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必然之願（下）

　　原來如此...

　　這就是楚緣搬來與我同居之後，溺愛楚緣的老爺子和喜歡粘著我的後媽反而很少來看我們也很少讓我們回家的原因吧？

　　我不禁開始懷疑，我到底是遲鈍還是蠢了——我明明早就察覺到了這些反常之處，為什麼就從未朝這方面想過呢？

　　「您...是什麼時候猜到我已經知道了緣緣的秘密的？」

　　我問的是『猜』，卻有鑑於後媽雖有過詢問試探，但從不執著於我確切的回答，故而心中以為，後媽根本就是百分百認定了的，這絕對是因為我在不知不覺中露出過什麼明顯的馬腳。

　　「上次和悅悅，一起去你家，你告訴我們已經和流蘇確認關係的時候，」後媽忍不住笑道：「看當時我猛誇流蘇，那臭丫頭在一邊吃味的小模樣，除非傻子呆瓜，否則誰還看不出來她那是嫉妒人家流蘇啊？可偏偏你們都裝作看不見，豈不是擺明了告訴我，你們其實都知道了——包括流蘇。」

　　我去...

　　我忽然發現，我就是個傻子呆瓜，回想當日的情景，莫說後媽，隨便換做一個陌生人，也不可能看不出楚緣完全掛在臉上的情緒啊！那丫頭根本就沒想過隱瞞或者掩飾，現在回想起來，事後後媽和流蘇皆不約而同的問過我對楚緣是哪種喜歡的問題，顯而易見，不是調侃，而是試探，我掩耳盜鈴一般的假裝糊塗、避而不談，根本就是做賊心虛，不打自招啊！

　　我不禁抖了個機靈——悅姐更是人精，那般顯而易見的事情，她不可能沒有看出端倪吧？

　　果不其然，好像洞穿了我心思的後媽適時的點了點頭，玩味說道：「你應該想到了吧？那天吃飯的時候，我故意猛誇流蘇，悅悅呢，就使勁的誇緣緣，那並不是習慣性的和我唱反調，第二天她醒酒之後，就專門將約我出來，告訴我說，緣緣十有八九就是傳說中的兄控，當時給我嚇了老大一跳呢，我問她，是的話該怎麼辦，你們猜，她是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卻是顯得比我還要緊張的紫苑搶先問道。

　　後媽笑道：「她神秘兮兮貼在我耳邊，就說了三個字，便開開心心的拉著我去逛街了，然後直到今天，也再沒提過這件事情。」

　　我心中如同有個小鼓，砰砰砰砰的敲著，那快卻不亂的節奏，擊打出了讓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我舔了舔彷彿突然乾涸的嘴唇，緊張的吞了口唾沫，問道：「三個字？哪三個字？」

　　後媽亦俯身過來，貼在我耳邊，卻用小紫也能清楚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挺，好，的——」

　　重重的三下，彷彿將那小鼓擊穿，一股熱量洶湧而出直衝上頭，長長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我一張面皮也燙的幾乎燃燒起來，是感動，是羞臊...

　　只這三個字，足以證明，悅姐的想法，與後媽和老爺子不謀而合。

　　只說了這三個字，證明她是在暗示後媽，放任我和楚緣的感情...

　　我一直以為我和楚緣的戀情才是最難被爸媽和周圍人接受的，卻從未想過，這竟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如果在今天之前，這將毫無疑問的成為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個驚喜，可是，現在呢？

　　激動之後，我的思緒，又亂成了一團。

　　卻聽小紫酸溜溜說道：「軒姐，我都聽到了。」

　　說完悄悄話的後媽站直身子，有些尷尬，有些無奈，滿懷歉意，亦不無憂慮，道：「我故意讓你聽到的——小紫，軒姐不是不在乎你的感受，但這件事情，隱瞞，對你才是一種傷害。軒姐希望你知道，不是想要你離開小南，恰恰相反，軒姐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我知道緣緣的心事，是在你離開之後，可是在你離開之前，軒姐一直都是將你當成我未來的兒媳婦看待的...」

　　「我知道的...」紫苑打斷了後媽，挽著她的手，道：「軒姐，你放心吧，我從小就喜歡小南，不管小南將來娶了誰，我都不會去和她們搶的，但是...」

　　紫苑欲言又止。

　　後媽急忙問道：「但是什麼？」

　　紫苑猶豫了片刻，偷偷瞥了我一眼，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既是回答後媽，亦更像是給了我一個答案，道：「但是，我也絕對不會離開小南的，除非他不要我了。」

　　「他敢！他要是不要你，我就死給他看！」後媽多半不是玩笑的玩笑之後，亦掩不住不可置信的期待，道：「傻丫頭，你不會只是在安慰軒姐吧？我會當真哦，如果你離開小南，我會比小南更傷心哦。」

　　紫苑含笑搖頭，摟緊後媽，略帶羞澀，道：「我沒騙你，更不敢騙他，我從小就喜歡他，不管他會喜歡上多少女孩子，反正我這輩子，是不可能喜歡上他以外的人了，何況...從小我就覺得，您，楚叔叔，緣緣，就是我的家人，我這次回來，是因為想小南，更是因為想家，想你們...」

　　每每提到回國的理由，紫苑都會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種哀痛與憂傷，失望和痛苦，後媽心疼道：「丫頭，你在國外這幾年，是不是過得很不開心？」

　　紫苑不置可否，沒承認，卻也沒否認，似存心迴避這個問題，竟嫩臉羞紅的自顧自道：「軒姐，其實我...我將自己的全部都交給小南之後，就已經明確告訴他了，我不會和任何人爭什麼搶什麼，我會在儘量不打擾他生活的前提下，留在他身邊，除非，他不喜歡我不要我了，再不然就是，他逼我嫁給他...我是絕不會嫁的，否則我寧願離開他。」

　　後媽驚訝道：「為什麼？」

　　後媽看向我，我卻看著紫苑——我比後媽更想知道是為什麼！

　　如我所料，面對後媽的詢問，紫苑果然不敢隱瞞，可她這回答，卻是讓我一陣抓狂無語，「原因，楚叔叔已經知道了，您可以去問他的...現在，還不能告訴小南。」

　　我靠——三小姐！

　　紫苑根本沒敢和老爺子見面，老爺子是如何知道原因的？顯而易見，是通過那封信！

　　我幾乎可以確定了，三小姐那封寫給老爺子的信，是一早就準備好的，防得便是像今天這樣真意外或者假意外的重逢，他會追問小紫緣由！

　　這娘們的心思，當真是比張明傑還要縝密得多，算計她，怎麼就這麼難啊？我想打小紫一個措手不及，她竟也能提前料到！

　　「軒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後媽一怔，兀自沒有回過神來，便愕然點頭，道：「你想問什麼？」

　　「軒姐你跟楚叔叔都希望緣緣和小南在一起，可小南卻和流蘇談了戀愛，你們是不看好他們倆的感情，還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支持他們兩個在一起？」

　　紫苑的問題，猶如從天而降的一塊巨石，毫無徵兆的砸落在我的胸口，沉重到令我瞬間窒息，心臟彷彿都不再跳動了一般——我不是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我只是儘量不去想那個問題，我催眠自己說，不管是好的抑或是不好的答案，都沒有任何擔憂和糾結的必要，因為我已經決定要離開流蘇，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去佔有並糟蹋她本該幸福的人生。

　　然而當紫苑問出了這個問題之後，我竟又是如此的緊張、在意。

　　我羞愧，我甚至為此看不起自己——那種強烈的期盼與渴望，讓我深切意識到，我是個多麼自私多麼無恥又是多麼虛偽的一個男人。

　　離開流蘇，我竟是如此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