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的籃球掉了,剛才我忙著去撿,沒看到你們的車。很對不起!”少年低著頭,耳朵尖有點發紅,態度誠懇的道歉。
“二少爺,是啊,明明就是他亂穿馬路。”老李也在一旁說道。
“那下次一定要注意。”端木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溫柔,少年稍稍一愣,卻沒有縮回去。
這,
是一個好現象。
端木寧雙眼彎起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籃球還可以再買,籃球生涯可只有一次。”
“手機。”端木寧微笑著朝少年伸出手。
“啊?”少年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聽話的將手機遞了過來。
“好了,這是我的手機號。”端木寧把號碼輸了進去,朝少年揮了揮。
一陣微風吹過,將端木寧細軟的黑發輕輕拂起。
俊秀清雅的青年站在銀色的寶馬旁,身姿纖長,
眉眼含笑,仿佛是被月亮女神眷顧的人,
眉宇之間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只不過,
月光太過於剔透空靈,
夢幻美好。 所以……經常讓人忘記那些鏡花水月的虛幻,以及,月亮背後的黑暗。
“要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對不起……謝謝你。”單純的少年顯然不經常碰到這種情況,眼裏浮現一抹感激,語言卻混亂得可以。
“好了,那我先回家了。記得回去處理傷口。”端木寧朝他笑了笑,
比了比腿上的傷口。
“好、好的。”對方也大大咧咧的揮了揮手,瞳仁黑得像純真的小動物,膝蓋上還系著令他覺得溫暖的手帕。
銀色的寶馬繼續行駛……
“二少爺,你就是太好心了!整個端木家,誰不知道你脾氣最好,
誰不喜歡你尊敬你,照我看,先生他就應該把族長的位置傳給你。”老李顯然是對剛才的那件事有感而發。
“老李,端木家是做什麼的,
你也很清楚。”端木寧闔著眼,
靠在後座上,
柔聲說道,“最適合坐這個位置的,
是大哥。這一點你要明白,以後也不要說這種話了,給我聽見沒什麼,給其它人聽見就不好了。”
“是、是。”老李誠惶誠恐的點點頭,二少爺的聲音雖然很柔和,
但是他卻一句也敢再多說。
好心?
好心這個詞用在誰身上,都比用在他身上適合。
端木寧眼簾闔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唇瓣上仿佛有月光流溢,如霧一般迷人。
如果不是知道剛才那少年就是他父親端木的私生子,他才懶得下車試探那個少年一番。
不過,對方真是一點戒心都沒有,開朗單純、大方直率。即使傷口不是被車撞的,也老老實實的說出來,
這是他打籃球受傷的,而不是故意隱瞞,趁機敲詐他們一筆……
這樣的少年真的是那個冷酷又狡猾的父親的私生子嗎?
亦或是,
他跟自己一樣。
在這繁雜血腥的叢林中,也偽裝成一只天真又純樸的小動物,悄悄收好自己鋒利的利爪?
──然後伺機而動。
這件事端木寧差不多快要忘記了。
只要不威脅到他的地位,
威脅到他的母親,什麼事情端木寧可以容忍。
不過意外偏偏來得這樣快。
中午吃飯的時候。
父親端木依舊坐在主席。千葉美幸和大哥坐在左手邊,端木寧和母親則坐在右手邊。主次貴賤,只被一張長桌就劃分得涇渭分明。
千葉美幸畫著濃淡適宜的妝,
打扮得很是高貴。
一身淡雅繁複的日式和服,淺紫鑲白繡團花流水的圖紋,仿佛富士山般的端麗韻色,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確很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大氣而典雅。
而自己的母親則豔若桃李,嫵媚迷人,穿著一襲玫瑰色錦緞旗袍,
絢爛綺麗。上面暗紋的銀絲如流雲般浮動,高開叉的袍擺搖曳生姿,
白皙誘人的玉腿若隱若現。
端木寧將這一切看在眼底。
這兩個女人之間的競爭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即使只是一頓便飯,也明爭暗鬥得厲害。
進餐時,
他們很少閑聊,保持著食不語的禮儀。
但是,這一次父親卻突然放下筷子,細長的銀筷在大理石長桌上發出很響亮的聲音,
聽得人有些驚心動魄。
“我有件事要宣布──這個周末,
我要小接遙回家。”
“小遙?是誰?你新看中女人嗎?”徐璐璐急切的問道,漂亮纖細的眉峰擰了起來。
父親有些慍怒,瞪了端木寧母親一眼:“小遙是我的親生兒子。”
對他們這種在權利爭鬥中分外敏感的人來說。
一個風吹草動就可能預示著一場狂風驟雨。尤其是將外面的私生子正式接回家這樣的大動作,更是仿佛深水炸彈,“轟”的一下,在所有人心底炸起軒然大波,即使有人臉上不動聲色,心裏也一時激起千層浪。
話音剛落,首先發難的便是脾氣不好的千葉耀!
“兒子?你到底有幾個兒子?幹脆一次性全部接回來好了!”千葉耀墨黑的眉宇斜飛,
在那張面色不善的俊臉上更是顯得邪氣而淩厲。
如果說,之前遇見的那個私生子繼承了父親端木的俊偉,那麼千葉耀,則無疑繼承了端木家骨子裏流淌的那種殘酷血脈──作為黑道家族的霸氣。
他曾在十五歲時,僅帶著一把太刀,
就單挑了在家族地盤撒野的黑龍組,
當場將黑龍組一口氣擊斃。這一仗,使得千葉耀,名聲鶴起,
從此成為黑道上傳奇人物。端木家家族長子之名,
反而排在其後。
只是有一點。
他完全沒有遺傳到,千葉美幸的不露鋒芒與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