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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右翼》後續
“你終於知道問原因了,笨孩子。”路西法淺淺一笑,“不過,我不會告訴你。”

“你告不告訴我,我都不會讓你過去。”

“你冷靜一些,我們時間不多。”他一字一句道,“當初我放劍,下的咒語是毀滅全世界。你聽好,如果我去拆劍,死的人就只有我一個。但如果不拆,死的人還包括你,哈尼雅,瑪門,貝利爾,梅丹佐,加百列……所有所有,都不復存在,你懂不懂?”

“告訴我原因。”

“沒有原因。”

“一直利用你,對不起。”他身後,銀光照耀。他輕輕捋去我的頭髮,“以後一定要找真心愛你的人,有任何目的的,都不要接受。”

我只是看著他。

“不要為我做任何是,不值得。我從來都只把你當成兒子看,要么就是賭一口氣。不曾愛過。”他的指尖已在發抖,聲音顫栗,“你可以想著我。但是,請以想念父親的方式,知道麼?”

我完全無法思考。

“那,就這樣了。”他拍拍我的肩,“保重。”

他飛速轉身,朝長長的橋樑走去。

“路西法,不要去!”淚水再無法控制,從眼中衝出。我跑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不,

你不是我父親。”我哭得無法說話,“路西法……我愛你。”

他沒有動。

我把他擰過來。

“讓我過去,我去試試,說不定能行……”再說不下話。

路西法捂著臉,打了幾個哆嗦,就像窒息一般,一個勁吸氣。

“路西法……?”

路西法鬆開手,整個臉都脹得通紅。

我驚得忘了思考。

他抓住我的手腕,突然沒命得吻我,熱淚落了我一臉。

他的哽咽聲從齒縫間傳出。

銀光萬傾,在驚震中擴散,像要吞沒這個世界。

我捧住他的頭,雙手抖得完全失控:

“讓我去試,你在這裡等著。你看好時間,如果我沒有出來,你再去,知道嗎?”

路西法的眼睛完全被淚水模糊,嘴唇乾裂到流血。

“哈尼雅和瑪門已經長大了,貝利爾巴不得不要見到我。天界現在又沒有我也都無所謂,但是,魔界缺了你不行。”我擦擦眼淚,硬擠出笑容,“你不愛我沒關係,但我無法忍受你不幸福。路西法,路路……”

我拍拍他的臉頰,笑著,看著眼前的他模糊了清晰,又模糊。

“我剛出生的時候,似乎就是這麼叫你的,那時你是個花花公子,還一點都不喜歡我……”

“把眼睛閉上。”他打斷我。

“啊?”

他蓋住我的眼睛。

“答應我,在我說可以睜開前,不要睜開。”

“嗯。”

“你發誓。”

“我發誓。”

隔了一會。

“還沒好嗎?”

“快點,再晚就來不及了。”

“路西法?”

“你在做什麼呢?”

“路西法,不要再浪費時間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是不是想吻我?不要害羞啦。”

“路西法,路西法?”

實際到一半的時候,就有了預感。只是不敢睜開眼睛。不敢讓自己發現,覆著眼睛的,實際只是一層幻覺魔法。

這樣的事,其實以前發生過。光暗大戰,耶路撒冷的城門前。還是副君的路西法過來告訴我,你在地上挖一個洞,等雨水將洞填滿,你父親就會回來。

其實挖洞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父親是否不會回來了。

一是不願意接受事實,一是相信他。

儘管他一直在對我撒謊,但我還是選擇相信。

我不知道我在原地站了多久。

罪孽之淵是世界的低端,地獄的最深處。每說一句話,聲音都會很快被黑暗吞沒,淒風捲走。

像是為了確定自己的存在,確定他的存在。不管是否有回音。

片刻過後,一道白光覆滅的整個世界。隔著眼皮,我都能感受到它刺目的光耀。

光芒迅速侵占,又迅速消失,一切恢復死寂,徹底的黑暗。

眼上依然覆著他手掌的溫度。就像很多年前,帝都的光耀殿,小小的路西菲爾蓋住我的眼睛,覆住全世界的光芒。

世界只剩他。

然後,他輕輕吻了我,變魔法一樣,變成我的戀人。

眼皮在突突的跳動。我握緊雙拳,感受著漸漸消失的溫度,卻只敢一直問。

一直問:

路西法,路西法……

你還在我身邊嗎?

耶和華曆八七三一伯度。一四零七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距離聖戰結束已近一年,這一大戰持續了一百五十年,終於在雙方均突發退出的情況下停止對峙。

最後,魔界和天界分別封鎖閉關,處理戰後問題及內政。

沒有包住火的紙,沒有不漏風的牆。魔界的消息被天界密探弄到手。天界自然不例外。換了魔王這樣的大事,如何又能守得住?自然是匯報給神聽。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神並未下令再攻打魔界,天界的一切又恢復蕭穆。

新的一年即將到來,天界歷史悠久,習慣百年一祭創世日。所以,大家都只是在耶路撒冷外,每單做的別院中聚會。

耶路撒冷確實是我最喜歡的城市。

上面的天空太耀眼,下面的太荒涼。

白晝與夜晚。熱鬧與寧靜。光明與黑暗。黑翼和白翼。它都有。

天國副君的位置是很微妙的。與上面不能太近的同時,也要與下屬保持距離。像這樣的聚會,副君是能免則免。如今,我仍是大天使長與天使軍團指揮官,將副君的位置讓與哈尼雅,已自由不少。

所以,我可以站在城堡的陽台上,看著耶路撒冷的夜景。

涼風乍吹,城堡內的歡聲笑語皆被拋在腦後。越過茂林修竹,可以看到被移植回伊甸園的生命之樹,濃蔭蔽天,幾經風霜。

院外很遠,隱約露出兩條河交錯,河面閃著纖微的輝芒。

一架小橋橫跨它們,橋邊長滿長梗水草。

應該是基訓河與比遜河。

將身體往前探一些,再往右看,可以看到耶路撒冷,尖尖的城堡,眾星捧月地圍著哈尼雅的雕像。

哈尼雅懷抱著聖經,輕閉雙眼。年輕的臉沉積了大戰後的空沉。與寥寞。

他的六翼回來了。

他卻永遠只能用黑暗迎接光明。

彎彎的月,在他的頭頂懸掛。

如今,他坐在天界最高的地方,離上帝最近的位置。

四下依舊無聲,彷彿世界暫停。

天上的星星明明暗暗,一如無數雙扇合的眼睛。

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驚訝著回頭。身後的人抹了抹脖子,笑道:“大天使長,您要一直這麼沒防備,很可能會被我捅掉。”

從那次聖殿宣言以後,然德基爾就一直對我特別和善。

但這人善於做戲,適當的走進幾厘米,就算我對他回應的最大限度。

不過,我亦察覺。自從我離了副君的位置,原本追隨我的人更加衷心。不少尖銳的人也開始慢慢接近我。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我仰頭看看星空,萬點寂靜。

要到哪一天,我才能變成像你那樣的人呢?

“今天突然想安靜一下。”

“說笑呢,你哪天都這麼安靜。”

我只笑。

“不過,你倒是我所知道的上位天使裡,自控能力最好的一個,女人很少碰,酒也喝得適量,錢花的也不多不少,就連在戰場上,滅敵也是不多不少……”

那是自然,富貴遣憎貧遭厭。

“少來。我哪裡沒有碰女人了?你哪次推用不完的女人給我,我不是照單全收?”

“可是我不推給你,你也不會主動要。”

“我年紀大,沒你們年輕人能乾了,行了吧?非要我說出實話。”

“是麼,你要不行了,她們幹嘛還用如飢似渴的眼神看你?”

“行行,你今天就是想抨擊我。要說不近女色不喝酒不花錢不滅敵,我兒子才是極品。人家是真正的天使,你們這群淫魔就別瞎比了。”

然德基爾臉上果然閃過一絲不悅,隨即笑道:

“真不知道你讓他坐這個位子,居心何在。”

“他是自願的,我又沒逼他。”

“但你知道那危險。”

“小孩第一次飛翔也很危險,難道你就不讓他學飛了?”

“米迦勒殿下,你又變了不少。”

“這是成熟男人的表現,請讚美。”

然德基爾臉上抽了一下。

我笑著伏在雪漆欄杆上:“對了,聽說尚達奉寫了新書。”

然德基爾曖昧一笑:“猜他寫的什麼?”

“你那是什麼表情?莫不成與我有關?”

“那是自然。”

“那算了,我不想知道。”

“真不想?”

“真不想。”

那傢伙能寫什麼?《副君退位的真實》?《大天使長不為人知的過去》?《神之王子的陰暗》?《米迦勒在聖浮里亞的孽行》?

“好,你不想知道也行,一直悶這裡也不好吧,回大廳湊湊熱鬧。”

我點點頭,隨他進去。

上百座琉璃燈盞輝耀,明光滿廳。

一下由黑暗到光明,寂靜到喧鬧,反倒有些不適應。

這個別院就是聚會專用,已足夠大,卻不夠大。

華冠麗服,金銀玉飾。人來人往,殿頂中央一個鑽石燈座,閃的整個世界都充溢著金光銀芒。

緩慢舞動的翅膀,偶爾飄落的白羽。

隨著樓梯旋轉而下,無數張熟悉的臉龐,笑臉盈盈。

烏列正在和一名女子攀談,我的存在等於空氣。他的存在對我來說也是空氣。

一路路過猶菲勒,卡麥爾,亞納爾,拜丘等人,一一打了招呼。

梅丹佐與拉斐爾站在一起,卻沒有說話。見我下來,梅丹佐抬頭沖我笑笑。我回他一個笑容,就此擦肩而過。

然後,迎面,一個男一個女走過來,動作緩慢,卻讓我足實後退一步。

加百列衝到我面前,板著臉說:

“剛才你消失了?半天看不到個人。”

“沒啊,我一直在陽台。”

“不管這麼多。”他拉過身旁的尚達奉,笑道,“他有東西要給你看。”

尚達奉拿出一本書,遞給我,“我的書。”

很厚一本書,金色的封皮,銀色的字,簡簡單單寫著書名:聖蹟。

我疑惑地看他們一眼,翻開硬殼書皮,雪白的紙張上寫著一行字:

僅將此書,送給我們偉大的米迦勒殿下。以及他的戀人,魔王路西法陛下。——尚達奉

慢慢咬緊牙關,不讓任何人看到。我抬頭,朝他們笑一笑,再翻一頁。這頁躲了一行字:

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無論是遠古與未來的交接,真實與夢想的邊緣,歲月電撥的堅壁,時光照亮的容顏。天堂地獄,我終尋得永恆,你與我的聖蹟。——路西法

“尚達奉,知道你的心意就夠了。讓他拿回去看吧,面的某些人在這裡哭鼻子,那就不好看了。”加百列分外體貼的替我合了書頁,對我笑笑,“這是歷史書,但你和他的事佔了不少分量。看完記得告訴我們感想。”

“好,謝謝。我想如果他還在,也會很開心。”

“不謝。”尚達奉義正詞嚴。

十分官方的感謝過後,便離開。然德基爾跟在我旁邊,還有一路打趣道:“她還說你回去哭鼻子,我看你現在就要哭了。”

“胡扯什麼。”我推他一下,“都過了多久的事,還哭?”

“才一年而已。”

“那也很長了。”

“說的也是。當時路西法娶莉莉絲,你的哭聲連我在家都聽得到。現在居然沒多大反應,果然成熟不少啊。”

我笑,回頭,不經意瞥下面一眼。

一個穿著銀白斗篷的人在人群中慢慢走過,暫無人發現。

加百列個子偏高,那人停在加百列身後,比她高出很多,應該是個男人。

他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加百列若無其事的回頭,手中的酒杯砰然落地。

我這裡看不到他的眼,只見他將食指放在唇上,也按住她的。但似乎無效。

加百列徒然衝過去,抱住他的頸項。

他的帽簷掉下來。

我自認是看錯了。即便是虛幻的電影,也造不出這樣美好的夢境。

全場寂靜。

金色的捲發滾滾垂落。加百列埋在他的肩上,緊緊抱著他,緊到全身發抖。

老一輩的天使認出他。新人莫名其妙。隔了很久很久,才有人驚道:

“墮天使竟進了天界!”

“我只是想來看看加百列殿下,沒有別的目的。”他回抱著她,格外溫柔,“她只有這個時候會離開聖浮里亞。”

沙利葉竟還活著。

這意味著什麼?

我晃晃腦袋,展翅飛下樓台,停在他們面前。

“啊,米迦勒殿下。”他抬頭看著我,金色的瞳孔閃閃發亮,“真是好久沒有見到殿下。嗯,殿下還是不要去魔界的好,不然阿撒茲勒看到你肯定會發飆的。”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撒茲勒……?”

“咦?你不知道嗎?這樣,你到二樓陽台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他在加百列的額上吻了一下,想吻她的唇,卻又忍住,與她對望片刻。

她按住眼睛,淚水從指縫中漏出來。

我想我有些自私了。姑且先上去等他。

我回到二樓的陽台上,沒過多久,沙利葉就出現在陽台外。

“你怎麼從這裡上來?”

沙利葉直奔主題:“是神救了我們。”

“神?”

“不,確切說,是耶和華。”

“詳細一點。”

“這個也是我們才知道的。神擁有無窮的力量,他可以挽回一切錯失。但那不是耶和華。耶和華和你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神族,充其量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神族。因為他沒有翼,力量也就和墮前的路西法筆下差不多。一旦他變成神,便可以讓全宇宙在彈指間灰飛煙滅。也就是說,你在變成神的期間,其實可以慢慢掌握神的力量,操縱一切。當你恢復意識,你的所在就會由世界每一個角落回到御座,變為米迦勒。”

“所以說,神讓你們復活了?”

“那是有代價的。”

“代價?”

“耶和華變成造物主的時候,是沒有自我意識的,但它可以自由控製成為意識體的時間。神愛世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七天九階,天地萬物,耶和華卻是個個體的存在。當他成為神,他就不能為了自己動用無上的力量。這是他最大的弱點。”

原來,路西法碩過深的籌碼就這個。

“如果他想用造物主的力量去為自己做事,他的代價就是失去'自我'。”

我愣了愣。“這麼說,現在耶和華已經不存在了?”

“不,他還在,不過他將永遠伴隨著造物主的身份,以意識體形式存在。”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誰知道呢。”

“有哪些人復活了?”

“聖戰中死去的所有人。”

“那,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路西法……”

“他沒有。”

“哦。”我喃喃道,“說的也是。”

沙利葉沒說話。

十二點。

一個敲鐘人站在樓台上,打瞌睡撞著夜鐘。只是一片模糊的聲響。

院中,長腳燈閃爍,燈光下亂夢星星點點。

“你先下去吧。”

“你……不難受?”

“不難受了。”我朝他笑笑,“你們還活著,我已經很開心。至於路西法,那沒有多大關係的。”

樓下的小院中,有兩把鞦韆,比當年我家那一把大一些。風起,它們在夜色中搖搖晃晃,在彎月下痴心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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