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同床

　　那天的驚雷仿佛還響徹在自己耳邊，南宮炎從睡夢中醒來，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是夢？

　　冷不防他突然發現自己只睡了一半的床，一條被子卷在床中間，再往那邊看去，卻睡著一名少年。

　　他的眉毛擰成“川”字，凝思三秒鐘，迅速下了床。

　　薄被被掀開時灌入的冷風，讓少年嘟囔了一聲，翻滾著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至於南宮炎，他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又看了看床上睡的正香的柳若寒，腦門上的青筋頓時一跳一跳。

　　換好衣服推門出去，讓門口候著的小童嚇了一跳。

　　“炎、炎少爺。”

　　“嗯，收拾一下，今天進宮。”

　　“啊？這麼早？”

　　“還不快去準備？”

　　“啊！是！”

　　背後，若寒從被窩裡抬起頭，眯著眼瞧了一眼南宮炎的背影，彎起了嘴角。

　　那天他的震撼發言，讓柳尹塵震驚，不敢相信自己弟弟和南宮炎在一起了。

　　“南……南宮炎……你……”

　　“大……大哥……你……”

　　就連周圍的奴僕看向南宮炎的目光也是怪異的。

　　南宮炎剛想否認，卻見柳若寒拉住了尹塵的衣角，在他耳邊低聲道，“哥，我是真心喜歡南宮大哥的。”

　　柳尹塵生性單純，可卻是非常疼愛自己這個弟弟的，若寒就是吃准他這一點，懇求他能夠成全自己和南宮炎。

　　雖然根本不是那一回事，或者說根本沒那回事，但比較起自己的親弟弟，就算南宮兄弟有什麼說辭，他又怎麼會相信。

　　“哥哥怎麼會反對呢，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柳尹塵拉著若寒的手，擦擦眼角滲出的淚水，心情複雜，道，“只不過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一直瞞著我們呢？”

　　他瞥了一眼南宮炎，語氣有些不滿，道，“南宮大哥你也真是的，都認識這麼久了，還見外什麼。”

　　“難道你還怕我反對什麼？”

　　尹塵忽然笑了，把若寒的手放在了南宮炎的手裡，道，“既然你們真心相愛，我當然祝福你們。”

　　“南宮大哥，我弟弟可交給你了。”

　　面對柳尹塵閃亮亮的目光，真誠的笑容，南宮炎想說的話都梗在了喉頭，根本吐不出一個字。

　　南宮俊也是完全懵了，原本他是絕對不相信自己哥哥會喜歡上這麼一個小倌的，但看他不反駁的模樣，難道是心虛？！

　　再回頭打量起柳若寒，他發現這小倌比第一次見面起來多了不少翩翩風度，少了那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還挺好看。雖然還是不及他們家尹塵，卻也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難道大哥喜歡這種的？

　　不管如何，南宮炎和柳若寒成了的話（實際上和誰都成），對他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再防備他家大哥這個競爭對手了。

　　他拍了拍南宮炎的肩膀，表示無能為力，於是當夜，柳若寒便理所當然的住在了南宮炎的臥房裡。

　　“我睡書房，你睡這裡。”

　　南宮炎的安排讓若寒嗤笑一聲，道，“你不怕尹塵說你冷落我麼？”

　　他拖了外袍，逕自褪下小鞋，露出白嫩嫩的腳踝，坐上了床，讓南宮炎不自在的撇過臉去。

　　果然就是小倌，一點廉恥都不懂。

　　柳若寒聽他心聲，卻暗自感到好笑。

　　他們可是兩個男人，雖說這個世界男男也能婚配，但普通兩個大男人光著膀子在一起也是正常的，會多想只能說明這個傢伙心裡有鬼。

　　若寒打量了一下紅木大床的大小，道，“你今天尚且可以用事務繁忙的藉口躲上一個晚上，那明天，後天呢？”

　　“總不可能一輩子不回府、不住自己房吧？”

　　見南宮炎張口，若寒彎起嘴角，像是知道他心思一般，道，“別想讓我打地鋪，不過你要是願意打地鋪也行，只要你不在乎被守夜的奴僕看到笑話便是。”

　　南宮炎見若寒那笑意盈盈的模樣，和剛才那泫然若泣、害羞靦腆的模樣完全不同，心中疑惑，不免多看了他幾眼。

　　若寒拋了個媚眼給他，道，“我看這床挺大的，睡我們兩個綽綽有餘，不如我們擠擠好了。”

　　南宮炎一下子明白過來，面目僵硬，雙手握拳，質問道，“你方才是在演戲？”

　　若寒翻了個白眼，道，“你才看出來？”

　　“為何？”

　　“嗯……我說我喜歡你，你信不信？”

　　“哼！”

　　“諾，我就知道你不會信的。”雖然不是真的就是了。

　　若寒吐著舌頭，那模樣看起來有幾分可愛，南宮炎一個恍神，竟然把他和尹塵重疊了起來。

　　若寒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念上心頭，道，“你不必想太多，我不過和你同床而已，再怎麼樣，以我這樣的小身板，也對你造不成怎麼威脅是不？”

　　於是當晚，兩人便同床共枕。

　　說到底，南宮炎還是不想讓尹塵失望，不就是同床麼！

　　這是造成他今天一整天心情不佳的原因，另一點則是，在柳若寒同床陪伴下，他竟然難得的一夜好眠，讓他心緒複雜，不知該如何反應，這才早早匆匆離開了府邸。

　　若寒伸著懶腰從床上醒來，洗漱後前去飯廳，卻不料被蘇青堵著了。

　　“喲，早啊。”

　　“早。”蘇青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一個“早”字，感覺她的牙齒像在磨牙一般，而若寒就是她牙齒縫裡的肉。

　　上次好運讓這傢伙逃了，還被他用計成為了南宮炎的男寵，領先了她一大步，這讓一向高傲的梅花精很是不忿。

　　深吸一口氣，她裝作憂愁的模樣，道，“柳公子可有時間？”

　　“嗯……我很忙的，有什麼事兒你說吧。”

　　蘇青瞧著若寒小人得志的模樣就恨不得咬上去，她心裡提醒自己要顧及形象，微微低頭，道，“可否請柳公子隨我來？”

　　在周圍侍衛和奴僕眼裡，只覺得蘇青欲言又止，看上去很惹人憐愛。她微微紅腫的眼眶、像是哭過一般，而臉色也蒼白，顯得很是憔悴。

　　有些丫頭已經八卦的在討論，是不是因為曝出了柳若寒和南宮炎的關係，讓蘇姑娘心生煩惱。畢竟前一段時間她的表現，除了他們遲鈍的炎少爺，這個府邸任誰都知道她喜歡他了。

　　“小欣，我說炎少爺是不是真的喜歡柳若寒啊？”小琴提著籃子，籃子裡裝著些新鮮水果。

　　小欣搖著兩個小辮，道，“我不知道啊，不過我覺得柳公子挺好的。”

　　“也許吧，不過我覺得蘇姑娘更好一些。”

　　作為南宮炎的大丫頭，小琴和柳若寒還是接觸不少的，雖然比起以前，她對柳若寒的感覺稍微改觀了些，覺得他雖是小倌，卻不若外面傳言說的那麼不堪，但相比較清白身子的蘇青，她還是偏袒蘇青一方的。

　　小欣甩著辮子，皺著小臉，道，“是嗎？”

　　柳若寒的回歸，她也許就是這個府邸裡最為高興的人了，對於蘇青，她接觸的不多，畢竟她只是個粗使丫頭，去前院的機會都不多，更別提和府邸的寵兒蘇青有所接觸了。

　　把洗好的果子放進籃子裡，小欣道，“好了。”

　　小琴點頭，尹塵少爺喜歡吃新鮮水果，在府裡的日子裡，俊少爺可每天都讓她們幫著張羅。

　　瞧這些紅彤彤的水龍果，可是只有貢品裡才有的美味啊。

　　“俊少爺對尹塵少爺真好。”歎了口氣，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位，兩朵紅雲浮上她的臉頰。

　　再過一段時間，他可是要來提親了呢。

　　蘇青帶著柳若寒來到府邸一偏僻之處，隨即張口吐出一團霧氣，化作一片白霧迅速向遠處飛去。

　　柳若寒挑眉，隨著她一路飛到人跡罕至的一片荒地上，放眼看去，到處是雜草叢生，周圍方圓百里沒有人煙。

　　這時的蘇青一改那出塵的模樣，而是唇紅，膚白、看上去妖豔了幾分。

　　她張開紅唇，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別裝了，你是想要南宮家的財富、還是他們的權勢？”

　　“這些我都可以給你，不過取而代之的是，你必須立即離開。”

　　若寒感到好笑，敢情這梅花精對他有所忌憚，準備和他談條件來了。

　　“我倒是想知道你想要什麼？為什麼每天給南宮炎的湯、水中下魅魂散。”

　　蘇青一驚，再度打量了柳若寒一番，可怎麼看他不過是一隻小妖怪而已，可他又怎麼會知道魅魄散的存在？

　　“魅魂散，乃是太上老君煉丹時的意外之作，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意念所向，讓其從意識到魂魄全部迷戀上下此散之人，但是此散早就被太上老君封了起來，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閉嘴！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呵呵，我是誰你不用知道，我只是警告你，別挑戰我的耐心！”

　　猛地從若寒身上飆出一股冷氣，蘇青只覺得自己瞬間墜入冰寒抵禦，從腳尖到髮絲，竟然全部抹上了寒冰！

　　待柳若寒離開，蘇青好久才從那徹骨的寒冷中清醒過來。

　　不對，剛才那人不是柳若寒！

　　她觀察了柳若寒這麼久，從沒見過他那麼冷冰冰的模樣，可……可她打從心底卻覺得，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這樣的傢伙，她不能惹，可是……

　　咬了咬下唇，想起南宮炎那特殊的體質，她努力克制自己全身的顫抖，從袖中取出一隻金色的小鳥。

　　“大哥，還請再助我一臂之力！”

　　小鳥鳴叫著飛走，不遠之處，若寒卻把這一切看的真切。

　　他身旁站著一個肥的似豬的人，正不停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天蓬大元帥，你幫我去查一下這梅花精的大哥是誰可好？”

　　“哎，好的，小的這就去。”

　　“呵呵，不忙。”若寒笑的開心，道，“無聊的日子有些調劑才好玩麼。”

　　看著他的笑容，臥石竹卻覺得背後衣服被冷汗濕了一片。

　　這一天，南宮炎在宮裡留宿，第二天才回到府邸。

　　總之只要有機會，他都不會回自己房裡休息。

　　這樣過了一個月，南宮俊帶著尹塵又去了大陸北邊的商鋪查看。

　　這次來回起碼要花上半年多，尹塵走時，拉著若寒的手囑咐來囑咐去，要不是若寒堅持，他還真想帶他一起去。

　　待他們離開，若寒才算是鬆了口氣，目光灼灼，他知道接下來才是好戲開場。

　　“蘇姑娘，你怎麼又在這裡幫忙了？”小琴恰好來廚房取食，見蘇青挽著袖子忙碌，連忙拉開她，道，“想吃什麼讓廚娘燒就好了，你怎麼親自下廚呢？”

　　廚娘們都笑了，一人說道，“小琴，你不知道，蘇姑娘想給少爺親自煮點東西補補身子。”

　　“是啊，這一個月來少爺忙東忙西，府裡都沒歇上幾天，今兒個正好在府，蘇青姑娘見他操勞憔悴了不少，便想給他弄碗雞湯補補。”

　　“原來是這樣。”

　　小琴的揶揄讓蘇青雙頰粉紅，害羞的低下頭去。

　　“妹妹，你可別笑我。”

　　“呵呵，怎麼會呢，還是蘇姑娘體貼。”

　　當下不再打攪，領了點心就走。

　　來到書房，和鐵面、剛面打了個招呼，小琴先是敲了敲門，才推門而入。

　　書房中，南宮炎正一臉嚴肅的批閱奏本，而另一邊的躺椅上，柳若寒卻悠閒的捧了本書看的起勁。

　　小琴撚手撚腳的走近柳若寒，把點心放下，若寒嗯了聲，撚了塊桂花糕放嘴裡，眼光卻沒從書上離開。

　　自從南宮炎默認柳若寒的男寵身份，他便堂而皇之的每天下午跑進書房蹲點。

　　南宮炎自然不允許，但只要柳若寒搬出尹塵威脅，他便只好勉為其難同意。

　　還好柳若寒很安靜，總是一個人看書，不會打攪他。

　　而且自從柳若寒呆在了書房，蘇青也不會在他身邊跟前跟後，打攪他處理事務了，從這一點上，南宮炎還是覺得柳若寒挺有用的。

　　“柳公子？你在看什麼書？”

　　小琴好奇的悄聲問道。

　　若寒睨了她一眼，問道，“識字？”

　　“嗯。”

　　“OK。借你一本看看。”

　　喔……啥？小琴瞪大眼睛，也不見若寒怎麼動作，就扔了本書給她，封面上寫著《小樓傳說》。

　　“這是第一部，你先看著吧。”

　　小琴應了聲，美滋滋的抱著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