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發現

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寬敞舒適，但周代卻總是覺得有些局促不安。

顧頤已經出去很久，而安德列在外面的房間裡處理事務，只有他和小安留在裡面的房間，無所事事。

安德列處理完手頭的事，端著一壺鮮紅的液體走了進來：“要不要來點？”

周代偷偷地咽了口唾沫。不知是不是在核洩漏區被輻射過的原因，他對血液並不十分渴求，與其說是身體需要，倒不如說是有點“饞”。

“那個，麻煩給小安來一杯吧。”小安還未成年，倒是需要按時進食。

安德列倒了一杯鮮血遞過來，在對面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小安，忽然問：“他真是——由人懷孕生下來的？”

周代下意識地抱緊了小安：“是……”雖然顧頤說過安德列是他的朋友，並且也是血族，住在這裡很安全，但只要有人提到小安的身世，他總是有些緊張。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安德列是個英俊少年，看起來又很無害的樣子，可周代在他面前，總是不如在顧頤面前那麼放鬆。

“他——有什麼特殊能力嗎？”安德列一臉好奇，“看起來很可愛，但為什麼總不說話呢？”

“小安不會說話。”周代猶豫了一下。顧頤曾經交待過他，不能說出小安的真實能力。雖然這個安德列是顧頤的朋友，但——顧頤並沒有說過可以把一切都說給他聽：“小安現在還看不出有什麼特殊能力，就是繼承了雷伏諾族操縱幻象的血脈。他現在不能說話，顧頤說，也許是因為他還小，長大了可能會好。也許……”

“也許什麼？”

“也許一直都不能說話。”周代下定了決心，如果顧頤信得過安德列，讓他自己去告訴安德列好了，“顧頤說，人和血族不是一類，有那個什麼——生殖隔離的。研究所用了什麼藥才打破隔離生下小安，但這種藥，可能會有些影響的……”

“會有什麼影響？”安德列微微皺起眉頭，仔細看著小安，“研究所做這樣的試驗，到底有什麼意義！”

“他們都是變態。”周代憤憤地說，“誰知道他們是要做什麼呢！我就忘記了以前的事，顧頤說，可能就是因為我的血脈是混合的，所以出了這個問題。像我一樣混合血脈的還有不少，但是後來……都銷毀了。我本來也是要被銷毀的，僥倖跑了出來……”

安德列沉吟起來：“這麼說，這個研究所的試驗項目也不怎麼成功？”

“嗯。”周代抱著小安垂下眼睛，“顧頤說他見過幾個混合血脈的，都神智不清，全成了只知道吸血的怪物。”

安德列點點頭：“我也見過幾個，確實——看起來都是怪物。”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門口的保鏢忽然探進頭來：“先生，那位來了。”

“他來幹什麼？”安德列微有些不耐煩，“錢不是已經給他撥過去了嗎？”

“他說一定要見您。”保鏢面無表情，盡職盡責地傳達。

安德列皺皺眉，但還是起身：“我下去見個人。你們千萬不要出門，那是個獵魔人。”

周代頓時打了個哆嗦：“獵魔人？怎麼會，怎麼會有獵魔人？找你做什麼？會不會是發現了我們？會不會發現你——”

“跟你們沒關係。”安德列沖他笑笑，拍拍胸口，“只是生意上有來往。我有這個，不會被發現的。保鏢守在門口，不會讓人進來，你們不要隨便出去，就一定沒事。”

周代聽著門關好，才喃喃地說：“跟獵魔人有生意來往，膽子真的很大啊……”

他這些話當然是說給小安聽的。小安不會說話，但並不代表不能交流。不過，這會兒小安卻並沒有理睬周代說什麼，而是在他懷裡支起身子，小腦袋左右轉動，像個小雷達在捕捉信號似的。

“你怎麼了？”周代低頭看他，“是感覺到什麼了嗎？”他頓時有些緊張：“不，不會是感覺到有血族了吧？不會是研究所還有漏網之魚追來了吧？”

小安有點猶豫地想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安德列在房間裡的時候，上帝之血的碎片影響力太強，雖然保護了他們的血脈不被感應，但也同樣會影響到他們的感知。這會兒安德列離開了房間，小安就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一點什麼。

雜交是一種優勢，作為打破生殖隔離後的雜交品種，小安除了驚人的操縱幻象能力以及將這種能力通過血液賦予他人之外，還有超強的感應能力，尤其是對於和自己同血脈的同類。

“跟你相似？”周代更緊張了，“不會又是詹森吧？”

小安立刻搖頭。

研究所用詹森的血做過很多試驗，所以如果體內流著詹森的血就算是同胞的話，那他有很多同胞，甚至連周代都可以算一個，只不過周代體內詹森的血被其他血脈排斥，已經極其薄弱，可以忽略不計了。至於其餘那些，大部分都作為廢品被銷毀了，只是研究所搬遷到魔都之後有沒有再生產類似的試驗品，周代就無從得知了。

但是這個血脈卻跟他已知的那些似乎都不一樣。小安無法形容，因為這個血脈的感應非常微弱，仿佛還沒有成熟的水果，果香尚未散發出來，僅用嗅覺幾乎無法判斷它的存在。即使小安在這方面的能力變異過，都不能肯定自己的感覺是否正確。

不然我們出去找找吧？小安拉著周代的手。

“不行。”周代嚇了一跳，趕緊抱住他，不讓他亂跑，“安德列先生說了，外面有獵魔人，我們不能出去！顧頤現在已經有很多麻煩了，我們幫不了他——你還好，你的血總是有用的，可我——我們現在別給他再惹麻煩，不要讓他分心，就算幫他了吧……”

小安眼巴巴地看著他。周代搖搖頭：“要是你能確定是發現了研究所的人，那我們去找一下還好。現在你什麼都不能確定，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好。萬一我們出去，卻被獵魔人發現了，那不光是我們，連安德列先生都會被捲進來，到時候顧頤就連這個藏身之地都沒有了。”

小安沮喪地垂下頭。周代摸著他柔軟的金髮，小聲安慰他：“你還小呢，等大了就可以幫顧頤的忙了。唉，其實我也很想知道，這個獵魔人找安德列先生做什麼，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來找安德列的，正是吳戰山。

“卡爾•辛摩爾？”安德列聽到這個名字，眼角肌肉不易察覺地輕輕一抽，“那是誰？”

“就是上次我給你的那個吸血鬼。”吳戰山這幾天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神色憔悴，眼睛裡滿是血絲，身上的衣服也皺皺巴巴，剛才在酒店外面險些被攔住進不來，“那個綠眼睛的！”

“哦——”安德列恍然大悟，“原來他叫卡爾？他在我家裡。”

吳戰山盯著他：“家裡？”

“就是標本室。”安德列輕描淡寫地說，“吳先生，我跟你說過的，我曾祖父就是被吸血鬼殺掉的，所以我才贊助你們獵魔人工會——我自己沒有能力獵殺他們，但是很願意看見別人殺掉他們。那幾個吸血鬼，都已經被我做成了標本放在收藏室裡了，曾祖父的畫像看見他們，應該會很高興的。”

“吸血鬼是不死生物……”

“知道。”安德列滿不在乎地說，“我家裡有關於吸血鬼的資料，我知道他們是怎麼回事。放心，我把他們的血都抽幹了，然後用銀釘釘穿心臟，釘在十字架上。他們絕對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吳戰山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安德列也看他：“吳先生，怎麼了？為什麼忽然會想到問我這個問題？這幾年，我們不是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嗎？”

“老韓死了。”吳戰山忽然說。

安德列回憶了一下：“韓先生？他——怎麼了？”

“被一個吸血鬼殺了。”吳戰山緊緊地盯著安德列，“殺他的，是一個辛摩爾。”

“辛摩爾？”安德列怔了一下，“是那個卡爾的族人？我記得獵殺辛摩爾的是吳先生吧？當時韓先生也參與了嗎？那——吳先生是不是也要小心了？是吸血鬼的報復嗎？”

吳戰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移開目光：“如果是報復，我們並不怕。”

“那也要小心啊！”安德列露出禮貌的悲傷神色，“韓先生——唉！他這也是因公殉職，獵魔人工會該有撫恤金發放吧？”

說到撫恤金，吳戰山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撫恤金是各分會自己發的，總部當然也會撥一部分，但那並沒有多少，拿來買一條命遠遠不夠。

安德列察顏觀色，又歎了口氣：“怎麼說我跟韓先生也是見過面的，這件事又可能是因為那個卡爾才發生的——這樣，我會讓秘書再撥二十萬，不多，但是我的一點心意吧，這個就不占贊助費的金額，是我個人的一點意思。”

老韓家裡經濟條件還過得去，但是人驟然沒了，吳戰山也總想多給他的家人一點補償，有這二十萬，再加上總部和分會的錢，老韓的老伴即使沒有退休金，後面的日子也就不用發愁了。

吳戰山沉默著沒說話。安德列毫不在意地繼續說：“前幾天，鄭先生忽然提出預支明年的贊助費——”

他還沒說完，吳戰山就沉聲說：“我一定會按協議——”

安德列擺擺手，同樣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吳先生為什麼忽然要提前支取贊助費？聽說，是您的女兒急需醫藥費是嗎？”

“……不是我的女兒，”吳戰山悶聲說，“是我老班長的孫女。她——確實是現在要治病……”

“孩子的病是耽誤不得的。”安德列對吳戰山的第一句話不置可否，“既然這樣，我個人再追加二十萬，這樣也寬裕一些，不至於影響到明年工會的資金。如果不夠，吳先生可以再跟我說。這次展覽會結束，我可能要先談幾筆生意，後續的展覽就暫停，吳先生正好可以多騰出點時間來陪一陪孩子。”

吳戰山的頭慢慢垂下，仿佛被什麼東西沉沉地壓了下去：“那——謝謝您了。”

“不客氣。”安德列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讓人送您出去。”

吳戰山走了，安德列才轉向身邊的保鏢：“寒雲那個蠢貨呢？”

保鏢恭敬地回答：“您說怕顧先生發現，讓把他關到展覽館那邊送展品的車裡了……”四面都是封閉的防彈鋼板，寒雲本事再大也跑不出來。

“哼！”安德列面露怒色，“說什麼育種出來的都有能力異變，全都是謊話！去，給我好好教訓教訓他，問問他育種的事究竟是聽誰說的，再不說真話，我立刻弄死他！八代，哼，正好夠用。”

保鏢怔了一下：“以伊凡的手段，他應該不敢再說假話了……”

“可我剛剛問過。”安德列陰沉地說，“那個小安連話都不會說……總之，叫伊凡立刻去再問一遍！如果這個周代說的是真的，那我簡直是白費力氣！看來，或許還是要靠顧頤……”

他出神片刻，轉頭看著保鏢，冷冷地說：“你和伊凡都是明白人，跟著我，自然有你們的好處，如果說了不該說的話……”

保鏢想起被吸幹的幾個舊同事，機靈靈打了個冷戰，立刻低頭：“先生放心，我們都明白。”

“那就好。”安德列輕輕地哼了一聲，把目光轉向窗外，“顧頤出去這麼久了，到底去哪裡了？他可千萬不能出事……”