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消息快到令人不知所措。神還沒有機會公佈我甦醒的事,整個天界便再一次陷入恐慌中。
這一回打到天界的魔軍比上次又多了四五倍不止,副將是誰不再重要,主將的名字已經令人咋舌:瑪門,貝利爾。
神臨時下了指令叫我不要去朝會,我在殿內坐裡不安一個早上,聽到的消息竟是哈尼雅、然德基爾、梅丹佐、加百列上了前線。
哈尼雅。
神竟然讓哈尼雅在沒有他的幫助下上前線。
我匆忙趕到聖殿,連原因都來不及詢問,就請求他讓我上陣。他批准。
我帶上一個天使團,倉皇飛往天界之門。
黑壓壓的人頭幾乎將第一重天覆滿,天界之門作為分界線,將魔族和神族隔離開。這時底下一片安靜,雙方陷入對峙狀態。
人群中隱隱傳來嗚咽聲,像是被撕咬的小獸,分外懸心。
第一眼便看到瑪門。
瑪門身上染滿血。
他面前站著一個人,大鐮押著他的頸項。
魔族的後方,一個被人包圍著的骷髏巫師漠然站立,手中握著詭秘的撒旦之魂。
神族,魔族,都在蠢蠢欲動。
“瑪門——你給我放開他!”有人在人群中扯著嗓門大吼,“你今天要把他傷了,我保證——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斷————”
一時間,我竟未分辨出那人的聲音。
瑪門舔舔手指上的鮮血,再舔舔染上血的尖牙。
“哎呀,殿下,何必這麼著急,我這不是等你們給答案嘛?”
我這才發現,瑪門要挾的人……是哈尼雅。
哈尼雅渾身顫抖,抖得太過劇烈。背部流下的鮮血塗滿白袍。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尼雅的六翼……
已被斬去。
還有,他的眼睛,為什麼是紅紅的一片?
瑪門。
是……瑪門做的?
哈尼雅的眼睛……瞎了?
加百列負傷。然德基爾攙著她。
底下的人撕心裂肺地吼著,到最後已經語無倫次。
我這才分辨出,那是梅丹佐。
“我再說一次,把希瑪讓給我們,我就放了他。”瑪門用鐮刀尖擦過哈尼雅的頸項,勾出一道血痕,露出一臉燦爛笑容。
我抽出一把劍,朝下擲去。
劍鋒擦破空氣雲朵,鏗然撞上毀滅之鐮。刀柄一歪,瑪門整個人被帶後退一步。
千萬人不約而同抬頭。
人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高舉輝耀劍,飛速劃向下方,帶領身後的天使團整齊飛落。
隊伍如同一張巨大的網,鋪天蓋地。
我停落在瑪門面前,攤開手:“把人交出來。”
瑪門錯愕地看著我,身形晃了一晃。
“瑪門,把人交出來!”
瑪門的手略微鬆了一下,很快又握緊:“你是什麼人?”
我握住他的鐮刀柄,狠狠往旁邊一推。瑪門早已不穩,給我一推,踉蹌一下。我用劍鋒指住瑪門,抓住哈尼雅的肩,往懷裡一帶,轉身就推給梅丹佐。
“你說我是什麼人?”
瑪門嘴唇抿成一條縫,看我許久:“你為什麼要裝成他……”
“瑪門!哈尼雅是你弟弟!”我無法遏制怒氣,大吼,“你竟然做得出這種事!!”
瑪門漸漸睜大眼。
“是……你……?”
我高高揚手,想摑他一耳光。
但是,動作停在半空,沒下去。
戰場上,一片死寂。
瑪門毫無畏懼,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路西法帶大的。站在父親的位置,我沒資格打他。
穿過重重人群,我看到貝利爾的白骨孤立著,一直一直面無表情。
瑪門抓住我的肩。他已和我一樣高,甚至,還要高一點。默默看著他和貝利爾這麼多年,這一下看他們長大,突然覺得特別難過。
我和路西法竟已有了三個孩子。
我和他……怎麼可以有孩子?
瑪門忽然抱住我,重重吻上來。
我被撞得牙齒生疼,後跌一步。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已鬆開我,鼻尖和眼都變得通紅:
“我想你,我想你。”他在我唇上快速淺啄,“米迦勒,我想你。”
他小的時候吻我,還要仰頭,甚至踮腳。現在已不用。
遠處披著黑斗篷的骷髏小巫師微低一下頭,看著手中的法杖。片刻,默默轉身。
他在濃濃的硝煙中,漸行漸遠。
“夠……夠了。”我推開瑪門,和他保持很長的距離,“回去告訴路西法,他會為這場戰爭、為哈尼雅付出代價。”
瑪門大驚。
我轉身。立刻對上梅丹佐驚異的目光。
“哈尼雅殺了沙利葉!”瑪門激動得大聲說,“他殺了近七萬人!我只是斬了他的翼,拿了他的眼,就算我們的錯?我爸等你等瘋了,你只丟下這樣一句話?!”
加百列揚頭,緊緊閉上雙眼。
我沒有回頭。
“挑起戰爭的一方是你們。”
“但挑起戰爭的原因是你!”
“路西法為自己的野心、為挑撥神族內訌編出的理由,請別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來說。”我深吸一口氣,面對著千千萬萬的神族軍團,咬緊牙關道,“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他踏入天界領土一步!”
魔族軍隊開始不滿,議論紛紛,不少人想擠入天界之門。
我拔劍,轉身,用力一揮。
光輝從劍鋒衝出,順著雲朵劈向他們。
幾十個靠近的魔族仰面跌倒,慘叫聲震破天空。
我用劍指著他們——
“誰再靠近我殺了誰!”
第一天廣袤無邊,我的聲音亦向四方迴盪。
瑪門站在原地沒有動。魔族軍團卻都開始退到他身後。貝利爾依然站得極高,杖腿立在腳下。
瑪門蹙眉。良久。
“你不跟我們走?”
“要么離開,要么就打敗我們,自己選。”
我靜靜看著他們離開。
瑪門最後一個離開。回頭時,嘴唇幾乎要咬得溢出血來。
哈尼雅身上臉上早已血肉模糊,兩頰一邊一道血痕,就像紅色的淚。他靠在梅丹佐懷裡,瑟瑟發抖,顫聲問:“天父……是父親來了嗎?”
“是,是,他回來了。”梅丹佐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盡帶哭腔,“哈尼雅,你父親回來了。”
“梅丹佐,你知道得太晚了,哈尼雅可是昨天就知道了。是吧,兒子?”
哈尼雅輕輕點頭,聲音很虛弱:“但是……你還沒有回家。”
“回去,就回。我們現在就回家。”想要抱他,怕碰了他的傷口,只能握緊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