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永□自從數天前聽說大雪封山的時候起就在琢磨這事了,給出的計劃很完備。軍事小會議越開越熱烈,隨著不斷有人離開去作出準備而接近尾聲,直至帳中只剩下五個最核心成員時,爭執也出現了,他們在派誰潛入的問題上爭執不休。永□以為已經再清楚不過了,他得進去。鄂容安卻態度強硬:「城內凶險萬分,若有閃失,你讓我拿什麼向皇上交代!讓海蘭察去!」
永□毫不退縮:「你明知道我有自保能力,身邊又跟著武力高強的暗衛們,他們剛好最適合刺殺。這次的計劃我是發起人,對每一環最瞭解,臨時應對才能做出最佳方案。且今晚就得出發。若有閃失,那你真的不用向皇阿瑪交代了!」
鄂容安苦笑,知道他心意已決,說什麼都沒用,而且,雖然收不到糧草不是他的過失,大軍若是因此受創就是他也難逃其咎。只得調來全軍武藝最高又機靈的人來護他周全,再深深地看他一眼,自去別處督察是否有紕露。永□和海蘭察帶著人換上回人百姓的裝扮,在臨近黎明前最黑也是人心最鬆弛的時候潛進了城裡,約定以煙火為號,埋伏在城門附近的人就殺了守軍開城門讓大軍就攻城。
永□臨出京前做了最充足的準備,回都的地形也是他的研究對像之一,他腦中不停地掃瞄過每一條街道,阿里和卓下台後官員必定有所調度,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官邸沒變,低聲把人分成幾組,交代他們去何地埋伏在最短的時間內分析情報,找到該暗殺掉的人殺掉並盡可能地嫁禍於人。所有人有條不紊地快速行動起來。
那一場激戰是讓人所有參與和旁觀的人都銘記於心。清軍背水一戰,身後是皚皚白雪,身前是刀劍相加,全憑一股視死如歸的衝勁才奪城成功。鄂將軍的指揮若定,當機立斷,四阿哥城內接應,配合無間。回軍見清軍攻入城中自然大亂陣腳,在加上權貴之間一夜之間鬧將起來,人心換撒,相互攻訐。沒有強有力的可以號令全軍的人,組織有效的抵抗來反擊,被砍瓜切菜般消滅,膽小的束手就擒或蒼慌逃躥,城內一時大亂,清軍不費多少力氣就把這個做為回軍最後堡壘的城市攻戰。
當乾隆收到消息,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他拿著捷報差點站不穩,吳書來眼尖,忙上前來扶住。過了一會兒,乾隆擺擺手示意沒事,戰爭勝利了他該高興,可是某小孩的膽子之大,也讓他後怕不已。
看來回來得好好教訓,竟敢隻身闖敵城,他沒想過只要有一點失誤,他將面臨什麼境地?!真是太莽撞太驚險,也不得不承認,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乾隆毫不懷疑,此戰會成為一個經典為後人所津津樂道,為皇家戰史添上亮麗的一筆。可是這些都不能掩蓋他讓他心焦後怕的事實,所以,孩子還是要教訓的。
至於戰後掃尾工作,就不在軍隊的職責內了,朝庭會重新派官員來接手,如無意外,回部的自治也到頭了。眾將士志得意滿撥營回京,途中遇到朝庭派來的負責人,竟然也是永□熟人,是那年那個和他有幾面之緣的狀元何霖。他這種人在翰林院窩了兩年,放到地方上必定想幹出一翻大事業,比那些多年沉浮官場的老油條們有魄力又清廉。
離大軍歸京還有三日,卻有一騎快馬加鞭進了皇城,路上行走的百姓紛紛讓出一條路,到城門前卻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城門一守軍正要攔時,被另一個資歷老的守軍拉住,「你沒看他那身裝扮嗎?是你我哪個能得罪的!」大軍回京的消息早就傳遍了京城,這人一身戰甲風塵僕僕而來,猜也猜到有要事進京。
永□一路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入了宮門,來到乾清宮門時,腳卻彷彿腿被釘住了一般,看到他熟悉的殿宇時反到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連上前一步都覺得困難。最後一戰時,兩軍在地理位置上完全重合,打得不分你我,鄂容安終於再管不過來永□的安危。
事實也證明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自己,當他一次次接近死神時,腦中的畫面竟是和乾隆在一起的一幕幕,他在那一刻,就在流矢斷劍齊飛的大街上,忽然明悟了。乾隆這些年來用霸道和溫柔織就了一張網,而他就是落在網裡的那個笨笨的獵物。逃不掉,走不了,只能等乾大蜘蛛轉身看到他,然後被美美地吃掉。只是,乾隆還不知道有人落到了他的網裡,如果發現對象是自己兒子的話,說不定會一腳將他踢飛。他都不知就這麼脫離大軍獨自趕回來是為哪般。
養心殿外的小喜子見了他,驚訝極了,「四……四爺!您怎麼在這!」永□摸摸鼻子,這還真不好說。小喜子自知越矩了,忙道:「奴才這就進去通報。」永□皺皺眉,什麼時候他進養心殿也需要通報了,就跟進自己家一樣,他平時除了晚上回寢宮睡覺,白天幾乎都耗在這了,當下擺擺手:「不用,我自己進去。」裝作沒有看見小喜子的欲言又止。
他猜殿裡是有不方便的情形,卻怎麼也沒猜到是這種情形。乾隆臉上難掩震怒,一屋子的奴才都頭觸在地上不敢出聲,正中間跪著個臉色青白的宮妃抖得如篩糠一樣。乾隆側面對著他,臉上冷得掉冰碴,看也不看他:「滾出去!誰敢來求情朕一個個治你們的罪!」
永□嘴角一抽,「您這是唱哪出啊?難道是新琢磨出的歡迎儀式?」那個宮妃不就是他平素最順眼的令妃嗎?最是知情識趣,怎麼會惹得龍顏大怒。
乾隆聽到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身子一僵,慢慢轉過頭來,正對上少年奉上的春花般的笑顏。幾月不見,竟然長高了,原本來腦瓜尖只到乾隆下顎,再在已經到了鼻子。精緻柔和的面孔也剛毅了很多,硬朗的線條任誰都不會將少年郎認錯,那雙清亮的眸子依然靈氣湧動,經歷了風雨的堅韌樣子更加讓人移不開視線。
乾隆的複雜思緒都被掩在眼底,要不是記得還有外人在場,恨不得一下把人揉到懷裡,清咳一聲:「你們出去!」內侍宮女們乖乖地低頭退下,還不忘把傻了的令妃拖走。令妃被人一拉,從打擊中回過神來,哭道:「皇上您饒了臣妾吧,臣妾冤枉吶!」,乾隆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手,內侍明瞭地忙用一隻手堵住了令妃的嘴,讓她再發不出聲音。
等閒雜人等全退出了殿裡,永□上前幾步,輕輕地抱了他一下,一觸即離,熟悉的檀香味讓他終於有了踏上京城的踏實,嘴角輕勾:「我回來了。」乾隆怎麼會放過某人投懷送報的機會,將人圈住,胸前是前所謂有的充實,任何人都不能給他幸福感覺,對於自己的這段孽緣,乾隆是已經做好的準備,認了命的。
兩人親親熱熱地抱了一會兒,乾隆開始找人算帳,「你就這麼自己回來的?脫離了大軍路上危險知不知道!回部餘孽若找你麻煩怎麼辦!」永□乾笑兩聲:「有皇阿瑪您派的親兵保護,到京城就讓他們各自修整去了。咦?剛才那個令妃娘娘怎麼回事?」
乾隆不想多提別人的事,兩句給他含糊過去。又道:「……別以為你隻身闖城的事會混過去,以後朕再和你算帳!」永□嘻嘻傻笑,抱著乾隆的一隻胳膊撒嬌。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乾隆看他眼底一圈青黑,想他這些天,又要快馬回京,必是沒休息好。把他洗漱完,就扔到自己床上躺著。
永□實再是累得狠了,在滿是乾隆味道的床上滾兩圈就呼吸平穩起來。乾隆修長的手指摸摸他眼下淡青的黑眼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觸感太過美好,讓他的手不忍離去,這個午後,青年君王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帶著一絲雀躍一點點描繪著少年的輪廓,直到停在他有些乾裂的唇上。
可見這一路風餐露宿沒保養好,乾隆真的心疼了,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從來都是錦衣玉食,何時受過這些苦。看著那輕潛呼吸的小人,乾隆像被蠱惑一般,慢慢地低下頭去。
永□這一覺睡得很沉,等他醒來已經是夜深人靜,兩人同是上身光溜溜,下面只著一條長褲。他正躺在乾隆溫暖的胸前。嘴角含上一抹滿足的笑,臉頰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乾隆呼吸綿長,正在熟睡。永□這一覺睡得久了,一時半會還睡不著,又不敢動,怕吵醒身邊的人。當他對著乾隆的睫毛查了三遍時,乾隆忍無可可正要睜眼教訓這無聊孩子時,唇上被小巧的舌尖輕掃而過,引起一陣酥麻。
永□感覺他的眼睫像動了一下,嚇得不敢亂動,等了好半天發現乾隆沒有醒的跡象,才又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輕啄一下他的下巴。正對上乾隆豁然睜開的眼,那眼裡一點睡意也沒有。永□這下真的嚇著了,頭腦嗡地一聲不知如何是好。腦裡不斷轉著可怕的念頭,調戲皇上,多大的罪名!還是以親子的身份調戲了老爹,他不會是繼承了胡中藻的倒霉命運,成為史上最後被腰斬的那個吧。
乾隆先是不敢置信地瞅他一會,見小孩的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青,卻倔強著不出言解釋他的行為。乾隆忽然笑出聲,那笑是從胸腔裡發出,一震一震,像是發現了天下最好笑的事,顛得永□的小心臟要受不了。難道乾隆被他刺激瘋了嗎?焦急道:「皇阿瑪?你怎麼了?對不起!我錯了,你別這樣!」其實,怎麼死的並不可怕,他心底最怕被那人討厭,從此陌路。
乾隆又忽然停了笑,嚴肅地直視著少年的眼睛,說出的話擲地有聲:「你沒錯,我們都沒有錯。」然後不容拒絕地吻上他覬覦很久的唇,永□眼睛一瞬間驚訝地瞠大,驚呼聲被堵得嚴實,乾隆絕對是個情場高手,永□這種菜鳥沒一會就丟盔棄甲,被弄得臉蛋通紅,眼神發飄。
乾隆不容他拒絕地擺正他的臉,「明白了?我的心意!」
永□如中了彩票般狂點頭,一把抱住乾隆的腰,像是怕他跑了一般,笑得見牙不見眼。「恩恩,明白啦,皇阿瑪也喜歡我!」這世上有什麼事是比暗戀對像向你表白還開心,永□驚喜得彷彿做夢一樣,就算是夢也是個美夢,自然抱住了就不打算撒手。他不想痛苦、嫉妒一生。再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福晉。然後,貌合神離。他們都知道選擇了這條路後面臨的是什麼,但是一但決定,就會走下去,不管前路有多少荊棘險阻。
第二日永□去見太后和嘉妃,自是只報喜不報憂的,兩位長輩免不了抱著他一頓心肝肉地埋怨,準備了大堆的補品讓他連吃帶拿,足夠他吃到年底了。永璋也趕來笑著捶了他一頓,幾個小加伙對哥哥也很關心,小九伸著小手,摸摸哥哥的傷疤輕輕地吹氣,這皇宮裡的一家人,給他的遠比他付出的多,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三日後大軍回京,乾隆犒賞全軍將士,唯有四阿哥的封賞遲遲沒有下來,不久後,乾隆讓四阿哥出閣講學,仕林皆贊。
乾隆二十二年正月,四阿哥永□在眾望所歸下被冊封為太子。賦稅減免加開恩科,普天同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