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知道自己的甦醒竟有這麼大威力。自我在戰場上出現,弛聲走譽,沸沸揚揚,整個天界的氣氛由寧靜爆破,名噪一時。
戰後,拉斐爾替哈尼雅親自治療,聖殿進行一次議會。
對著鏡子,在耳上方的發間戴好議會專用的羽翎,大大小小的裝飾項鍊往身上一套,似乎一百餘年真只是睡了一覺。
瑪門竟強要希瑪。以現在的戰況,就算拿了希瑪,也守不住。我敢篤定那絕對不是路西法的主義。瑪門大概是真的恨透了哈尼雅。這孩子成年了,卻依然任性,有點像他爸。
又想起我和梅丹佐甚至還沒有時間說話,便直奔聖殿。
聖光環繞著御座,一路踏過金色地毯。披風因快速的步伐揚起,神聖的光芒灑在面上,額上。
數名小天使在空中灑著鮮紅,淡粉的花瓣。聖殿內煙雲繚繞,萬物迷離徜仿。
在眾天使眼光注視下,我走到隊伍前方。
天使是聖潔、安詳與平和的象徵。耶穌閉目坐在御座左側。
右側空。我依然看不到神。
“孩子們,米迦勒回來了。”神用他一貫的口吻說話。
天使們的翅膀一張一合,升入空中,柔韌地舞動。
“聖哉!”
“聖哉!”
“聖哉!”
呼聲一重接一重,整齊的迴聲幾乎震透殿頂,朗朗不絕。
神一向吝於言語。耶穌緩緩睜開眼:“米迦勒,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代替天界出征,你願意麼?”
“願意。”
“那麼,從今往後,你要站穩,用真理作帶,束起你的腰,穿上正義作甲,以和平的福音作準備走路的鞋,穿在腳上。”
耶穌話音剛落,烏列從七大天使的位置站出來:
“主,你竟讓魔王的戀人、撒旦的父親來保衛天界的安全?未免太可笑!”
沒人敢用如此放肆的口吻和耶穌說話,除了他。
但此話一出,無數天使憋著的一口氣都化作低語。然德基爾一向沉得住氣,看著我微笑。
梅丹佐挑挑眉:“若說過去的事也要算進來,那路西法還曾經是路西斐爾呢。”
烏列會出來說我已猜到,但梅丹佐的發言出乎我的意料。
“難道說現在哪位撒旦是我曾經振翅出生的?”
“米迦勒殿下早已與天界脫節,難怪不知道這個消息。”然德基爾笑,“貝利爾,您和魔王陛下生的小兒子,已經順利當上了大巫師,頂替了沙利葉的位置,如今已被傳為魔界最強的破壞神。”
於是有人說既然脫節就不該領導天界、貝利爾是魔王強姦米迦勒的產物云云。
“那與我有什麼關係?我連貝利爾的面都沒見過。”我大聲說,“沒有別的比天界更重要!”
“你少……”
“好了。”耶穌打斷,“米迦勒,既然你想重新領導天界的軍團,就要令大家跟從你。”
我愣住。
滿殿熾天使金翼的光芒。
不相信自己,如何使別人信服?
我慢慢走到台階上,提起一口氣,昂首挺胸,站得筆直。
“願意隨我一同出征魔界的神族們,請往前站一步!”
那一剎那,幾乎我耗盡一生的力氣。
連空氣都靜止。
梅丹佐上前來,對我笑笑。然後猶菲勒、尚達奉也跟著上來。
有人悄然四顧,有人躍躍欲試,有人不屑一顧,有人冷眼旁觀……再有幾個人上來,就再無人前進。
我想我做的沒錯。
面對戰爭,面對國土,面對信仰,愛情微不足道。但面對神族,我如何能說出這樣的話?
真正的野心家其實只有那麼幾個。
“大家知不知道,戰爭的目的是什麼?”我問。
依然寂靜無聲。
“是停止戰爭。必須是,也只能是這個。”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看見不同的神情,“我們與魔族的戰爭,不僅僅是為了父神與主,也不僅僅是為了天界的長存,神族的名譽。不知道各位有沒有靜下心來問過自己一些問題?如果有一日你們將離世,前一日,你們將會最想見誰?”
“如果寫遺書,你會留給誰?”
“如果你們變成了靈魂,與現世隔絕,你將會一直看著誰?一直保護著誰?”
“當你失去了意識,還念念不忘的人,會是誰?”
我一字一句說著,天使們幾乎是屏聲靜氣。
“那個人,很可能下一刻就會死在聖戰中。我們天天提心吊膽,卻無能為力,是因為什麼?”
“正義是不熄滅的聖火,命運將由我們自己掌握!不是魔族,不是撒旦!”
“為天界,為神,為了最愛的人,為了我們的家鄉,我們的榮耀,我們必須戰爭!”我抽出輝耀劍,高高舉過頭頂,指著輝煌的殿頂,大聲說,“願意與我一起前進勇敢的神族們——請往前站一步!!”
烏列冷笑。
有人在用力鼓掌。
加百列嘴角微微勾著,走上來:“殿下,不要讓我懷疑自己的目光。”
我對她點頭。
接下來,接二連三的人跟著上來。
烏列的臉開始變色。他身後跟著的一名天使,剛想往前走,就被他攔住,狠狠地瞪回去。結果這一動作過後,他另幾名下屬竟直直從他腦袋頂上飛過去,落在我面前。
“小米迦勒,你完了。”梅丹佐小聲說,“烏列現在不是烏列,是烏黑。”
“你就在這種場合都要冷場一次,真受不了。”加百列不屑地瞥他一眼,回頭對我笑笑,“倒是米迦勒,想當年你還是個吃奶嘴的娃娃,現在竟這麼帥氣。可惜只喜歡男人。”
“我喜歡女人。”我把她從頭看到腳,“不過不喜歡處女。”
加百列重重在我手上捏了一把,我差點慘叫。
“呼呼,說實在的,剛才我那吼得撕心裂肺的,如果要沒人上來,我可以不用混聖殿了。”
“魔鬼不像所畫的可怕,困難不像想像的艱難。”加百列笑。
聽人說,喜歡一個人,總會下意識模仿他。到最後,表情、動作,甚至說話語氣,都會漸漸相像。
我忽然回頭看她。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溫柔,微微歪著頭,眼睛彎起來,特別天真。
這時來了個不速之客。
然德基爾在我面前停下:“我一直把你當不懂事的小孩看,看來是我錯。”
加百列看他一眼,特別不友好。
“再晚熟,我年紀也擺這了。雖然沒有這兩位老。”我左捅捅梅丹佐右捅捅加百列。
梅丹佐明顯不愛別人提自己年紀,臉上掛根青筋笑:“小米迦勒一直這樣,喜歡用年輕貌美的本錢引誘別人跟從他。”
我面無表情。“那也是本錢。”
“只是,帶兵打魔界,你真的做得到麼?”
“當然!”我拍胸脯保證。
確實沒有哪一刻,能做到現在的堅持。
以前的搖擺不定,是因為路西法在心中佔了很重要的位置。
如今他還在那裡。
只是,少了對他的偏袒,我的天平就完全倒在天界。
我想對於他,即便是欺騙,背叛,玩弄,謊言。一切的一切,我想,我都可以試著原諒。
我唯獨不能原諒的是,他心裡有別人。甚至,不曾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