“哥,我們先回家。”

 唐奎“嗯”了聲,領著張少宇,走進了青水村。

 走進村里,張少宇才明白,原來電視里播放的那些貧困山區的情況並不是做節目做出來的,至少,他現在親眼看到的這個青台村,比東方時空專題報道的那些窮山窮村更顯得貧瘠落後。

第七十四章(上)

 極目所至,張少宇沒看見一棟象樣點的房子,二十多幢房子中,居然沒一棟是紅磚瓦房,都是土築為牆,茅草為頂。假如不是看到村里還有幾條交織縱橫的電線,張少宇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原始社會。

 一路上,他沒看到一個青壯年男女,全是老人和小孩。

 跟在唐奎身後,轉了兩條麻古鋪砌而成的村道,進入張少宇眼簾的,是一幢依山而建,,築在斜坡上的茅草土牆屋。

 房子不算小,佔地面積超過一百平方米,三面都是蔥郁的山林圍繞著,只有南面是塊開闊地。窗都是紙糊的,朱漆大門上也是斑剝見底。

 登上碎石砌成的彎彎扭扭的小台階,越過幾只老母雞在啄食的曬谷坪,張少宇看到堂屋大門的門檻上,坐著一個穿土布破襖的老人。

 老人斜依在門框上,似睡非睡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麼的孤獨。

 “爺爺!爺爺!我哥回來了。”唐芳隔老遠便大聲喊道︰“媽,媽,我哥回來了。”

 老人似是有點耳背,沒听到唐芳的招呼,直到唐芳走到門口,在他的耳邊大聲再喊了聲,方睜開那雙眼神有點昏濁的老眼。

 唐奎走到老人面前,朝老人“ ”一聲雙膝跪倒,垂首說道︰“爺爺,奎娃回來看您了。”

 爺爺的神態顯得很平靜,眯眼端祥著唐奎,上下打量了幾眼,滿是刀刻般深皺的老臉上,浮現一抹慈祥的笑容,摸著唐奎的腦袋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唐奎從地上爬起,將爺爺從門檻上扶了起來,朝屋里走去,邊走邊問︰“爺爺,您老人家近來身體還好吧?”

 “呵呵,快時棺材的老骨頭了,有什麼好不好的,奎娃,進里屋去看看你娘,家里全靠她一個人撐著,鐵打的人也會累跨啊!”爺爺嘆然說道。

 唐奎把爺爺扶在一張破舊的竹椅上坐下來後,回過頭朝張少宇看了一眼。

 張少宇以目示意,讓唐奎先進屋去看娘,別只顧著招呼他。

 唐奎點了點頭,向堂屋東邊的里屋快步走去。

 張少宇這時將唐奎剛扔在地上的幾個袋子都拎到了堂屋里的那張舊八仙桌上,移目四處打量了一番唐奎的家。

 現代化的家電,在這個屋里找不到半點影子,家徒四壁,這四個字用來形容這個家,一點都不夸張。二十余平方米的堂屋里,除了一張陳舊的八仙桌椅,就只有幾條小板凳,有兩條還只有三條腿。

 西牆上,掛著一付張少宇只在影視節目里才見過的簑衣,北牆上居然還張貼著一幅已經發黃了的毛主席畫像。

 “這位哥子是奎娃的同事,還是……”

 唐爺爺的話,讓張少宇將視線收回來。他望著這位面容清瘦的古稀老人,很有禮貌地笑道︰“唐爺爺,我是奎子的同事,也是好兄弟。我叫張少宇,您叫我少宇就行了。”

 唐爺爺右手虛引,示意張少宇坐下,老人看著滿桌的禮品袋,搖著頭說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奎娃有幾兩重,我這當爺爺的再清楚不過了。看來他在外的這些日子,沒少讓你照顧著吧。”

 “唐爺爺,奎子的本事可大著呢。”張少宇正色說道︰“他現在已經是一家非常大的電影公司的簽約藝人,很快就可以掙大錢了。”

 “張哥,您說的是真的嗎?”唐芳疑惑地望著張少宇,問道︰“我哥他能進電影公司?”

 “當然是真的,小芳,你難道不知道你哥有多厲害?他從小練出來的那身功夫,可不是白練的啊!”張少宇答道。

 唐爺爺老眼里目光一凝,炯炯有神地盯著張少宇,沉聲問道︰“你是說奎娃在用他的拳腳功夫混飯吃?!”

 張少宇被老人的目光盯得怔了怔,但很快推斷唐爺爺肯定是擔心唐奎仗著功夫逞強斗狠走上歪路,于是馬上鄭重其事地答道︰“唐爺爺,拳腳功夫為什麼就不能當成一種謀生的技能混飯吃呢?奎子一不偷,二不搶,三不去與爭斗,他是憑他一身所學,通過影視藝術加工,向世人來展示我們中華武術的博大精深,難道您覺得這也有錯嗎?”

 唐爺爺固執地說道︰“我從小就告戒過奎娃,不得輕易向外表露功夫,看來這個小畜性是將我的話全當耳邊風了!哼!”

 “唐爺爺,就是因為您老人家的訓示,奎娃才會在被人打得頭破血流,依然不肯還手,當時如果不是被我正巧遇上,估計您現在就看不到他了!”張少宇想起唐奎在網吧里被人欺負和情形,不由對老頭子的頑固思想有點不平,義正辭嚴地說道︰“奎子從小吃了多少苦頭,才練出這身硬功夫,您老人家當初為什麼要傳授他功夫,難道就是為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徹頭徹腦裝孫子?”

 唐爺爺沒想到張少宇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怔聲說道︰“我沒要求過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啊!我只是教會他忍,真到了忍無可忍的時候,該出手的時候,當然得出手。”

 “唐爺爺,您這麼想就對了。”張少宇笑道︰“這世上,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所以做人,該狠的時候就得狠,當然,我們絕不能為非作歹,只能憑自己所學的各種技能,在不違背人格尊嚴的前提下,求取生存。”

 “嗯嗯!听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幾分道理,少宇,看來你是個有學問有見識的人,奎娃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老頭子也放心了。”唐爺爺點頭說道︰“我就是擔心他年少輕狂,一不留神,走上彎路,他的拳腳造詣我是了解的,那是出手就會傷人的啊!現在是法制社會,我怕他犯法啊!”

 “唐爺爺,您放心吧,奎子是個老實人,他是不會主動去惑事生非的。”張少宇一本正經地說道。

 唐爺爺嘆然說道︰“希望我老頭子從小教他們兄弟姐妹練練拳腳沒有練錯就好。”

 唐芳在一旁忽然插話問道︰“張哥,我哥在電影公司是不是專拍功夫片?”

 張少宇笑道︰“嗯,不過他暫時還是學習如何去當一個演員,但肯定會有他拍功夫片的那一天。”

 這時,里屋的門一開,唐奎挽扶著一個面帶病容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娘,這就是我剛和您提到的張哥。”唐奎將他母親帶到張少宇面前,替張少宇介紹道。

 “多虧您照顧我們家奎娃了。”中年婦女說著就欲向張少宇彎腰行禮。

 嚇得張少宇趕緊一把扶著這位賢淑的農村婦女,連聲說道︰“阿姨,瞧您說的,您身體不適,還是多臥床休息。”

 說著,張少宇瞪眼對唐奎說道︰“奎子,你搞什麼鬼,還不扶你娘進屋休息,你直是太不懂事了,有讓長輩出來見晚輩的嗎?要見也是我見屋去給阿姨請安啊!我看你小子是想存心折我的陽壽!”

 和唐奎一起將唐媽媽扶回里屋後,一看那張床,張少宇差點就鼻子一本酸,要掉出眼淚來。

 這張床雖然有著床的外型,但鋪的全是茅草,蓋的是已經發黑了的薄薄的沒有被單的裸絮被!

 唐芳這時也乖巧地過來幫忙將唐媽媽扶到床上躺好,蓋上那張看著就心里發冷的破絮被,整個房間里,有濃濃的中草藥味彌漫。

 唐芳用床頭那只杯沿有缺齒的茶杯,伺候著母親喝了幾口冷水,然後坐在床沿上輕輕地捶著母親的雙腿,直到唐媽媽安靜地入睡。

 三人躡手躡腳地從里屋出來,張少宇向唐奎肅然問道︰“你娘得的是什麼病?”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勞累過度,身體有點虛。”唐奎低頭答道。

 張少宇將目光轉到唐芳臉上,問道︰“是這樣的嗎?”

 唐芳點頭說道︰“鄉里衛生院的醫生是這麼說的。說只是多休息,吃點滋補的,就能好起來。”

 張少宇走到八仙桌邊,從一大堆的袋里把他當時替唐奎作主多買的三盒紅桃K補血口服液翻了出來,交到唐芳手里,說道︰“呆會兒你娘醒來,先讓她吃這個。”

 唐芳沒接,而是望著唐奎。

 唐奎點了點頭,說道︰“妹子,听張哥的。”

 唐芳這才伸手將這三盒補品接過來,走到里屋去放好,很快又走了出來,對唐奎說道︰“哥,你和張哥應該還沒吃中飯吧,我去做給你們吃。”

 “奎子,別讓你妹子一個人弄,走,我們一塊動手。”張少宇說完,便隨著唐芳一塊,向灶屋走去。

 與其說是做中飯,不如說是準備晚餐。因為這時,已是下午三點鐘了。

 唐奎去村口賣肉的張屠夫家里稱了兩斤肉,回來後還親自動手宰了只老母雞。從自家種的菜地里摘了幾顆青菜,另外還炒了幾個雞蛋。

 因為並不覺得餓,張少宇建議還是等唐奎最小的弟弟放學回來後,大家一塊吃頓團圓飯比較好,唐奎于是讓妹妹將做好的菜都放在灶邊先熱著,等小弟回家後再開餐。

 山區里天色黑得比較早,等將飯菜做好,已是天降夜幕了。

 張少宇坐在柴火灶邊,望著灶里慢慢熄滅的柴火怔怔出神。

 唐奎以為是天冷,張哥是在灶邊取暖,因此沒叫他。而是帶著唐芳去看他為她買得的新衣服和新文具。

 張少宇雖然早就知道唐奎家境貧寒,但他怎麼想也沒想到會苦到這個程度。

 “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呢?”張少宇在心里琢磨著。

 這時——

 “姐,我回來了。”外面傳來一個童音︰“一二三四……姐,咱們家的雞怎麼少了一只?是不是走到別人家的雞圈里去了,我去找找……”

 “小弟。”這是唐奎的聲音。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有沒有從城里給我帶新衣服呀!”唐奎的小弟唐勁興奮地嚷道。

 “當然有,哥給我買了好多東西呢。”

 “快讓我看看!咦!我好像聞到肉香了……哥,我終于有肉吃了!啊!怎麼這里會有雞毛?誰把我的雞殺了!嗚嗚嗚……咱娘病得這麼重,她都舍不得吃,說是要留著下蛋,可以拿到集市去賣錢……嗚嗚嗚……誰將我的雞殺了……”

 透過灶屋的殘破的窗紙,張少宇看到外面有個七八歲的瘦小男孩,站在唐奎面前。小男孩穿著一件大了很我的藍布棉襖,這可能是張少宇在唐奎家看到的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不過小男孩下穿的那個棉褲可就是兩個膝蓋處補丁重重。

 小男孩背著一個洗得快發白了的帆布書包,穿了雙比他小腳丫要出一號的解放鞋,那張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臉上,眼淚汪汪,連鼻涕都流出來了。

 “小弟,是哥殺的。咱家來了客人,所以得多做幾個菜,改明兒哥一定賠你十只……”唐奎的語聲有點哽咽。

 “那你得說話算數。”唐勁氣乎乎地說道。

 “弟弟,別瞎鬧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快進屋去,洗把臉吃飯!”唐芳走過來扯著唐勁就朝屋內走。

 張少宇知道,唐家的這個客人,除了他還能有誰啊!

 “奎子啊奎子,你真他媽的不懂事,咱們在成都什麼東西沒得吃啊,你沒事殺什麼雞呢!咱們少吃他媽的一餐會死人啊!”張少宇心里暗嘆著。

 在平常人家,吃只雞,根本就不當回事,但在這種個人年收入不足三百元的偏遠貧困山區里,能吃上雞,那得逢年過節,而且還得平時省吃儉用才成。

 唐媽媽身體虛弱成那等模樣,都舍不得宰只雞來補補,因此,張少宇明白這只雞,在這個一貧如洗的家庭里有多重的份量。

 望著熱在豁口的大鐵鍋里的那只清炖雞,張少宇從來沒覺得如此普通的一只家禽,竟然能讓他產生一種心頭沉重之感。

 小孩畢竟是小孩,唐勁被唐芳拉進屋,看到滿桌的禮物後,頓時將剛才的傷心拋到九霄雲外,捧著新衣服新鞋子跑到里屋向母親賣乖去了。

 “張哥,到堂屋坐吧,馬上開飯了。”唐芳進灶屋把做好的飯菜往外端,“這熱飯熱菜一入肚,就不會感覺冷了。”

 張少宇“嗯”了聲,起身也幫著拿碗筷出去。

 和唐家一家五口圍坐在這張八仙桌前,張少宇第一次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覺得很不自在,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面前的那個飯碗里,唐媽媽親手將兩只雞腿夾送過來。

 唐媽媽可能是心情好,或許是飯前喝了兩支紅桃K的緣故,臉色看起來沒有先前那麼蒼白虛弱了。她臉上有種慈祥的微笑,望著張少宇,說道︰“家里窮,沒什麼好招待的,少宇,奎娃在城里全承你照應,我代表我們全家,謝謝你。”

 小唐勁坐在母親的身邊,即算現在是吃飯的時候,他還是將那個裝滿了唐奎替他買回來衣物的禮品袋緊緊抱著懷里,像是生怕稍不留神,這些東西都會從袋子里飛走。

 小家伙的兩只眼楮眼巴巴地盯著張少宇碗里的那兩只雞腿,不時吞咽著口水。

 “阿姨,我和奎子一見投緣,雖不是親生兄弟,但感情比親兄弟還親,您甭將我當外人。”張少宇站起來,將兩只雞腿分別敬給了唐媽媽和唐爺爺,說道︰“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阿姨,唐爺爺,您們是長輩,所以,這雞腿,理當敬給您們享用。”

 說完,張少宇猛朝唐奎使眼色。

 唐奎慚愧地點頭為意,對母親說道︰“娘,爺爺,您們就別和張哥客氣了,張哥是不會和咱家見外的,不然,他也不會走那麼遠的山路,來咱家了。”

 一番推讓,最後還是張少宇編了個自己從來不吃帶翅膀的肉類的謊言,這才將碗里的雞肉送出去。

 世上只有媽媽好,母愛的確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唐媽媽身子那麼虛,但卻依然沒舍得自己多吃一口雞肉,而是將最好的肉最多的雞腿、雞翅分到了唐勁、唐芳、唐奎三個孩子的碗里,她夾了一大塊雞脯肉敬給唐爺爺,自己只是掂著筷子夾青菜吃,就連那一大碗家常炒肉,炒雞蛋,也舍不得多夾兩筷。

 張少宇覺得心里酸酸的,他忽然想到其實雞湯才是最進補的,趕緊幫唐媽媽盛了一大碗雞湯,故作風趣的笑道︰“阿姨,我們都在吃肉,您也喝點湯吧!”

 “好好好,我喝我喝,少宇,你多吃點,你不吃雞,這肉多吃點吧。”唐媽媽邊說邊給張少宇碗里夾了很多精肉。

 這頓家常便飯吃了有半個小時,所有的菜,連湯帶渣都吃得干干淨淨。

 晚上走山路危險太大,所以唐奎建議還是在家里湊合一晚,明天一大早再趕回縣城去。

 張少宇沒有反對,當晚,他和唐奎在唐勁的草床破被里擠著睡,唐勁則和爺爺睡一張床,唐芳要照顧母親,陪唐媽媽一起睡。

 昨晚睡的是賓館,現在卻躺在蚤子到處跳的茅草鋪上,蓋著霉味沖鼻的裸絮被,寒冷還可以憑體質抵抵,但那些惱人的跳蚤,實在咬得張少宇無法入睡。

 看著張少宇雙手在身上到處搔的樣子,唐奎不好意思地說道︰“張哥,讓你受罪了……”

 “我靠,奎子,怎麼這樣蚤子不叮你,只咬我呀!是不是因為這是你們家喂的,所以不咬自家人啊!媽的,癢死我了。”

 “呵呵,我從小被它們叮大的,早習慣了。”

 “媽的,不睡了,陪我出去走走。”

 張少宇從床上掀被而起。

 二人都是和衣而躺,起來穿上鞋,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第七十四章(下)

 這黑燈瞎火的,村子里到處一片死寂,沒地方去啊!張少宇想了想,決定干脆到灶屋傍著灶膛湊合一宵得了。

 唐奎在大鍋里倒了滿滿一鍋水,然後將柴火生燃。

 哥倆坐在送柴的灶門邊上,火光將二人的臉孔都映得紅紅的,倒也驅走了不少寒意和睡意。

 “奎子,小芳是不是因為交不起學費,而退學了?”張少宇問道。

 “嗯,年前因為我娘突然病倒,花了家里不少錢,妹妹很懂事,娘病了,家里活得有人做,加上學費也實在湊不起,所以她選擇退學,在家里照顧娘。”

 “久勞成疾是不是什麼不治之癥,但得及時調養,不然小病就能變成大病。”張少宇正色說道︰“得想法子盡快讓你娘身體好起來。”

 “是呀!張哥,這都是我太沒用,不能掙錢養家造成的。”唐奎雙手緊抓著自己的頭發,陷入深深的自責中。

 “錢!錢!錢!解決唐奎家里的問題,唯一的辦法就是錢!”張少宇心中暗道。

 見到唐奎家里窮成這個狀況,張少宇的心里也不太好受。從吃晚餐開始,他便一直在合計著該如何幫唐奎解解燃眉之急。

 他自己一直就處在經濟拮據的困境中,當然知道沒錢的日子有多麼難過。如果沒來唐奎家這一趟,不知情可以不管,但現在他身在這個處于水生火熱中的窮苦家庭里,他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無動于衷嗎?

 “媽的,如果我不管,還有誰會來幫奎子!既然我一直將奎子當成兄弟,他家里的事,當然也是我的事,假若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有能力而沒伸這手,操,那我他媽的還配談兄弟兩個字嗎?雖然我很需要錢,但老子不能因為省錢,而見死不救,褻瀆兄弟這個神聖名詞的事,決非我張少宇所為!媽的媽的,老子卡上還有點錢,干脆先將身上的現金全扔給奎子得了。四千塊,應該可以幫奎子家里解決很多難題了。”

 在心里打定主意後,張少宇將身上的現金全掏了出來,只留了八十多塊零錢當回縣城的路費,把其余的三千八百塊全塞到唐奎手里,說道︰“你身上不是還有點錢嗎,先湊足四千塊,交給你娘,說是你這一年在外打積攢的。”

 “張哥,這錢我不能收,我已經欠你太多……”

 “操,甭跟我說這些廢話,讓你拿著就拿著,這又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弟妹交學費,給你母親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張哥,我不能收你這些錢,我……”

 “操,既然你叫我一聲哥,就听我的,拿著,再跟我廢話,我真跟你急!”

 唐奎見張少宇真要發火了,只得將牙一咬,把厚厚一疊百元大鈔緊緊抓在手里,突然,他沖著張少宇雙膝跪倒。

 “唐奎你個孫子,你他媽的這是干嘛!”張少宇猛沖過去,欲將唐奎從地上拖起來,“你給老子站起來!”

 別看唐奎個子小,但他身懷真功夫,雙腿一叫勁,膝蓋就像是釘在地面生了根似的,任張少宇使多大力氣,也無法將他從地上拖起來。

 唐奎神色堅定地說道︰“張哥,你就讓我給你磕個頭,我這心里會好受點……”

 “起來!我讓你給我站起來!”張少宇見拽不動他,將兩手一放,板著臉沉聲說道︰“奎子,男兒膝上有黃金,只跪天地和爹娘!如果你將這頭磕下去,我張少宇從今往後就不認你這個兄弟!”

 “張哥……”

 “我最後再說一次,給我站起來!”

 唐奎的眼中有兩行清淚流了出來,他依言站了起來。

 “奎子,是人,都會有難處,兄弟要來干什麼的?就是在最關鍵的時候互相幫助,相互勉勵!我當你是兄弟,你現在需要幫助,我不幫你誰幫你?”張少宇冷靜地說道︰“我可不是什麼慈善大使,天底上比你家還窮的人家多了去了,我不會管,也犯不上去管,但你不同,你是我兄弟,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奎子,咱們是好兄弟,如果你我易地而處,難道你會置之不理?這事到此為止,下不為例,OK?”

 “張哥,謝謝你,我欠你的,只怕這一輩都還不清……”唐奎低著頭哽咽著說道。

 張少宇在他腦袋輕拍了一下,笑罵道︰“我靠,多大點事,不就是幾千塊錢,瞧你這點出息。”

 “張哥,你不知道,這並不是單單只是幾千塊錢,這是還不清的情義,這份情義,只怕搭上我唐奎這條小命,也無法……”

 張少宇打斷了唐奎的話,笑道︰“靠,奎子,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嗎?還不清就甭還,你小子別給我一天到晚琢磨這點?攀攏 故嵌 胂胊趺床拍芨依鋦嵌按蠓孔櫻 ┬【 托》忌洗笱桑br />

 唐奎的嘴本來就有點拙,他沒再多言,但他在心底暗暗發誓,自己這條命已經不屬于他唐奎,而是張哥的,今後只要誰敢動張哥,敢對張哥不利,他就算是拼了命也得將對方打入十八層地獄。

 見唐奎沒吭聲了,張少宇微笑著搖了搖頭。以他對唐奎性格的了解,知道這小子百分百是屬 驢型的,而且是認死理的那種,別看他現在默不作聲,其實肯定在心里盤算著他那感恩圖報的想法。

 張少宇從認識唐奎的那天開始,就覺得這小子對他的口味,也一直將他當兄弟看,一次又一次幫他,張少宇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該做的事,從來沒想過會有什麼回報。但現在看唐奎的心思貌似有點違背他的初衷,因此,張少宇尋思著該找個合適的機會,得打消唐奎滿腦子要對他報恩的想法。

 二人在灶屋里的這一幕,一直被窗外一雙老眼在暗中瞧著。唐爺爺是出來小解,無意中發現張少宇和唐奎在灶屋里聊天,也正好看到了唐奎向張少宇下跪的全部過程。

 唐爺爺披著破棉襖從外面走了進來,老眼中也有淚光在閃動,他的背雖有點,但當門而立儼然有種不倒南松的巍然,他目含贊賞之色地看了張少宇一眼,然後目顯威稜地對唐奎說道︰“奎娃,爺爺很欣慰,也很高興,沒想到你這次出城里打工,居然能交到這麼好的一個朋友,更沒想到現代新社會里,還能看到當年袍哥之間的那個‘義’字。奎娃啊,你雖然沒能掙大錢回來,但你交到少宇哥子這麼好的兄弟,這是你一生的最珍貴的財富,也是我們唐家的福氣,情義無價,這絕不是用金錢可以來衡量的。奎娃,爺爺從小就教你們什麼是忠義,多余的話我不想嘮叨了,你記住,受人點水之恩,當涌泉相報,這才是我們唐家的子孫!”

 唐奎垂首斬釘切鐵般說道︰“爺爺,我決不會忘!”

 “汗顏!”張少宇學著電視里的古人禮節,朝唐爺爺拱了拱手,說道︰“唐爺爺,您這話可就讓在下無地自容了。”

 唐爺爺正色說道︰“少宇,我老頭子托奎娃的福,在你面前就賣次老,我和你說說當年咱們袍哥,是如何來理解朋友中的這個‘朋’字的。”

 張少宇和唐奎互視一眼,肅容恭听。

 唐爺爺說道︰“這個‘朋’字,里面四個點,那是代表了淚水,意指朋友相交,有數不盡的淚水;左邊的兩撇,表示有的朋友可以撇下你們不管,甚至是將你出賣;但是,右邊的兩個立刀,那則代表有的人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你少宇哥子,就屬右邊立刀那一種,是真正的朋友!你完全可以撇下奎娃不聞不問,但你沒有,因此,奎娃跟你一起共事,我老不死的很放心,奎娃,爺爺要你用唐家的列社列祖起誓,在少宇將來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必須給我無條件地為他兩肋插刀!”

 唐奎不等張少宇阻止,便當著他爺爺的面,以袍哥特有的方式對天起誓︰“唐家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為鑒,後世子孫唐奎,承張哥少宇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能今生追身在張哥身側,如果有任何人敢對張哥不利不敬不軌,我唐奎遇神殺神,見佛殺佛,如違此誓,讓我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唐奎這番話說得剛烈激昂,字字擲地有聲,張少宇無奈之下,只得報之以搖頭苦笑,心說︰“我靠,怎麼搞得跟拍武打片一樣啊!”

 扭頭他顧中,張少宇忽然發現灶屋破舊窗紙縫里,有一雙他似曾熟悉的大眼楮在向屋內觀看,這雙大眼楮和張少宇的目光剛一接觸,頓生一種羞怯的神情。

 “小芳,原來你也沒睡啊!”張少宇想借著和唐芳打招呼,將唐奎爺孫倆那滿腦子的感恩戴德話題轉移。

 窗縫里的大眼楮消失了,不過,很快,穿著大紅襖的唐芳從門口走了進來。

 “張哥,我是听到灶屋里有聲音,所以過來看看,家里吃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可不能再讓饞嘴的野貓給偷食了。”唐芳一邊扯著衣角,一邊低聲答道。

 “芳娃,剛才你張哥和你哥的事,你也看到了?”唐爺爺看來又準備將剛才的話重復一次。

 張少宇趕緊走到唐芳身邊,拉起她的左手,向外走,邊走邊道︰“小芳,你哥給你買的新衣服怎麼不穿啊,走,去穿給張哥看看。”

 唐芳的手與張少宇溫暖有力的手掌剛一相觸,她沒來由的芳心韁碧 澈斕昧 佣枷趾煜肌br />

 她任由張少宇將她拉到堂屋。堂屋里黑漆漆的,張少宇並沒感覺到小丫頭的害羞樣子,他真當她是自己的小妹,他將手松開,嘆聲說道︰“小芳,我不想再听到唐爺爺又說什麼恩什麼德的,不就是幾千塊錢,多大點事,你瞧你爺爺將這事弄得未免太嚴重了吧。”

 唐芳也沒去開燈,輕聲說道︰“張哥,也許你不覺得這些錢有多重要,但是,你可能不會想到,這些錢,可以改變我們這個家,可以讓我重新回學校,可以讓我弟弟繼續上學,可以讓我娘身體慢慢好起來……”

 “別介別介,小芳,你怎麼也跟我說這些啊!”張少宇打斷了唐芳的話,嘆道︰“我是把你們當自己的家人呀!”

 “嗯,張哥,我知道你是施恩不圖報,但我們一家……”

 “小芳,咱們不談這個話題行嗎?”張少宇趕緊插話︰“我看你哥特意給你買了一盒水彩筆,你是不是喜歡畫畫?”

 “嗯嗯!我從小就喜歡畫畫,只是畫得不好。”

 “管它畫得好不好,你只要去畫你想畫的東西就成。”張少宇說道︰“小芳,你有這個興趣愛好,別讓它丟了,繼續保持下去,將來要是能考上美術學院,那可就山溝里飛出金鳳凰了。”

 “張哥,我能行嗎?”

 “當然行,我們家小芳這麼聰明能干,你不行,還有誰能行呢?”

 唐芳低頭無語,不知小丫頭心里在琢磨些什麼。

 “你們家喂的蚤子實在太厲害了,我的瞌睡蟲全被它們咬死了,小芳,走,陪我和你哥聊天去。”張少宇也沒管人家小姑娘願不願意,拉著她的手朝灶屋走去。

 這晚,唐爺爺、張少宇、唐奎和唐芳都沒睡,四人一塊坐在灶台前,听唐爺你講了許多當年袍哥在江湖中的奇聞軼事,這一聊,就是一個通宵,直到曙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將這片山區徐徐照亮。

 當唐奎將四千元現金交到唐媽媽手里時,並告訴母親這些錢都是張少宇給的,听得唐媽媽堅持要去向張少宇道謝,但唐奎知道張少宇的性格,費了很大勁才將母親勸阻沒有出房。但是,她卻對唐奎千叮尤囑,這是大恩,你得時刻都記在心里,日後如果張少宇有什麼危難之事,你就算是舍了這條命,也得去報答人家,不然,你就不是娘的兒子。

 唐奎自然是字字銘記在心。

 唐芳知道哥和張哥一大早就得下山趕回縣城,她一個人動手,給兩位哥哥做了稀粥和菜饃當早餐。

 吃過早餐後,張少宇沒再多作停留,和唐奎一塊離開了唐家。

 唐爺爺、唐媽媽、唐芳和小唐勁一直將二人送到村口橋頭。

 臨別,張少宇對唐芳和唐勁說道︰“小芳,小勁,你們只管用心讀書,家里的事能幫阿姨做點就多做點,我和你哥一定能將你們供上大學,你們有能力讀碩士博士都沒問題。家用方面你哥有足夠的能力幫家里解決。記著,要想從山里走出去,讀書,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張哥,你還會來看我們嗎?”唐芳低著頭,用力的扯著衣角,輕聲地問道。

 “有機會我一定會來的。用心學習,堅持畫畫,等你上高中了,我讓你哥接你進城里去學習。”張少宇毫不猶豫地答道。

 “我也要我也要,張哥。”小唐勁在旁嚷嚷道。

 “好!小勁,但你一定要爭取考上大學,你哥唐奎沒能圓大學的夢,你一定要代他完成!”張少宇撫著唐勁的小腦袋說道。

 “嗯!”唐勁用力地點著頭,說道︰“我一定能上大學!”

 “唐爺爺,阿姨,您們多保重身體,有機會我一定會再來看您們。”張少宇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他不敢回頭,他怕看到這一家四口眼中的淚水。

 唐奎叮嚀了弟妹見句後,朝爺爺和娘磕了個響頭,撒淚急奔而去。

 當天中午十二點左右,張少宇和唐奎一起,回到了青台賓館。

 張少宇回房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身上的衣服全換了下來,美滋滋地洗了個熱水澡,滿身被蚤子咬的紅胞,也是他這次去唐家留下的難忘紀念之一。

 洗完澡,從里到外換了身新裝,張少宇這才去肖遠所在的608房報到。

 肖遠和攝影師周小兵同一個房間,張少宇進來的時候,二人正湊在各自一台可無線上網的IBMT43筆記本電腦前,上網聊天。

 “回來了啊!少宇。”肖遠回頭朝張少宇打了個招呼︰“小唐家里情況還好吧?”

 “還行,不過,這山里人過的那日子,真叫一個苦!”張少宇在肖遠的床邊坐了下來,嘆然說道。

 “呵呵,如果你有機會去貴州、江西的革命老區瞧瞧,你會更有感觸。”周小兵淡然笑道︰“那里很多都是烈士的後代,但是,他們卻都在最貧困的生命線上掙扎生存。”

 “兵哥您玩攝影取景的,肯定是全國各地到處跑,見多識廣了。”張少宇笑道。

 “職業之便,呵呵,全是職業之便。”周小兵伸了個懶腰,指著液晶屏上的QQ聊天對話框說道︰“現在有網絡就是方便,隨時可和家里人聊系,這不,我女兒剛給我布署了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說她近來迷上一個叫宇少的網絡原創歌手,讓我非得替她弄一張宇少的簽名照。你說,我上哪去找這個宇少啊!少宇,听說那個宇少也叫張少宇,和你同名同姓,你們要是同一個人就好了。”

 張少宇淡淡地笑了笑,沒出聲。

 誰知肖遠在旁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瞅著周小兵,說道︰“小兵,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什麼真不知假不知,老肖,你這打的什麼啞謎啊?”周小兵不解地問道。

 “你難道真不知道少宇就是現在小強杯人氣最望的歌手之一的宇少?”肖遠的眼神轉投在張少宇的臉上了。

 肖遠和吳濟走得非常近,吳濟知道的與張少宇有關的情況,肖遠基本上都清楚。因此他早知道張少宇參賽小強杯網絡原創歌曲大賽這件事。

 “我天天都在外面跑外景哪會知道這些,什麼,等等,老肖,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你說少宇就是我女兒說的那個宇少?”

 “當然,不信你問他自己。”肖遠做了個愛信不信的表情。

 “我靠!世上還真有這麼巧的事啊!少宇,老肖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啊?!”周小兵轉身盯著張少宇嚷道。

 “兵哥,沒錯,我是那個宇少。”張少宇平淡地答道︰“不過,我沒覺得自己在網上有太大的名氣,最多也就是宇少貼吧里有一幫愛好音樂的朋友一直在支持我。”

 “等等,少宇,我這就告訴我女兒,說宇少就在我身邊。”周小兵回過身就在她女兒的QQ里打了一行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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