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下)
二十日。
夜。
全城今日因那十二個邊置慢炮而引起的騷亂已基本停歇了。
江寧的危機已解除。
後續官府會對城內百姓的安全進行挨家挨戶的安撫性走訪,所有分散開來的危險物已全部拆除,這一晚的秦淮河,也總算是恢復了往日的太平。
衙門的大門口,一條長長的走道前已經清除了白天的數匹官馬和官兵遺留下來的諸多拆彈痕跡。
方才才換了晚班所以沒走。
一個個帶著刀,守在此地的衙役們身處於頭頂的黑暗之中。
等一個和夜色幾乎交融的高瘦身影遠離外人的目光,又『吱呀』一聲推門進入了衙門裡頭,他本身藏匿在黑暗中的那張有著極重危險感的面目才就此暴露出來。
段鴞今夜是一個人先過來的。
因為他自己另外還有些話,要親自問牢獄中這個人,所以就也得親自過來一趟。
「——!」
裡頭一路從碼頭被逮捕,又收監關押的那個人被嚇了一跳,倉皇一下抬起頭來。
段鴞和他對視了眼,卻沒有開口。
接著,他才隨手拖了一張椅子,在這脖子上還拷著枷鎖的犯人面前就這麼坐了下來。
他手上拿著的一疊是這一次江寧府的案子的卷宗——上面,是關於王田孝,『皖南人』四人,以及眼前這個人的舊案信息的。
在他的正對面,江寧監獄內,四面都合上窗的鐵柵欄最後頭,又一次鐐銬加身的中年男子這一次是臉色比上次還要煞白,額頭冒滿虛汗了。
因兩人認識,這人這會兒再看見段鴞出現也是心虛。
對方本就是個身材寬胖,四肢粗短,一張白淨面皮的胖子。
這時隔兩個月,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他留起了鬍鬚,換了裝扮,卻也有些和往日賣貨郎的樣子不太相似,變得闊綽富貴了不少。
——上次處州府的那名走私犯楊青炳竟再次在江寧府落網,怕是此案最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了。
方才,司馬准他們那幫江寧捕快已進來問過一次話了,這人基本也承認了他就是處州人士楊青炳,所以他們也算是老相識了。
原本,他該是和上次那個殺人犯傅孫先,一起伏法落網的。
當初他和富察爾濟在解決完案子離開前,捕快馬自修那邊也已經明確說過,此人既然已經認罪收押,等待知府大人查清他幕後的主使。
處州府那邊肯定不會放任此人逍遙法外的。
可如今,他不僅成功地逃出了牢獄。
還搖身一變成了這一次的罪犯張三同和那伙皖南人口中的那個神秘『上家』。
關於在他背後救出他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又是如何獲取那麼一大批火硝,再走私賣給張三同的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而段鴞現在其實已經在心裡基本確認,這人上次被捕時怕是還說了謊。
不然以他一個區區幫人走私『陳茶葉』的賣貨郎的身份。
就算是因為陷入麻葉交易而結識黑幫,成為了那條利益鏈中的一環節,也不會一轉手,又可以掌握那麼大批量的火硝。
不過說來也怪,之前在他身上搜出來的那張造的十分逼真的通關文牒上寫的並非是楊青炳。
而是另一個不知名的名字,至於戶籍也不是處州人——原來,他竟和王田孝一樣都改了個名字才逃出監獄了。
但除了承認走私和逃獄。
這個楊青炳面對江寧官府的人卻也是一副一概不知的樣子,倒令人有些深思起幕後隱藏的事情了。
此刻,二人對視間,段鴞也正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楊青炳的一言一行。
察覺到這一次又在這人手上落網,對方也必定不好對付,滿頭冷汗,嘴唇上那兩撇鬍子都跟著抖了抖的楊青炳吞了口唾沫,又聽著段鴞突然來了句。
「楊青炳,再進來一次的感覺如何?」
「上一次是麻葉,這一次是火硝,你在道上的門路倒是多的很。」
這話可是令人萬分不好回答了。
想起上次抓住自己的也是這個人,楊青炳的面色卻也不好形容地抽搐著臉回答道,
「……該,該招的我已都招了,其餘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只是,只是巧合,誤會。」
又是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流竄多地,幕後埋藏一條犯罪團伙長線的走私犯楊青炳似乎認定了只要自己說自己再次不清楚,官府這邊就也拿他沒有太大的辦法。
察覺到他又開始在顧左右而言他,段鴞聞言卻也不置可否。
「是麼?」
「是,這次的東西原,原是那些上家,上家給的,我個小卒子……只是抄檢些貨單,幫忙——」
一聽就急於爭辯了起來,楊青炳似乎還想睜眼說『瞎話』。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一塊被串在紅繩上的羅漢錢,和一隻花背青蛛,你可認識?」
瞇著眼睛的段鴞說著還歪了下頭對他扯了扯嘴角。
「……」
一聽到『羅漢錢』和『花背青蛛』。
之前還乾瞪眼裝蒜的楊青炳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面色一白,又閉上嘴不吭聲了,但段鴞似乎也不打算放過他,摩挲下自己的手指,又循著這條思路往下繼續道,
「你就是之前劉岑在信中說的那個讓我們來找的『物證』吧,他最先在江寧撞見的其實是你,對不對?」
「那個之前讓郭木卜在松江佳琿大人府上偷了東西的,也是和你一夥的吧?」
「……」
段鴞這話一出,卻是一下點明了剛才在深夜的碼頭上,自己為什麼會一眼認出躲藏在船艙底下的楊青炳的緣故。
今晚不僅和自己的下家交易失敗,還被江寧府拿了個正著,如今獨自深陷牢獄之中的楊青炳面色頓時難看了許多。
他這一遭,本還想『嘴硬』將禍水東引或是再撐一撐。
可整個虛胖浮腫的白胖面孔和這肥豬般的身子卻被脖子裡一顆顆砸下來的汗珠子卻是有些露了怯。
段鴞見狀倒也不急著往下追問什麼。
只在對方的注視下傾下身子,將自己的一根手指擱在他眼前的桌面上敲了敲,又瞇起眼睛望著兩人頭頂那隻暗處的蜘蛛開了口。
「之前,我曾拜託劉岑來江寧調查『陳茶葉』走私一事,所以關於為什麼事後,對方又會好端端地捲入到皖南人的爆炸案中,我也想過很多原因。」
「起初,我只以為一切支離破碎的線索都是巧合。」
「畢竟,劉岑在這次來江寧的過程中,恰好撞破了皖南人私自自製火硝製品的事也說不好,但結合,上一次,我們在平陽縣時,那個跟蹤狂郭木卜最後招認的那句口供,我冥冥中又覺得此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這一刻,如同兩方在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智慧和心理博弈。
一邊是老道的罪犯。
一邊是走慣了黑暗的段鴞。
直直盯著對方那雙冷肅無比,令人一次次無法逃脫法網的眼睛,這個犯人楊青炳死死地扣住桌面,卻也一個字都不吭。
可這話,段鴞卻也沒說假。
因這兩三個月來發生的案子後續,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點細枝末節的懸念,所以他也難免會思索。
這四五年來,他都在追查著豬人案當年的真相。
若說連這點察覺到不對的犯罪嗅覺都沒有,怕是也沒命能活到今天了。
他當下只感覺到這接連圍繞在他們身上的三個事情中,必然有著直接或間接聯繫,而就在方才,最後一顆在老乞丐身上的邊置慢炮被解決的剎那,卻讓他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關聯。
因為在此之前,他曾經因為人頭西瓜一事,問過司馬准一個問題。
那就是本朝民間,如若不是本身靠近礦井產火硝的地方,到底什麼人才能弄到這麼大的一批純火硝。
當時司馬准就回答了他。
對方說,民間基本不可能,畢竟每個府衙如今也有火硝禁令,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做到,倒是官方有可能,而且整個江南一帶只有江南總兵庫房裡會有,還需得由江南總兵的調令才可得到官方火硝的發派權。
可總兵大人和他手下重兵常年在駐守江南。
上一次,他出現在眾人的印象裡,還是在平陽一案中,知府夫人被監視前,曾刊登過一則江南總兵曾上門拜訪佳琿大人夫婦的邸報。
江南總兵曾因頒旨去過一次平陽。
那是他近半年唯一一次除公務外離開總兵府,此後,那起最後也沒有告破的跟蹤狂的案子就在平陽發生了。
——這要說巧合,倒也有些太巧了。
「平陽縣的那個犯人郭木卜曾說,一個攜帶著羅漢錢,手背上有一隻花背青蛛紋身的男人令他偷走了佳琿大人的一本賬本。」
「當時,我就一直沒想通。」
「這個『賬本』到底是什麼,為何佳琿大人事後彷彿也沒察覺。」
「此後,劉岑來到江寧調查陳茶葉一事後,就此神秘失蹤,接著王田孝這個豬人案共犯之一『亥豬』的再次作案。」
「後來我卻想明白了,因佳琿大人府上的那個『賬本』,或許並不是什麼真的『賬本』,而是那段時間江南總兵去松陽給知府夫人傳聖旨,封其為命婦時留下的聖旨,你們想盜取的真正東西,是聖旨,此後,你和你背後的那股勢力,才利用這個假借江南總兵的名義得到了這批火硝,對不對?」
「所以——這次這批火硝的真實來路,恰恰就是江寧總兵府自己,我說的對麼。」
這一個兜兜轉轉,卻將這接連三起案子背後的真相一下揭穿了。
紅睡鞋,花瓶案,再到人頭西瓜案。
被揭穿了走私源頭的楊青炳一時心頭寒涼,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就這麼眼睛發空地呆了下,半天才一萬個心虛惶恐地發起了抖。
「我承認,知府夫人府上的東西是我找人偷的,那匹火硝也是這麼來的,事,事後我花錢買通了下屬衙門的人用麵粉和雜礦補了進去……又將火硝混著西瓜運到了江寧來……」
「我本是身不由己……若不是多年前已被金錢蒙蔽入了『這夥人』的手裡,我也想好好走上功名之路,而不是半生擔驚受怕,用自己這點學問盡做些害人害己的事,若不是受『這夥人』指使……」
「但其他的,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吧,我只是個替人辦事的,就是江寧府這次因為我身上的罪,最後砍了我的頭,我也供不出那些人來,他,他們一定會殺了我,把我碎屍萬段……」
膽小到縮成一團的楊青炳這萬般後怕惶恐地一低頭,卻也是在段鴞的眼皮子底下暴露了他對於他口中的那夥人的恐懼。
「『那群人』?『那群人』又是什麼人?」
猛地一擊桌子,渾身一股壓力席面而來的段鴞冷冷地問。
聽到這話,今夜被抓捕歸案的楊青炳卻也心知再難隱瞞,只臉色煞白地開始說起了自打兩月前紅睡鞋案的一系列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原來,這個改過兩次名字的楊青炳,竟也不是什麼真的賣貨郎出身。
而是世宗十一年,處州秋圍的會試十一名。
他不僅是地地道道的處州人,而且年輕時正經功名在身,還是個堂堂正正編過書,名下有世面流通的著作的雜學家。
此前,他在處州府的一家老小都確是他的親人。
但多年來,楊青炳卻攜家帶口卻一直隱姓埋名在各地,以賣貨郎的身份作偽裝。
他多年來所做的,就是為『一夥人』四處販運他們所需要販賣給各府犯罪勢力的原始資本籌碼。
但他本身所涉獵的,並非是常規的詩詞經典,通史文學,而是現今極少數人會瞭解到的農耕學和氣象相關。
此類雜學,多是些民間大家再接觸,因世宗本人就是個極重農耕的人,楊青炳當年會中舉,也是因為他在這一門道中有自己獨到的知識存儲,
可這樣一個人,非但沒有就此入仕。
卻在多年後,成為一個地道的罪犯被捲入數樁大案中,不僅走私麻葉,還涉及火硝和殺人案,這聽上去卻也讓人不得不覺得荒唐。
但段鴞轉念一想,卻依稀從他身上,想到另一個和這個眼前楊青炳很相似的人。
那就是——那個『亥豬』王田孝。
王田孝表面上是個店小二,據旁人說,多年來在江寧府四處做小工討生活。
可他本身卻罕見地識字,且非常精通各類配比火藥的常識,不僅極有頭腦擅長製作邊置慢炮,還熟識網格定位,堪稱是一個劍走偏鋒的全才。
這樣的兩個人,若是正經考功名或是入仕,多半是能考到工部做個小官的。
可這二人均是淪落為利益驅使下的犯罪者。
且在這一次江寧府的大案中,各自被那『羅漢錢』和『花背青蛛』背後隱藏的無名勢力控制著,成為了這局中的一枚棋子。
在他們幕後一直以來操縱著的,怕是知曉著這二人身上的才華,但冥冥中,關於這個神秘的犯罪組織的真面目卻也第一次出現在了段鴞眼前。
也是此刻,面對著這場注定再也逃不開的牢獄之災,和事後必然還會找上自己的那群『惡鬼』,自知思路一條的楊青炳卻也閉上眼睛顫抖著落下淚道,
「羅漢錢和花背青蛛,就是那幫人每一次出沒的標誌。」
「一旦成為其中一員,他們每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有一塊繫著紅繩的羅漢錢,那個王田孝以前也是他們的人……他們的勢力很大,白道黑道,官府富商,每個曾經得罪,罪過他們的都會不得好死,而且在他們的背後還站著一個萬不能被得罪的人,那個人,當年曾在順天犯下一樁大案,之後還成功地在皇城中逃之夭夭……」
「那個人是誰?」
明明已經從這話中察覺到了什麼,回憶起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樁舊案,但雙眼止不住冰冷地盯著他的段鴞面無表情地開口。
「一個被叫做,已豬,手背上也紋著一隻花背青蛛的人。」
「一個這麼多年來誰也沒有見過真面目,卻有本事能請動諸天神佛為其讓道開路的傳說之人。」
……
江寧府牢獄之中的楊青炳的這一句口供,一朝將所有眼前的線索指向了一個未知的新天地。
與之相隔的數里外。
大半夜街頭的一處熄了火的巷子裡,枕著一條手臂,躺在牆頭的富察爾濟正一個人倒在江寧街頭,像個醉漢似的望著他頭頂的夜空出神。
他的兩條腿和沒骨頭地翹著,嘴裡依稀在哼著上次那首名叫牧童的小調,周圍也沒什麼腳步聲,只有秦淮燈火在他沒一絲精氣神的身上籠罩著。
以前有個人曾問過富察爾濟一個問題。
說眼睛瞎了,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當時回答過,就是很難受,像是有一絲光照進來,但卻什麼都看不分明。
像是什麼東西都看得清楚,又像是什麼東西都看不清楚。
因為眼前一片漆黑,所有對於一切事物,他都得小心地摸著來。
他不再相信別人。
因為看不見了,就也開始拒絕任何看得見的人的世界。
大多數時候,他都只能孤身一人蜷縮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帶著過往的秘密蹣跚地趴在一塊黑暗的井裡緩緩地朝前爬行著。
他不再相信自己過去堅定的判斷,不再相信自己真的能做到。
因為地上有好多扎手的東西。
稍不留神就要把他自己的手掌扎的滿手鮮血,所以哪怕他曾經再不可一世,他也會開始開始像個無能的人一樣害怕。
這讓他失去了過去的一切,變成了一個自己都快不認識的廢人,以至於只能以另一張面孔躲在松陽那麼多年,卻也連那一步都不敢踏出去。
但這一切,好像在這段時間不知不覺就被有些事改變了。
他也說不清楚具體是哪裡變了。
但好像有那麼一絲隱隱約約的光在前面照著他這個沒用的瞎子。
雖然好像很微弱。
但富察爾濟知道,那就是光。
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光到底長什麼樣了。
所以,每一絲能讓他看到的光,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都無比寶貴,像這世上最稀罕貴重的東西一樣。
——他甚至現在還沒失去,就開始有點捨不得了。
「嘖。」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麼,總之富察爾濟下一秒很是無聊地望天就眨了眨眼睛。
盡頭處,今晚的北斗七星亮的驚人。
其中有一顆,尤其地漂亮。
像是要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一樣。
但就在他一邊看著星星一邊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時,一道從江寧小巷的一邊盡頭過來的腳步聲卻驚動了他。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等著這個人來。
大半夜的,他本不該再打擾對方的。
但他們倆過去一直很熟,再加上聽桂東林說那傢伙又正好在江寧,他就也不客氣了。
而抬起眼皮子對上底下站著的那位上次曾來松陽找過他一次『老朋友』。
見對方這次依舊是一身雍容華貴的衣服,也還是那副富家公子哥兒的清閒樣,頓時有些羨慕嫉妒恨的『窮鬼』本人富察爾濟也鄙視上他了。
「薩爾圖克·長齡,你們這幫給朝廷幹活的怎麼都不忙啊,桂東林天天賭錢,你天天穿的這麼騷包到處喝花酒。」
「他我不知道,我想忙也忙不起啊,誰讓有些人今天這麼能出風頭,一個人,哦,不對,是兩個人,一塊把我們這幫尚虞備用處的人活兒都幹了,我感激你們還來不及呢,不過上次之後那麼久都沒消息,你還以為你死了呢。」
那一身閃閃發光氣派打扮的『貴公子』長齡也如此不客氣地回嘴了一句。
尚虞備用處。
——這五個字卻是一下點名了這人的身份。
若是段鴞在這兒,怕也會對著五個字本身所隱藏的含義,又在本朝到底是何來頭,有何特殊地位有著不小的意外。
「哦,那不好意思,我還活的好好的。」
一下倒下來睡在牆頭上的富察爾濟像個酒鬼似的哼哼了一聲。
對此,他那『貴公子』朋友也一臉脾氣不錯的樣子,想想卻也回憶著這一次案子背後的一切突然開口道,
「喂,死人。」
「我知道你到現在還沒放下以前的事,但那個楊青炳被抓了,他背後的線索也暫時斷了,你若是想查下去,怕是還要沿著這一次那個王田孝的死往下查。」
「我現在,就只能幫你查到一個關於『羅漢錢』和那隻『花背青蛛』後的線索。」
站在巷子底下,背靠著牆的那身影又開了口。
「什麼線索?」
富察爾濟垂下眸子問,卻在下一秒得到了牆下站著,神情嚴肅起來的長齡的一句話。
「天目山。」
「你要找的『蜘蛛』,或許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