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天使目光都是死的,我想我不必介意。我一咬牙,拉開自己的衣帶,讓它垂落。
衣物軟軟地落在地上,聲音很輕。
路西法似有感應地回頭。
他驚詫地睜大眼。
我下意識想要蓋住身體,又強忍住。
一時間羞到無地自容。
我閉上眼,衝到他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腰。
他的衣裳冰涼,隔著溫熱的皮膚。
路西法身體一僵,匆忙把臉別回去,叱道:“你做什麼?把衣服穿好!”
“我也可以主動。”我用盡全力把頭埋在他的背心,厚著臉皮把不該說的全說了,“殿下,我喜歡你……就一次好嗎?”
路西法沒有回話。
我將手伸入他的褲子,指尖顫抖。
他抓住我的手。我用力掙脫,想去挑逗他的下面,誰知手上一握,才知道根本不需要我做前戲。
路西法把我的手甩掉,想離開。
我衝到他面前,抬頭直視他。
“就一次,一次就好。”
“不。”表情和台詞與下半身反應完全相反,路西法絕對是鼻祖。
我什麼都沒聽到。上前兩步,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吹氣。
“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把我推開。”
真的是什麼都豁出去了。他要是再拒絕我,我的臉丟光,掛失都沒用。
我躡手躡腳地解開他的衣領,在他鎖骨上親吻。然後沿上,吻他的頸項。即便是輕微的觸碰,也會將人焚燒。
最後,看著他的嘴唇,卻不敢動了。
是過度緊張吧。
呼吸,深呼吸。再呼吸,也沒用。
因為與他對視,從未如此近的距離。
眼神便再收不回,世界坍塌,靈魂淪陷。他的眼睛就像玻璃珠子般漂亮,卻比玻璃還陰涼。
強烈的自卑感幾乎將我整個人淹沒。
開始害怕,開始膽怯,開始退卻。
路西法看著我,無絲毫動作,非常矛盾的,又是驚訝,又是失神。
他不看我的身體,只凝視我的眼睛。
我想,他是在給我機會。讓我自己找台階下,早早離開這裡。
我真的是癡瘋,居然在他面前,把衣服……脫光了。
手腳顫栗。開始不安地縮回手。
四肢還有那個男人才長的地方像多餘的,放哪都不適合。
“對不起。”
除了這句話,似乎不知該說什麼。
我妄圖褻瀆神靈。
逃跑的前一刻,熱吻與擁抱前後降臨,我猝不及防。身體被箍在他的懷中,貼著他的衣服。我們之間僅隔著衣服。
頭被路西法捧著,他的吻激烈到我跟不上節奏。
我甚至連高興都來不及。
很遲鈍很呆滯,從頭到尾都佔不了主導權,甚至不知道怎麼回應,只知道自己的心隔著一層血肉,一件衣服,瘋狂地撞著他的胸口。
第一次承受無法承受的激情,竟是心儀之人給予的。感到不可思議。
宮殿很大。
奇妙的是,我們之間竟只有那麼一點兒距離。
想盡快得到他。
最後一層的紗,自然也想挑了開。
可是,在我還沒有動作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我推開。
吻停了,心臟的狂跳仍在繼續。我按著胸口,呼吸困難。
“連接吻都沒有感覺,更別說上床。”他擦擦嘴,隨隨便便就丟出這一句話。
心跳在激蕩的過程中,猛然停止。
真是一盆冷水沖頭澆到了腳。
他在騙人,他明明這麼激動。
我仍想強詞奪理,但他把我堵了。“我很抱歉。完全沒有感覺,找別人吧。”
一時委屈得不得了。這種感覺,比被他直接拒絕還難受。難受歸難受,該說的還是要說。
“我不想找別人,我只想和喜歡的人做這樣的事。”
路西法的臉色很不好看,可以說是蒼白。
很想用手臂擋住全身,或蹲下,或抓著衣服穿好,逃跑。
可腳有千斤重。
路西法很久才說話。“你還小,不懂什麼是愛情。”
“我沒說這是愛情。我只是想和你做愛,想和你在一起,想用付出自己的一切讓你幸福……”
“別說了。”他將我打斷,非常不耐煩,“我不想听。”
防線一道道被打碎,我想我快要堅持不住。
“伊撒爾,我從來都不喜歡你,你比誰都清楚。”他頓了頓,話說得特別絕,“為什麼要纏一個討厭你的人?知道不可能還要來問,你看看自己的樣子。”
“如果不是你,我做不到這一步。”倔強地,毫無意義地掙扎。我提起一口氣,用濃濃的鼻音說:“我做了這麼多,你卻連碰我都不肯。”
路西法緊皺著眉。
“殿下,我喜歡你。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忍著。拼命忍。生怕一個不小心,眼淚就會晃出來。
空氣凝固了一般。
路西法輕輕抿唇,別過頭去。
“路西法,我喜歡你。從小就一直喜歡。”
我往前走一步,捧住他的頭,吻他。
他僵了半晌。
忽然,他抓住我的手腕。
“滾出去。”
我被他重重一推,摔在地上。
周圍的人都看著我們。
我雙手發抖,拾起衣服,披上,悄悄地,快速地跑出門去。
因為喜歡,所以去爭取。但是人家把我踢出來,關門落閂。委屈得不能再委屈,又找不到任何人洩憤。想哭得不得了,又不想承認自己被傷害,所以,一直拼命忍著。
那時一直想著,我對他這麼好,為什麼他卻要這樣對我?
我這麼喜歡他,為什麼他不喜歡我?
我一直覺得自己付出得已經夠多。我已經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再多給一點。
年少的愛情總是這樣,一味的付出,傷害自己,去博人歡心。
但路西法什麼都不願給我。他早已司空見慣,我再難受他也無動於衷。
固執得要命,明明得不到的心,卻硬想去感動它。不自量力。
即便不能讓他愛上自己,起碼,要令他記住我的名字,記住我的樣子,怎樣都好,起碼要記住。
我關上窗口,隔著玻璃看帝都的勝景,輕笑。
年少的時候總以為,努力爭取,什麼都可以得到。所以從不自控,不斷帶給對方困擾。每一次付出時,都會想,或許我做得還不夠,或許我再努力一點點,他就會喜歡我一點。殊不知,已努力得夠多。太多了。別人早已煩了,膩了,厭倦了。
在後來無數個夜晚,漸漸懂得一些道理。你可以喜歡他,但不能要求他給予同樣的回報,正如你不能要求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你。
並不是你投入多少,就能收回多少的。
丟掉的東西,已經太多。感情,自我,甚至尊嚴。想保護好自己,儘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
受傷受到無力負荷,懂得自愛之時,是在慢慢長大。
但也累了。
路西法,我想,我們都無力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