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新識

　　“若寒少爺，您要先用早膳麼？”小書怯怯的問。

　　若寒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又捏了捏他嬰兒肥的小臉，這個小書，是琴棋書畫中最小的一個，不過十一歲，有點內向，但勝在可愛又乖巧，讓他就忍不住想要欺負他。

　　“不用了，我等他一起吃。”

　　“那，那早餐您要吃點什麼？我先讓廚房的人去準備。”

　　若寒想了想，報了一大堆，小書都認真的記了下來，絲毫沒有覺得那個量作為早餐來說，有些離譜。

　　若寒就喜歡他這個認真的模樣，粉粉嫩嫩的小臉蛋，紅豔豔的小嘴唇，然後視線下移，嗯……小屁股又翹又圓，就是不知道手感好不好。

　　南宮炎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的就是柳若寒那一副色迷迷瞧著人家小少年的模樣，當下沈下臉冷哼一聲。

　　小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單純的和南宮炎問了聲好，然後小跑著去廚房了。

　　若寒直到小書跑沒影了，才收回視線，瞥向臉色陰沉的南宮炎，心中偷笑，道，“早餐就在院子裡吃可好？”

　　南宮炎欲言又止，看了柳若寒半響，還是點頭坐了下來。

　　一頓早餐，幾乎都只有若寒在說，關於秋天到了，楓葉變紅了，池塘裡的魚兒都愛曬太陽了，院子裡的貓貓狗狗們都開始換毛了。

　　都是一些瑣碎的雞皮瑣事，若寒卻說得很有興致，整個人像是在散發著光芒一般，讓南宮炎不自覺傾聽。

　　而他心中的矛盾在這樣瑣碎的訴說中，慢慢消失不見。

　　有多久沒有這樣平和的感覺了？南宮炎想。

　　似乎是自父母親雙雙去世以來。自自己以虛歲八歲的年齡，挑起整個家族責任和重擔的時候開始。

　　那些旁系的，遠的不能再遠的親戚們都在等待著他們本家這一支的落馬。那個時候，他每日都重複在不停的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之中。緊繃著神經，深怕自己的哪一點引起皇帝不滿，進而剝奪他和弟弟的繼承權。

　　對了，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因為南宮俊吧。那個比他小了足足五歲，什麼都不懂的可愛孩子。

　　小小的南宮俊連死是什麼概念都不明白，只知道拉著他的衣角，問父親母親什麼時候回來。

　　是他的天真，他的活潑，給了南宮炎擔起重擔的動力，給了他爭鬥的勇氣。

　　從那時起，他就決定要將一切最好的留給自己的弟弟，讓自己的弟弟過上最自由，最幸福的生活。

　　只是……他沒想到他會愛上尹塵……

　　“在想什麼？”若寒突然的詢問打斷了南宮炎心中泛出的惆悵。

　　他回過神，對上的卻是若寒詢問的視線。

　　柔柔的，帶著包容，帶著關懷，那目光一下子撫平的南宮炎心裡浮現的傷感。

　　微微笑著，南宮炎眼前尹塵的模樣逐漸淡去，道，“沒事。我們開飯吧。”

　　“嗯。”

　　一連幾日，南宮炎都表現的出乎若寒的意料的溫柔。沒有厲聲相對，沒有質問，即便用探心術，若寒探到的都是一派平和。

　　他不是最厭惡小倌的麼？我那樣勾引他，他不但沒有罵我不知廉恥，反而對我語氣溫和。感覺有點像他對尹塵似的，但又不太一樣……

　　這樣的南宮炎讓若寒有些不可思議，卻又有些微微甜意。

　　他喜歡每日早上南宮炎為他拉好被子，喜歡每天下午和南宮炎一起待在書房靜謐的相處，喜歡每天晚上聽他說一句我回來了。

　　那會讓他有一種滿足感，覺得自己的付出有了回報。

　　若寒在被窩裡嘿嘿笑著，總算和南宮炎有進展了，距渡情劫應該也快了吧。

　　南宮炎已經穿戴好，就要出發，聽到柳若寒的笑聲，轉而問道，“醒了？”

　　“嗯，有些睡不著。”

　　若寒紅撲撲的小臉從被窩裡鑽出一半，可愛的小模樣讓南宮炎心跳漏了半拍。

　　“天還沒亮，再躺會兒。”他柔聲道。

　　“嗯。”

　　那日的親密，的的確確改變了兩人之間的什麼，但這種變化雙方都沒有察覺。

　　他們雙方也並沒有特意去改變什麼，只是單純互相對對方稍微寬容了一點，就發現了以前自己從未發現的對方的優點，進而越發親近。

　　若寒將泡好的茶重重的放在書桌上，提醒南宮炎該休息了。

　　南宮炎似才從思慮中驚醒，看到的就是若寒佯裝嗔怒的模樣，胸口一熱，低頭喝茶，掩去眸中泛出的情緒。

　　以前，即便柳若寒在書房，他也總是下意識忽略他。因為柳若寒安靜，他也確實經常會忘記他的存在。

　　但是現在，他不知怎麼的，總喜歡在提筆寫字的間歇，抬頭去看一眼那在窗邊躺椅上，認真看書的人兒。

　　看他表情變換，看他小嘴嘟起，看他為書中人物憤憤不平，心裡居然會有一種莞爾的情緒。

　　他本來並不準備找相伴的人，在他看來，尹塵就是這天底下最好的。

　　但偏偏造化弄人，尹塵愛上的卻是他的弟弟。

　　他不想讓自己唯一的弟弟傷心，也不願勉強尹塵。所以把自己的思緒，所有的念頭都隱藏在心裡，選擇默默的祝福他們。

　　只是他沒想到，眼前這個柳若寒卻橫空出世，戲劇性的成為了他的情人。

　　第一次見到他，厭惡他的身份，也厭惡他耍手段接近他。

　　後來，因為他幫他解了春藥，說想要做他的情人，想要找一個能照顧他，對他好的人。

　　也是那時，他知道了柳若寒喜歡的是他的弟弟，和他一樣，有著愛的人卻不愛他的經歷。

　　是因為愧疚，也許還有那麼一絲同病相憐，鬼神差事的，他答應了，也承諾了。

　　默認兩人的關係，囑咐下人，只是為了彌補，以及為了履行他承諾後應盡的義務。

　　然而一日一日相處下來，他對柳若寒雖然並沒有好感，但也說不上有那麼厭惡他的小倌身份了，但思緒裡，卻也總是會想起那個謫仙似的尹塵……

　　可為了尹塵，也為了南宮俊，他必須退出。

　　那日他在皇宮中立下了那樣的誓言，不僅是為了應付皇帝，也是為了堵住自己的退路。

　　南宮炎並沒有為此而感到後悔，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好好待柳若寒一輩子。只是……他想過照顧柳若寒一輩子，愛護他，和他相伴如賓，卻從未想到自己會對柳若寒產生那樣齷齪的欲望。

　　不是沒有被別人塞過女人，關於情事他也有所瞭解，卻根本對那些所謂的尤物沒有一點感覺。只覺得厭煩又噁心。

　　那次清醒的性愛雖然是來源於柳若寒不顧廉恥的勾引，但他卻因為對方的青澀而感到高興，這根本不正常。

　　南宮炎思索著。

　　若寒畏寒，每晚總是喜歡隔著被褥抱著他睡，喜歡將腦袋擱在他的胸口。一夜下來，常常鑽著鑽著就進了他的被窩，和他肌膚相觸。

　　只是感受到柳若寒的熱度，只是感覺到他肌膚的柔軟，就讓他不可抑制的呼吸沉重起來。這幾日也越發起的早了。

　　第一次解熱只是意外，第二次交融只是生理需求，南宮炎不想繼續讓兩人的關係變質。可他卻總是抵擋不了柳若寒的誘惑。

　　明知道他是無心的，但光是看到他那段從領口露出來的粉頸，他就忍不住想像那下面的風光。

　　甚至柳若寒剛才那嗔怒的模樣，就讓他忍不住想要抱住對方，吻上他的小嘴，看他在自己懷裡呻吟的模樣。

　　南宮炎糾結著，為自己的沒有定力而感到懊惱。

　　但若是他真的對柳若寒一點感覺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會對他產生欲望？

　　南宮炎若有所悟。

　　“你在想什麼呢？一臉嚴肅？”

　　若寒湊近南宮炎的臉龐詢問，卻被南宮炎在第一時刻拉開了距離。

　　“沒什麼，只是在想這件事怎麼處理。”

　　說謊！

　　若寒眯起眼睛。不用探心術，光是看南宮炎的表情，他也能猜到這傢伙沒說實話。

　　嘟起小嘴，哼了一聲，若寒氣鼓鼓的坐回自己的位子，看在南宮炎眼裡，卻儼然一只得不到主人的寵愛而發脾氣的貓。

　　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微笑了。

　　他想，他或許該重新的，好好的認識一下這個他準備相守一生的人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點南宮炎前往堂江平匪，欽此。”

　　簡單的聖旨帶著一份詳詳細細的詔書，若寒一點也不怕南宮炎的瞪眼，而是湊了過去看了個仔細。

　　簡單來說，就是堂江附近出現了一夥窮凶極惡的匪徒，由於當地官兵人員不足，所以希望武功高強的南宮炎能夠幫一下忙。

　　時近秋收後的盤點，即將最忙的時候，皇帝卻在這個時候把這麼一件事情交給南宮炎，不得不說，他這純粹就是在找茬！

　　這件事情不大也不小，可大也可小，處理好了那自然只是給南宮炎添了一點意外的麻煩，給南宮世家的聲望錦上添花一下，但萬一處理不好，沒有平定所有劫匪，不，只要出一點亂子，那南宮炎就是大大的罪人。

　　不說世人都會懷疑南宮世家的實力，那些居住在堂江附近的人民，肯定就會第一時間對南宮世家產生隔閡。

　　若寒挑眉，暗罵一句皇帝混蛋，轉頭卻對南宮炎道，“你要去。”

　　詢問的語句卻是肯定的陳述，因為他知道無論是南宮炎的責任感，還是這皇帝詔書，都容不得南宮炎拒絕。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容拒絕的語氣，若寒小臉上認真的表情讓南宮炎忍俊不禁，道，“只是二百多劫匪，我很快就能完成圍剿任務回來。”

　　若寒搖頭，道，“這可不一定。那皇帝萬一給你的情報是錯的，萬一他們不止那麼多人呢？我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南宮炎看向柳若寒，道，“什麼意思？”

　　“皇帝既然不喜南宮世家，那麼說不定會趁這個機會故意消耗南宮世家的精兵。”

　　見南宮炎沒有反駁，而是示意他說下去，若寒索性拿了一把椅子坐下，道，“歷來皇帝最忌諱的就是像你們南宮世家這般，擁有自己的私兵，又富可敵國，人望聲望都直逼君王的人。所謂擁兵自重，若是明君，自然會有他的制衡之道，但在我看來，這個皇帝顯然不是什麼明君。”

　　撇著嘴評論的若寒，沒有注意到南宮炎眼中一閃即逝的精光。

　　他是決定重新認識柳若寒，卻沒想到對方對政治如此敏感。

　　“擁兵自重麼？”南宮炎喃喃重複，詢問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若寒想了想，道，“明裡我們至少要帶上三百士兵，暗裡得至少準備個一倍。”

　　他取了牆上地圖，又道，“這夥匪徒既然出現在堂江附近，那麼就讓這些暗中的士兵分批先行出發，到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去探查。”他指了指地圖上堂江附近的幾座山林。

　　“以那些匪徒出現的頻率和時間判斷，只有這幾座山林可能隱藏他們蹤跡。不過，這都是基於目前的情報。”

　　“考慮到皇帝給的情報可能有誤，我們可以先派探子出去，一路上還可以順帶招募一些當地的武林人士，既可以擴充武力，又可以得到當地的情報。”

　　“對了，可以以“剿滅匪徒，為人民除害”為幌子，相信那些自詡正義的人士肯定會不甘寂寞的跳出來。”

　　若寒拍著手，侃侃而談，想當年他幫著諸葛亮出謀劃策，差點氣死那個善妒的周瑜，總是懷疑他和諸葛亮之間有什麼……回過頭卻看到南宮炎瞧他的異樣眼神，頓時心頭一驚。

　　眼珠子一轉，轉而微笑，似是撒嬌，似是討好，他拉住南宮炎衣袖，道，你看這方法可好？”

　　南宮炎目光灼灼，像是第一次認識柳若寒一般，打量他。

　　一不小心露餡了的若寒，吐了吐舌頭，卻沒有發現南宮炎眼神突的一黯，而是轉而彌補道，“我這也是紙上談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行，真要去做肯定會碰到很多問題。”

　　“但多準備一點總不會是錯。”

　　南宮炎點頭，忍住想要攬他入懷的衝動，而是和柳若寒一起將整個計畫討論了個完全。

　　當接收到指令的炎衛前來，不免詢問，“大人，您不怕他是受了背後勢力指示，故意給您下套麼？”

　　南宮炎微微搖頭，道，“不管他來自什麼勢力，對我的威脅都不大。”

　　炎衛忍不住想要再次敬言，卻被南宮炎冷冷一瞥，一瞬間猶如墜入冰冷的地獄火焰，渾身冷汗直流。

　　他抖著身子告退，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大人大概不知道他剛才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吧，那明顯帶著寵溺的表情，即便是和尹塵少爺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出現過的。

　　炎衛覺得自己得做好接受一個小倌做他們另一個主人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