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後媽的秘密（二）

　　楚緣不是後媽的親生女兒？！

　　「軒姨，您別開玩笑了，好嗎？」紫苑顫聲笑道：「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啊...小南你說，是不是啊？」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何嘗不想像她一樣心懷僥倖，擠出一個笑臉，但我笑不出來，我滿腦子想到的，都是楚緣戶口頁上的那兩個字...

　　「我比你們更希望這是一個玩笑...」果不其然，後媽說道：「你們兩個其實都看過的，緣緣那張戶口頁上，寫著與戶主的關係，只不過最初你們不懂，漸漸的，彼此習慣，彼此接受，又有誰會再去注意戶口頁上的那兩個字呢？」

　　紫苑一臉茫然的望著我，顯然，她甚至想不起來楚緣戶口頁上的那一欄裡究竟寫著什麼，正如後媽所說，小時候的我們，誰懂？誰又會特別在意那兩個字的意思？即使我自己的戶口頁，也不是經常會用到的東西，若非冬小夜抓賊查戶口，我恐怕到現在都不會發現那一直存在於我眼皮下面的真相，甚至，在我發現之後，仍天真的以為，那若不是一個簡單的錯誤，就是有著什麼更複雜的原因，而下意識的迴避著不去想楚緣不是後媽女兒的這種可能性。

　　然而，這就是真相。

　　「小南，緣緣的戶口頁上，寫的是...」

　　「養女...」

　　「養女，」紫苑憨憨道：「沒錯啊，她是軒姨的女兒，和楚叔叔沒有血緣關係...」

　　「所以，應該是繼女，而非養女。」這是一個常識性的錯誤，證明紫苑也和我進入了同樣的盲區，包括現在仍蒙在鼓裡的楚緣，恐怕也覺得，只有『長女』才是不合理的，卻並沒有分清『養女』和『繼女』其實是有本質區別的，哪怕我們現在都明白，養女是收養關係，而繼女，是基於父親或者母親再婚所產生的連帶責任關係。

　　小時候是無知，長大了，卻只是沒去在意。

　　故而紫苑稍稍一怔，便面露恍悟，旋兒更是震驚。

　　我的心情，則更複雜。

　　自京城一行歸來，舒童不止一次催我向老爺子和後媽求證這件事情，我雖亦覺得惴惴難安，可總是開不了口，舒童回了老家之後似乎刻意躲著我，不要說電話，直到今天，連短信也沒發過一條，儘管我倆的關係確實有點曖昧的尷尬，但我不曾主動聯繫她，其實還是怕她再提這件事情...現在想想，我總在下意識的迴避，害怕的，倒並非是楚緣和後媽的關係，而是當初便隱隱覺得，後媽就是冬小夜苦苦尋找的姐姐。

　　如今的事實也證明了，我的預感是正確的。

　　我的確震驚，但相比小夜與後媽的關係，我對楚緣竟不是後媽的親生女兒，更多的，還是擔憂和好奇——

　　我擔憂的，是楚緣能否接受這樣一個殘忍的現實，不單單是她一無所知的身世，還有她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一直以來的隱瞞和欺騙...

　　好奇，是因為自詡頭腦靈活的我，現在竟絲毫理不清頭緒！照小夜所說，後媽是因為與人私奔，惹怒了冬父，後因被拋棄，領了個孩子回來，不被冬父接受，才被攆出了家門...可是，那孩子應該就是楚緣啊，但她卻不是後媽所生，那楚緣的父母，究竟是誰？

　　「媽...」

　　「你是想問，緣緣的親生父母是誰，對嗎？」後媽用手背擦掉了眼角溢出的淚珠，淒然笑道：「她爸爸是誰，我不知道，知道的話，我早把他砍了...」

　　「您不知道？！」

　　「您不知道？！」

　　我與小紫異口同聲，然後面面相覷，對於小紫這個反應，我也是十分好奇的，她一直配合小夜和後媽，難道她倆剛才沒提這些事情嗎？不應該吧，心結解不開，她倆怎麼會和好呢？

　　我心中所想哪裡瞞得過小紫，她即是向後媽求證，亦是解答了我心中疑惑，道：「小夜一開始情緒激動，您進屋之後和她談了幾分鐘，等我再進去，你們就已經和好相認，她還哭著向您道歉，說的，難道就是緣緣的身世？」

　　「嗯，」後媽抽了抽鼻子，瞪著我倆道：「你們剛剛這反應是什麼意思？難不成真以為我像小夜之前跟你們說的那樣，大學沒唸完就跟人私奔了？」

　　「您沒私奔？」

　　「私奔你個大頭鬼！」後媽照我腦門狠狠砸了個爆栗子，連紫苑亦未能倖免，被她揪著鼻子好好蹂躪了一番，兀自氣呼呼道：「我在你們眼裡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人嘛？我年輕的時候...」

　　說到這裡，後媽一頓，目光如電，射向我和紫苑，我倆渾身抖了個激靈，極其默契的在她的淫威之下插口奉承道：「媽（軒軒姐）現在也很年輕！」

　　即使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即使沉重的心情還清清楚楚的都掛在臉上，後媽依然堅持著自我催眠的原則底線，哪怕承受的再多，卻依然壓不跨的樂觀精神，或許，正是後媽保持著美麗的秘訣吧？

　　後媽滿意的點點頭，『謙虛』默認之後，接著說道：「悅悅不是和你說過嗎？我上學的時候就是一隻大書蟲。你爸只是有些古板，卻並不迂腐，有原則但不固執，思維方式比較傳統可是絕不封建，我爸則不然，古板迂腐固執守舊，你有這樣的爸爸，高中的時候都不敢和小紫表白，大學的時候都沒膽子和流蘇戀愛，想想就知道了吧？我大學的時候哪敢談戀愛，哪知道怎麼談戀愛？我連一個喜歡的目標都沒有，就是想私奔，又能跟誰私奔啊？而且...我上學的時候，風評不太好，雖然平時只是一隻書蟲，但偶爾，只是偶爾啊，會像你一樣，被人欺負到頭上的時候，或者朋友被人欺負了的時候，去跟人打個架什麼的，你悅姐是大我兩屆的學姐，我倆就是這樣認識的——你爸經常找我談話，她是你爸的跟屁蟲兼職狗腿子...」

　　不用問也知道，老爺子一準是要悅姐看著後媽，既一定程度上擺脫了她這個粘人的麻煩，又最大程度上限制了後媽這個經常製造麻煩的人，一舉兩得，卻也為此讓這兩人結下了孽緣...怪不得後媽和悅姐明明感情很好，卻偏偏都喜歡擺出一副不待見對方的樣子。

　　紫苑也聽小夜講過她姐姐離家出走的因由，奇道：「軒姐你既然沒有輟學與人私奔，那小夜為什麼說...」

　　「我大學沒能畢業是事實，但最初並非輟學，最多算是請了一個逾期不歸的長假，因為是去找一個男人，所以便有風言風語，說我是跟男人私奔了，沒辦法，我人長的漂亮，嫉妒我的女生很多，又高傲，拒絕過的男生也不少，學習好，和優等生的關係卻不太好，還能打，被我打過的人數不勝數...」

　　我和紫苑對視一眼，皆是一腦門的黑線...怪不得悅姐說她除了上課，基本上就是孤孤單單一個人躲在圖書館裡看書了，後媽這孤傲的脾氣，根本就不可能交到幾個朋友啊！

　　後媽是說笑的口吻，但言語之中的苦澀，卻是無法掩飾的，那是一種對年少時的眷戀，也是對當初不成熟的追悔，「我父親對我的要求很嚴格，我在家裡逆來順受，壓抑的久了，到了外面，自然有些叛逆不羈，有些特立獨行，有些自以為是，和周圍人的關係處理的一塌糊塗，不重視，不在意，所以被編排造謠惡語中傷，也實在太正常不過。」

　　後媽現在人緣超好，即使應付快餐廳裡最挑剔的客人，也能始終笑臉相對，甚至聊成一片，想來，就是因為那時候的經歷吧？

　　我問道：「您請假去找的那個男人，難道就是...」

　　「是，」後媽的目光驟然凌厲，一張玉臉剎那間如罩了層冰霜般，咬牙切齒道：「那個男人，就是緣緣的父親——一個從始至終，可能都不知道有緣緣這樣一個女兒的混賬男人！」

　　之前後媽從來不提楚緣的生父，隻言片語中，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還活著，為此我想過無數種他拋棄後媽和楚緣的理由，可惟獨沒有猜到會是這樣一種答案——他非但不認識後媽，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了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