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森，森，森，森……

腦海中全都是他的身影，他迷人的笑容，他動人的聲音，他的一舉一動，他的一顰一笑……幾乎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緒，填滿了他心裡的每一寸角落。

他離開已經有半個多月，而這短短十幾天，就好像過了十幾年，那種度日如年的感覺，令這些日子以來，情緒極其煩躁的伊塔洛，整日坐立不安，失魂落魄，像個無主遊魂似的到處遊蕩，四處尋覓。

雖然無論是家事，還是公務，甚至就連訂婚前的各項準備，他像是個編好程式接受各種指令的機器人，將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細緻而又周到。

可實際上整日渾渾噩噩的他，從早到晚，每日每夜都思念著一個人，那個迷惑了他的心神，捕獲了他的身心，讓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片刻皆無法遺忘的身影，那個令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心繫情牽的心上人。

思念像一把無情的利刃，不斷凌遲他的心，撕裂他的理智，令焦躁不安的他，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他越發心浮氣躁，整日裡患得患失，心情抑鬱。

天啊！他有種中毒至深的錯覺，甚至覺得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他恐怕就快要被思念，這種無色無味，幾近無解的毒藥，給折磨得快要發瘋了。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才驚恐的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就好像一種劇毒，侵蝕了他每根神經末梢，遊遍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本來一直都在暗中提醒著自己不要陷得太深，愛情對他而言是奢侈品，是不應該存在的，可卻未曾想才短短一年多的日子，他就失去了自我。

眼神永遠追隨著他，恨不能像道影子日夜與他形影不離，他是他整個世界的重心，是太陽，是空氣，是他心中唯一的神，早已習慣了與他相伴，習慣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習慣了他溫暖的肌膚，習慣了與他靜靜相擁，他的未來實在是不能沒有他啊！失去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無盡的黑暗，除了黑與白，再不見其他色彩。

天啊！滿天諸神啊！讓他回來吧，他的未來不能沒有他，他愛他愛得簡直快要發了狂。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在他離去之後才發現內心深處的真實感受。滿臉悔意的伊塔洛，雙手抱頭痛不欲生地喃喃祈求著。

「伊塔洛，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才剛從門外走進來，伊塔洛的母親海蓮娜，望著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看似痛苦的兒子，神色緊張地疾步走了過來。

「母親，是您回來了啊？」

伊塔洛放下雙手，抬頭看向前些日子陪小妹去法國訂婚紗的母親，後面緊跟著進來的是他的繼父米洛斯，以及繼妹也是他的未婚妻珍妮佛，還有她那兩位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兄長，莫裡斯和理查，真是罕見一年到頭難得相聚的一家人，今兒個竟如此齊全。

「伊塔洛，你怎麼了？生病了嗎？」坐在伊塔洛身邊，抓住他的手臂，海蓮娜滿臉關切的問道。

「啊！沒什麼，只有有些累。」不動聲色地從她手中抽出手臂，再不著痕跡地向旁邊挪了挪，微微扯了扯嘴角，不想她擔心，伊塔洛強打起精神。

「啊！你看起來的確是精神不怎麼好，應該多注意休息。」神色稍稍有些黯然，海蓮娜雙手緊緊交握，伊塔洛不喜人親近的毛病，就算自己是他的母親也不能例外。

「嗯！我知道，母親。」

生疏而又禮貌，極其公式化的對話，沒有太多的溫度，更沒有過多的親情，伊塔洛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總是無法跟母親親近，老覺得他們兩人之間，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令他們難以逾越，更無法親近，也或許這就是大家庭中的母與子之間，相處的模式吧？

「伊塔洛，你……」欲言又止的海蓮娜，總覺得兒子離自己似乎越來越遙遠，就彷彿天邊的星月，無論她怎麼努力也無法靠近他半步。

「……母親，我有件事，想跟您談談。」心不在焉的伊塔洛，並沒有注意到她的低語，以及她眼底的那抹傷感，左右思量了半晌，最終還是打定了主意，下定了決心，注視著海蓮娜突然開口說道。

「什麼事？」眼睛微亮，海蓮娜強按下心底的喜悅，她深深地愛著自己的獨子，只要能令他開懷，她願意為其達成任何願望。

「我……可不可以……」嘴張了又張，望著年近四旬的母親，依舊年輕富有魅力的臉孔上，慢慢關切的目光，讓他才剛湧上心頭的勇氣，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不可以什麼？」海蓮娜卻不願意放棄與兒子更親近的機會，連忙追問道。

「我是否可以……」沉吟了片刻，伊塔洛又一次鼓起勇氣，才剛準備將心裡的話說出來，就被一聲尖銳的喊叫聲給打斷了。

「啊啊啊——怎麼可以？」熟悉的尖叫聲，令全家人猛然站起身，飛快地向發聲處奔去。

「小妹，你冷靜一點，發什麼顛啊？」米洛斯的長子莫裡斯，瞅了眼不知何時從客廳內偷溜出來，站在液晶等離子超薄電視前，不明所以高聲尖叫的珍妮佛，伸手抓著她的肩膀用力搖晃了幾下。

「他、他、他怎麼能夠這樣啊？」回身抱著莫裡斯的腰，珍妮佛跺了跺腳指著電視，難以置信地哭訴道。

「他？他又是誰啊？小妹，你先別哭啊！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啊？」也跟著走過來的理查，急躁的追問道。

「他，他當然就是傑森了啊！」雙眸泛紅的珍妮佛，語調中隱隱含著哭腔。

「傑森？森，他怎麼了？」熟悉的名字令本來落後的伊塔洛，快步搶前了幾步，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愣愣地看著電視熒屏內，隨著鏡頭晃動的人影。

「傑森，傑森，不要離開我們……」

「傑森，傑森，我們不能沒有你……」

「傑森，傑森求求你不要走……」

「傑森，傑森——」螢幕內人頭湧動，吶喊尖叫聲此起彼伏，看起來現場非常地混亂不堪。

「……據悉，前幾日好萊塢影帝，歌壇天皇巨星，傑森·斯克爾漢突然爆出即將告別影壇及歌壇的消息，聞訊而來的影迷，歌迷們，從四面八方湧到傑森所在事務所，嘶吼著傑森的名字，祈求他不要離開，現場如今一片混亂，警方已經出動大批員警維護秩序。」電視內傳出主持人的解說聲。

「……就在剛剛，我們得到消息，傑森事務所正在召開記者發佈會，讓我們將鏡頭轉過去。」隨後鏡頭切換。

「……請問傑森先生，關於您即將退出影壇歌壇消息，是否屬實？」與剛剛的嘈雜截然不同，除了相機快門的按動聲外，會場內非常的安靜，一名年輕的女記者抬頭注視著台上幾人，站起身口齒清晰的提問道。

「嗯！的確是事實。」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的傑森，坐姿優雅而又高貴，只見他微微頷首極其簡短地回答道。

「啊——」話音才落，台下頓時一片嘩然，騷動不已，眾人相互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請問傑森先生，我覺得現在的您，正是事業最為輝煌的時候，您又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退出呢？」一名戴眼鏡的白人男子，站起身高聲詢問道。

「因為……我厭倦了。」微垂下眼簾，稍稍頓了頓，傑森回答得依舊很簡潔。

「什麼……怎麼會……」隨即又是一陣嘩然，眾人再度嗡嗡低語。

「請問羅伯特先生，您是傑森先生的經紀人，您與傑森先生的合約是否已經到期，而您對他突然宣佈退出娛樂界，又持有什麼樣態度呢？」又站起一位美麗的金髮美女，她這次問的不是傑森本人，而是坐在他旁邊的經紀人。

「這個嘛！」苦笑的羅伯特，攤開雙手，聳聳肩，很無奈的說道，「我當然不希望傑森退出，他是位優秀的演員及歌手，不論是站在經紀人的角度，還是他的影迷與歌迷的角度，我都不希望他就此隱退，可是……我尊重他的選擇，至於合約，我與傑森之間並沒有合約的約束，他來去是自由的。」

「請問亞當斯先生，您是傑森所屬公司的老闆，您是否會同意他的隱退？傑森的突然毀約，他又將為此付出多少違約金呢？」

沒等之前的記者坐下，另一名記者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同樣將發佈會的主角傑森拋在一旁，向坐在傑森另一邊他公司老闆，提出疑問。

「傑森先生的選擇，就是我們公司的選擇，他的退出，我們不會阻攔。」亞當斯回答得非常謹慎，言辭恭敬而又小心翼翼的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傑森的老闆，反而像是個為他打工的屬下。「至於違約金？傑森先生他與公司並沒有任何合約，所以他也不需要付違約金。」

「什麼？」

「怎麼可能？」

「傑森居然沒有合約在身？」

「有沒有搞錯啊？」

「簡直就是太不可思議了？」場內再度亂成一團，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惜餘力地為他宣傳，大量投入財力及物力，為他投資拍電影，為他出唱片，為他籌備演唱會的公司，居然跟他沒有合約的約束，這簡直就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又不是慈善事業，誰會為這種沒有任何利益可圖的人或事，花費這麼大精力，除非……他本人跟投資公司老闆關係密切，或者那間公司根本就是他自己的。

直覺敏銳的記者們，猛然憶起似乎曾經有傳聞說，來歷神秘莫測的傑森，似乎出身豪門大族，是歐洲某個大家庭的繼承人之一。

難不成，這是真事？

眼睛越來越亮的記者們，心裡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令他們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紛紛站起身，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大聲追問道。

「傑森先生請問，您與亞當斯先生是什麼關係？他的公司為什麼會無償地為您提供服務？」

「傑森先生請問，有消息表明，您出身歐洲某個非常富有的大家族，不知道是否屬實？」

「傑森先生請問，據說您所拍攝的每部電影，大多都是你個人出資，此事可是真的？」

「傑森先生請問，您能否透露一下，您個人資產總額？」

「傑森先生請問……」

會場內吵鬧不休，此起彼伏的聲音，以及鋪天蓋地，各種各樣的問題，都令傑森頭痛欲裂，厭煩再繼續跟他們糾纏下去，他猛然站起身，在所有人訝然的目光中，再度宣佈了一遍他的決定。

「各位，我正式通知你們，從即日起，我將退出娛樂界，還有……」傑森抬頭瞅著鏡頭，拿下鼻樑上的眼鏡，隨著鏡頭的拉近，只見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喂，我已經做出了選擇，你呢？你又將如何選擇？」

隨即傑森轉身決然而去，留下會場內滿頭霧水的記者，以及電視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觀眾們，而唯一知道他話中所指的人，就是如今怔怔地望著熒屏出神的伊塔洛。

「天啊！傑森，為什麼要退出娛樂界啊？如果以後再也見不到他，這個世界會多麼的貧瘠與荒涼啊？嗚嗚！我不要傑森退出，嗚嗚嗚……我不要嘛！」

抱著莫裡斯的腰，埋首在他懷中，珍妮佛又是哭又是叫，弄得大家都很頭痛，卻又無可奈何。

「呃！大哥，我記得你跟傑森的關係似乎很不錯，你能不能幫忙勸勸他，讓他不要退出好不好？」被哭鬧不休的小妹、給鬧得實在是受不了了，莫裡斯抬頭瞅著伊塔洛，滿臉求助地望向他。

「是啊！大哥你看小妹是那麼的喜歡他再說傑森真的是個非常出色的明星，他的演技以及他的歌聲，打動了無數人的心，他如果就這麼退出娛樂圈，實在是太可惜了。」也算是傑森影迷兼歌迷的理查，也開口幫忙要求道。

「大哥，求求你。」淚眼朦朧的珍妮佛，眉宇間儘是祈求之色。

「……」眉頭緊鎖，沉吟了許久，伊塔洛開口說出了一句令在場眾人，感到難以置信的話語。「母親，我想解除與小妹的婚約。」

「什麼？」滿臉震驚之色的眾人，皆異口同聲地大聲質問道，「為什麼？」

「我愛上了一個人，我的人生不能沒有他。」伊塔洛一臉正色的答道。

「怎麼可能？比神父還像神父的伊塔洛，怎麼可能會有愛人？」脫口質疑的莫裡斯，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斷地猛搖著頭。

「就是，我一直認為，他根本就是個工作狂，像根不解風情的木頭，除了小妹恐怕沒有誰能夠忍受他的無趣！」理查也忙點頭附和道。

「是啊，是啊！如果不是老爸希望大哥能夠更融入我們家，而且我對大哥也算是比較瞭解，再加上老爸和大哥都答應婚後不會干涉我的私生活，否則我也不要嫁了。」趴在莫裡斯懷中的珍妮佛，好奇地抬起頭。

「真不知道，到底是誰竟然讓這根木頭開竅啊？」同樣也是一臉唏噓不已的米洛斯，眼巴巴地瞅著伊塔洛，與他的女兒們表情一致。

「那人到底是誰？」又是異口同聲，還真不愧是一家人，幾個人還真是不是普通的默契十足。

「就是他！」伊塔洛抬手指了指電視，而此時也很巧，電視正在重播傑森出演的每部電影，演唱會以及??，最終傑森的經典劇照在熒屏上定格。

「是傑森？這怎麼可能？」再一次的異口同聲，埃爾希尼的一家四口，臉上的表情極為酷似。

「他剛才最後的那句話，其實就是在問我的選擇，而我……不想再讓他傷心。」眷戀地望著熒屏上的劇照，伊塔洛喃喃低語。

「可……可他是男人啊？伊塔洛，你怎麼能夠……」米洛斯眨了眨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的兒女以及他的繼子，都用你很白癡的表情瞅著他。

「老爹，你也太老土了，現今這個社會男人又如何？以傑森中性的外貌以及氣質，被他吸引的人是不分男女老少的。」埃爾希尼家的花花公子理查，還真不愧是個超級玩家，對情人是男孩是女，道德觀念極其低的他，是從來不會挑剔的。

「是啊父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男人又如何？如果喜歡，就算是人妖又如何？」同樣早已見怪不怪的莫裡斯，也不以為然的接腔道。

「現在的問題，不是他是男孩是女的問題，而是伊塔洛居然要跟珍妮佛解除婚約，可是週末就要舉行訂婚儀式了，幾乎整個歐洲大部分家族都已經收到邀請函，並且也都紛紛回函準備出席酒宴，為了我們家族的名譽，訂婚儀式勢在必行，絕對不能夠取消，否則我們家族恐怕就要顏面掃地了。」

米洛斯非常喜愛他的繼子，也知道女兒與繼子感情更像兄妹，所以他對繼子的愛情雖有些好奇，卻也並不怎麼介意，唯獨感到煩惱的就是臉面的問題，像他們這類大貴族家庭，最重要的還是家族的名譽。

「唔！也是，家族顏面倒也無所謂，只不過……若是取消婚禮，恐怕會有損小妹的聲譽，大哥要不，你先跟小妹結婚，我們不反對你與傑森私下來往，再說他是男人，你們兩個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有小妹給你們打掩護，不是更穩妥些嗎？」伸手搓了搓下頷，異想天開的理查如此建議道。

「不行，森是個非常高傲的人，他無法容忍這種事情，我如果這麼做，真的會失去他。」曾有過這種念頭的伊塔洛，如今已經受到了教訓，他不敢再做這種妄想。

「傑森，為什麼會跟大哥在一起？」珍妮佛噘起嘴，不滿地抱怨道：「傑森那麼的超凡脫俗，就彷彿墜落凡塵的天使，那般的純結無瑕，大哥那根不解風情的木頭，哪裡配得上他啊？天啊！傑森愛的人，為什麼不是我？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喜歡，我都願意為他獻出一切。」

「呵！你就別做夢了，只要傑森想要，像你這樣投懷送抱的女孩海了去，傑森恐怕看都懶得再多看一眼。」伸手在珍妮佛頭上敲了一記暴栗，理查嗤笑地嘲諷她，隨後一臉自戀地說。「若說是我嘛？倒是有些可能。」

「去！自戀狂，花花公子，你以為你是誰，你竟然還有窺凱傑森的心，你思想真是骯髒，邪惡，下流，不要臉……」

「好了，你們兩都快別鬧了。」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的莫裡斯，實在是受不了了，抬手一人一巴掌，阻止像鬥雞似的，一觸即發的兩人。

「是啊！你們兩個都別鬧了，還是想想怎麼解決伊塔洛跟珍妮佛的婚事。」米洛斯也開口附和道。

「哎！有什麼好想的，讓他們先訂婚，然後婚期無限延長，反正小妹今年才十六歲，也不會引起人懷疑，如此拖個十年八年，等所有人忘得差不多了，再說他們因性格不合，宣佈解除婚約不就完了嘛！」

沒想到看起來吊兒郎當，極度不可靠的理查，居然提出了個讓大家都非常贊同的主意。

「嗯，不錯！」幾人紛紛點頭，對此表示認同，就在幾人準備就此敲定的時候，霍然一個有些尖銳的反對聲音突然響起，將眾人的討論打斷。

「不，不可以！」眾人滿目詫異地望著出乎意料表示反對意見的海蓮娜，似乎有些搞不明白，向來性情溫柔似水的她，怎麼會如此激烈地反對。

「母親？為什麼不可以？」驚訝地望著面色慘白神色緊張的海蓮娜，伊塔洛困惑不解的問道。

海蓮娜是位溫柔而又溺愛孩子的母親，從來就未曾對兒子說過半個「不」字，而如今會這般堅定的反對，實在是令人無法相信。

「因為，因為……他、他、他是男人啊？」眉宇輕蹙，微咬下唇的海蓮娜，丟出了一個不算理由的理由。

「是男人又如何？只要我們相愛就好。」根本就無法接受她的解釋，守禮孝順的伊塔洛，很少會反駁自己的母親，雖然他們母子關係並不親密，可為人子的他，他還是非常尊重年少守寡，這麼多年一直辛辛苦苦撫育自己長大成 人的母親。

「相愛又如何？你們兩個都是男人，根本就不可能會有子嗣，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渴望有一天能夠抱你的孩子，你難道連這麼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我嗎？」性情溫柔得幾乎稱得上軟弱的海蓮娜，此次卻出乎意料的堅決。

「孩子？」輕佻眉，已經徹底下定決心的伊塔洛，完全不肯讓步。「以現在的科技，無性生殖是個非常簡單的事情。」

「你……」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啞口無言的海蓮娜，用力咬了咬下唇，繼續反對道。「那種人工操縱下非自然誕生的孩子，我才不會承認。再說，我很喜歡珍妮佛，我希望她做我的兒媳婦。」

「母親，我與珍妮佛的感情更像兄妹，我們沒有辦法做夫妻，以前不懂情滋味的我，或許能夠忍受與她一生相伴，可如今嘗到那種滋味的我，是不可能放棄的，何況……」微微頓了頓，深深凝視著海蓮娜，伊塔洛用幾近哀求的口吻說道：「我愛他，我不能沒有他，母親求求你，答應我吧！」

「我……」面對堅強而又冷漠的兒子突然向她低下了頭，心軟的海蓮娜險些點頭答應他，可隨後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咬牙猛搖了搖頭，拒絕他的哀求。「不行，誰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為什麼啊？」不明白，母親為什麼會如此堅決，伊塔洛簡直快要發瘋了。

「他，他是男人。」將兒子的狂亂看在眼裡，心疼萬分的海蓮娜，好想就些放棄退讓，可是那個深藏在心底的秘密，逼迫她不能夠妥協。

「母親，這並不是理由，我說過很多次，我們的愛情，與性別無關，你沒有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我是不可能會答應離開我此生唯一愛的人，娶一個我完全沒有感覺的人，哪怕珍妮佛像我的妹妹一樣，可讓我後半輩子與她相伴，我還是無法忍耐。」

「他、他……他是個明星，娛樂圈那些人最是骯髒醜陋，又能有幾個人會乾淨，那種人又哪裡配得上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難道這也有錯嗎？」

「母親，森他不是那種人，他……」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又知道他多少？你確定，你真的瞭解過他嗎？雖然我對娛樂圈的瞭解並不多，可他狼籍的名聲，就連我都有所耳聞，他又能是什麼好人？」

「母親，你沒有見過他，不能憑藉那些不實的謠傳，就……」

「是啊，海蓮娜媽咪，傑森才不是那種人呢！」傑森超級粉絲的珍妮弗，第一個蹦出來為自己的偶像解釋。

「他高貴的氣質，優雅的舉止，處處皆表明著他非凡的出身，那些八卦娛樂新聞，全都胡亂編造，沒有一個是真實的，媽咪你又怎麼能夠相信呢？」

「珍妮弗，不管他是什麼出身與來歷，媽咪都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媽咪喜歡你，媽咪希望你做我的兒媳。」溫柔地伸手攬著珍妮弗的肩，海蓮娜抬起頭牢牢地盯著伊塔洛，緩慢而又堅定地說：

「總而言之，你跟他，我是不會同意的，除了珍妮弗，我也不接受其他的人，做我的兒媳，那個人更是不允許，週末的訂婚儀式不會有變化，一年後你們兩個的婚禮，也不會取消，就這樣……」不給伊塔洛反駁的空間，拉著珍妮弗的海蓮娜迅速轉身離去。

「……」埃爾希尼家的四個男人，都用呆滯的眼神望著海蓮娜漸漸遠去地背影，真是難以置信，他們從還就沒有發現海蓮娜會有這麼強勢的一面。

「怎麼可以這樣？母親，她為什麼會……」絕望的伊塔洛，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

「看來是沒有辦法了，你也只能認命了。」一臉同情的莫裡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勸了他一句。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手搭在他的肩上，理查德德也加入勸慰的行列中。

「……」無語的米落斯，則先看了看繼子，再瞅了瞅心愛老婆離去的背影，最終他選擇毫不留情地拋棄了繼子，快步追上自家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