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日大軍出行,皇上並沒有送行,一隊十萬人的軍隊從集結到出發都是低調進行的。永□一身暗色的鎧鉀肩寬腰窄,英姿颯爽,騎在日行千里的神駒上,在一片人海中也很扎眼。身邊跟著同樣一身武將服的海蘭察與他打馬並肩。
原東西大營的兵士們知道這次是四阿哥一起出去打仗,一個個都很興奮,一傳十十傳佰,整個軍隊都傳得熱熱鬧鬧的,總覺得那眼光太熱烈了點,永□自己都很詫異,他什麼時候有這麼高的威望了?
海蘭察代表西大營的兵官們發言:「或許他們只是激動這些日子沒日沒夜的操練沒白挨,有人送上門挑畔,正好讓他們出氣練手。鑒於大家都知道你是這些『極品』訓練的策化人後,對你有些……又愛又恨」
永□無語,直覺是面前這傢伙搞的鬼,相交久了之後,海蘭察剝去忠勇恭順的外表,內裡很腹黑,這種方法能激勵士氣,那麼就算出賣了主子他也在所不息。不管怎麼說,看著身邊這些沖滿壯志豪情的鮮活面孔,永□也被這種熱血所感染,同時也對自己肩負的使命深有感觸,暗下決心一定要以最小的代價贏得勝利,再帶著眾人衣錦還鄉。
綿延的數里的長隊本來是默默行軍,連交頭接耳說話的聲音都沒有,只有馬啼聲和鎧鉀刀劍相磁的清脆聲。不知從哪裡傳出一句雄渾的歌聲,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來。十萬人齊唱的戰歌響徹蒼穹曠野,嘹亮的歌聲氣吞山河,整個隊伍的氣勢銳不可擋,向著敵人滋擾之地進發。高頭大馬上的鄂容安滿意地摸摸鬍子,他絕對沒有壓錯寶,看著兵們的狀態,他對這次大戰信心十足。
永□身下的戰馬打了個鼻響,這還是乾隆親自挑選的良駒,能日行千里,不快不慢的行軍時也走得穩穩當當的。他似有所覺地回頭,正遠遠地望見城樓上那抹明皇,雖然小得都看不清人,可是這個世上用著這個顏色的人只有一個,乾隆孑然獨立,龍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挺拔的身姿磐石般站立,極目遠送愛子而去。
一個人默默地在城樓上看他走遠嗎?永□低笑,這就是乾隆式的溫柔?很貼心呢,有時候感動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心裡酸酸脹脹的,看過那一眼後一眼,永□不再回頭,他的路在前方,如果……想有其他選擇,如果想要更多,他更不能拘在京城裡當一個不知世事的皇子。永□握緊韁繩,打馬向前奔去。
送走了大軍,內宮並不太平。前幾天還風頭最盛的香妃娘娘,因回部的突然出兵反叛,身份尷尬,她的下場取決於乾隆的態度。輕則失寵,重則性命不保。沒人相信再相信她在回部的地位是重要的。嫁出去的女兒,怎麼處置全由不得娘家。
慣會見高踩低的宮人都知道寶月樓的那位要倒霉了,曾經站錯隊的宮女內侍和低階宮妃們為自保尚且不及,哪裡會關心別人死活,這也再一次充份詮釋了一番宮裡的人情冷暖。昔日輝煌的寶月樓樓如今已經變得蕭條,沒有了成群伺候的內侍與宮女,也沒有了來欣賞歌舞的君王,枯葉落滿了院落無人打掃,正如美人未遲暮恩寵卻不再的悲涼。香妃怔怔地跪坐在空蕩蕩的几案旁欲哭無淚。
不知該愛誰恨誰,昔日的愛人巧言相誘把她送出,現在的丈夫因她是叛亂國的公主,棄之如敝履,讓她雲端跌入泥潭。而最讓她心寒的是一直相戀的愛人罔顧她的生死立場,相也知道當他起兵造反的那一刻她將面臨著怎麼樣的對待。香妃突然恨極了這些人所有人,當皇后帶著嬤嬤來耀武揚威著實被她赤紅雙目的樣子嚇了一跳,再美的人面露猙獰的樣子也稱不上好看。
各宮心思各異,對香妃受到什麼處置都抱著看戲的心裡,對於重奪聖上的關注都下足了本錢。
廷禧宮中的令妃主僕看到勁敵自己就倒了,拍手稱快。心腹宮女正為令妃化裝,看到她淡定自若,好奇道:「娘娘,香妃現在可是牆倒眾人推,您就不去看看熱鬧?」令妃冷笑一聲:「惡人自然是由皇后娘娘做就好了,就她那一點就著的炮仗性子怎麼可能忍得住,更別提因為香妃皇上曾給過她大大的沒臉。」語調一轉,帶上了女子特有的媚意,「本宮自是娥眉淡掃,好好安慰皇上,讓他知道,這宮裡一心敬著他愛著他的到底是誰。」
主僕兩個難掩興奮地打扮,別說她們,大多數人也都翹首盼著香妃出局後皇上第一個召見的人。這晚宮裡前所未有的熱鬧,所有人宮殿都亮著燈,宮妃們也都上了裝。可等了又等,卻一直沒有動靜。派出去打探的小太監回來,接接巴巴地說:「皇上……下了朝……就去承乾宮了。」眾女得知了消息,好不失望歎息,但也只能歎一句:「原來是她……」
乾隆卻沒想那麼多,他把嘉妃的兒子派上戰場,於情於理都得來親自知會一聲,好在嘉妃也是個沉穩的,之前也經過永□開導,也看開很多,可如今她明明擔心得要命,還得在乾隆面前表現得得體大方,這就成煎熬了。她的表現讓乾隆很滿意,心道嘉妃果然是她兒子的娘,不是尋常婦人可比。
紫禁城裡一切照舊,只是有個宮妃積勞成疾香消玉損。乾隆如今最在意的,當屬軍機消息,每三天就有人快馬揚鞭把前線的事奏上來。看著一封封捷報,歷數將士們的英勇和將軍們至勝的計謀,都讓他驕傲不已,鄂容安傳回的奏折對小四的評價非常高。
當時清軍一路直抵主戰場,士氣銳不可擋,途中收復失地剷平回軍,解救陷於水深火熱的平民,大軍過處不僅對百姓秋毫無犯,還承諾向朝庭請旨,免去被遷連之地的稅賦。普通百姓一向懼怕戰爭,因為它不僅僅意味著一場動盪,還會絞進去他們祖祖輩輩緊衣縮食積攢下的東西。這次隨軍安撫工作做得很到位,百姓們甚至自發收容那些受傷不益行軍的清軍兵將士們,不僅提高了效率,還深切加深了軍民感情。
永□對一切並不生疏,沒有鄂容安和海蘭察以為的適應期,他對戰場相當熟悉,就算幾米外是斷肢殘血未打掃完的戰場,他也照常工作。他能縱觀全局,用人得當,不論是安定民心還是制定的作戰計劃,都能給出最好的方案。
清軍是代表朝庭的正義之師,又受到沿途人民的擁戴,回軍節節敗退,最後兩萬殘部退入其都城也是其最大的城市,閉門不出。清軍在距離回都五里外的空地上安營。這場仗已經持續了大半年,雙方都人困馬乏,眾人也都明白決勝的戰役就要來了,只要攻破回都,其他地方的勢力就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他們將再沒有還手之力。
清軍的營地裡,主帳從不許人靠近,親兵都守在離帳篷稍遠聽不到帳內談話的位置警戒著。帳子裡集合了全軍最高統領的十幾名大小將軍,本該積極準備最後一戰的將軍們卻苦大大愁深,他們遇到了一個天大的危機。因為大雪封山堵路,糧草在路上出了問題,被耽擱住了,大軍就快斷糧了!已經兵臨城下最後一擊不可能徹退,就算真的退了,勞師動眾,讓回人知道原因,也會開城追擊,到時候在這冰天雪地裡餓著肚子逃跑,也會是一場災難。
海蘭察手下的參將是個直腸子的人,當下拍桌子吼道:「這仗得打,回去要給人笑死,老子不做不戰而逃的兵!」
海蘭察眼睛一瞪:「現在在討論的是要怎麼打,徹軍是最後的辦法。」
鄂容安抬手示意別吵,揉了揉眉心問:「糧食最多還能支持多久?」一個負責後勤的將領沮喪的聲音敲在每個人的耳裡:「省著點用,還能支持三天。」
眾人一片沉寞,雖然已經在全力搶救了,可誰也不敢保證三天後被雪阻了的糧草能不能到達。大家有意無意地目光投向一直沒吭聲的永□,這一路上行來,誰都不能忽視四阿哥的作用,就算了原先對他能力存疑的人也不能。大家已經有意無意地以他馬首是瞻。每次他出了主意,不論是鼓舞士氣,安撫黎民的,行軍打仗,效果都出奇的好。
永□知目前的情況危急,面上卻如往常般沉靜,看到這其中最尊貴的少年的表現,浮雕的人心漸漸安份下來。鄂容安應該是接了皇上的密旨,一路上從不讓他露在刀槍相撞的地方,他的作用就是偶爾出謀劃策,其他時候如吉祥物一般等著前邊的人浴血奮戰回來好分一份軍功,他對這種情況很無奈,卻只得接受,這是乾隆讓他來的唯一條件。
不過,有時偶爾的冒險還是必要的,永□環視一圈,然後說:「其實,離我們最近的糧草就在那眼前,搶過來不就好了?」
話音一落有人驚呼:「這樣一座有守軍有護城河的城,就算兵力充足糧草齊備十天半月也很難攻下,何況只有三天!」如果攻城可以大家也不用在這愁眉苦臉了。這句話說出所有人的心聲。
永□笑著搖搖頭:「不,我不是說明攻,可以派人潛進城裡,製造混亂,使城內大亂,擾亂人陣腳,再趁機除掉守城的士兵,開城門放大軍進去。」
話音一落有幾聲重疊的吸氣聲,永□知道這些人想法,必定以為他是信口開河,可是礙於他的身份沒人說出來而已。
鄂容安卻低頭沉思想事情的可行情,與海蘭察對視一眼,兩位默契的主副將達成一致,他說:「雖然操作起來極俱挑戰,這是目前唯一的可行性的方案。看來四阿哥是有計劃了,請說出來大家議一議。」眾人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開始聽永□詳述,最後一個個雙眼放光,看他的目光從不可置信到崇敬到深思直到複雜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